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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26
Updated:
2026-06-07
Words:
50,877
Chapters:
12/15
Hits:
9

A Drop of Blood

Chapter Text

  刀剑无眼。在克罗夏以右手挥剑的征程中,从不缺少伤痛和对危险的预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对疼痛的感知变得迟钝,时常在战斗结束才意识到自己负伤;对杀意变得敏锐,尤其是身上带着血腥味的人。克罗夏觉得这是好事。因为她深知自己恐怕永远无法习惯右手挥剑,那么在其他地方略有长处补足,也是一桩好事。

  在莉拉的尖牙向她颈上脉搏袭来的时候,避害的本能差点夺走她的理智,克罗夏用尽全力逼迫自己停在原地,顺从地接受吸血鬼的撕咬。尖牙刺穿她的肌肤,扯开她的血管,尖锐的疼痛将她从头到尾贯穿,克罗夏喉咙里呼出短促的痛喘。刹那的眩晕间,她耳膜鼓动,清楚地听见自己全身血液如浪涛奔腾,从被撕开的颈间汩汩涌出,又被一张湿润温热的口吮走,将痛楚转换成涟漪般的酸麻。

  莉拉埋首在她颈间,不得章法地撕扯伤口,一边吮吸血液,一边用纤薄的舌头舔舐。吸血鬼的唾液能麻痹猎物,也能帮助凝血和恢复伤势。但毫无疑问,莉拉是个非常没有经验、且醉得一塌糊涂的吸血鬼,她莽撞地在克罗夏脖子上撕开一条不成型的口子,狠咬的后果就是连牙齿都不敢拔出来,此时正手忙脚乱地补救,用舌头瞎舔,又一边忙着吞咽那些血。

  体温在被稀释,力量从体内蒸发,生命力往远处流淌。克罗夏却觉得好生安宁,宛如置身静水之中。莉拉急切地攀住她,脑袋在她颈间耸动。待心跳声沉稳以后,克罗夏便注意到了莉拉如同哽咽的吞咽声,喉咙里震出低沉的无措咆哮。她那飘荡在半空的灵魂蓦然被拽回体内。克罗夏清醒过来,双手托起莉拉的臀股沟用力旋身,把晕头转向的吸血鬼提起来放到矮灶台上坐好。

  这下莉拉就要比克罗夏高上一些。克罗夏不必僵直着腰后仰支撑醉鬼的重量。莉拉也不用费力地踮脚。

  “莉拉——”她忍着脖颈被撕扯的诡异触觉,掌住莉拉后脑轻抚,温柔又不失力度,“不要急,不要急……不要害怕,慢慢来——”从脑后一路揉到颈椎,又顺回脑袋。终于,笨拙的吸血鬼找到角度,把她的尖牙拔了出来。

  血从两个孔洞溢出来,把咬痕涂得像是猩红的纹身。莉拉发出一声慌乱呜咽,手脚并用地把克罗夏勾拽个踉跄,栽到她面前。莉拉低头含住还在出血的伤口。这次她记得收拢尖利的牙齿,只用唇舌去吸舔。渗出的血液终于乖顺地沿着她的舌头流进喉咙。莉拉发出愉悦的哼唧声,纠缠在克罗夏颈肩后的双臂收得更紧,勾锁在她髋上的双腿倒是放松下来。

  好像她的生命和灵魂都混着鲜血一同落进吸血鬼的腹中。莉拉的唇齿在她脖颈上碾来碾去,克罗夏双手撑在两侧,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动,视野阵阵发晕,心脏越来越重。她用右手拉住莉拉的膝弯,另一只手推搡尾椎,直到两个人紧密地贴到一起。克罗夏能清楚地感受到莉拉吞咽以后胸腔和腹部在如何活动,像永不满足一般,贪婪地掠夺。于是她又改用左手顺着莉拉的背脊上下抚摸,形如安抚一只饥饿的伤兽。只是本能地这样做,根本无暇思考缘由。

  莉拉放开她时,像被呛到似的轻轻咳嗽,唇上还带着深红的血迹。纵然餍足,却也愧疚。血液早就不再喷涌,是莉拉不甘心地想要多汲取些,所以一直对着那块伤痕嘬来吮去,把咬痕撕得更加恐怖,皮开肉绽,湿漉漉唾液和血色混在一起。“抱歉——”莉拉小心翼翼用唇去触碰伤痕周边的皮肤,沿着那些红痕一路啄吻,轻轻舔舐克罗夏的喉咙。

  说不清是因为这细密的疼痛还是别的什么,克罗夏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紧绷到她整个人都在颤栗。“莉拉。”她一开口,都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遂即深入骨髓的酸痛从她肩颈的肌肉扩散开来,右半边身子僵硬如石、失去知觉。克罗夏脸色一变,整个人猛地退后半步。莉拉的双臂锁在她颈后,整个人被她扯得一耸,而后重新用力把她拉回来。

  始作俑者委屈极了。“克罗夏,对不起……——”克罗夏看向莉拉,看到她那眼眶通红的歉疚模样,又觉得沉重的心脏开始发软,郁气如云烟般消散。“莉拉,没有怪你。没关系,咱没事。”她仔细地梳理一番莉拉的长发,亲吻她的额头,“这下满足啦〜?”

  莉拉含糊地应答两声,视线游移,整个耳朵都红透了。克罗夏曲起指节给莉拉按揉额角,就听她喉咙震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咱去给你弄点儿蜂蜜水,好嘛〜”她惦记着,莉拉醉得不轻。哪有必要和她计较呢。克罗夏笑起来。

  莉拉疼惜地看着那道她弄出来的伤口,勉强同意了这个提议,终于解开缠着克罗夏的臂膀。或许还有点恋恋不舍。克罗夏无奈地想。从转身离开起,就有道灼热专注的视线一直追着她。

  早在莉拉犯醉的时候,克罗夏就瞧好了柠檬、蜂蜜和温水的位置。她的半边身子都陷入酸麻,关节好似锈蚀,卡顿不已,肌骨绵软提不起力,动起来肩颈就生疼。真是没轻没重的醉鬼!眼见自己按柠檬的手都不稳,克罗夏暗自叹息。

  她匆匆兑好解酒的蜂蜜柠檬水。莉拉全程都乖巧地坐在矮灶台上,轻晃双腿。便是克罗夏准备好饮品,她也只是无辜地看着。克罗夏只好拖着右腿回到莉拉面前,把杯子塞进她掌心。

  “谢谢——”莉拉这才满意,眯起眼睛笑道,小口地啜饮起来,不一会儿就把整杯都抿完了。

  她很满足。克罗夏安静地想,视线无法从莉拉身上移开。快乐,舒坦,就连那尖牙此刻也蛰伏下来,只留一个沉浸在纯真里的孩子。克罗夏心中百感交集,深觉那半身的酸麻疼痛都无足轻重。她确实曾割开自己的手腕放任血液流淌,以为那就是极限。直到刚才——她发现,一切都不及吸血鬼直直咬上喉咙带来的感受。一回想起那种逐渐失温,天旋地转的感觉,克罗夏就不禁指节抽搐——不,不能这样想。莉拉不是赎罪的工具,也不应该沉湎在灰色的善恶论里——她谴责自己。

  “克罗夏——”莉拉把空杯子放到一旁,双手拽过出神的骑士。这次她动作轻柔不少,知道拿脚勾住小腿就好,而不是抬腿纠缠到腰上连踢带蹬。她把克罗夏拉近了,心虚地检查起那撕裂的伤口。“这个,得处理一下吧……”

  “是呢〜”克罗夏抬手轻碰,针扎般的疼痛便从那儿开始沿半身的经脉游走,引得她右手抖震,背肌痉挛。她还摸出伤口周围的红肿,一摁就会牵连出灼烧般的痛感。莉拉赶紧扯开她的手,不许她再继续瞎戳。

  “真的很抱歉——”莉拉懊恼不已,“有什么,能处理伤口的嘛?”

  “在咱的房间里有。”克罗夏顿了顿,“是在次席部队的领地里。”

  莉拉向克罗夏投以谴责的眼神。“L'Antica骑士团领域腹地。”她纠正道。随后,她松了口气,“那更好……去那边,应该不会撞上别人。”要是让人知道L'Antica骑士团的副团长被吸血鬼咬出这种伤势,麻烦可就大了。莉拉呻吟一声,揪着克罗夏的衣领研究要怎么遮起来。“真是喝酒误事……!”

  “是咱同意的,责任在咱这里。”克罗夏揉了揉莉拉的脑袋,“莉拉的帽兜……借给咱咋样呢〜?”

  纠结衣领的手指像被冻结一样僵住了。莉拉低声轻叹,“只能这样了。”

  紫色的帽兜换到克罗夏身上,把她的脸和脖子上的伤口全都遮盖起来。她们从大灶房的后门出去。外面已是弦月高悬。月色弯如镰刃,空前静谧。凛冽的寒风吹得莉拉浑身一振,似是最后三分醉意也消了个干净。

  “走这边。”克罗夏拉住莉拉的手腕,把她带上小路。莉拉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麻痹开始消退,颈上的伤口如火烧般作痛,疼到骨头里。克罗夏却觉得安宁,她好久没这样真切地感受过疼痛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混乱不堪。莉拉控诉她不上去参宴,究其原因,也在于克罗夏实在疲惫,疲惫到没力气去一起玩闹。

  莉拉,全是莉拉。把她脖子撕开的是她,把她的心撕开的也是她。克罗夏偷偷看向身边的吸血鬼,然后发现原来莉拉也在看她,眼眸明亮又澄澈,静如皎月。“克罗夏——”发现她看过来后,那双眼睛更加透亮,愉悦从里面绽开。莉拉悄然回握了她的手。

  

  大灶房和次席部队领地——不,L'Antica骑士团领域腹地。克罗夏悄然纠正——里的灶房靠这条小路联通,很快她们就从另一处的灶房进到这与外隔绝的腹地中,上到堡垒。

  “你居然在这边还有个房间。”莉拉走进去四处打转,仿佛在巡视领地。房间不大,但功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简易的水吧台。

  “咱有时候会在这里歇息。”克罗夏摘下莉拉的帽兜妥帖放好,坐到桌前的椅子上,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满各种药品和急救用品。

  伤口开始刺痛,像针扎进去后不断搅弄。克罗夏猜是有些发炎了。她挑出消毒的烈酒和纱布,还有一罐散发着草木香的泥膏。莉拉肯定也认识,因为这是出自斐洛之手的。但她也疑惑,“你什么时候找斐洛拿过?还是……西斯尔?”

  克罗夏难为情地点点头。

  “我就说——,不管西斯尔再怎么勤于练习,勇猛冲锋。这种伤药也不至于耗费得那么快吧。”

  “莉拉……”

  莉拉哼了一声,扯走她手里的东西。“这里有浴室吧?先去洗一下伤口,顺便洗个澡。”她无视克罗夏的任何抗议反应,把她拉起来,“洗完了我来给你上药。”语气不容置疑,“我猜你今天也不打算回去……西斯尔那边了。”

  克罗夏下颌紧绷。她想,莉拉看出来了,这里是一个秘密的庇护所,是西斯尔都不曾涉足的地方。也看穿了她的心思,脖子上的伤口出乎意料,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可怖的惨状,包扎以后也极为刺眼,难以接受。吸血鬼唾液的麻痹效果恐怕还没完全消退,但克罗夏觉得那里像是被剜掉一样空荡钝痛。于是她迟疑地点点头,算接受了莉拉的说辞。

  莉拉一副满意的模样。“好吧,去拿换洗衣服——也借我一套,我去隔壁洗漱。今天喝这么多,我怕是也回不去……”越说到后面她声音越小,很是心虚。

  “今天大家都会喝多吧〜”

  “斐洛酒量蛮好的——”

  这倒不错。克罗夏不禁回忆起当初她们三人年纪尚小,却学着大人们偷摸喝酒的事。那时正值苹果丰收,她帮大人酿酒,于是偷偷多做了几瓶。果酒清甜,孩子喝来也觉得滋味甜美。或许是帮大人做酒闻得多了,克罗夏不觉醉,喝到半途就觉得与果汁无异,兴致阑珊。西斯尔喝酒上脸,只两杯下肚整张脸就红扑扑的。但她酒量不差,能喝完一整瓶。酒后也不闹事,会褪去平日里板正的模样,露出内里最纯真感性的一面。斐洛则是酒量太好,简直深不见底。喝到最后总是她来照顾两人。

  记忆太遥远也太美好,怎么追也追不回。又想起如今她和斐洛之间的生疏和尴尬,克罗夏便觉得脖颈上的伤口火烧火燎,难受至极。她从衣柜里翻找出替换的衣物递给莉拉,两人各自去了浴室清理。

  面对镜子,克罗夏才真正看清那道伤口。它比克罗夏想象得要小,要深。莉拉的口齿能有多大,留在上面的齿痕不过那么点,就是周围红肿得厉害罢了。只是那齿形就像狼留下的,是撕扯出来的,现在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恐怕是凝固的血。起码不需要缝针。克罗夏为自己的想法失笑。她当然见过被吸血鬼袭击的尸体,多是两个深深穿透的血洞,从没见过哪个痕迹像这样乱七八糟,全部牙齿都用上劲也扎不进去。

  她快速清理一番,出来的时候莉拉已经在房间了。壁炉也已升起,屋内变得明亮温暖。莉拉穿着她的长裙和晨衣,满脸凝重地打量窗户,见克罗夏出来,便转头对她宣布:“克罗夏,窗帘要换得厚一点。”

  克罗夏脑袋迷蒙,被她这句话砸个晕头转向,片刻后轻轻“哦”了一声,反应过来,“要遮光?”

  莉拉严肃地点头。“还要个大架子。”她对着墙角的地方比划,“这里太空了,放一个架子,也能放东西。还有地上——你居然连地毯都不铺?”她摆出主人的模样,井井有条地安排起来,拉过壁炉前的椅子发号施令,“坐过来。处理伤口——”

  这酒可真够烈啊。克罗夏对她顺从地微笑,依言走过去坐下。火焰影照,克罗夏把背后的蓬松长发全拨到胸前,露出脖子上的伤痕。水洗之后的伤痕变得粉白,又开始渗血。莉拉表情微变,架势土崩瓦解,似乎是想道歉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顾踌躇嗫喏。

  “好了,莉拉。”克罗夏宽慰道,“咱洗澡的时候看过了,没那么严重,都不用缝针。帮咱处理一下好吗?”

  莉拉瞪大眼睛,眼瞳在火光之下变得有些细长。真是猫儿眼。克罗夏轻笑,把软帕递到莉拉手里。莉拉赶紧帮她擦净伤口,又倒上烈酒清理伤口及周遭。酒精刺激得克罗夏肩颈肌肉不住抽搐,她只好张开五指捏紧扶手,压制挣扎的冲动。“好了,克罗夏,好了。”莉拉抱住她的脑袋,笨拙地抚摸头顶,声音慌乱而紧绷,“我有小心处理,还是弄痛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克罗夏想应答,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剧痛过后的身体好生沉重,她似乎已是心力憔悴。微凉的药膏被抹到伤处,给了克罗夏一些安慰。她逐渐放松下来,身子倾到莉拉怀里依靠住她。莉拉动作又快又稳,等纱绷带全都缠好,克罗夏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对不起……”莉拉蹲到她面前,“克罗夏。你看起来好累。”

  “只是今天。”克罗夏伸出手指点了点莉拉的眼尾。猫儿眼。她微笑着。“莉拉,今天发生太多事了。但是呢,咱觉得这些都是好事。咱很高兴,今天你一直在咱身边〜”

  “我不觉得都是好事。”莉拉捧住克罗夏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听着,克罗夏。你不说没关系,但是我想跟你说。关于你今天杀的那个主教——”说到这里,莉拉自己先打了个寒颤,面色恍然,然而她还是坚强地继续开口,“我不知道事情具体原委,但我相信你必然有公正的理由——当然,其实我、我们,都不在乎这些……”她的眼睛在火焰下真明亮啊。即便不用禁锢,克罗夏恐怕也不会挪开视线。“我们在乎你,克罗夏。我们在乎族群的家人。”

  克罗夏很高兴听见莉拉这样说,毫不掩饰地喜形于色。可她心中却觉得麻木——如此真挚的话语竟然只让她觉得麻木——克罗夏感到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但她的笑容似乎鼓励到了莉拉,吸血鬼看起来不再那么紧张。她放下双手,转而握住克罗夏膝上的手。“你那时很不好,克罗夏。我能听见,也能闻见……”吸血鬼的感官可真是惊人。“我知道,你很害怕。”克罗夏心中一悚,还以为她此时也被吸血鬼看穿,随后意识到莉拉仍在说今天下午的事。莉拉低头,把额贴上克罗夏的手背。“我也很害怕。”她蹭着克罗夏的手背,“我害怕你厌恶我,害怕我的自作主张伤到你——确实伤到你了。我从没想过真相居然是这样……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不后悔。”

  “莉拉——”克罗夏忍不住呼唤她,轻柔地掌起莉拉的脸,“咱没有怪你,不管那个时候咱说过什么——”记忆猛地在她脑中闪回,克罗夏痛恨那时候她在情绪影响下说出的刻薄言语。她那时候都做了什么啊……!“咱才该道歉!抱歉,咱说了那些话,那些都不是真心的。真的对不起!”克罗夏把莉拉扶起来,想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可莉拉却固执地站在原地。

  她在悲伤。克罗夏心脏抽痛,仿佛喉咙里堵了块冰。她再次试着拉过莉拉,这次成功把固执的吸血鬼置于腿上。教会那时、灶房那时,她就知道了,莉拉轻得也和猫一样,又瘦又小,还爱把自己蜷进狭小的地方藏起来。她在这一年里也受尽折磨,是凭借对斐洛的爱意才甘愿忍受孤独和恐惧留在这里。剧烈的绞痛和森森寒意席卷全身,克罗夏心神震颤。她看见了莉拉,所以懂得莉拉的痛苦;正如莉拉懂得她的痛苦,莉拉看见了她。

  一落到克罗夏腿上,莉拉就熟练地圈上她的脖子向她依偎,找地方把脑袋埋起来。“总会有个临界点,所有人都有。”莉拉声音沉闷,收紧双臂拽住她。“我想,于我而言已经跨进过那个深渊了。”克罗夏清楚她在说什么。那个红发吸血鬼。一想到这里,克罗夏心中哀痛,和莉拉共饮一份苦楚。她紧紧抱住莉拉,既是安抚,也是从她身上汲取力量。明明只过了半日,她们好像已经为这种互相舔舐伤口的时刻上瘾。

  莉拉继续坦白:“如果……只是如果……。吸血鬼入侵王城的事情有任何差池,我可能就不在这里了。”

  “你要去哪里呢?”克罗夏迷茫地问,不安地抱紧怀里的吸血鬼。

  “不知道。”莉拉也在她怀里发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纵然侥幸获救,也惶恐难消。“可能在外终日游荡,也可能死在你、或者西斯尔的剑下……”

  这太可怕了。然而更可怕的是,克罗夏竟然能想象到这种可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西斯尔的执念,也清楚自己的执念。毕竟斐洛已经被她亲手推开,不是吗?那时如果西斯尔要斩杀莉拉,她肯定也会为西斯尔递刀,然后大办宴席庆祝。泪眼朦胧间,克罗夏甚至觉得自己能看见那副景象,不禁恐惧得浑身发抖。

  “不——”克罗夏对她发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怀里的吸血鬼猛地颤栗,喉咙里挤出一声混着哭腔的笑声。“克罗夏,我不知道属于你的时刻会如何降临。也有可能,你早就已经——”莉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破碎,又开始寻着她的脖子磨蹭。只可惜这下她只能碰到粗糙的绷带。“对别人说不出口没关系,但我在这里——”这一次,她主动从克罗夏怀里退开,笑着宣布道:“漏了一个要求。这间屋子还得添把椅子,你说是吧——”

  莉拉是不一样的。即便说不清到底有何特别,但克罗夏已经知晓了这件事。她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那节奏极其陌生,像是与火焰燃烧同频,又如同静水沉沉予她安稳和静谧,仿佛花朵盛开、露水滴在心尖。没有言语可以解释,可以形容。克罗夏凝望着莉拉的脸,眸光深深,似是要把她镌刻眼底,久久无言。莉拉亦不在意,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尽都会被满足。从她跨进这间谁也不曾涉足的屋子时,她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