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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面前的是九界中最美丽的地方之一，亚尔夫海姆精灵界的伊拉罗光之森林，精灵们的圣地。那些银白色的大树经历过了各种风霜与战火，传说中它们其中最古老的已经活过两千年。
现在Baldur就坐在那棵大树倒下的躯干上。
他的白色盔甲已经被这三天三夜的激战损毁了一半，长剑的剑鞘也早就不知所踪。但是当光明之神安静地坐在那里，他那双忧愁的深蓝眼睛让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战士。对比之下，站在他面前的Thor——那个正手持雷神之锤且一脚踏在一具被烧焦得不知道是精灵还是Aesir的尸体上的Thor——简直就是战争和死亡的化身。
就算如此，Baldur还是作了最后的努力。
“哥哥，我们应该马上回去。黑鸦将母后的意思传达得很清楚了。父亲已经沉睡，而阿斯嘉德现在需要她的国王。”
Thor不耐烦地挥动了一下Mjolnir，那武器在风中发出了不祥的呼啸。“正因为我是阿斯嘉德新的国王，所以我才必须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回去！否则我的臣民将如何看待我？连一群脆弱的精灵都打不过，半途逃跑的懦夫！”
Baldur沉默了下来。亚尔夫海姆的黄昏是红色的，而两兄弟之间是被烧焦的土地，残缺的尸体和干枯的风。
Thor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Baldur从小就讨厌流血和纷争，这是全阿斯嘉德都知道的事情。然而虽然年龄和他差了这么多，现在他的幼弟也算是成人了。既然Loki被留在阿斯嘉德，这场战争里Baldur就成了他副将的不二选择。
想起Loki的时候Thor不由得皱起眉来，但立刻又把负面情绪压了下去。很快的，雷神告诉自己。他们很快就会凯旋回到阿斯嘉德，然后他和Loki要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我们走。”他低声对Baldur说。“那些俘虏的信息是可靠的。我们在暮星升起前就能杀掉Nalfen。那样一切就会结束了。”
*
这是一个陷阱。
当他发现本应防守薄弱的山谷里突然冒出来了比树木还要多的敌人的时候，Thor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低估了精灵们的勇气——他们牺牲了一整个小队的人来让Thor相信审问结果的真实性。他和Baldur带着亲卫队来到的地方不是精灵国王被掐断的后方，而是好整以暇等待着他们的屠宰场。国王Nalfen甚至没有现身。
但是那真的没有关系。Mjolnir在Thor的手中鸣叫着，和他的心一起唱着歌。他会突破这重围，把那个只会躲在手下背后的懦夫揪出来。他会得到荣誉，而Nalfen将会得到死亡。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Baldur。他的弟弟站在他身边，身躯还带有少年的单薄。他低下头，发现Baldur的双手在微微地颤抖。
“别怕，”Thor说。“有我在。”
Baldur转过头，给了他一个只有光明之神才会有的灿烂笑容。
“你误会了，哥哥。我是兴奋得发抖啊。”
作为回答Mjolnir飞出去，挡下了精灵们的第一波箭雨。
*
Thor数不清他杀了多少敌人。他的眼前只有一片血红，而他的耳朵只能听见武器的交接之声。他知道他带来的亲卫队都几乎已经倒下了，去了永恒的瓦尔海拉。但Baldur的影子仍然游走在恶斗的中心，在沉沉暮色中像一条银白的蛇。阿斯嘉德的王子，就算是身处绝境也不会退缩的。
他意识到精灵界的月亮已经升了起来。在第一缕银光照到Thor身上的时候，他的手突然沉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的武器。然后他的手突然便空了。
——Mjolnir前所未有地自行从他手中挣脱，滚落在地。
也是在那一刻，Thor看到Baldur回头注视着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血污，还带着一点莫名的迷惑。
“他们来了。”Baldur的声音很低，却穿透了厮杀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在Baldur的身后，突然出现在这片厮杀中的是精灵之王Nalfen和尾随着他的长子Ceryn。Thor记得那个年轻人。在亚尔夫海姆还没有因为Loki而和阿斯嘉德决裂之前，精灵的王子们曾经来访问过，Ceryn还在比试中成为过他的手下败将。
Nalfen远远地向他走了过来，而精灵们也纷纷让道。他是想来取我的人头吗？Thor嗤笑了。让手下先来送死，觉得自己能给筋疲力尽的困兽最后一击而获得战斗的荣耀——这卑鄙得简直可笑。
当Nalfen指间的银箭飞向他的时候，Thor没有躲闪。
“这是你的死期！”他吼道，迎着银箭奔过去，他挥起手臂挡开几支，一支射中了他的肩胛，一支埋入了他的大腿，可是哪一枝都没有让他停下来，他跑得更快了，更近了，几乎要飞起来，直到Nalfen就在他的面前，Thor高高跃起，足以让战场上所有的战士都看见他，而等他着地的时候，他肩上的那柄银箭已经插在了Nalfen的喉间。
冰冷的血液喷了他满脸。他大笑起来，拔出死者的佩剑向Nalfen身后的Ceryn挥去。就算没有雷神之锤，Thor仍然是九界中最令人畏惧的武士，仍然是阿斯嘉德最忠实的保卫者。
然而那只是幻像。他一剑刺空，几乎失去重心。在稳住身子之后Thor发现Ceryn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去到了Baldur的身后，从背后向他的弟弟砍了一剑。Baldur晃了一下，但没能完全躲过那剑刃的锋芒。光明之神就这样倒在地上，而Ceryn——
不。不。他还来得及。他还来得及。
在他带着剑扑向Ceryn的那一刹那，Thor清晰地感到了有什么东西扎进了他的后腰。接下来他就看见了在他腹部绽开的一朵血花，花心是亮晃晃的剑尖。
然而他没有停下来。他不能死。他不会死在这里。他是阿斯嘉德的王。他还要把他的兄弟救出去。Baldur就在他的面前了，柔软的蓝色眼睛里满是惊惶。他伸出一只手把弟弟拽到身边，另一只手握紧了剑柄——
第二把剑穿透的是心，从胸前到后背。金属斜穿过他的铠甲，划出一个略略从下而上的弧度。非常完美的结束招数，就像他自己用剑时会用的那样，就像他教过他的弟弟们用剑时的那样。
Baldur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切都结束了，哥哥。”
*
暮星沉下去又升起来三次之后，Baldur带着用红色披风裹住的Thor的遗体回到了阿斯嘉德。他同时还带回了精灵国王Nalfen的死讯。Nalfen的长子Ceryn继位，并与阿斯嘉德签订了和约：两国之间的血债已用血偿还，从此再不相犯。
Frigga站在大殿之上迎接阿斯嘉德新的君主，身后是托着Mjolnir的Loki。他的另一位哥哥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还要苍白，就连站姿都带着几分僵硬。
“我的儿子们回来了，”他的母亲说。十天未见，她的金发已全变成了银丝。Baldur想用双手抱住她，告诉她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那么做，所以他只是吻了吻她的脸颊。
“母亲，我把他……我把Thor带回来了。”他轻声说。Frigga点了点头。
转过身，Baldur凝视着阶下的诸神。他们的面孔是严肃而凝重的，但除了最多愁善感的Idunn，没有人表露出如何深重的悲伤。失去了主人的Mjolnir在第一个黎明破晓之前就已经飞回了阿斯嘉德，所以神域的居民已经有了三天来接受原本的王位继承人已经战死的这一事实。Aesir的众神不会允许让旁人看到自己的软弱。他们不会因为对深受爱戴的王子的战死而哀伤萎靡，也不会为太年轻的国王的继位而慌张忧虑。骄傲和荣誉让他们相信他，而他们也需要他，阿斯嘉德新的国王。对这一点，Baldur非常明白。
“我完成了复仇，回来站在你们的面前。”他扫视着台阶下的人群，缓慢而坚定地说。“我，Baldur Odinson，众神之父Odin的第三个王子，作为你们的国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