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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定了。”
通常情况下，露易丝·莱恩并不会把报社里的这种哀嚎太当回事，每个月里总会有那么几天，总有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逼近在截稿日边缘焦头烂额。
但当她意识到这个绝望的低语来自她右侧后方的克拉克·肯特，新进记者，还有一个秘密身份是超人，她就不能不认真对待了。毕竟，作为地球上最有力量的人，这个名称后面还不需要加一个之一，克拉克·肯特的任何麻烦，都可能是地球乃至全人类的大麻烦。
她转过去，就看见克拉克一脸如丧考妣呆坐在他的位子上，露易丝敲了敲桌面，得到他的注意力后干脆地命令道：“说。”
克拉克就说了。
“我需要一个男朋友。”
另一侧也竖着耳朵偷听的吉米·奥尔森夸张地把水喷了一桌子，两人齐齐瞪他一眼，他立马一缩脖子，“抱歉，我从没想到你会是……对不起，请继续。”
“如果你想知道，我是双性恋，”克拉克说，意气消沉，“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需要一个能带回家的男朋友。不对，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绝对死定了。”
露易丝先在她心里记下“超人是双性恋”这个大新闻，就归类到她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报道的新闻”文件夹里，插入到“克拉克·肯特是超人”右边。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现在要以事业为重，暂时不想发展什么感情关系。”她说。虽然就目前来看，克拉克这份正经事业早就被他另一个拯救世界的副业严重拖累了，根本还轮不到他的感情生活来添乱。
克拉克苦着脸。“这很复杂。”
“我采访过国际恐怖分子，我还得过普利策奖，”露易丝说，“我应付得来你们小镇青年的复杂感情关系。说吧。”
结果，克拉克的问题还真的比她想的更复杂。
作为一个双性恋，克拉克高中时期曾有过一个女友，也是他的初恋女友，分手之后这么些年里，他们也还是朋友。不过这和主线故事无关，重点是，他的前女友，拉娜·朗在一路兜兜转转之后终于找到了一生的真爱，也就是克拉克的童年好友兼他最好朋友皮特。现在他们要结婚了。
“我答应了要回去参加他们的婚礼，我没有任何理由不去。”克拉克苦着脸，“皮特勉强同意我可以不当他的伴郎，但条件是我不能一个人回去。”
“这跟你马上要有一个男友有什么关系？”露易丝说：“你完全可以直接跟他说你现在没有在交往的人。”
克拉克心虚地朝上看了一眼，咕哝了一句什么。
“什么?”
“我之前告诉他我有在交往的人了。”
露易丝被他弄糊涂了，“你为什么要骗他？”
半年前，皮特在和拉娜正式确定关系前，和克拉克做了一次慎重的长谈，不想让彼此之间存在任何嫌隙。为了打消他的顾虑，克拉克于是告诉他，他已经遇见了一个人，是他来大都会工作后才认识的，因此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一开始，那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皮特和拉娜相信了，而且很为克拉克高兴。
“我本来想，过一段时间，我就找一个借口，说我已经和那个人分手了，之类的。”克拉克说，“然后我就解脱了，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但他一直没能抓住那样的机会，然后，谎言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克拉克为了圆谎，不得不一直编造出新的谎言。
“他们两个进行得很顺利，也一直以为我的新恋情进展很顺利，直到他们决定要结婚了，并且认定我会和那个虚构的男朋友一起出现时，我都还没找到机会终结那个谎言。”
然后克拉克又犯了一个错误。他支支吾吾地推脱，反而让拉娜更坚持要问个明白为什么他不能带他男朋友回来。
“因为……”克拉克搜尽枯肠，想找个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我从没告诉过你们他是什么人，他可能和你们想象的很不一样，他是，呃，”他目光落在他正在校对的一篇稿子上，关于不同年代和背景出生成长的人对世界存在着巨大的感知代沟。
“他年龄比我大很多。”他灵光一闪，想都没想就抓住了这么一根救命稻草：“我一直没告诉你们，他和我的成长背景完全不一样，我们在很多事情上都存在分歧，我甚至开始觉得，也许我们并不合适，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冷静下来——”克拉克，加油，再多编几句，你就能和那个不存在的“男朋友”分手了。
“你们吵架了，对不对？”拉娜（自以为）了解地说，“我明白，在一段关系中总是会有起起伏伏，相信我，我和皮特也会有争执，但这都不是你轻易放弃一段感情的理由。”
“我也了解你，克拉克，你有时候也是非常顽固的，你不是能轻易放弃谁的人。”她说，“每一次听你提起那个人，我能感觉到你真的很喜欢他，遇见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别因为一次争执就冲动决定要分手。”
你的感觉是错的，我根本不喜欢他，因为根本没有那个人，克拉克欲哭无泪。
“我们也不会因为他的年龄或背景有任何偏见，”拉娜继续说，“你知道吗，你应该带他回来，把这个当成一个互相深入了解，解开彼此心结的契机。”
她后面还说了什么，克拉克都没在听了，他在电话这头完全陷入了自暴自弃。
露易丝并不想幸灾乐祸，但这也太好笑了，“我想不出该怎么帮你，真的，克拉克，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一个男友？还是个年龄比你大很多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吉米，相比之下就是个行动派，在他们说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己的电脑上鼓捣起来，将一个网站打开给他们：“真男友当然不可能，但假的还是有可能的。”
另外两个凑了过来，看清那个页面，克拉克倒抽了口冷气。
“高级陪伴人员，”露易丝冷静地念了出来，“现在他们都把这种东西公然放上网明码标价了吗？等等，这合法吗？”
“网站只负责牵线，为白字黑字的合同内容负责，至于其他你情我愿的成年人之间的行为，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也就是说中间有大把可以回旋游走的空间，吉米努努嘴，“你甚至还可以根据需要选择长租还是短租，高矮胖瘦，全都任君选择。”
克拉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将年龄区间设定为30-40岁，确定之后跳出来的一排可选男性。“这也太——”
“就把这个当成一个普通的短期雇佣合同，别想太多，”吉米说，“反正你们也不认识，合同期满一拍两散再无关系。你甚至还可以拿这个人继续当幌子，你朋友在堪萨斯，又不会过来查你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个男友，直到你真的找到了真命天子，再告诉他们说你和之前那个分手了就行了。你需要做的就是填一个表单，然后等符合条件的应征者来联系你。”
克拉克的理性告诉他这么做不但是错误的，还是错上加错，他应该现在就去告诉皮特和拉娜真相，他们会理解，不会怪他的，也只会把这个当成一个笑谈，没什么大不了。
但出席那个婚礼的不单只有他们的亲朋好友，还有高中时的同学，那些人将来也会是皮特和拉娜生活圈的一部分，他们都知道拉娜和克拉克的过去。克拉克不在乎旁人的闲言闲语，但他不能不考虑皮特的感受。如果克拉克形单影只地出现皮特和拉娜的婚礼上，那个传说中的男朋友还不见人影，会给他们刚开始的婚姻带来猜疑的阴影。那是克拉克不愿意看见的。
克拉克长长叹息，坐下来填写那张表单。
这个人生（？）选择轻轻地点击了一下鼠标就提交了，克拉克也去继续跟进来自哥谭的线人对蝙蝠侠的爆料。三天后，克拉克站在阴雨绵绵的哥谭街头读到了一条短信通知，大意是根据他所填写的表单以及提供的报酬，已经有了一个应征者，照片和个人征信资料以及合同细则在邮箱附件中，如无异议请尽快回复对方。
克拉克点进邮件，等待着那张照片缓冲出来，毫无防备地被一个从他后侧走过去的路人撞了一下，他手一滑点下了删除邮件。克拉克愕然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远去的人影，正想从垃圾箱中找回邮件，一则匿名邮件跳了出来。
“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那个蝙蝠的真相，去问问雷明顿夫人吧。她的丈夫死于试图揭开那张面罩。”
三天之后，克拉克匆匆走出电梯，他经过自己的桌子时停了一下，查看在那里堆积如山的邮件，露易丝给他留了一个条子，提醒他在他休假之前记得要确认的工作进度。克拉克拨了露易丝的电话，女记者很快接了起来。
“哦嗨，克拉克，”她那边有些杂音，“你从哥谭回来了？你最好有一些进展，佩里对你已经忍耐到极限了。你今天要是看见他，最好别提蝙蝠侠什么的。”
克拉克朝主编办公室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幸运的是，佩里并不在那里。他放了心，继续对露易丝说，“我确实有发现一些事，你记得哥谭公报一个叫雷明顿的记者吗？”
“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被小丑谋杀的记者？”
“那是哥谭警方的说法，但还有另一个故事，他的遗孀告诉我，在雷明顿遇害之前，他正在写一篇关于蝙蝠侠是谁的报道，但那篇报道没有完成。在他遇害之后，他的桌子被清空，他在家里的相关文件也被警方拿走了。没人知道他都发现了什么，他的死也带走了真相。”
“你不会是想说……”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任何证据，”克拉克说，“但我还发现了另一件奇怪的事，在雷明顿被谋杀后，哥谭公报就被韦恩集团收购了，他的遗孀也从那时开始接受韦恩集团下面一个基金会的资助。我往下又查了查，除了雷明顿夫人，那个基金会还救助了很多蝙蝠侠的受害者。”
“这能说明什么？”露易丝说，“我们的花花公子还有着乐善好施的一面？哦，对，我忘了你是新来的，你还没有机会见到布鲁斯·韦恩本人吧。”
“你知道我对这些所谓名流都不感兴趣，”克拉克拿起之前差点被他漏看的信封，那里面是——“我虽然没有证据能证明蝙蝠侠和雷明顿之死有关，但我从雷明顿家里找到了韦恩集团和蝙蝠侠有关联，甚至在帮助蝙蝠侠的直接证据——噢完蛋了。”
“什么？”露易丝被他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我忘了回复那个网站的邮件！”克拉克说，一秒之间那个精明能干的年轻记者就变回了慌张失措的小镇青年，“天，我完全忘了那件事，那个人可能现在都已经快到报社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他环顾了一圈，这才发现在小会议室门口站着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克拉克甚至都不知道他在那里有多久了，看起来他也听见了克拉克进来后的所有动静，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克拉克迅速从上到下扫了他一圈，心里有了点底，他挂掉了电话，朝对方转过去，“呃……”他一下子尴尬起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这人的资料，根本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肯特先生，对吧？”相对之下，对方就从容自若得多了，他朝克拉克微微颔首。克拉克目眩神迷地看着他的应征者，就一周一千美金的报酬而言（在那个网站这属于中低档，但这是克拉克目前所能承受的最高价格了），他实在是英俊得超出预期了。虽然略带灰白的鬓角和克拉克预想中不符，但不知怎么的却更增添了他的魅力。
对方缓步走到他面前，克拉克才发现对方比他足足高出了半个头。
“你好，”他说，脸孔腾地烧了起来。冷静一点，克拉克，不管他有多迷人都好，他只是假扮你的男朋友，又不是真的要和你谈恋爱。“我很抱歉，因为这几天太忙了，我没来得及回复你的邮件，不过你既然来了，那是不是代表你对我们的合同细节没有异议？”
对方的眉毛轻扬至一个表示疑问的弧度，但没有说话。克拉克自顾自往下说：“你看，很简单，你只需要出现在那里就可以了，我们甚至都不需要表现出任何亲密行为，等婚礼一结束，我们就离开。”说到这里，他看了一下时间，“我们得抓紧时间了，要先回我的公寓去拿行李，还有一趟飞机要赶。”
他困惑地看了看对方身后，“你没有带行李，但我已经说过这会是一周左右的——”
“那不成问题。”对方打断了他，虽然克拉克并不太明白，但还是不由自己地点了头。他也同时注意到对方一身高级定制，克拉克本来觉得自己的着装品味还勉强过得去，但跟他一比完全相形见绌。看来这一行（？）还真是高收入。又或者他是专程为克拉克盛装而来。
“好吧，那我们就出发吧。”他说，抓起那个信封，里面是吉米替他取出的500美元现金，他把它递给对方，“这是说好的，一半的预付款，等结束再付给你另一半。”
对方眼神闪动，一丝微妙神色转瞬即逝。“当然，谢谢。”他收下了。
“我该叫你——”他们走进电梯，克拉克想起了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
那个微妙的神情又出现了。“布鲁斯，”他说，附赠一个迷人的微笑，“叫我布鲁斯就可以了。”
注：雷明顿是哥谭公报的记者，他发现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但还没写完那篇报道就遇害了。克拉克去哥谭跟进这个报道也被小丑追踪，还被蝙蝠侠救了。这里我就拿过来移花接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