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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刘轩丞的手表因心率不正常而发出提示,他摁灭了屏幕,深吸一口气。
这是每天会发生的事情,像小孩子拆开礼物的心情,就算知道礼盒里是什么,但打开时还是会欢欣雀跃,心跳加速。
他和前台的小姑娘打了招呼,再次确认了时间,站在了电梯门前等待。
叮
电梯门开了。刘轩丞在犹豫要不要上去,余光里看到了一个纤长的身影从旋转门进来,深灰色的风衣角扬起。刘轩丞一步跨进电梯,摁住了开门键假装低头玩手机,听着脚步越来越近,他的心跳几乎直接飙到了一百一。
“早。”
声音从头落下来,刘轩丞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早,早呀展总监。”他抬起头对上了男人的眼睛,睫毛扑闪两下又迅速低下去。
展轩是公司的设计总监,比刘轩丞大七岁,但在行业里也算是年少成名,十益在京市设计圈里排得上前十,规模不大但项目含金量高,能进来的都不是等闲之辈,何况展轩三年前就坐上总监的位子。刘轩丞去年毕业顺利入职,少年人最心高气傲的时候,上班第一天遇到了刚开完会的展轩。
彼时展轩刚从会议室出来,一手夹着图纸筒,一手端着咖啡从刘轩丞身边走过,刘轩丞的心脏在和他对视的瞬间被猛攥一把,他无法控制自己对一个陌生人产生的心动反应,就像现在他同样无法控制自己耳朵发烫的温度。
电梯空间不大,刘轩丞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腹在手机壳上无意识摩挲,封闭空间内他闻到了展轩身上的味道,这款香水刘轩丞找了好久才找到,被他放在家里,刘轩丞鼻翼翕动,小心扩张胸腔,面不改色的把气味全部收进肺里,展轩的味道顺着他的鼻腔咽喉一路向下,渗透进他的血液,让他整个人酥酥麻麻手脚发软。
“今天挺冷的。”展轩突然侧过头看他,这张脸突然靠近,刘轩丞几乎屏住呼吸,只看了一下他的眼睛就慌乱移开,强迫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他眼角的那颗小痣上:
“是、是还挺冷的。”他的声音小的应该只有自己能听到,鼻尖泛起一层淡粉色,“将近零度了。”
展轩嗯了一声,随即又问:“那你怎么穿这么少?”
刘轩丞低头看看自己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很柔软的面料,显得他整个人像只兔子人畜无害,确实不算厚,他只是出门前选择了展轩可能会喜欢的一件。
“我…我不怕冷…”
这个回答很蠢,他知道。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被关心的幸福感让他眩晕,这颗来自展轩的糖衣炮弹精准在刘轩丞的胸腔里炸开,甜得他眼前发白。
“年轻人。”展轩笑着摇头。
他叫他年轻人,任何话从展轩嘴里说出来都会被他的大脑自动翻译成某种特别的意思,这些对话让刘轩丞的心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落。
刘轩丞喜欢这个称呼。
电梯门徐徐打开,刘轩丞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屏幕上的Excel表格跳出来,他盯着那一行行数据打了两行字,目光锁定了自己左手,这只手刚刚离展轩的胳膊只有不到十厘米,也许更近,他不确定展轩的袖子有没有在某一个瞬间触碰到了自己,太紧张了,紧张到记忆都变得像被水浸泡过的照片,只剩下一些斑驳的色块和模糊的轮廓。
刘轩丞偷偷闻了闻左边的袖子。
什么都没有,他的嗅觉没有能捕捉到残留在衣料上的气味分子。但他的大脑告诉他闻到了,尽管嗅觉信号没有传递到嗅球,但记忆回路被激活,海马体从深处翻出了过去二百多天里他从对方身上搜集到的所有味道信息。这些信息被拼凑、叠加、放大,于是一个瘾君子终于等来了今天的剂量,这些渗进血管被泵送到四肢百骸,刘轩丞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呼吸都变得满足。
“轩丞,周末有什么安排?”
临下班的时间邻座同事探过头来,刘轩丞刚想说什么,展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周六有能来加班的吗,甲方那边方案没过。”说着话的功夫人已经走到了刘轩丞工位旁,伸手拿他桌上的便签纸。
“我做个登记。”展轩的眼神落到了刘轩丞的脸上。手里的圆珠笔咔哒咔哒按了两下,声音清脆。
“我…我可以来。”他声音有点小,落在展轩耳朵里有些迟疑的意味。
“怎么?周六有约了?”
刘轩丞赶紧摇头说没有没有,我一定来加班。展轩笑着在便签纸写上他和另外两个同事的名字之后转身走开,刘轩丞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进茶水间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下班的时间,公司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刘轩丞可以放慢了整理的速度,他想等展轩离开之后再回家。
展轩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脸上表情柔和正在接电话:
“嗯…我马上下来,晚上想吃什么?”
刘轩丞手指攥紧,低头装作自己很忙。
展轩挂了电话路过他的工位,看到他还在有些意外:“还没走?”
“马上就走,还剩一点点。”刘轩丞抬头冲他微笑,很标准的乖巧宝宝。
展轩点头跟他再见,走出公司大门,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车,驾驶位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了一张白皙的脸,圆眼睛,笑起来有小小的酒窝,头发软软的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可爱。
刘轩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从车里出来和展轩拥抱,然后绕到副驾驶坐进去,车子发动,尾灯亮起红色的光消失在车流里。
刘轩丞宛如一尊雕塑站在那,他认识那个人,是展轩的男朋友,之前入职团建两人见过一面,展轩揽着他的肩膀和大家介绍他的身份,刘轩丞当时也在起哄的人群里,笑容甜得像蜜糖。
回家刘轩丞吐得昏天黑地,他的嫉妒剧烈到生理性的干呕,胃痉挛不停,花洒开到最大盖住呕吐的声音。
为什么不是我?我也很可爱,我甚至比那个人更乖巧听话,我可以为了展轩做任何事,为什么不是我?
思绪回笼,刘轩丞面无表情拎起包走出了公司。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托刘父的福,刘轩丞刚工作就在京市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公寓玄关的声控灯因为他进门的声响而亮起,暖黄色的光照在鞋柜上放着的一张小照片上,是团建时候的合影,他剪下了自己和展轩拼在相框里,刘轩丞弯下腰对着照片说了一句我回来了,然后才换了拖鞋走进去。
他只开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光晕笼着半边沙发,另一半陷在阴影里。他坐下来把自己窝进去,拇指反复划过沙发布料上的纹路,半晌他拿起了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点开界面是一个控制面板,设计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个按钮和一条状态栏。状态栏显示:待机中。
他点了唤醒键,然后把平板电脑放回茶几上。
卧室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像某种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有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走进了客厅的灯光里。
那个人站在落地灯的光晕边缘,身材高大肩宽腿长,穿着一件简单的毛线开衫,脸在灯光下慢慢显露出来,鼻梁挺直,皮肤白皙,眼角有一颗泪痣。
他有着和展轩一模一样的脸。
不光是脸,刘轩丞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从各个角度偷拍展轩的照片和视频,用这些数据去定制了这个仿生人的每一寸骨骼和肌肉的分布。
唯一遗憾的是眼睛,刘铮能从这双打磨的像镜子一样漂亮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但展轩的眼睛里有温度,有情绪,展轩看他的时候会让他心跳加速缺氧窒息。
而仿生人不会。
刘轩丞比谁都清楚知道自己花了县城一套房的钱买了一个永远不会真正看他的东西。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展智伟,你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