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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设防的游戏

Summary:

他相信上帝对他有所眷顾,否则牛仔怎会爱上飞腾的游龙。

Notes:

麦藏互攻向,请注意。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关于牛仔与龙的三支舞

You will find other kind,that has been in search of you.

他惬意地蹲点,在车体模块连接处的空位间抻直两腿,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极排箫的群奏。抬眼望去,天空湛蓝,云卷云舒,沿途风景从河流置换成针叶林,堆叠的树叶流淌着阳光,看上去与金箔别无二致。费斯卡之星是富人们度假远游的好选择,混合动力列车,无论是修心养性还是埋名跑路,它都注定不会让你心愿落空。

但这并非是牛仔的假期。

几天前,当他还身处某个荒凉小镇,为今天是哪一种垃圾的回收分类日而头疼不已时,突然接到老队友温斯顿的消息。他很高兴不是来自代接服务站的电话,那意味着赏金任务。守望先锋召集令,和淘金梦一样虚幻而残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代码再次点燃他的生命,3945-45,他曾经的归宿,在召唤他。有人叫他特工,不是浪子,不是莽汉,一种游走于生死边缘的亲切在肺腑之间漾开。

他将连接线并入端口,通讯收发器旋钮的微弱红光时明时暗。如果他运气够好,就能建立一次加密通讯。一个幽暗的夜晚,一个牛仔,给千里之外的队友问好,两个半球的距离被折叠在一张乱糟糟的硬木桌上。

“我遇到麻烦事了,牛仔,很棘手。”科学家的声音很疲惫。“黑爪入侵了我的驻地。整整一支小队。”

他放下雪茄,叼在嘴里说话会含糊不清。“黑爪?他们杀到直布罗陀了?雅典娜还好吗?”

“她还好。但是……”他欲言又止。“是别的麻烦。大麻烦。”

“谁。”

“死神。我是说,reaper。”

“哦。”一阵短暂的沉默。他知道死神,一个雇佣兵,不属于任何军团或武装公司,独行侠,杀戮舞者,货真价实的夺命星君。他记得死神惊世骇俗的群岛之战,蜿蜒的沙滩被雪白的尸体一路铺盖,血肉之躯变成凝固的蜡像,塌陷的脸庞还保留着屈死的不甘。人们从报纸的只言片语中就能回忆起“银牙之夜”的恐惧。现在,他知道这个杀手归属于谁了。

“说说看。”他将掺了水的波旁威士忌推到一边,桌上还有翻得破破烂烂的账本。窗沿上的藤蔓装饰品弯成一个月牙的弧度,旧帆布制成的窗帘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不只是一场恶斗那么简单,对吧。”

“他叫出了我的特工代码,他对我知根知底,我却对他一无所知。”

“那太糟了。新仇有眼,旧恨无形。”

“挺严峻。你不介意我卖个关子,具体细节我和你面对面谈。”

“监测站的床铺够吗,此外,我拒绝睡袋,莱因哈特的训话,以及,你做的早餐。”

温斯顿依旧保持良好的耐心。“不要拿过去在瑞士的标配来为难我。你了解我,老朋友。这会是旷日持久的战斗。我能提供的更多是物质之外的帮助。”

“你想过召集特工的风险吗?我也看新闻,佩特拉法令可不止是单纯的退休协议,我们现在都是法外者。”他深深吸气,如今就连合影也会成为缅怀的一张纸。他在代替缺席者活下去。

“罪恶还是往日的罪恶,正义却不复从前。是的,麦克雷,你离开了,在瞬息万变的世界里展开新的追逐。但我知道你的脾气,你肯定还保留着最精彩的六连。而我,则是提醒你拉下击锤的家伙。”温斯顿沿袭了某个逝者的语调,回荡在谷仓一样沉闷的牛仔之屋里,好似一段温暖的电波。

“好小子,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圣达菲周边的镇上,每天都听到车马卸货的声音,没有女人,没有智械,和骡子喝同一口井的水,太阳毒得能让旋转弹膛炸裂,一个好地方,一个像San Miguel一样的小镇。”

“来吧,我在真相的尽头等你,世界需要更多的英雄。麦克雷,正午的制裁等着你来打响。”

他投降似地憋出一声轻笑。“我有点被打动了。不过,温斯顿,下次别让雅典娜给你提供底稿。来个咆哮。我喜欢这个。”

他稍作交待即刻启程,离开栖身的小镇,它只有一间破得不能再破的酒吧,留声机里是比莉哈利戴苦中带甜的声音,一周有三天只供应姜汁汽水,另外几天则是“辛辛那提月光”,一种勾兑椰汁的诡异果酒,酸得足够让人因迸发思乡之情而落泪。

尽管如此,他还是会怀念这里,炊烟,石子路,草帽舞海报,吊死鬼之树,这里是个磨去人棱角的好地方。

他绕了远路,跟着马戏团的篷车逃避关卡检查,车上的吉普赛女人对着他的手嘀嘀咕咕,他很费劲才听明白她说这是煞星的手相。

“你会遇到一个左手有噩运纹路的人。牛仔,你一定要杀了他,他是向你来索命的。”

“我缺了一只手,噩运也会跟着减半。”他对着挤眉弄眼的女人抬抬帽檐。“你不是先知,女士。”

当他到达车站时,灰头土脸的模样像是在落基山脉打够了滚。他要前往休斯敦买点补给,再南下来到口岸乘船离开孤星之州,前往摩洛哥。他得趁着夜色通过直布罗陀海峡,切进一条海峡风较弱的航线,到达指定海域后联系猎空,女飞行员会负责他的接送任务。无缝衔接,温斯顿考虑周到。

不买票是个保命的好习惯,最混乱最不守规矩的酒吧也不欢迎狂徒杰西。车顶是个饱览风光的好去处,就是要时刻提防宽边帽被猎猎疾风吹跑。他会给自己找点乐子,没有口琴,就吹几曲弗吉尼亚民谣,仙纳多就很不错,自言自语,插科打诨。直到晌午,西部乐趣才被打断,他看到直升机集结,巨大噪音打断他归乡的遐想。一排隆隆作响的大鸟,悬停空中,降下绳索,训练有素的黑爪成员缒绳而下,落在车顶,动作利索,一气呵成。荷枪实弹,步骤紧凑,一番准备就绪的美景。

面对如此高速行驶的列车贸然下落,那么意味着两种可能。

一是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蠢佬,包括他们的上级也是。

二是他们都位于好手之列,一些屠夫名单上的佼佼者,将死亡演化为艺术的人。

他倾向于第二种。

他不愿意和老手交火,有时候在一瞬间破坏某些人用一生达到的成就是非常残忍的。这让他想起多年前死局帮的转盘游戏,他赢下维和者的场合,人生中少数和银色枪柄一样闪亮的时刻。

遗憾的是好时光一去不返。他招摇的青年时代已经褪色,现在过的是无名无分的亡徒生活。

眼下,他要面对一帮好手。Molto buono.再没有比送命更公平的游戏,用生命抗衡生命。赌注绝佳。

保持惊喜感,杰西麦克雷。你不是个士兵,用不着那么严肃。他对自己的要求一贯与严谨脱节。

猜猜看,麦克雷,这次他们为谁而来。

他可不会告诉温斯顿,在前往直布罗陀监测站的路上他就顺道开始对黑爪的打击。换个说法,黑爪正好挡在他的归乡路上,自报家门,不偏不倚,做派优良,似同冒犯。

现在,正是制裁的时刻。他们只是遇到无数正午中的其中一个。

他摸准了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盘查,再从车顶溜下来。动身前,他牺牲掉打发时间的最后一支雪茄,不带任何温情地将它弹开。

他斜着身体挪进双开门,发现自己身处于八号车厢,列车正中位置,餐车,咖啡和塔可的浓郁香气足以让人垂涎欲滴。

他步履翩翩,重心微微右倾,一个惹人垂意的姿势,虚张声势,肆意张狂,就和他那凌乱的胡须一样,令人分毫不想亲近。红色斗篷像是从光明节上买来的劣质纪念品,牛仔帽因为挡风避雨的关系并不光洁。鼓鼓囊囊的胸甲,金属质感的左臂,脚后跟的马刺轮和地板碰触发出的击打声,无一不在宣告这是一次不规矩的出场。

一位横冲直撞的怪客,甚至,一位不速之客。

他眼角上的细纹敛聚成蛛网般的纹路,一抹狡猾的笑,没人看清,也没人会注意他。八小时的旅程,单一的枯燥景色,热烘烘的暖气,符合人体工学的一等舱座椅,足以令每一个失去戒心的旅客陷入睡意。

收起枪,他还能和诸位友好相处。莱因哈特说的没错。

“先生,您需要点什么餐?”蓝色制服的司乘人员向他点头致意。

“一颗子弹。”烟酒嗓暗示他已步入中年,南部口音让食客眯起了眼睛。一个牛仔。美国人。金腰带。金属左臂。食客很安分,继续低着头享用牛排,没人想惹事。

他很顺利地通过几列车厢,乘客的注目礼使他感觉良好,但很快他就不再是人们眼中的焦点。车尾的枪响密集而急促,宛若戛然而止的鼓点,几声尖叫,被掐断在庞然大物的末端。惧意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广播草草地解释了几句,但安抚收效甚微。乘务警匆忙地赶去履行职责,装备相比之下简陋得让人心碎。

他后脚跟上,奔过最后的路程,又是一阵凌乱的枪响。这次他看清了,受罪的不止乘客。Pordios.车厢的过道里横七竖八倒着几个人,背上都开了几个洞,不留活口,黑爪采取和暗影守望一样的战术。

“麦克雷!”有人发现了他。“射他!快射他!”

“答对了。”他抬枪的举动简直是在作秀,停留在胯骨高度扣动扳机,子弹扭曲了他们直立的姿势,一排人应声倒下。

“都坐好别动,很快就结束了。”他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终于来到劫案的始发地,恐怖分子堵着货物车厢的门,正对着被挟持的乘务员嚷嚷。

“狗娘养的,密码是什么,快把门给我打开,还是说你的天灵盖上需要打个眼?”对方已经把枪顶在人质的脑门上了。

看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上一秒还不可一世的黑爪成员怎么也不能想通自己是如何失去了一只手。温热的血溅了一脸,残肢飞到另一端的座位,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他让一切维持原样,只是做了单纯的位移。

乘务员迅速挣脱,钻进座位底下,躲得远远的。他欣赏这样的人,具有作为人质的自觉。

见义勇为的回应可不友善,疯狂的扫射让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他们倾泻弹药的行径豪放得近乎愚蠢,完全辱没作为士兵的意义。他们喜欢四处掘进,随意开洞,和白蚁一样,张牙舞爪,气势汹汹,但没有一个弹孔落到实处,纯粹是受生理本能的驱使。

“麦克雷,何必躲呢,出来对枪吧,你能死得更有男子气概些。”

他听到怒吼,口气因为过于气急败坏而全无遮拦,作为遗书,这可不算一份优雅的辞世声明,他有义务来修修语病。

他用上南方人黏长的连读。“你吓跑了我的风滚草,老兄。刚才那一梭子可真厉害。”

“去你的。”

悉听尊便。他迅速伸出手比了一个中指,又是一阵弹雨,作为掩体的座椅已经被打成一块无用的海绵。他对着蜷缩在身旁的银发老妇努努嘴,做了个“对不住”的口型。

“你堕落了,麦克雷。潦倒的日子可不光彩,这些年你躲哪儿去啦?昔日的傲气总不会喂了骡子吧。”

他真心讨厌对方模仿安娜的语气和自己讲话。他检查弹膛里的子弹,不多不少,四颗。“骡子没有这样的好牙口。你也没有。”他扫过窗外的电线杆,上面的标识一晃而过。他能争取到一个反击的机会。

对方过滤式面罩下的笑声格外刺耳。“你也不过是个为赏钱卖命的套马汉,暗影守望拉来的愣头青。除了苟延残喘的技巧,你的一生毫无建树。你的枪,你的命,不值一提。”

“至少我的左手献给了正义。”他将那只手横挡于胸前,钢铁和血肉的结合,托比昂的工艺让他安心。他的胸腔内怦然作响,仿佛一记重锤敲击的回音,他不是要说服别人,他在说服自己。

“那是一只把你钉在耻辱柱上的手。你本该为此退休。”

当然,他记得失败的苦涩,安吉拉的呢喃也不能抚平伤痛。莱耶斯也少有地冲动了,男人黢黑的脸因愤怒而张裂出夸张的表情。

他对各种级别的疼痛全然了解,第一次骑马他就落得一身新伤,但没有一次经历可以与那次失败相比,它绝对称得上惨痛。

他知道自己不讨喜,但不意味着当面被人品头论足是件值得铭记的事,尤其拿自己的左手开玩笑。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什么都捞不着。好人衣锦还乡,坏人游走横行,小人左右逢源,你算个什么角色呢?”他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仅剩不到半个车厢的距离。

无回报的付出即为信仰。他在三个空杯里斟满酒作为无声的悼念仪式,他总会搜肠刮肚地想,在血泊中吟唱的战士到底得到了什么,在生命之烛熄灭后,又会有谁记得他们的牺牲。

他举起维和者,看着磨损的枪口,峥嵘岁月吹白了它,任由自己的眼神渐渐变冷。

他会记得,杰西麦克雷会记得。

他猛地一个挺身,将身体打横推送出去,完全暴露在四人眼中,同样也将敌人的站位看了个透彻。

“你个蠢货。我要把你这张漂亮的脸射成蜂窝。”他听见得意洋洋的叫骂,MP5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与他对视。

“该熄灯了,聪明人。”他用左手对他们施以惩戒。

列车被隧道的黑暗包裹,他开枪了。

第一枪,他想起小时候为了驱赶雀鸟朝天开枪的场景,碧蓝晴空,偌大的棉花田里,他拎着打落的野鸟,夕阳的余晖照映在胜利者的肩上。除去开荤本身带来的愉悦,他还尝到更加能令自己餍足的滋味。

第二枪,他回忆起用猎枪打穿干南瓜的质感,火药味喷在脸上,辛辣如烟。木材很宝贵,他甚至没有像样的训练靶。他练就出最初的准头,还有年少的野心。

第三枪,后坐力让他的虎口发疼。但他不会放弃,用上当年加入死局帮的蛮劲。他在眨眼的功夫里射掉三个人的帽子,只因其中领头的疤脸要把他赶去清扫马厩。我标记你们了,下一次我会打中你们的眼睛,因为你们怠慢一个快枪手。环顾四下,他一字一句地说,面无表情。

第四枪,为了致敬。为了良师,为了益友,为了暗影守望的一切,为了缺席者的回忆。我是为你们而活着。他喃喃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多快,亦或是多准,但当手指碰到枪套,往事就如潮水般敲开记忆的阀门,它已深刻地改造了身体的应变机制。午时已到,牛仔的咒语,行刑吧,伏法吧,钟声敲响。最后一次拉动击锤,子弹出膛,以刁钻的轨迹飞翔。

待他回神之时,视野内的目标尽数消灭。不多不少,四个人。除了一个死于质心瞄准,其他人一律被击中头部,一枪毙命。

“和牛仔套近乎,有趣。你分明知道我是个怎样的坏种。”他踏过尸体,来到车厢门前。乘务员讨好地替他解锁,他一脚踹开门,映入眼帘的尽是板条箱和蜂窝纸箱。他在有点霉味的厢室里四处搜寻,总算发现一个反光箱体在积压成堆的蠢笨木制品中鹤立鸡群,它有一个堪称美丽的钢制外壳。

是时候揭晓黑爪奉命前来回收的宝物了,看它到底出自何人之手,究竟是独角兽的尖角还是梅菲斯特的尾巴。他跃跃欲试,定睛凝视。他还想整理出点什么线索,但好奇心抢先一步打断遐思。他轻轻敲打,又靠上箱体侧耳倾听,最后摇晃几下,确认不是爆炸品后才仔细地解开卡扣。他屏住呼吸。

一把黄金左轮,静静地躺在保护泡沫中,打量着他。他放于手心,迎着光线,看到一行极小的刻字,林德霍姆。他不得不耗费一点时间组织自己的感慨,熟悉的姓氏,他的老朋友,光荣都属于守望先锋。

杰西麦克雷。他哑然失笑。爱情砸中你了。

他的美国丽人,他的金色尤物,他的cherie amour。他想亲吻枪管以示爱慕之情,沉甸甸的重量和飘飘欲仙的心情交织心头。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又变成那个田间的幸运儿了。

 

 

注释:

①San Miguel:《荒野大镖客》故事的发生地。

②Molto buono:意大利语,很好。

③Pordios:西班牙语,上帝啊。

④cherie amour:法语,亲密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