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8 of 【主晋】男少东家/赵光义
Stats:
Published:
2025-06-01
Words:
12,885
Chapters:
1/1
Comments:
7
Kudos:
105
Bookmarks:
14
Hits:
1,981

青山烂

Summary:

算《长河逆卷》的后续但是细节不完全对应。原著向16岁狗x23岁狐,先x后爱,生怀流。但是是甜文!真的是甜文!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闯进开封樊楼群英会、被喂下七日断魂散的那段日子,少东家至今回忆起来仍觉得分外的不真实。

 

  倒不是说被陷害被算计有什么不真实,而是每天晚上回到那个小小的临时住所,都能在被窝里摸到一个软玉温香的大美人这件事相当的不真实。

 

  黑压压的头发披散在枕头、被褥上,白莹莹的身体被裹在半旧不新的被子里,就连呼吸之间吐出的似乎都是引人沉醉的香气。

 

  谁能想到白天还官威如深渊莫测的开封府府尹大人晚上会脱光了衣服爬一个江湖游侠的床呢?

 

  就连享了这艳福的少东家都至今无法相信。

 

  “你跟白天的那个狗官真的是一个人?”

 

  少东家揉着他露出的白腻肩头上的点点花痕,那些深红浅粉的痕迹都是自己不知轻重留下的,在他身上像是白玉里沁出的血籽格外艳丽。

 

  身上酸乏的赵光义闭着眼睛拂开对方乱摸的手,不想理会这个每天晚上都要问同一个问题的蠢东西。

 

  蠢东西以为两个人第一次相遇是在开封,实际上自从扬州一别后,赵光义已经等了他七年。就算当初梦中扬州的相见不算数,这也已经是他们第二次相见。

 

  虽然现实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9岁的少东家爬到屋顶上用带着泥的竹球弄脏了16岁的赵光义精心打扮后的衣服。

 

  16岁的赵光义被梦中扬州那个成熟潇洒的侠客撩动了春心,醒来之后却发现现实中的心上人才9岁。

 

  苦苦忍耐了七年,在樊楼见到了已经16岁的心上人,赵光义甚至连自己滚瓜烂熟的官腔都打不出来,恨不得当场剥了对方那身半遮半露的醉花阴舞服,再狠狠咬掉对方说不出情话只会惹他生气的唇与舌。

 

  试图反抗的少侠被官兵镇压跪在赵光义脚边,赵光义激动又快活地几乎要当场失态。对方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虽然不似梦中那样包容成熟,但其中跳跃的火光比樊楼一盏盏亮如白昼的灯更耀眼。

 

  真倔。

 

  我喜欢。

 

  赵光义捏着他的脸,逼他吃了那颗七日断魂散。

 

  他听见了少侠在背后痛骂自己狗官,听见了少侠痛骂研究出这种阴险毒药的医师,听得赵光义险些笑出眼泪来。

 

  当年可是他在梦中扬州苦口婆心地教自己要去学些医术保护自己,最好是带些淬毒散在身上。

 

  16岁的少侠能想到自己痛骂的阴险医师就是将来的自己吗?

 

  赵光义的异常被赵匡胤看得分明,亲密无间的兄弟俩之间很难有什么秘密,更别说赵光义如此不加掩饰的状态。

 

  “弟啊,这少侠好歹是故人之子,在江湖上后台硬得很,你可不能乱来啊。”

 

  赵匡胤在少东家面前能憨憨地说开封府尹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在自个儿明显不对劲的弟弟面前还是没忍住劝他注意分寸。

 

  “乱来?”赵光义侧脸去撇刚刚偷听完兄弟俩说话正悄没声往外走的少侠背影,艳丽的朱唇微微勾起,喉结滚动,分明是媚态横生的一张脸上,吐出的每个字却都是清清冷冷的,“哥,这一团乱麻早在七年前就缠在一起了,我不想解,便也不允许他解。”

 

  赵匡胤还穿着那身略显滑稽的醉花阴舞服,听到弟弟执念深重的回答,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像段拙劣的胡炫舞。

 

  “算了算了。”赵匡胤急了一会儿也就停下来,认命般道,“你从小心思就重,却少见什么渴求之物。唯有此一执念深重,七年不减,又非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何必非得劝你阻你?”

 

  赵光义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来。

 

  “只是无论如何要以自身为重,无论成或不成,都不要怪罪到自己身上。”

 

  赵光义知道哥哥在说什么。左手攥着右手腕,一下又一下的脉搏跳动在指肚,那熟悉无比的尺脉柔和滑利。如果只让医师搭脉而不看人,恐怕九成的医师都会把脉象的主人当做女子。

 

  赵大哥只怕少侠接受不了弟弟不同寻常的身体,那才是真正会让弟弟伤心的事情啊。

 

  然而晚上的事实证明了赵大哥全然是杞人忧天。

 

  初出茅庐离开清河的少东家在黑暗中摸到光溜溜的温热皮肤时惊得差点尖叫,借着月光看清了床上的人究竟是谁,又被府尹大人在床上的万种风情迷了心智。

 

  前一秒还在狗官狗官的叫着,下一秒被那柔软的掌心一握,整个人便哽咽着求饶起来。

 

  滚作一团的时候,少侠甚至还要攥着被子求赵光义教他出入的门道。什么男的女的阴的阳的,赵光义扬起脸赏赐似的亲亲他,他就敏感的抖一抖。

 

  最后那朵血花绽在了赵光义提前准备好的绢帕上,连带着浓稠腥膻的浊液,混出一帕子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息。

 

  一轮云销雨霁之后,少东家看到了那沾着处子血的绢帕,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就连白日拦在贪官史大人面前被围追堵截、樊楼被许多人追着抢生金瓯、被官兵压倒跪在赵光义脚边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

 

  这岂不是无媒苟合?!若是让江叔寒姨知道自己做了这种混账事,怕不是要打断自己的腿。

 

  思及此处,少东家又觉得委屈起来——分明是这狗官…这坏家伙故意躺自己被窝里勾引自己的。可是自己怎么就轻易受了勾引,连抵抗都做不出来?!

 

  情欲的快感与麻痹褪去,赵光义汗涔涔的躺在少东家怀里。这家伙还未完全长成大人,但臂膀已经练得像模像样,足够做他一时逃避的棚屋。分明疼得像被人用刀左右劈开,但他却眷恋地躲在持刀的凶手怀中。

 

  “你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少东家语气极其复杂,“你做事儿有没有点逻辑?”

 

  哪有人前脚喂毒药,后脚就爬床的?!这是堂堂开封府尹能做出来的荒唐事儿?!

 

  最重要的是,这让白天刚对他生出的那些厌恶和怨恨该放到哪里去?

 

  除了府尹大人这幅身子和皮相,少东家依旧对他一无所知。

 

  赵光义闭上眼懒得同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解释。这蠢东西要真那么介意这些问题,还能这么轻而易举被他勾上床?

 

  指不定心里就等着得到答案后心安理得再贪上几次巫山云雨。

 

  “读过《史记》没有?”

 

  对这个突兀的问题,少东家心虚起来。整个清河谁不知道少东家重武轻文,平时读书写字都是敷衍了事,连小小年纪的红线都能自豪的表示自己的字写得跟少东家差不多。

 

  “读过……一点儿?”

 

  这回答听着就没底气,赵光义无语地睁开眼,看到对方咕噜转的眼珠时偏偏生了坏水故意问:“第十三卷讲了什么?”

 

  少东家傻眼了,随便蒙了个自己还记得的篇目:“《陈涉世家》?”

 

  赵光义抬手捂住对方的嘴:“行了,闭嘴吧。”

 

  意识到自己短板暴露在美人面前,少东家贴近对方,腿都缠在了一起,声音本是带着少年人的清朗,此刻却黏糊糊地撒起娇来:“我从前没认真学过,你以后教教我我就能记住的。”

 

  这话说出来赵光义倒是挺相信的,毕竟16岁的少侠依旧和梦中的那个侠客相去甚远,这是时间的魔力,也是那张半白的纸上被赵光义一点点涂抹上印记的过程。

 

  “那你可得好好学,别丢了我的脸。”

 

  赵光义半敛着眼眸回应,说话时红润微丰的嘴唇开合,冷淡中藏着艳丽的风流缱绻,勾得食髓知味的少侠把他压在枕上又仔细尝了尝那两瓣朱唇。

 

  “你给我喂的真的是毒药不是春药?”

 

  “……少给自己薄弱的意志力找借口。”

 

  “如果七天找不到真的生金瓯,你就不给我解药了?”

 

  “当然。废物没必要留着。”

 

  不过想来你必然能做到,就算真的做不到,除了我自然有别人给你解药。

 

  总不会让你真的去死。

 

  “府尹大人好狠的心,好歹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居然网开一面都不肯。”

 

  “无媒无聘,算什么夫妻。”

 

  话音落下,少东家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还能有媒有聘不成?”

 

  赵光义不说话,假装已经睡着。

 

  窗外薄雾蔽月,寂静让远处的些微虫鸣也明显起来。少东家知道怀里的人在故意装睡躲避话题,可还是轻柔地帮他捂住了耳朵。

 

  于是装睡很快就变成了真睡。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怀里已经空无一人,可床铺上还氤氲着那人身上发间的香气,幽幽怨怨似有若无,勾得少东家在榻上翻来覆去,一会儿脸红心跳一会儿喃喃咒骂。

 

  毕竟发生的一切都太诡异,赵光义转变的太快,以至于一切都像是有一个阴谋的开端。

 

  可是什么样的阴谋需要那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呢?床上还能摸到干涸后的血点,就算那人不算全然的女人,也不能如此轻贱自己的身体吧?

 

  想不明白的少东家把头捂在被子里大叫了两声作为发泄,然后猛地从床上跳起来穿衣,将一切想不通的强压在心底,若无其事地走出了这个小小的临时住所。

 

  夜晚床上的美人是真,白天吃下的七日断魂散也是真。与其浪费时间思考这没由来的美人恩,不如抓紧时间想想怎么在七日后保住自己的小命。

 

  昨日为了寻找生金瓯,少东家已经逐步查到了线索指向地下鬼市,既然如此,今日就闯入这鬼市探一探究竟。

 

  一路钻进遍布老鼠和恶臭的地下水道,追着不似人类的道主战到最后发现所谓的道主竟然就是初入开封时遇到的小福,不过不是一个小福而是福禄寿三姐妹。被小孩子耍得团团转的少东家收起了剑,反复咀嚼着今日得知的真相。

 

  生金瓯是假,暗度陈仓买粮发粮是真。话又说回来,这些粮食小福等人又是从哪里买到的?开封城外流寇遍地,百姓困苦,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显得少东家从小长大的清河真如传说中的桃花源一般,也显得清河的少东家真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真侠客一般。

 

  等回到了那个暂时落脚的小屋子,刚一推开卧室的门,一把折扇从里面扔出来,伴随着嫌弃的呵斥:“臭死人了,还不去沐浴洗漱?!”

 

  一歪头接住折扇的少东家手腕一动就转了个潇洒的扇花。除了用剑之外,他也很擅长用扇,医术更是相当高明,深得长辈真传。

 

  然而这样的世道,医者救一人便如在沙漠中救一粒沙子,根本毫无用处。

 

  “没想到府尹大人身手不错。”少东家“唰”地展开折扇在胸前摇了几下夸奖道。

 

  谁料这夸奖倒是让赵光义神色微妙起来:“你觉得我身手不错?”

 

  “怎么了?府尹大人刚刚一扔力道精准方向也毫无偏差,若是把折扇换成暗器,算是相当利落的手法了,难道还担不起一句身手不错吗?”

 

  “曾经有人说过我武学天赋太差,最好学些阴险奇诡的招式,再配上用毒和轻功保命。”

 

  “……”少东家想到自己吃下的七日断魂散,幽幽地说,“别让我知道是谁劝你的,他最好自己尝一尝府尹大人的毒药是什么味道。”

 

  “放心,他已经尝过了。”

 

  赵光义看着背对月光的少侠,语气同样微妙,却让少东家品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好像,在透过自己看着什么人。

 

  “没想到你今晚还会来。我到底有什么值得开封府的府尹大人图谋的东西,大人不妨直说好了。毕竟不论是否真心,昨日确实是我占你便宜。”

 

  “你占我便宜?你是说这幅身子?”赵光义低低笑了,玉面朱唇、漆发如烟,在月光下宛如艳鬼,让初尝情欲的少东家忍不住咽了咽喉咙脚下生根般动弹不得,“去洗干净,然后上床来占我便宜,我准允了。”

 

  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根本经不住诱惑,哪怕洗了个冷水澡,等到在被窝里再次和那具凝脂般的身体相贴的时候,大脑再怎么叫嚣着不合理,身体还是随之情动,又是一夜缠绵。

 

  次日清晨,枕边人不出所料的再次消失。

 

  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少东家有种被嫖了的感觉。

 

  之后连着几天,不论少东家白天在开封府做出了什么大事,晚上都能准时摸到赤裸的大美人。

 

  要说少东家对大美人动了情倒也不算错,可这情更多的是情欲的情,男人的身体总是那么经不起撩拨,竟然能随意和一个不知底细明显代表着麻烦的大美人上床,还一上就是许多天。

 

  可如果问少东家在情欲之外是否还对开封府尹抱有什么爱意,那可恶的少侠只能尴尬地摸摸鼻子表示,大约一点也没有吧。

 

  于是在熔炉之上,史大人脱去了那层伪装的皮,露出绣金楼判官的身份后,少东家拼尽全力斩了他,又马不停蹄地用轻功往上跑,毫不留情地用尚带血腥的剑指向了那个同床共枕许多个夜晚的开封府尹。

 

  盈盈被压着跪在旁边,此刻看向少侠的眼神灼热到让少侠本人都感到了些许心虚。

 

  反正天下除了两个当事人,不会再有人知道初入开封行侠仗义的少侠和强征唐钱的开封府尹之间有过什么样越界的关系。

 

  许多个同床共枕、耳鬓厮磨、巫山云雨的夜晚……究竟是几个夜晚呢?

 

  少东家已经记不清,并准备再也不去数那些夜晚。

 

  早该知道,他们两个人,不是一路人。

 

  少侠持剑指向对方咽喉的手不曾颤抖,被指着喉咙的人也不曾恐惧,只是深深地、意味深长地看了少侠一眼。

 

  在龟奶奶的屋子里,盈盈正在收拾东西,少东家眼神放空站在一边。

 

  “你和开封府尹从前认识吗?”盈盈若无其事地询问,惊了少东家一跳。

 

  “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樊楼,被你骗得团团转那一次。”

 

  盈盈又扮回了猫耳少女的模样,疑惑地歪头:“可在熔炉上,我觉得他好像很在乎你。”

 

  假的吧?少东家脸上写满了这三个字。

 

  “最重要的是,那天在樊楼他看你的眼神,和昨日在熔炉看你的眼神,是一模一样的。”

 

  少东家听着盈盈若无其事的话,感觉头皮都在发麻。

 

  送别的盈盈和龟奶奶,少东家在开封的街上游荡,看到了正坐在茶水摊向孩子们解释钱策的赵大哥,脚几次想朝他迈过去都挪不动腿。

 

  过去了该问什么?问赵大哥知不知道自己的弟弟这几天晚上都干了什么?少东家怕江叔的面子不够大,以至于赵大哥用皇帝的身份把自己砍了。或者问赵大哥知不知道自己弟弟为什么盯着自己不放,难道是把自己当成了别的什么人?太奇怪了,也太自作多情了。

 

  一直在街上游荡到了深夜,少东家犹犹豫豫地回自己临时租住的小房子,那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再扔一把折扇出来骂他臭催他去洗漱。

 

  被窝里是凉的,没有温香软玉的大美人。

 

  赵光义今晚没来。

 

  不止今晚,连着两个月,他都没来,就好像两个人从未有过那些不可言说的夜晚。

 

  男人都是贱骨头,孤枕难眠的时候才能想起对方的好来。

 

  可那个高高在上的开封府尹好在哪里呢?

 

  白天是十足十的讨人厌,又傲慢又自我,不把人命放在眼里,手底下尽是些贪官污吏。晚上倒是柔顺,不论怎样少年人的绮思他都笑盈盈的接受,可有时嘴巴也很毒,还娇气。

 

  他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好呢?

 

  少东家把头埋在被子里想不出个答案,却也不肯承认自己的不舍全是由于肤浅的肉体和肉欲。

 

  那天他在樊楼看你的眼神,和在熔炉看你的眼神,是一模一样的。

 

  盈盈的话语又闯进脑子里。

 

  他真的在看自己吗?还是在自己身上看别人的影子?

 

  越想越生气的少东家踹开被子,一手拿剑一手拿折扇决定闯进开封府里问个清楚。

 

  然后被守卫抓了个正着扔到了门口。

 

  当然了,这不是说少东家的武功差劲到这个地步,而是开封府里防守实在超出想象的严密,严密的让少东家都摸不着头脑。

 

  实际上那些仗着人海战术才把人防住的守卫们也悄悄擦了把汗。只听府尹大人说这个少侠年纪轻轻武功高强,差点阴沟里翻船才知道此言不虚。

 

  不想整夜防着这个难缠的小贼,守卫悄悄透露消息:“开封府只有晚上戒严,有什么事等白天再来就行。”

 

  于是少东家怀中抱着剑,腰上插着折扇,两腿一盘就坐在了开封府门口的石狮子上一直等到了天亮。

 

  “喂,你们府尹人呢?”

 

  遍寻不到人的少侠气冲冲地追着守卫,边打边奶,愣是把对方追得累趴下了。

 

  “府尹大人不在开封府,已经有两天了吧。”

 

  “那他人呢?!”

 

  守卫甲两手一摊,死猪不怕开水烫:“我不知道啊。”

 

  另一个守卫乙偷偷给少侠打了个手势,朝着西北方向指了指,又比划了个数字,大概是指距离。

 

  守卫甲:“大人不让我们告诉你他的去向。”

 

  守卫乙确认少侠已经收到暗示后又比了个加油的动作。

 

  守卫甲义正言辞:“少侠快走吧,不要拦在开封府门口影响工作。”

 

  感觉被耍的少东家一个大轻功往外飞,万斤坠落地震塌了一片竹林。声音引来了一群穿着打扮奇怪的人,那些人手里拿着星盘,嘴里念念有词的模样看着像什么邪教。

 

  这群人见到孤身出现的少东家就围上来攻击,少东家大喝一声“来得好”便将眼前一群人当沙包发泄起来。

 

  又能泻火又能为民除害,越打越精神的少东家甚至主动找起他们的老巢来。

 

  “什么鬼教,乌龟壳倒是挺硬。”

 

  一击将浮在天上的罗盘击碎,少东家踩在操控罗盘的人脖子上,咔嚓一声便将骨头踩断,尸体被踹飞到了玉白的台阶上,引出来又一群教徒。

 

  这里已经俨然不是刚开始落地的竹林,反而像什么宫殿,穿着黑袍的人跟蚂蚁似的涌出来,一部分用身体挡住少东家的视线,让躲在后面的人继续操控乌龟壳罗盘飞天。

 

  “真气脆成这样也敢拦我?”

 

  少东家后翻拉远距离,半蹲蓄力,一连六道剑气朝不同方向发出扫过面前所有人,无形的剑气在敌人体内炸开,如割稻子般倒下去一片人。

 

  后面操控罗盘的高阶信徒就露出了还未来得及浮空的罗盘。

 

  少东家咧开一个狂妄的笑:“你们离我,还不够远啊。”

 

  剑气纵横,斩开了一地血腥。那些被剑气搅碎了内脏的敌人死后才吐出血来,给宛如天上宫阙的白玉阶染上了血红。

 

  随着惊动的敌人越来越多,少东家前进的路也没那么容易走。但少东家确实不愧是赵光义曾经记忆里的那个武学奇才,当他浑身染血推开地宫门的时候,装扮成晋中原的赵光义还能听到他若无其事中又带着狂气的挑衅——“老乌龟壳里还有王八蛋没有?”

 

  粗俗的让赵光义感觉自己也被骂进去了。

 

  邪教的王八蛋是没有的,但落难的大美人却有一个。

 

  少东家就这么听着换了身江湖人打扮的开封府尹在哪儿装陌生人,几次想要打断他装模作样的声音又都自顾自把话咽了下去。

 

  怎么回事,这副打扮的赵光义说话声音也太好听了点,管自己叫少侠的时候,声音里那种微微的依赖和崇拜跟佛花似的蛊人神志,让少东家都有点微醺的飘飘然。

 

  大概是之前杀了太多人,少东家心中缭绕着的烦闷在见到不同于赵光义的晋中原时尽数消散,甚至不想帮他去解开劳什子的阵法,只想在这里听他说话直到天荒地老。

 

  终于哄走了不想干活的少侠去解阵,晋中原脸上的笑容在少东家的背影飞出门外的时候一秒消失,转而抬手捂着嘴,弯腰呕得面色扭曲。

 

  蠢东西,身上沾那么多血,害得他差点当面就干呕出来。

 

  别误会,这不是恶心少东家的意思,只不过是个要追溯到半个月前的故事。

 

  “二公子这脉象……”穿着太医院官服的医者是跟随赵家的老人了,此刻却摁着赵光义的手腕露出了难色。

 

  赵光义敛目看向自己的手腕,他自己也粗通医术,近半个月来的种种迹象已经足以让他产生判断。上个月的平安脉没反应大约是月份还太浅,到今天就是一个半月,足够经验丰富的医者确认。

 

  “是滑脉吗。”

 

  赵光义平静地抛下一个火雷,把太医的话炸了出来。

 

  “唉,是滑脉。”太医自是知道赵二公子的身体状况不同常人,此刻也顾不得做太医惯来吞吞吐吐的职业病,一口气说下去,“但是这脉象着实孱弱了些,恐怕保不到足月出生。”

 

  “说清楚点,别藏三分了,钱叔。”

 

  被亲近的喊了一声钱叔,太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摇了摇头:“若是从今天开始卧床休养,少思少忧少虑,虽然到时候小殿下可能不太康健,但应该能活。”

 

  赵光义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一片平坦什么都摸不到,但有时候在床上躺着或趴着的时候,能隐约有略硬的微妙感觉。

 

  从今天开始卧床修养八个月,还要少思少忧少虑,这对赵光义来说跟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如果他是谁的夫人,满脑子只有给自己的一片天、自己的夫君留个血脉的话,大概此刻会求着太医帮自己保住孩子。又或者如果他是个天生就该做母亲的女人,还不是一个又男又女的畸形的话,此刻做决定的时候也会忍不住多偏向这个可怜的小生命一点。偏偏自己什么都不是,甚至就算这是一个健康的孩子,自己都要谨慎思考是否要留下它。

 

  或许自己还应该感谢这个的孩子的贴心,它已经自行决定好了命运,让赵光义不必去做那个两难的选择。

 

  真奇怪啊,八年前那个自说自话闯进自己梦里的家伙,可没说过他们之间还有孩子、或者没出生的孩子。

 

  这个孱弱到甚至没法出生的孩子真的是命中注定会有的吗?

 

  还是说,对方并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又放弃了一个孩子吗?

 

  赵光义觉得自己不是这种好心的家伙,会藏着这么适合扎心和伤人的一件事不让年轻的少侠知道。

 

  明明是那么适合用来拴住风筝的一根线,不是吗?

 

  “能保几日就保几日。”赵光义思量间做出了决断。

 

  “这……”太医狠狠皱眉,“明知道保不住就该早做决断,就算多留几日,这父子缘浅也终究要断的。若是等到胎儿长大了些再引产,何其伤身啊。”

 

  “不会很久的。”赵光义的手已经抓皱了小腹处的布料,却还是微笑着说,“只是现在还有事还办,不如等办完了再引产休养。”

 

  太医听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叹着气同意了,只是划下了时间限制,三个月,胎满三月之前必须做出决断来。赵光义乖乖同意,装乖卖巧的样子让太医想起来他尚且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模样,哪里像如今这个世道,把人变得不人不鬼,一副身躯投入熔炉里,连一点火星都溅不起来。

 

  认真喝了半个月补药,胎像仍是弱。哪怕努力调整了作息,但赵光义作为开封府尹难免熬几个夜,兼多思伤身,连着几天褪下裤子就能见星星点点的血。

 

  甚至不需要太医诊断,赵光义自己一看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偶尔赵光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捂在了小腹上。

 

  世上所有怀孕的人都会这样吗?明知手捂上去没有任何作用,甚至因为月份太小什么都摸不到,也还是会下意识把手放在这里,明目张胆的告诉别人这里面孕育着胎儿。

 

  正如此刻体内逐渐翻腾起绞痛,晋中原除了用力捂住小腹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玄元教为了谋取所谓的紫微天命,偷走了自己的玉佩作为压胜之物,自己明知有诈还是亲自前来。如今不知道究竟是对方的咒术起了效果,还是因自己跌坐在冰凉刺骨的地面上……!

 

  晋中原额头冒出冷汗,将声音死死压在喉间。

 

  算算时间,少侠也该回来了,自己该收拾一下,免得那个感情用事的家伙不管不顾地把自己强行带走,徒留玄元教这个祸患。

 

  少东家回来的很巧,晋中原扶着铜柱站起身,虽说脸色苍白声音虚弱,但都被他归因为了玄元教的咒术作用。

 

  在心魔的幻境中,少东家看到了年幼的赵光义和年轻的赵大哥,也看到了他救人反被抢的心魔,最重要的是那个心魔一直在问他悔不悔,少东家不回答就出不去幻境。

 

  不知道晋中原……赵光义本人究竟会不会后悔,但少东家设身处地地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认真回答了“不悔”。

 

  既然做了,谈何后悔?!后悔何用?!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正确答案,总之幻境就这么破了。

 

  少东家本来想问个清楚,结果晋中原根本不接话,一昧说些星图阵法的内容让他快点去破下一道门。

 

  要不是你现在说话这么好听我才不搭理你!

 

  直到走出十米远,那句“少侠……有成算便好”还在少东家脑子里不断循环。

 

  什么时候能在床上说这一句……不能乱想了,再想要从正经少侠变成衣冠禽兽回去把他按地上了。

 

  不对!自己本来打算见到他就找他问个清楚,以后究竟是一刀两断还是给个名分的,怎么莫名其妙又差点直奔那什么玩意儿去了。

 

  都怪两个人的开端太离谱,以至于相处起来别扭极了。

 

  破解又一个阴阳鱼后,熟悉的白光和心魔袭来,是前面幻境的后续,这回那个心魔的声音又让少东家做新的选择。

 

  做替好人持刀的恶人,还是做劝恶人放下屠刀的好人?

 

  少东家嗤笑一声,这回没犹豫就选了前者。他从不自认为是一个好人,这邪教信徒的尸体还堆在外面,他也未曾分辨过其中是否有无辜被骗者,通通一剑杀了。

 

  赵光义这心魔倒也有趣,竟是在让少东家做选择,好似是在问他要是做个恶人、做个朝廷鹰犬,还是做个善人、劝赵光义放下屠刀。

 

  善人和恶人听上去像是天平两端,而这世上的诸事又哪有那般非黑即白。

 

  少东家回忆着进开封的种种,帮他的不是南唐势力就是反臣逆贼,最后自己剑指的反而是这开封府的府尹、当今天子的亲弟弟。

 

  为大义而舍小利听着如此正义,但当被舍弃的是自己、是身边的亲人朋友时,真的能心甘情愿接受吗?

 

  早在清河时,少东家得知了月神藜蓁蓁和田英的往事,那些死于月神剑下的清河志士不也是被舍弃的小利,他们的亲人又是何等的悲痛欲绝恨意滔天。

 

  要让一个人来思考和决定这些未免太沉重也太痛苦,或许这就是赵光义的心魔。

 

  在熔炉之上他铁石心肠不为所动的表象下,真的对百姓的凄惨毫无触动吗?

 

  耽搁了一会儿,少东家拿着灵珠重新回到中间的大殿,晋中原的脸色看着更白,近乎是毫无血色的惨白,连嘴唇都不复从前花瓣似的淡粉。

 

  很奇怪,照理说四个方位的阵法已经解开其三,他受到的咒术应该减轻才对,怎么看着更糟糕?

 

  “你还撑得住吗?”

 

  少东家佯装要去扶他,实则准备悄悄摸他的脉。看着一介武夫江湖浪客的少东家医术水平相当不错,一般的病症瞒不过他。

 

  早知道他藏着医术的晋中原随意一侧身躲开了他的试探,强撑着微笑,点点滴滴的冷汗被抹额挡住:“少侠不必担心我,只需将最后一个阵法解开,我自然无恙。”

 

  再次劝走少侠后,晋中原直接摔在地上,热腾腾的血从腿间涌出来,在白衣上染了朵朵血花,连带着险些涌出来的还有他的眼泪。

 

  太疼了……太冷了……

 

  晋中原咬着护手,将眼角的热意逼回去。

 

  他后悔了。

 

  小腹那处萦绕着的热如今尽数变成了地上污秽泥泞的血,那种难以言说的疼和冷搅得他反胃作呕。

 

  他不后悔。

 

  既然做了,谈何后悔?!

 

  晋中原疼得蜷起身子,更加用力地摁住小腹,恨不得把里面一股一股永远排不干净的污血全挤出去。

 

  这个孩子只在他腹中待了两个月,可他盼着那个人已经盼了整整七年!

 

  七年的心魔,七年的魂牵梦萦,就如对兄长吐露的真心话——这一团乱麻早在七年前就缠在一起了,我不想解,便也不允许他解。

 

  而在少东家那头,心魔却有些不同于前两回。

 

  照理说在回答完问题之后,幻境就该结束,这次却又白光一闪出现了别的画面。多一段幻境少一段幻境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少东家这次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不安。

 

  想多了吗?少东家摇头否定是自己想多了。在江湖上呆久了,中过的骗局也多,少东家已经学会了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一定是赵光义那里出了事,自己却没有注意到。

 

  奈何再心急也离不开,少东家心急如焚地等幻境结束,却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好似一卷水墨画缓缓展开,乌篷船从敲下摇过,明月高悬,把二十四桥倒影在水中,远处还飘来香风阵阵,遥见一座座楼阁矗立在烟雨中。

 

  这也是心魔?!

 

  平生未曾离开过清河的少东家看呆了,却也没忘记去寻找赵光义,总归赵光义的心魔里他才是主角。

 

  而这次和少年赵光义一同出现的却不是赵大哥,变成了一个越看越令少东家毛骨悚然的人。

 

  那人温柔的捧着少年的脸与他额头相贴,用可以包容对方一切的语气宽慰着说:“若是厌恶这里的话,就醒来吧。”

 

  今年十六岁的少东家像只落水狗一样站在桥头,看桥心的两个人天生一对连衣服都宛如融在一起。

 

  那人长得跟自己好像……比自己老多了。

 

  先前一切积压在心里的情绪都化作了席卷而来的难堪,少东家以为自己知道了真相,赵光义初见以来的一切奇怪行为也都有了解释。

 

  从前有人水中捞月,如今却有开封府尹在一个人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什么眼神啊、明明一点都不像……”少东家抹了把脸,若无其事地说,“骗我很有意思吗?我是不是特别好骗啊?这么喜欢他,干嘛把第一次给我?!害我自作多情……”

 

  第一次动心就发现被当成替身的打击太大,少东家别说跟之前的幻境一样上前听他们的对话,甚至连耳朵都想捂住不想听见一个字的互诉衷肠。

 

  但耳朵捂住了眼睛却没瞎,很快就见到那个比自己老二十岁的家伙拿了朵白牡丹骗小孩,还说什么“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不要脸!!!老牛吃嫩草!!!臭不要脸的!!!

 

  原地破防的少东家只记得晋中原的腰间就有一枝白牡丹,层层如练玲珑似塔,是开封常见的玉楼春。

 

  不要脸的东西,就折一朵路边的野花就把那人的心骗走了,不就是比自己来得早一点吗?!!!

 

  幻境结束后,心魔本想再次故技重施问少侠一个问题,谁料心魔刚刚浮出来,晋中原那里就已经失去了意识。没了晋中原的意识和身体作为凭仗,心魔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散去。

 

  面对这样的发展,少侠哪里猜不到是晋中原出了事。甚至顾不得吃醋和难堪,抓着最后一颗珠子就往回奔。

 

  刚一回到中间的大殿,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晋中原跟那朵被折下来的玉楼春似的倒在地上,衣摆上漫开一小片血迹。

 

  少东家以为是哪里藏着的敌人暗算了对方,几乎是飞扑过去打开了听风辨位想看看对方哪里受伤、哪里又还藏着敌人。

 

  没有第三个人闯入的痕迹,也不是受伤。

 

  少东家左手微颤,扶脉的右手却稳若磐石。

 

  指肚下的皮肤微凉,脉搏细弱虚沉不似寻常,尤其是关脉、尺脉,涩而紧,典型的气血亏虚、淤血残留的脉象。

 

  少东家怔怔地松开手,看着晋中原身下那片血红,一时间所有学过的医术都仿佛从他脑子里抽离了出去。

 

  他翻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瓶,向来稳当的手把那些粗瓷做的瓶子碰得叮当碰撞,多是止血或是化瘀的外伤药,药性猛烈怎么都不适合现在给赵光义用。

 

  碰——一个手抖之下,少东家直接把金疮药摔落在地上,粗瓷质硬没有碎,但那极大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终于震回了少东家两分理智。

 

  眼泪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去,可现在哪里是哭的时候。

 

  少东家连忙从地上把赵光义打横抱起来,左手好似摸到了一手冰冷黏腻的血,他不敢深思那些血里面是否还能看到别的东西,总之他得快点带着赵光义去镇子里,他需要被褥、热水、最重要的是还需要药材尽快帮赵光义把体内的淤血排干净……

 

  解开最后的机关走到外面的时候,迎面的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那些教徒的尸体还横七竖八地堆在外面。从他们尸体中吐出的血也掺杂着他们的肉块,可是少东家下手的时候却从未有过不敢看那些血肉的恐惧感。

 

  那些被轻易杀死的人,也是艰难的从一团血肉长成一个人。

 

  生如此艰难,死却如此潦草。

 

  少东家突然有些难言的悲哀。

 

  足足一日后,赵光义才从摇晃的马车里醒过来,身下垫了厚厚的被褥减轻了颠簸,脑袋下面枕着少年人的腿。

 

  凭心而论,少侠这番照顾算是相当体贴了,但赵光义仍是缓了好几息才让一片眩晕的视线恢复正常,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里透着虚弱和酸软。

 

  少侠的呼吸声从上方平稳传来,赵光义没弄出什么声音吵醒他,只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摸不出什么区别,但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结果他也知道,孩子已经如愿以偿的没了。腿间还会有热流涌出来,是小产之后的正常现象,血量大约与平常月信差不多。

 

  似乎在自己昏过去的时候,有个蠢东西一边哭一边求自己醒醒让自己别死。

 

  枉他还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难道看不出来自己的情况根本不会死人吗?!哭得跟叫魂儿似的,也就是昨天晕得睁不开眼,否则自己也不会被他带着丢脸。

 

  “阿、你醒了。”

 

  睡梦中也恨不得睁只眼睛的少东家时刻关注着怀中人的呼吸声,听到呼吸变化就惊得醒过来,低头正对上对方清凌凌的狐狸眼。

 

  “嗯。”

 

  赵光义浅浅回应了一声,气氛顿时尴尬下来。

 

  少东家咬了咬牙,心一横就想跪下来请罪道歉,虽然说自己的请罪根本挽回不了什么,但如果不是自己,赵光义也不会受这个罪。

 

  “抱歉。”

 

  赵光义轻轻地说,让准备起身的少东家瞪大了眼脱口反问:“你跟我道什么歉?是我对不起你,我仗着年轻不懂事和你厮混,却没想过后果都要你来承担……”

 

  赵光义听罢脸红了,气红了,气得一张苍白的芙蓉面泛起不正常的红色:“现在后悔同我厮混了是吗?因为没想过会搞出人命,所以现在害怕了、后悔了、想逃跑了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本官听你就是这个意思!咳、咳咳……”

 

  “啊啊啊你别生气,气大伤身。”少东家把赵光义放平又拿了个枕头给他垫脑袋,然后麻利地倒了杯水,跪在地上喂他。

 

  只是高声一些就险些岔气咳个不停的赵光义就着对方的手喝水,喝完又被少东家强行塞回被褥里面卷好。

 

  只能露出个脑袋的赵光义觉得这个姿势吵架都很没气势,却见少东家跪在哪儿指天发誓般跟他解释:“阿原,我先叫你阿原吧。我没有后悔跟你有鱼水之欢,只是后悔没有思虑周全一些考虑到你可能有孕的事情,当然也不是不想跟你有孩子,要不要孩子这种事应该你来决定。我是后悔自己太没有责任心。”

 

  赵光义静静听他说,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有还未褪去的红潮。

 

  “昨天早上我本来打算去开封府找你问个清楚,为什么一个多月都不理我。不过我现在庆幸自己误打误撞来了浮戏山,否则你岂不是真的可能会死在里面?!”

 

  少东家打了个寒颤,有些不敢想这样的后果。

 

  “他们想利用我杀了兄长,不论你来不来我都不会死。”赵光义语气冷淡,“而且你向来聪慧,不会看不出我孤身赴险就是没准备留这个孩子吧。”

 

  少东家哽了一下,他当时太紧张没想到这个,但事后守着赵光义一整晚,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个坏狐狸府尹大人不曾言说的真相。

 

  如果打算保胎,就不会独自出现在玄元教的地宫里了。

 

  “所以这个孩子是我不想留,当初也是我骗你身骗你感情,你不必对我有什么责任心或者愧疚。”

 

  赵光义冷眼看着听完这番话脸上更愧疚的少东家,心里满意的同时脸色更淡。

 

  初出茅庐的少侠杀过人,但第一次见到自己孩子的血。那甚至还算不上孩子,是个什么都没发育完整的胎儿,一滩排出的孕囊里就尽数包裹了它的骨肉血。

 

  这岂是赵光义三言两语轻描淡写让他不要在意就能真的能不在意的?

 

  甚至赵光义越是表现得平静,少东家就越是感受到难言的苦涩。

 

  “不该这么算的……”

 

  “你与我之间,只有这个孩子可以聊了吗?”

 

  这回赵光义脸上的冷淡和不耐多了几分真心。

 

  仔细想来,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好聊的。白天理念不同针锋相对,晚上更是只有肤浅直白的巫山云雨。

 

  或许自己当初真的不该心急,不该第一个晚上就去爬床,以至于本该心意相通的两个人如今相顾无言到这样的地步。

 

  赵光义往被褥里钻了钻,他突然觉得很冷,小腹陪伴了他两个月的温热变成了冰冷的空洞,可心里的空洞却未曾被期盼的东西填满。

 

  而不知道赵光义心中那些纠结的少东家则是踌躇许久后,鼓起勇气问了:“你在透过我看别人的影子吗?”

 

  “为什么这么说。”赵光义没否认也没承认,把问题抛回去反问道。

 

  “当初你说,有一个人说你武学天赋太差,要学用毒学轻功。那时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你看上去很怀念那个人。”

 

  赵光义没说话,少东家就继续说下去。

 

  “后来盈盈说,你在樊楼第一次见我和在熔炉上看我时的眼神是一样的。如果樊楼真的是初见的话,阿原的眼神怎么样都该有些变化才对吧。”

 

  “最重要的是,在玄元教的阵法中我看到了一些幻境,我看到了……看到了年幼的你,还有一个比我老二十岁的我。”

 

  “没有老二十岁,只比你大了7岁而已。”

 

  “你不否认别的只否认年龄……”

 

  赵光义看着少东家吸了吸鼻子,豆大的眼泪就从眼角滚了出来。

 

  要命了,这小子在家到底多受宠,怎么就能说哭就哭的?

 

  “你看到了我的心魔,难道看不出那就是7年后的你吗?”

 

  “七年后的我和现在的我难道是一个人吗?他熟读《史记》我却连第十三卷是《吴太伯世家》还是《陈涉世家》都分不清,你喜欢他这些优点的话又怎么会喜欢现在的我呢?”

 

  这小子后来还专门找了史记去看第十三卷到底是什么内容。赵光义差点压不住上翘的嘴角,这种随便一句话都被放在心上的举措不是很会讨人喜欢吗。

 

  “天底下熟读《史记》的人很多,可我只选了你而已。那些你未来可能才学会的东西只是装饰在你身上的花纹,可我想要的只是你本身而已。”

 

  少东家脸红了,但他很自然的接受了赵光义的解释。

 

  从小被长辈宠大的孩子是不缺自信和自我的,他们相信自己本身是值得被爱的。

 

  “我也很喜欢你。虽然一开始只是因为美色诱人,但是你身上的矛盾、痛苦、思考和坚持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若隐若现的吸引人。”少东家的告白和清河那片土地一样纯质,他和赵光义额头相贴,认真地说,“我不一定能接受你的手段,但我愿意支持你的理想,我想要帮你实现海清河晏、天下安宁。终有一日,大宋会收回燕云十六州,大宋的每一处疆域,都会如你梦中一样富饶。”

 

  赵光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少年人的一腔赤诚,终于没有再演出什么情绪而是真情实意地笑起来,笑得甚至有点邪气,那种等待了太久终于可以摘下的果实让他忍不住露出了贪婪的本性。

 

  “好啊,我记住了。少侠可不要食言啊。”

 

  一个月后,清河的活人医馆,少东家蹲在桌边看天叔给阿原诊脉,急得恨不得学小狗摇尾巴。

 

  天不收撇了一眼没出息的自家孩子,捋了捋油光水滑的假胡子,端的是上了年纪老中医的模样点了点头说:“身体恢复的不错,汤药可以停了,之后改吃药膳就行。”

 

  “真的吗?!”少东家跳起来,抱住赵光义的腰磨蹭,看得天不收额角一跳。

 

  “怎么?怀疑我?臭小子,不放心就去江南找你那个号称玉山君的陈叔去,以后别来找我。”

 

  “诶呀天叔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我每天偷寒姨的酒给你赔罪。阿原你是不是还没尝过我们清河远近闻名的离人泪,最近快到开坛宴我们不醉不归!今年的开坛宴可不能和去年一样遇到绣金楼的人来捣乱吧……”

 

  赵光义撑着脑袋听自家少侠嘀嘀咕咕个没完,自从回了清河不羡仙,那些好不容易历练出来的成熟稳重全被扔到脑后去,跟条小狗似的整天精力旺盛到处捣乱,还要昭告天下似的给每个人介绍自己。

 

  只能说养出少侠的地方确实人杰地灵,赵光义被少东家拽着去见了他养父江晏,又见了照顾他颇多的寒姨寒江寻,还有什么死人刀伊刀、河东八骏,连六七岁的小姑娘都是他的好朋友,跟在他身后老大老大的喊,让他们讲讲外出闯荡江湖的故事。

 

  确实是个好地方。

 

  终于被允许喝酒了的赵光义端起酒杯和少侠碰杯,看着少侠对着周围每个叫得出名字的人敬酒敬了一圈后才终于仰首饮下。

 

  他们确实不是一个人。

 

  赵光义对着小狗似的少侠微笑。

 

  他也喝到了那个23岁的侠客再也无法带心上人喝到的清河离人泪。

 

  确实是好酒。

Notes:

主晋儿童节贺文
wb:阿狸萌萌哒937
lof:折夭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