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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的灯光过于明亮。
歌蕾蒂娅站在成像仪前,她的目光略过屏幕,停在华法琳的脸上。那种几乎带着解剖狂热的眼神,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华法琳医生,”她语气冷硬,双臂交叉,“如果这是某种陆地笑话,我希望它尽快结束。”
“我倒希望是笑话。”华法琳敲了敲屏幕,“可惜这台机器不懂幽默。凯尔希,你来解释吧。”
凯尔希放下茶杯,“你怀孕了。“
歌蕾蒂娅终于看了过去,凯尔希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发育情况显示胎龄已经接近五个月。由于你长期处于高强度训练状态,你的核心肌群和战斗服结构完美地掩盖了子宫的扩张。所谓的肠道不适是初期的胎动,而你感知到的‘作战状态下滑’,实际上是日常的能量摄入冗余已不足供养发育中的胚胎。”
“如果是海嗣寄生或者异种融合,增殖应该是侵略性的。但这个……它的边界非常清晰。”华法琳指指屏幕中放大的黑白图像。 歌蕾蒂娅半眯起双眼,在脑海中搜索着那些已经被放置了几十年的知识,阿戈尔初级学府通识教育就会教的发育过程——完全符合阿戈尔人胚胎发育中期形态。
“……不可能。乌尔比安多次确认过,猎人的身体是荒芜的死地,为了与孽种作战,改造时早已去除了繁衍功能。”
“科学总是在不断地推翻自身中进步。这个胚胎与你的循环免疫系统同步,这也是为什么你甚至没有任何孕后反应。不过,我们对于猎人身体的了解还是远不如深海猎人计划前总负责人。无论如何,我们需要他的意见。”
“……数据和坐标已经传送给乌尔比安。凯尔希,请为此次会面单独安排一间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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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仅有“马上返航”几字的加急传讯时,乌尔比安正在伊比利亚海壕监测海嗣次生群落。他的第一反应是战后抬头的原教旨纯净派终于占据了主要话语权,要求对猎人进行更彻底的清算。然而当他打开附件里那张高清医学成像,他意识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比任何一场质询都更难解决。
舱门滑开,伊比利亚海壕的咸腥味一并涌入,沾满奇异粘液的厚重外勤披风和四爪巨锚被留在门外。坐在桌子对面的歌蕾蒂娅正交叠着双腿,手指飞快且规律地敲击着金属桌面。她维持着执政官和荣誉军团长一贯应有的威严,仿佛两个小时前传送给乌尔比安那份“猎人技能稳定性技术漏洞”的证据不过是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公文。
“比预计晚了三分钟。”歌蕾蒂娅语气平淡,但乌尔比安很清楚,如果眼刀可以实体化,他现在已经被整齐地片成了须鲸刺身。
“成像和诊断我已经反复确认过,包括凯尔希补发的详细数据分析。”乌尔比安拉开椅子坐下,“胚胎形态与海嗣无涉,不具备组织发育基础。”
“那么,作为深海猎人计划的总负责人和前任阿戈尔生物研究院讲师,你是否能在你那堆精密的数据推演中找出这个‘故障’的根源?当初猎人们在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诊断报告不是这么写的。”
乌尔比安的目光游移到歌蕾蒂娅的腹部。他清了清喉咙,尝试用曾经最擅长的学术口吻掩饰自己的局促。“……受孕确实不在当初的理论结果内。推测是在大群意识崩解时,猎人体内失去指挥信号的海嗣细胞对于宿主产生了反向影响。即从‘同化吞噬’转变为‘修复归还’——解开了改造时加在生殖细胞上的基因锁。”
他们不是伴侣,甚至称不上情人。歌蕾蒂娅保留着她一贯的近乎自虐的作风。她喜欢在痛苦和崩溃的边缘寻找快感,喜欢看着他在她身上失控,喜欢被彻底压制到昏厥的窒息。第一次私下找到乌尔比安时,她声称他是在这艘巨大航舰上唯一能承受她高密度体质與暴戾慾望的同类。他则沉默地配合,用疯狂的力度去回应她,直到她在自己的怀里精疲力竭乃至失去意识。
哪怕是在胚胎已经悄然存在的这五个月,他们依然维持着狂暴的性事,谁也没发现“意外”竟然在这种“高压状态”中安稳地扎根并活了下來。
“20周的胚胎已经错过了分离进行体外培养的窗口期。即使是胚胎分离技术最发达的阿戈尔,当前的水平也无法做到无损剥离。”华法琳划动着屏幕,上面是她刚刚从阿戈尔同步的最新医疗技术资料以及方才的成像分析,“任何分离尝试都会影响母体现有的内循环平衡,有90%的概率会在不同程度上损毁胚胎神经系统,剩下的10%则是致死。要么怀着胚胎直到足月分娩,要么现在终止妊娠进行引产。”
“歌蕾蒂娅,如果你选择引产,我可以亲自监督和协助你的术后康复,直到你的状态恢复到可以跟往常一样作战。如果你选择留下它……你的身体机能可以负荷。只是必须做好准备,它的稳定性目前仅存于推演中。不论如何,我会担起责任。”
华法琳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逡巡,初见那个过于“正常”的胚胎时,她确实产生了“父亲是谁”的疑惑——尽管以歌蕾蒂娅的行事风格来说,这不是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凯尔希对她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看向歌蕾蒂娅,“歌蕾蒂娅,这不属于公务,你可以要求几天时间考虑。”
“三天。”歌蕾蒂娅起身,再次注视着成像中已经初具人形的胚胎,“在这期间,包括乌尔比安,任何人都不要打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