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纽约市
东九十五大街14号
1952年3月3日
亚瑟，亚瑟，亚瑟。
《草叶集》？真的吗？
我该谢谢你这迟来的生日礼物（我不知道这本一百年前的初版，你究竟是怎么弄到的，天呐，你知道奶油色的厚实书页在指间滑动，是怎样如同爱抚一般的快感吗？），还是该嘲笑你、责备你，明明寄了这样露骨的书，却一个字都不敢提你心底的意图？
“致梅林：
谨祝生辰愉快。
亚瑟·潘德拉贡”
这是什么古板无趣的便条？
你甚至都没写在扉页上，我又该把你这张纸夹在哪里？
哦，让我告诉你，查令十字街84号的亚瑟·潘德拉贡先生，我现在正把这张纸夹在哪里。带着你干净有力的钢笔字迹，带着你手指上的气息。
“从那些被抑制的疼痛的河流，
“从我自身那命脉所系的东西，
“从那个我即使完全孤立也要使之光大的事物，
“从我自己洪亮的声音，
“从那日日夜夜销蚀着我的如饥似渴的折磨，
“从出生的时刻，从羞涩的痛苦，从灵魂的欢歌”
亚瑟·潘德拉贡，你真的以为能寄给我一册惠特曼，却不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真的以为我没有从第一封信（你竟想要卖一册狄更斯给我！就为了这个，我也要说你是个混蛋，带着你那可恨的绅士口音的混蛋）起，就开始想象你的面庞、你的声音、你的双手和身体的轮廓？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佩特觉得，一切其他事物都黯然失色“像无味的酒”，奥维德又是在说什么“像春天般的花朵”？
此时此刻，我正用自己的手指代替你的，用你的便条从眉心起，抚过闭着的眼睛和颤动的睫毛，抚过颧骨和脸颊，抿在两片唇瓣之间。有人夸奖过我的颧骨和双唇，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等你看到我跪在你双腿之间，双唇含住你的坚挺，透过睫毛看着你，让你看见自己在律动之中一次次顶起我的一侧脸颊，就在颧骨下面？
我渴望用舌尖扫过你的脉络和沟壑，扫过你流淌汁液的泉眼，品尝你的味道。我渴望敞开喉咙、把鼻尖埋进你深金色的草丛，嗅一嗅你动情的气息。我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的纽扣，又一寸一寸褪下长裤，满心渴望着把自己剥给你看，你这自命不凡的旧书店老板，你这敢在给客户的回信里写下“或许美利坚的习俗不同，但在英国，若阁下没有姓，我只好称呼您为梅林先生”的皇家混蛋。
我的乳尖挺立、呼吸急促，颤栗如一道有形的闪电划下脊梁。我的下身已经硬到疼痛，拿着便条划下胸口的手颤抖如秋叶。但我还不想碰它，我想要你，想要你的手、你的吻、你的牙齿啃咬、你的滚烫碾磨。我想让你的存在穿越海峡，在我身上的每一寸地方都留下属于你的印记，让我整整一天、整整一周、整整一生，都能感觉到属于你的酸痛。
我的床头柜里常备着一罐凡士林。你猜猜看，我有多少次趁着夜深人静，想象着你的脸，用手指深入自己、抚慰自己？现在我的中指之上，正卷绕着你的便条，每次手指进出，纸张的毛边就擦过穴口的褶皱。你亲手压出整齐的折痕，有条不紊地压着钢尺把纸条裁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每个动作，都在此刻勾动着我骨髓里的痒，让我哽咽呻吟出你的名字？
亚瑟。
我这具躯壳里塞了太多的渴望和希冀，脑海里塞了太多双想象之中你的蓝色眼睛，最后竟只需要伸手急急地抚慰几下，就结束了这场交杂痛苦的甜蜜。我尖叫着到了高潮，我体内的一切汁水，眼泪、汗水、精液，都在愉悦的巅峰里为你流淌而出，我变成一棵雨后的树、一场泥泞的雪、一朵滴着蜜的花。在快感的余韵里、在思念的痛苦里、在幸福和疑虑和恐惧交杂的爱情里，我胸腔里乱如奔马的节奏，只为你一个人跳动。
我请求你，请你读一读你亲手送我的诗集，请你听一听从我灵魂里挖出来的声音：
“不仅从我这肋骨嶙峋的胸膛里发出，
“不仅在深夜因不满自己而发出的愤怒叹息里，
“不仅在那些拖长的没有压抑得住的悲叹里，
“不仅在许多个被违背的誓约和诺言里，
“不仅在我的任性而残酷的灵魂的意志里，
“不仅在空气的稀薄滋养里，
“不仅在我的太阳穴和手腕上此时的跳动和轰击里，
“不仅在那总有一天要停息的稀奇的内部收缩和扩张里，
“不仅在那些只好向苍天申诉的如饥似渴的愿望里，
“不仅在当我独处于边远荒野时发出的呼喊、大笑和挑战声中，
“不仅在咬牙切齿地发出的粗哑喘息中，
“不仅在我睡觉时的喃喃梦呓中，
“我需要你同样在这些歌里生存并显示自己。”
从现在起，直到生命终结，
你的，
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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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中西二区 查令十字街84号
1952年3月11日
梅林·艾莫瑞斯先生
美国
纽约州，纽约市28
东九十五大街14号
梅林：
我已订今晚出发至纽约港的船票。
你的，
亚瑟·潘德拉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