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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微风吹散一天的疲惫,Uki走进酒吧时面容温和的调酒师刚刚卷好袖子,制服修饰他修长身形,赏心悦目。Uki走过去熟练地拉椅子入座,目光却紧盯着吧台里那个纤细的身影。
“老样子吗?”面前银发的男人脸上带着微笑,虽说抛出的是个问句,指尖却已推来一杯颜色鲜艳的酒。
熟悉又温和的笑容足以驱散长久以来学业带来的紧张与烦躁,对方身上那淡淡的香气随着指尖传递过来,小心翼翼又自信地裹住了Uki的心。
“我知道你是最懂我的。”Uki伸手去接那精致又迷人的高脚杯,紫色的异瞳一刻不停地落在眼前人那双浅淡的灰色眸子,纤长的指尖状似不经意间触碰他的,Uki悄无声息地释放出信息素,温柔却强硬地拥裹住了银发的Omega。
“是你让我成为最懂你的人的。”Fulgur不动声色地抽回被触碰的指尖,温和的笑容中已然挂上界限的味道,他指指Uki,“味道有点大哦,要吓跑我的客人了。”
“抱歉。”Uki笑着回,却并没收回信息素,只是任由花香侵犯这里的空间,他盯着Fulgur,脸上笑容不减,紫色的异瞳在暧昧的灯光下已然染上危险的颜色。
“最近学校事很多吗,好像已经很久不见你了。”Fulgur懒散地从吧台下扯出一把椅子来,十分随意地坐下聊天,仿佛刚才那副疏离的模样是假象一般。
“怎么了,fufu chan是想我了吗?”Uki的紫瞳盯着Fulgur,脸上带笑而眼中毫无笑意,他精致的脸在灯光映照下显得那么诱惑,“如果想我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的,我们之前交换过联系方式。”
Fulgur闻言低笑:“你总是这么会说话。”
“我是认真的,可惜你有家室了。”Uki说这话是视线转移到Fulgur手指上那枚款式简单却存在感极强的钻戒。
“可惜的不是我有家室了,而是我不信你这个小朋友的话。”Fulgur的手指隔着空气轻轻点了点Uki的眉心,钻戒在眼前一闪而过,像车窗外向后飞驶的路灯,“好了,你自己先玩吧,我去那边看看。”说着Fulgur起身,没有一丝犹豫地离开了,他后颈上的标记痕迹狠狠刺了Uki一剑。
Uki没有挽留,看着他穿过纷乱的舞池,去到了那边的吧台,侧过脸说话时,他脸颊边飘动的一缕发如同盛春里飘荡的杨柳,抓挠着Uki平淡的心底。
他们是半年前认识的,那时柳条刚刚抽出绿芽,星星点点地点缀着这条略显纷乱的街道。
结束晚课的Uki被朋友拉着进了这个招牌并不明显的酒吧,酒吧内并没有震天响的音乐和杂乱的灯光,音律轻柔和安逸的乡村风音乐彰显着主人平淡美好的品味,而随着脚步的深入,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花色鲜艳的酒瓶,而是一面有着书籍和酒瓶的架子,书本足够与酒瓶分庭抗礼。
在吧台里银发男人的背后,书本与酒瓶被细心分类加以搭配,形成了不同文化间完美的碰撞,书的厚重被酒的俏皮中和,散发出的魅力不亚于一首世纪音乐,但相较于打开音乐家的心,Uki更想打开这些书本,打开这里主人的心。
仅凭书籍与品味,Uki便足以了解主人的性格,庄重但不失俏皮,成熟但不失欢快,书与酒是这样,想必人也是这样。
“想喝些什么?”醇厚低沉的声音拉回Uki不断发散的思想,Uki回过神来,眼神与面前气质温和的男人对上。
这是一位很“冷”的人,或者是让人很冷的人,微长的银发柔顺地贴着脸颊垂下,一双浅淡的灰色眸子中透露着一种无机质的美,而白皙皮肤上那道鲜亮的红色纹身更是让人感到锋利又冷淡,红色痕迹在眼尾处渐渐隐于银色发丝之间,留下令人惊心动魄的惊艳。
男人的模样很帅气,尽管从头到脚都色素浅淡得让人心中发冷,但气质却如同低音的大提琴,醇厚又宁静。
随意答了酒的名字,Uki坐在了吧台前,被男人娴熟又自信的手法给迷得一言不发。
同行的朋友相中了远处一位Beta,刚进酒吧便步履匆匆地奔过去追求爱情了,正好留给了Uki最好的独处时间。
及时行乐,是Uki的座右铭。
心意相合的美人、醇厚爽口的美酒、月下花烛的氛围,正是展开一段甜蜜又短暂的暧昧的最好时机。Uki脸上挂着温柔又自信的笑容,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信息素,悄无声息地划定了狩猎范围。
言行举止看不出温顺,相貌中也找不到属于Omega的柔软,连气质都含着一份疏离,然而纤细脖颈上黑红的止咬圈却大胆彰显着自己Omega的身份,尽管Uki一贯不以刻板印象看人,但切实是被这种风格的Omega给惊艳了一回。
因为在音乐学院上学,受音乐文化的影响,这里的学生大多穿着性感开放,所以Uki在学校中也见过不少风格迥异的Omega,但眼前这种久经岁月熏陶,沉积成内敛宝石的气质实在少见,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Uki的心。
轻狂和活泼不是青年人的特权,但成熟稳重却是年长者的专利,品尝过鲜花的艳丽,Uki被眼前的檀木所吸引。
“书和酒都好有品味,是你的设计吗?”Uki的双手支上吧台,纤细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瓶口,语气慵懒自然。
“只是随便摆放、用来省地方的,算不上设计。”银发的Omega浅浅一笑,眉眼中的温和勾起Uki暴涨的凌虐欲。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在吧台里放书的。”Uki的紫眸在温暖的灯光中闪着魅人又独特的颜色,言语间他向前探了探身子,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银发的男人,“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太爱书了,就会如此。其实我是想开一家书店的。”他说着,拿起了吧台下的几款酒,手法娴熟地调和起来。
“那为什么选择开酒吧呢?”Uki紧盯着他的动作,工作中的他比起刚才的打趣的随和又多了一份自持的认真,让Uki的心狠狠震颤起来。
“太爱酒了,就会如此,况且我并不想荒废调酒的手艺。”他说着,指尖又推来一杯酒,液体是清亮鲜艳的紫色,与Uki的发色相配,“这是我请你的,你是第一个对书和酒的傻瓜搭配作出正面评价的人,谢谢。”
“他们不懂你。”Uki嘴角带笑说,被对方这句话给取悦了。
“他们不懂艺术。”Omega似是对Uki的话作补充,他灰色的眸子看了看Uki的脸,模样中的自然让Uki着迷,“不懂生活的艺术。”
“生活有时需要杂乱一点,毕竟生命中处处存在着无序。”Uki缓缓说着,温和却充满侵略感,“我叫Uki Violeta,你呢?”
对面的人抬眸看了Uki一眼,随即又垂下眸继续擦拭手中晶亮的玻璃杯:“Fulgur Ovid。”
“Fulgur Ovid……”Uki低声重复一遍,在唇齿间反复咀嚼这个名字,直至它刻上心房,“名字像你的设计风格一样充满特色,我喜欢。”
大胆又自然地抛出暧昧的橄榄枝,是Uki最拿手的事情,但与往常随意的调情不同,与Fulgur的对话让Uki感到一种势均力敌的力量感,他引以为傲的话术在Fulgur这里一贯失灵,美人计也似乎没奏效,但Fulgur实在太过特别,他迫切想打开这棵檀木的心。
然而面对如此直白又热情的邀约,Fulgur的反应却比想象中要平淡许多,他的视线甚至没有离开过手中的玻璃杯。
“向前走,会有形形色色的人出现在你生命里,年轻人的旅程应该长一点再长一点。”年长者露出的温和笑容让Uki十分着迷,然而说出的话却是那么无情,“有一天,你也会遇见这个人。”
纤长的指节出现在Uki视线里,却不是撒娇掏吻,而是展示那枚得意躺在无名指上的钻戒。
Uki的脑中短暂空白了一瞬,他下意识抬头去找Fulgur的视线,眼中的无措来不及隐藏。
Fulgur像是没看见Uki的失态一般,神情从容地递上一杯温水,指尖保持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Uki十分恼火,那枚简单的钻戒此刻存在感极强,以至于Uki有些自嘲地笑了。
“抱歉,是我唐突了。”Uki苦笑,感到无比地挫败,“交个朋友好吗?你的书单我很喜欢。”
“如果是书友,那我十分荣幸。”Fulgur露出了得体的笑容。
那之后Uki便像真的书友那样,与Fulgur交流起了书籍与艺术,他们围绕着小说展开讨论,从情节到人物,又聊到各自的性格与三观,Fulgur愈自信大方地侃侃而谈,Uki愈痛恨那枚戒指,刚才没有注意到,此刻却清晰明亮地眨眼。
讨论渐入佳境,Uki可悲地发现Fulgur的灵魂竟与他如此地相配,他们看同样的文章,追求相同的艺术风格,感受正好是对彼此看法的补充,相互配合又各有特点,展现出两人灵魂颜色的契合。
Fulgur的丰富阅历将他打磨得温和耐人,如同一块温柔晶莹的美玉,他在擅长的领域中自信地大放光彩,对典故和偏门的知识解释得头头是道,言语间掩盖不住对文学的喜爱,眉眼中传递的喜悦与兴奋也暂时将Uki从失落中的挫败带了出来。
“写作就是用一种深情的方式跟这个世界说再见*——读越多的书,我越有这种感觉。许多作家的文字,在现在看来,都过于悲戚深沉。”Fulgur坐在吧台前,双手交叉着放在吧台上,神色平淡,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伟大的文学总是悲壮的,就像音乐一样,贝多芬的《田园》和《英雄》,就含着他的血泪。”Uki被他的话扯进一片不那么美好的回忆中,那是他学音乐时最困难的一段时光,“尽管我目前还没创作出什么音乐,但如果有的话,我像也是苦涩的吧。”
“你是学音乐的吗?”Fulgur眼中挂上惊讶。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Uki不自觉就挺直了脊背。
“嗯,今年刚大四,最近为了毕业论文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还好发现了这个圣地。”
Fulgur笑了:“为疲惫的鸟提供一出舒适的歇脚处,这其实就是我开这个酒吧的初衷。”
“多想这里不仅仅是个歇脚处,而是温暖的巢。”听出他的言外之意,Uki并没太多沮丧,他明白自己与Fulgur是有着屏障的,因为那枚戒指。
“巢,这是个很温暖的词,其实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巢,随着生命旅程的深入,巢中的人会渐渐变多,又渐渐变少,直至进行完一个生命周期。”
听出对方话里的巧妙,Uki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感觉血液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沸腾,有些熏红了白皙的脸颊,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
“介意为我讲讲那个他是如何进入你的巢的吗?”Uki盯着Fulgur道,眼中写满了真诚。
Fulgur看了他一会儿,败下阵来似的叹口气,道:“我们是高中同学,那年我高三他高一,一见钟情——说起来他好像没怎么努力就和我在一起了。然后就是腻歪的恋爱、订婚、领证,他大学一毕业就拉着我去领证登记了,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Uki垂眸:“一见钟情,用这个词简直就像监考老师帮着学生作弊一样。”
Fulgur被他的描述给逗笑了,他说:“可能他真的用了什么方法作弊了吧,毕竟我们性格并不互补却能相处得很好。”
看着Fulgur脸上安适幸福的笑容,Uki对那位素未谋面的Alpha生出许多恨意来,他突然有些理解“一见钟情”这个词了,Fulgur的这段爱情中,想必一见钟情的一定是对方。
“我对婚姻生活丝毫不向往,相比于一辈子一双人,我更喜欢及时行乐,只是遵循本心行事。”
“不同的生活方式指向不同的结局,也许我会这样平淡度过一生也说不定,毕竟平淡才是生活的主色调。”Fulgur灰色的双眸平静如秋池,Uki盯着他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说:
“大海失去巨浪,也就失去灵魂,大漠失去飞沙,也就失去雄壮——生活是需要一点刺激感的,不是吗?”
“可能是我年龄大了吧,我更喜欢细水长流的小溪和西海岸温和的海风。”
Uki闻言沉默,但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减分毫。
然而这样的安静的共处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同样被拒绝的朋友灰头土脸的回来,Uki知道今天不能再进行下去了,便拉着朋友与Fulgur告别,逃离了这片温暖舒适的歇脚处。
尽管后来Uki又多次来到这里,但初见时的挫败并未持续多久,深知那明显的界限,Uki努力保持着理智与Fulgur讨论吧台上的书和酒,却很难不对那样的人心动。
——回忆至此结束,Uki注视着Fulgur的身影,神色有些放空。
“你和Fulgur很熟吗?”身旁响起一个声音。
Uki回头,与一个Beta对上眼神。
他神色淡淡道:“算是吧。”
注意到面前的Beta身上穿着与Fulgur相同的制服,Uki问道:“你是这里的人吗?”
“我是凌晨值班的,今天Fulgur有事要先走,就让我接他的班了。”
“他今天有什么事?”
“他没和你说吗?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据说准备了很久。”
谈话间,便看见穿着便装的Fulgur从那边走了过来,他的搭配如同他本人一样简单朴质,一件白衬衫,一条牛仔裤,但还好身形挺拔,穿出一种纯洁感来。
如此有生活气息的Fulgur让Uki眼前一亮,但他想到他并没有什么时间去欣赏。直直朝着他们走来的Fulgur一边安排着酒吧的工作,一边整理着袖口的扣子,他停在两人面前,露出个歉意的微笑。
“抱歉了诺尔,我以为他今天不回来的,又临时叫你过来帮忙。”
“不用抱歉,有钱拿有酒喝,我赚了。”诺尔大方道。
“你最会享受了。”Fulgur笑着,目光落在Uki身上,“对不住了Uki,今天是我结婚五周年,我得回去了,不能陪你聊了。”
“没事,反正我明天也会来。”
“那我们明天再聊,走了,拜拜!”Fulgur说着,纤细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诺尔进了吧台,Uki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他们这么多年一直这么甜蜜吗?”Uki说这话时自己都注意到了语气中的酸溜溜。
诺尔像是看不出Uki情绪似的,大咧着说:“据我所知好像是,而且很少吵架,唯一一次我记得好像是因为孩子吵的。”
“孩子?他们有个孩子?”
“不是,没有,是Fulgur想要,Crist不同意,两个人就吵了一架,Fulgur住在酒吧整整一周。最后Crist受不了了来找他,你不知道Crist那个架势啊……”
诺尔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可惜Uki对那些丝毫不感兴趣,他低声嘟囔着那个让他无比在意的名字:“Crist……”
恋爱是占据高地的两个人相互博弈,而爱情是走下高地握手言和,走入婚姻则是两个不同维度、不同颜色的灵魂相互交融、相互磨合的过程,磨合成功是零和博弈,皆大欢喜,磨合失败就是遍体鳞伤的倦鸟归巢。
感情从来不是风和日丽的春日郊游,那是两颗心、两种观念间腥风血雨的战争。
如果是十年前,Fulgur会很自信地说他们磨合得很好,但现在,Fulgur却没有了这个自信。
度过甜蜜又短暂的蜜月期,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细水长流的平淡。尽管之前Fulgur已经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这样热情的日子,但当它悄无声息地到来时,Fulgur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外人面前他得体大方,熟练经营着小小的酒吧,但回到了家中,面对感情和家庭,他总是感到力不从心。
与Crist在一起乃至结婚,在Fulgur的人生中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到现在Fulgur都不明白当时这句为什么头脑一热就答应了Crist,以至于还有十天高考,他在篮球馆看Crist比赛。Fulgur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胆小的人,追求也不高,但在Crist的事上他总是勇敢得连自己都惊讶,当初第一次约会是Fulgur提的,第一次接吻也是Fulgur主动踮了脚,而结婚更是,Fulgur甚至没有和父母怎么商量,就匆匆订婚、领证,现在看来,一切都进行地过于仓促,但甜蜜是真的,勇敢也是真的。
随着两个人工作越来越繁忙,Crist晋升部门总经理,出差变成了常事,夫妻俩聚少离多,尽管Fulgur不会当面承认Uki说的话有道理,但他确实觉得那些话是对的,生活需要一点调味剂。
临近五周年纪念日,Fulgur久违想搞些浪漫的,他买了新的钻戒,一瓶上好的酒,还有价值不菲的香薰蜡烛,虽然这一套下来花了Fulgur几乎半年的工资,但他觉得值得,一来是Crist出差回来两人很久不见,Fulgur想好好给他接风,二来是Fulgur还是不肯放弃要孩子的事,正好马上就到Crist的易感期,Fulgur打算任性一回。
其实要孩子这个事两个人吵过不少回,Crist不同意,因为担心Fulgur的身体,大三时Fulgur出了一场车祸,虽然人是救回来了,但腺体受损,易感期变得格外不规律,身体也一直很虚弱,变成只要流感一来、气温一降,就准会生病的体质,基于此,Crist强烈反对要孩子的事,语气少见的强硬。
但Fulgur真的很想要个孩子,他喜欢小孩,也愿意陪孩子幼稚,大学毕业后甚至做了一段时间的幼教,对孩子的喜爱也是身边人有目共睹的。养好伤后Fulgur定期去医院检查,做完常规的项目后,他会再另外找医生咨询。最近几年Fulgur的腺体恢复不错,医生说可以考虑孩子的事情,但一定要注意补充营养,时刻关注身体动向。Fulgur用这个理由试图说服Crist,但Crist对此态度强硬,死活不肯妥协,以至于吵了很多次也没有结果。
其实两人也想过去领养,但福利院的孩子大多过了不记事的年龄,Fulgur担心孩子无法融入家庭,怕给不了孩子期待的生活,只是定期会托人送去一些零食和书,却没动过领养的念头。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但Fulgur羞于启齿的是,他想怀上Crist的孩子,与他有爱情的结晶。
最近Crist升职,忙工作经常起早贪黑,白天也很少给Fulgur打电话,夫妻两个虽然在同一个城市,却像异地恋一样,连相互回消息都有着时差。
这样的婚姻生活与新婚时相比变得寡淡如水,失去激情的婚宴像温润的白开水,已然尝不出什么热情的味道,但好在无味背后还有一份安全感,也足够让Fulgur不那么无措。
尽管Fulgur相信Crist的为人,相信他们的婚姻不会因为意外而中止,但他还是担心随着年龄的变大,变得越来越无趣的自己会再也跟不上Crist的脑电波,年轻时这样的性格可以用内敛来开脱,现在只剩下“无味”可形容。
看着眼前蜡烛上飘飘荡荡的火苗,Fulgur的心也飘荡起来。
Crist什么时候回来?不是说下午六点就能到机场吗?怎么这么久还没来?
酒合Crist的口味吗?他喜欢红酒吗?话说为什么还没打一个电话回来?
自己这身是不是太简单太不正式了?可万一现在去换衣服正好Crist回来怎么办?惊喜不就全白费了吗?
Fulgur突然感到久违的紧张,好像一下子回到婚礼的前一天的那个夜晚,那个无眠之夜。
正当Fulgur胡思乱想中,门锁突然传来声音,Fulgur急忙起身去开门,经过全身镜时匆匆整了整衣领。
Fulgur门开得太急,把门外的Crist吓了一跳,门板狠狠亲吻了他高挺的鼻梁,Crist高挑的身子弯了下去。
“嘶——这么急干什么……”Crist捂着鼻子弯着腰,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Fulgur一下子有些不知道干什么了,他无措地看着Crist,愧疚地说:“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流血了吗?让我看看……”
Crist闻言抬头,他比Fulgur高了许多,这样挺拔着站在面前像沙漠边疆的防护林,Fulgur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莫名觉得有些害羞,不敢与Crist对视,只是看了看他的鼻头,还好只是有些发红了,并没有出血。
“先进去吧。”Crist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揽着Fulgur的肩就要往客厅走。
想起客厅里有什么安排的Fulgur赶忙从Crist怀里出来,拦住了他:“先等一下!”
Crist有些不解地停下脚步,看着Fulgur。
本来Fulgur想的是一开门他先在玄关和Crist说些话,然后再去客厅吃饭,最后在红酒和香薰的催动下顺理成章开启一个浪漫美妙的夜晚,但今天好像并不顺利,开门的插曲让Fulgur变得十分紧张,而Crist不解的眼神让Fulgur很是失落。
“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Fulgur期待地看着Crist,但Crist满脸写着迷茫的不解,并没有说话。
难道Crist忘记了?他不是因为今天是五周年纪念日才特地赶回来的吗?
闻到Crist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和信息素,Fulgur总算找回一点安全感,他上前一步搂住了Crist的脖子,软声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真的忘了吗?”
Crist其实已经看见了那边桌上的酒与香薰,他顺势搂住Fulgur,笑容中已然掺上暧昧:“我猜一下,是Fulgur Ovid第一次主动勾引我的日子。”
Fulgur拍了下他的肩:“不对,正经一点。”
Crist搂着Fulgur,偏头想了起来。
Fulgur突然觉得心沉了下去。
“真的想不起来吗?”Fulgur看着他,心里有些委屈,“今天是我们五周年纪念日。”
“哦对!我怎么把这个也忙忘了……对不起宝贝,最近公司事太多,对不起宝贝……”Crist说着,充满歉意地吻着Fulgur的脸颊,“是我的错,来,我们去喝酒,今晚我好好补偿你好吗?”
他说着便搂着Fulgur的腰往客厅带,Fulgur心中的喜悦已经消失大半,Crist恍然大悟的表情很是刺痛了他的心,想起这些天来两人的疏离,他最终还是没有表达出任何失落,只是温和地笑着、举杯:“没事,明年的纪念日我们可以好好庆祝。工作辛苦了,欢迎回来。”
Crist的信息素顷刻间包裹过来,两人举杯,杯中鲜艳堪堪没有洒出杯口,Fulgur仰头一饮而尽,将满腔话语尽数咽下去,感受身体在Crist信息素和酒精的作用下慢慢动情。
这杯酒尝来很是醇厚苦涩,不知是香薰发挥作用还是酒的后劲太大,今天Fulgur感觉有些不胜酒力,往常千杯不倒,现在却有些头晕腿软。
Fulgur随意地歪倒在Crist身上,被那股熟悉的味道包围着,Crist不时在Fulgur脖颈上落下轻吻,温热气息闹得Fulgur有些痒,他笑着去推Crist,又被握住了手腕。
“这个香水你用了十几年了吧,还是这么喜欢……”Fulgur大着舌头道。
“对啊,因为我始终如一。”Crist道,“而且我想让你一闻见这个味道,就想到我,记住这是Crist的味道。”
Fulgur笑了:“这就是你非要在我书架上也放一瓶的理由吗?”
“嗯,谁让你天天看书不理我。”Crist点点头,抱着Fulgur从沙发上站起,Fulgur赶忙搂住了Crist的脖子,Crist又趁机低头香了Fulgur一口,“现在进入正题吧宝贝。”
醉意侵袭间,Fulgur被Crist抱紧了卧室,落下一夜春光。
Crist对Fulgur很是宠爱,忘记Fulgur比他大两岁地宠爱着,要星星不给月亮。而Fulgur总是给予Crist前行的力量与宽慰,他支持Crist的梦想与事业,陪伴他从小小职员到公司部门经理,见证他变得成熟,两人在这十几年间共同分享过了太多情绪。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在Crist面前展露悲伤、尴尬、纠结……许多许多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分享过了。
面前的早餐早已经冷掉,失去光泽的沙拉酱显得那么斑驳,Fulgur看着失去鲜亮的三明治,脑子中突然出现一个凄凉的比喻,他觉得自己的婚姻就像这个冷掉的三明治,曾经也美味新鲜,现在只剩下面包片的干涩。
Fulgur不知道忘记结婚纪念日这件事算大算小,只是他明显感觉到Crist的心好像不在他身上、不在这个家里了,往年的纪念日Crist从来没有忘记过,不论忙成什么样子,工作到多晚,总能带一盒温热的椰子蛋糕回来,今年Crist出差的时间变长,以至于已经九月底,两个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够两个月,而Crist的情绪也愈渐平静,很多时候都神色冷漠得让Fulgur不安。
Crist变心了。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但Fulgur的感觉这样告诉他。
不过这种东西一旦相信有,那么它总有一天会有。Fulgur处理掉冷掉的早餐,迫使自己不再想这件事,简单收拾了下自己,他出门去了图书馆。
值班的是位熟人,看到是Fulgur来了后直接向他指了指一排书架,Fulgur朝他比了个“ok”,努力压抑着心中的兴奋,轻着步子去了那排书架。
看见书架上又有很多上新的书,而其中不乏自己已经拜读过无数次电子版的书,他感到很惊喜,一本一本看了标价,计算着自己的预算,希望能把这些宝贝都带回家。
Fulgur平日里没什么爱好,接触最多的就是书、酒、电子游戏,而最近因为准备纪念日的事,他都没怎么碰这三样。
一想到纪念日,Fulgur就止不住心头不断涌上的落寞,他感觉自己过于敏感,可又不肯潇洒地放下这件事。昨夜Crist的模样始终让他耿耿于怀,以至于连做爱都被品出一丝例行公事的感觉。
不知是酒精放大了情绪还是早已积压了很多委屈,昨晚无论Crist说多少情话,Fulgur都只能感觉到无边的酸涩与落寞,而Crist说为了补偿Fulgur,竟然同意了要孩子,所以昨晚并没有做任何避孕措施。
可饶是Fulgur已期待这样一天很久了,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Crist的态度与表现让他不得不生疑。
并不想猜测Crist是不是变心了,Fulgur只知道生活越来越无趣了。
明明还没到七年之痒,却已经感到婚姻出现了大危机。
Fulgur苦笑着摇摇头,将手中一本书放回书架。
刚刚算过,去掉这本书就刚好够,尽管Fulgur真的很想要这本书,但他明白,人是必须做取舍的。
拿着新书去结账,然后Fulgur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打开他已经读过很多遍电子版的书,埋头读了起来。
提到书,Uki的脸庞就出现在脑海中,这是个强势又很温柔的Alpha,很有才,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Fulgur不明白自己有哪里能吸引到他,以至于Uki多次直白又大胆地表现出他汹涌的爱意。
Crist的感情是有力也是豪放的,Uki的感情则是明艳且强势的,两个人各有不同,Fulgur明白界限,总是忽视着Uki的感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很多时候他又被Uki聊起音乐与文学的自信而吸引,两股相反的力不断撕扯着Fulgur单薄的灵魂,让他痛苦万分。
因为Crist不爱书且两人忙工作很少见面,所以Fulgur一直期待着能有这样一位知己可以一起聊聊书,聊聊文学,可当这样的伯乐真的出现时,Fulgur却产生了恐惧的情绪。
因为他发现,他和Uki的灵魂竟契合到离谱,很多时候Uki的话就是他想说的,两人聊到兴头时抬头对视,Fulgur总是第一个移开目光。
总说字如其人,其实Fulgur觉得,一个人的书单更能展现出他的性格,从Uki的书单中,Fulgur看到他性格中鲜亮与灰暗的完美结合,他的温柔与强大的相互碰撞,还有他勇于追求自己的自信——至少在Fulgur看来,Uki与他遇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比他遇见的所有人都独特。
在与Uki交谈的某一瞬间,Fulgur甚至会想,如果我和Uki在一起会怎么样呢,但随即又自己回答自己,他一定会受不了了,毕竟他会发现原来我这么无趣。
思考时,Fulgur下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微凉的触感唤起Fulgur的记忆,他想起自己买的那枚钻戒还安静躺在衬衫的口袋里,昨天脑子太迷糊,忘记了这件事。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这样一行字映入眼帘。
Fulgur轻笑一声,突然不想把那枚钻戒送出去了。
Uki还记得Fulgur的话,结束完下午的常规训练后就去了酒吧,不仅是分享刚发现的小说,他去酒吧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Fulgur。
前段时间校内音乐社团发通知要举行活动,这次活动很受校方重视,拨了不少资金,甚至争取到了东海广场的使用权,把活动正式开在了校外,以增加学校的知名度。活动面向全校展开节目招募,各路神仙都纷纷投递稿件,而Uki自然不愿放过这个能够接触更大平台的机会,将自己前段时间与导师一起研究的原创曲投了过去。
今天早上终于传来好消息,Uki的作品被选中了,他将去东海广场上代表学校表演。
活动日期定在下个月底,Uki迫不及待想告诉Fulgur这个好消息,并邀请他去看。
仅仅是想想便令人心潮澎湃,Uki知道自己不是几年前那样落魄的境地了,学校的奖学金为他解决学费与生活费,而考上研后发展机遇多了,展示平台更大了,未来一片光明。
他一直期待着有一天他的音乐会被很多很多人听到,他也能站在宽阔耀眼的舞台上实现自己的梦想。刚上大学时Uki无比的困顿,父母不支持他学音乐,所以只掏了生活费,而UKi只能一边忙着学习一边到处打零工赚钱,有时刚结束晚课就要去做家教。平常有很多大学生都在外面做兼职,所以劳动市场上竞争压力很大,大学生反而成了最不值钱的,Uki自然也赚的少,基本学费、书费就已招架不住,同学团建去的次数更是少的可怜,久而久之社交就耽搁下来,与导师的关系也没其他同学那么亲密,基本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还好Uki的成绩足够优秀,音乐的概念也足够独特,才能让导师还记得班上还有这样一个学生,甚至贴心地为Uki留了保研名额。
Uki一直有种Fulgur是他的幸运神的感觉,因为在遇见Fulgur之后,Uki身上发生了很多好事,他的毕业论文和作品被导师作为优秀作业上交给了系里,而Uki也因此被校方重视,获得了很好的待遇,不仅可以保研,之后还可以留校。校方的重视为Uki解决了很多困难,他拿到了助学金和奖学金,还被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看中,成功成为了教授的关门弟子,而这一切都是Uki之前从没想到过的。
所以Uki很想让Fulgur去看看那场活动,听到自己的声音,圆自己一个破碎的梦,尽管戒指把他从Fulgur身边狠狠挡开,但Uki莫名觉得,有一天他们会没有这些隔阂。
还是诺尔在值班,Uki到的时候他正在翻看Fulgur书架上的书。
看到Uki来了,诺尔平淡的神情中生出一份惊喜。
“兄弟,你还真来了,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Fulgur还没来吗?”Uki落座,环视了一圈。
“小别胜新婚,理解一下。”诺尔为Uki递上一杯酒,“Crist出差半个月,昨天才回来,他那架势,至少得腻歪三天。”
“啧。”Uki对于情绪总是丝毫不掩饰,他不在乎诺尔的视线,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没有界限的爱情太烦人了,他有工作,别人就没有工作吗?”
“这也太酸了吧兄弟,早知道你这杯酒我就不放柠檬汁了。”诺尔笑道。
Uki闻言喝了一口,直言评价道:“没Fulgur调的好。”
“MEAN!That's so MEAN!”诺尔喊道,“我哪能跟他比啊,他都调了那么多年了。”
“Fulgur年龄很大吗?”
“没有啊,他语气听起来老成而已,好像才二十九。”
“七岁……”Uki低声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找Fulgur真的是因为书的事儿?”
“还有别的,克依学院下个月底在东海广场有活动,我有节目要表演,想让Fulgur来看看。”Uki如实答。
诺尔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听起来不错,不过我觉得以Fulgur的性子来说,他多半会拒绝,他很少同意过酒吧外的邀请,据我所知唯一一次是一个女Beta用一张书展的票邀请到的,除此之外好像没了。”诺尔认真道,“而且你这个听起来太暧昧了,他应该会拒绝,他毕竟是有原则的人。”
“生活总是充满意外的,who knows。”Uki淡淡地说,饮下杯中液体时,他看见熟悉的身影从门口处走来。
“Uki你来了,我以为你又忙音乐去了。”Fulgur在他身边坐下,“在聊什么?”
诺尔看到Fulgur,有些惊讶地问:“他怎么一天就把你放出来了?”
“他最近忙工作,一大早就走了。”Fulgur淡淡说着,表情和语气中皆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我去书店看了看,最近上新的书还蛮多的,好久不去,竟然多了那么多书。”
Uki盯着他那张对于Omega来说有些冷峻的脸,渴望从中看出什么味道来,可Fulgur神情自然得体,看不出任何失望或悲伤,那样平淡的表情,让Uki皱了皱眉。
诺尔感到奇怪,因为他与这对夫妻相识已久,已经清楚他们的相处模式,他了解Crist,知道他不是会为了工作抛下Fulgur的人,毕竟之前有过公司项目和Fulgur生日冲突的情况出现,而Crist真的冒着被开除的风险替Fulgur好好庆祝了生日,现在他又这么爱工作,实在是反常。
但看着Fulgur与Uki开心地聊起来,语气中的随和和自然是装不出来的,诺尔不得不闭上嘴安心调酒,毕竟他不想猜测朋友的婚姻,也不想做这个破坏氛围的人。
Fulgur将自己当做客人,随意地与Uki聊着,渐渐酒气上脸,眼神摇晃起来。
“下个月底的东海广场,一定要来。”Uki的声音温柔蛊惑,如同海妖般带给人迷乱的力量,他凑近了面前的Omega,旁若无人地释放出信息素来,包裹住他们两人,“我有一定要让你看的东西。”
“是什么?”Fulgur抬眸看向Uki,不知是酒气熏红脸颊还是羞意浸染心脏,今晚的Fulgur很不同,像是沉睡多年的玫瑰艳丽盛开一般,肆意地散发着成熟温润的魅力,“如果我去了,不能让我满意怎么办?”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满意’?”Uki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他紧紧盯着面前的Omega,一双紫瞳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对视的人都免不了陷进去。
Fulgur眨眨眼睛,没有回答。
看着Fulgur渐渐有些失态的模样,Uki其实内心并不高兴,他明白Fulgur这幅样子不过是在跟Crist赌气,一贯谨慎的Fulgur不会让自己在别人面前醉成这幅模样,而他真正敢喝烈酒下肚、一杯又一杯,并不是因为Uki在这里,而是因为诺尔在。
Fulgur谨慎懂事得Uki有些恼火,但脸上笑意更甚。Fulgur说话有些大舌头,眯着眼睛反复看他,银发被自己弄得有些凌乱,配上一身简单的装束,这么一看甚至像个高中生。
这回人已经送到面前,Uki却没有什么心思了,他知道昨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Fulgur用聊书的方式来自己的酒吧买醉。看着他醉了后变得迟钝的表情,那张总是冷静疏离的脸上明显看得出落寞与委屈来,Uki心里冷笑,即使闹脾气的Fulgur真的很惹人怜爱,但他始终没有出手,只是慢慢散发着信息素,若有若无的,像一条轻柔的丝绸,不时掠过Fulgur敏感的心房,送去一些宝贵的安慰。
想起昨天Crist的态度,Fulgur又觉得委屈,但他想想自己辛苦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婚姻,又不愿真的豁出去诱骗Uki。
Uki是认真的,不该卷入自己失败的感情生活中,即使Crist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都不会用Uki去惩罚Crist,他会亲手制裁Crist。
酒精熏晕了意识,四肢百骸都发软难以行动,Fulgur栽在吧台上好久也没有起来。可饶是他难受成这个样子,Uki也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急不慢地言语关心着。
感受到Uki的疏离,Fulgur把脸埋在臂弯里,借着音乐掩盖,自嘲地笑了,Uki总有一天会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好,连最简单的感情都处理不好,根本配不上他的爱。
“还清醒吗?”Uki递过来一杯温水,他庆幸刚才没有跟着Fulgur喝,Fulgur该说不愧是开酒吧的吗,酒量好得离谱,而Uki也清楚自己的酒量,要是跟着Fulgur喝,一轮都不到Uki就喝昏过去了,更没有机会欣赏这样的美景。
Fulgur慢慢悠悠从臂弯里抬头,眼睛却困得有些睁不开,酒气熏红他苍白的脸,Uki凑的有些近,他清楚地看清了于眼底的乌青,店里的灯光太过暧昧,很多时候Uki忘记了生活除了性之外有着大片美好。
虽然刚开始是被Fulgur的性魅力吸引,想要于这个独特的Omega共度一夜春宵,但相处之后发现用单一的性价值来衡量这个人未免太过片面,Fulgur所具有的魅力远远不止人遐想的身材和脸蛋,更重要的是内在的阅历和思维,那是最宝贵的东西,是装饰不来的。
Uki甚至想过,如果Fulgur一直不离婚,有着美满的婚姻生活,甚至以后拥有一个孩子,但Uki会一直以“书友”的身份陪伴他,因为Uki知道,仅仅是这样,对于自己来说也是天大的恩赐了。
Uki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姿态却格外冷静,他看着Fulgur那略显迷茫的眼神,又将杯子向前推了推。
“喝点水,解酒。”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感。
“你不可以教我、做事,我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Fulgur摇晃着单词,一顿一顿地抛出一个明显幼稚的句子来,看着他的Uki突然一笑,Fulgur则盯着那杯子,不一会儿拿起杯子喝起了水,“现在是我自己想喝水。”
Uki有些想无所顾忌地大笑起来,即使是认识半年才看到这样一副画面他也觉得很高兴,Fulgur抛下所有面具,仰面躺下去露出了腰腹处最脆弱的地方,像只猫一样任他摸任他揉,乖巧地有些令人意外。
刚想说什么逼Fulgur说点好听的,Uki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Uki“啧”一声,想直接挂掉的手在看到屏幕后一顿,他不舍地看了吧台上的Fulgur一眼,向诺尔打了个手势,拿着手机出去了。
走出酒吧Uki这才接了电话。
“喂,教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换了一副乖巧的语气,认真又尊敬地道。
“你的那首歌我送去一个工作室了,他们说这个作品很好,想请你最近抽个时间过去重新录一遍,他们帮你细化一下,拿出份高质量作品来。”教授喜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Uki,我很看好你,你也没有让我失望,遇见你也可以让我的教育生涯有一个完美结局了。”
Uki这时觉得喝的那唯一一杯酒的后劲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他的脑子很是模糊,卡壳了半天才卡出几个哽咽的单词来:“谢谢教授,遇见您才是我三生有幸……”
挂了电话回到酒吧,Uki还有些恍惚,他下意识去寻找那个吧台上趴着的身影,却哪里也没找到。
“Fulgur呢?去后面休息了吗?”
在书架的后面有个小小的房间,可以休息可以喝茶,是Fulgur为值夜班的诺尔安排的,但有时也会有白班的人跑去摸鱼。
“他去吐了,他这个人属于吐完再喝第二轮的那种,特能喝,你最好不要和他一起喝。”诺尔擦着杯子,像是早已习惯。
Uki皱眉,对于Fulgur这种极为伤身的喝酒方式真是不敢苟同,他已经那么瘦了,流感来时早早备好药带好口罩也会感染,想象不到这样喝酒会把他的胃伤成什么样子,而且一看Fulgur那个样子就一定不会好好吃饭。
“这样喝也太伤身体了。”
“车祸之后他很少喝酒了,估计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吧。”诺尔淡淡道。
“Fulgur出过车祸?什么时候?严重吗?”
“我只知道是上大学的时候出的事,人差点没了。”
Uki心下了然,怪不得Crist不同意要孩子,应该是Fulgur的身体太虚弱,怀孕对母体伤害太大,他担心Fulgur会出事。
“怪不得他这么瘦。”
“他一直很瘦,自从我认识他就这么瘦,好像真跟出车祸没什么关系,他本人说这是吃不胖的体质,还嘲笑我把腹肌吃没了,气死我了。”诺尔说着,加重了手中的力度,那精致又脆弱的玻璃杯差点被他捏出裂痕来。
Uki没有回诺尔的话,他看见Fulgur从卫生间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赶紧过去小心搀扶起了Fulgur。
Fulgur吐的脸色苍白,像是把胃一下子给吐空了,酒气带来的红润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张脸又恢复了苍白,配上摇晃的身姿显得格外病弱。
搀扶Fulgur并不需要费多大力气,毕竟他们身高相仿,Fulgur还瘦得过分,轻而易举就能维持住他的身形,而最费力的是忍住自己乱瞟和乱摸的冲动,酒上头的Fulgur估计是嫌热,扯开了胸口两颗扣子,露出了颈边白嫩的皮肤,而理智的丧失也使Fulgur对信息素的管理松弛,淡淡的香气从他身上散发,像是一片美好花园般令人向往。
这味道不小,Uki不得不放出些自己的信息素来掩盖,然后赶紧拉着Fulgur出了酒吧。
“要不要找个地方醒醒酒?你醉的太厉害了。”走出酒吧,远处的火烧云如同一张艳丽的调色板,蓝色、橙色、粉色,极具冲击性的几种颜色完美的融合包含,在空中上演了一副最美也是最有意境的表演。
Uki看着自己搀扶的Fulgur,那双眼明明还不是醉得太离谱。
Fulgur靠在墙上,伸手轻轻推开了Uki:“East,west,home is the best.我回家醒酒去……”
Uki很想拉住他,但他终究没有那么做,保持成年人的距离,是他们相处的第一条规则,这是见面第一天Fulgur教给他的,现在他要原封不动还给Fulgur,即使Fulgur满脸写着快吻我,Uki也像不为所动的木头一样,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浪漫与情趣,像个情商为负的人一样看着Fulgur一杯一杯用酒把心全填满。
Fulgur心里是有着Crist的,真正不在乎的人才不会做这种事情,像是为了撒娇任性故意为之,Uki想象着Fulgur用醉酒为理由对Crist撒娇,而Crist就真的上当,受伤的只有沉不住气的自己。
人必须做有利的取舍。
载着Fulgur的出租车在眼前扬长而去,而Uki的心情却格外明媚,他哼着小曲儿又回了酒吧,喝下面前吧台上一杯还有一半的酒,没有一点犹豫地离开了。
“等等,那是Fulgur喝过的啊Uki!”诺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关上出租车车门时Uki看着窗外绚烂的灯光,而那个小小的酒吧丝毫不合群地有着温柔的昏黄灯光,像深夜回家时家里留的那盏灯,美好平淡。
一如Fulgur给人的形象,温和平静,可谁又知道,这座冰山下藏着如此热烈的火山呢?
踉踉跄跄踩着棉花一般回到他与Crist的家,踏过的玄关留着昨晚的落寞,躺上的床铺残留着昨晚的甜言蜜语,而衬衫口袋里钻戒的触感狠狠硌痛胸口皮肤,Fulgur翻身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痛苦,胃酸腐蚀喉咙,烧灼心脏,有些难以呼吸。
Fulgur忍着胃里的痛,捂着肚子挪着步子去了客厅,茶几下的药箱里还有些止疼药,最少能挺过这个心酸的夜晚。
手指在杂乱的药箱里来回翻找着,尖锐的药盒一次次划过指腹,Fulgur突然觉得自己很矫情,只是一次纪念日而已,之前Crist还推掉重要的工作陪他过生日,自己不能总是习惯索取,婚姻是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的,况且如果想要更好的生活,两个人总会在各自的天地里忙起来,只因为这样一件事就不相信Crist了会不会太过无理取闹,也是在拿Crist的感情开玩笑。
翻遍整个药箱,终于找到一盒布洛芬,和当下新兴封面不同的封面让Fulgur一愣,他突然想起上一次喝布洛芬止疼已经是很久之前了,Crist把他照顾得很好,如果没有Crist的细致入微的照顾,他肯定不能恢复得这么好。
这样想着,Fulgur越发觉得自己幼稚。
匆匆倒了些水,Fulgur抽出一板药来。
动作太快,带出来一张折起来的纸。
Fulgur一边仰头咽下药片,一边捡起那张纸片打算扔进垃圾桶,迷惑为什么Crist还留着说明书。
可这一拿就是一愣,手里的并不是说明书,而是一张小票。
心跳突然剧烈起来,声音大的足以震痛Fulgur的耳膜,他慢慢地放下水杯,觉得周身冷得有些异常,胃里又起了翻腾的感觉。
打开时有些止不住手指的颤抖,Fulgur希望那只是Crist买布洛芬的小票,而他为了图好玩塞进去的,可是渐渐打开,并不是。
是Crist三个月前在A城出差时住酒店的小票,但酒店是情趣酒店,开房时间是凌晨2点23分。
沉默。
沉默是死寂的,墙上钟表慢悠悠地走。
错就错在相信所谓的永恒。*
一瞬间,Fulgur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情绪,悲伤抑或是愤怒都没有,只有一潭死水的麻木,还有不知所措的空白。
胃里难以忍受的呕吐欲望刹那间覆盖理智,Fulgur什么也顾不上,奔去了卫生间,将一腔爱意与心酸给吐了个干净。
胃酸污染心脏,Fulgur恨不得直接晕过去,但疼痛如此具象,尚未发挥作用的胶囊在胃中来回翻腾,几经周折又完完整整地吐了出来,苦涩的粉末侵染口腔,Fulgur有些分不清脸上是生理眼泪还是什么。
狼狈地回到客厅,他麻木地收拾桌上的东西,把那张小票给小心翼翼收了起来。一切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除了时钟悄悄走过一个钟头。
“咔嗒。”门锁传来声音,是Crist回来了。
又是那股熟悉的味道,Fulgur坐在沙发上发呆,对Crist的回来没有任何反应。
Crist看着那个沉默的身影,有些闹不清Fulgur怎么了,但他知道自己今天一大早就丢下Fulgur走了,甚至早餐都忘记放在微波炉里,最近快到Fulgur的发情期,引起些不安的情绪也是应该的,于是他大步走过去抱住了Fulgur,顺势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Fulgur又瘦了,圈在怀里格外乖巧。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闻到Fulgur身上的酒气,Crist皱了皱眉。
“遇到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太高兴了。”Fulgur搂紧了Crist的脖子,脸埋进Crist颈窝里,那股熟悉又安心的味道顷刻冲进鼻腔中,又狠狠给了心脏一下。
“明明是生我的气了。”Crist低头吻了下Fulgur的发,语气轻柔,“对不起,宝贝,我错了,没有下次了。”
Fulgur没有回答,只是没出息地流了泪。
Crist抱着Fulgur回房,把他轻轻放在柔软床铺上,替他盖好被子,又去倒了一杯蜂蜜水。
扶着Fulgur喝完那杯水,Crist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响起:“明天我又要去出差了,这次是个大项目,实在脱不开身,时间又要半个月,但我一结束就回来陪你好吗?我们好好考虑要孩子的事情好不好?”
任由吻落在耳边,Fulgur被醉意侵袭的眼已经没有了挣开的力气,折腾了一下午又是吐又是那件事,他早已累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点了点头,歪了下身子,躺进了熟悉又陌生的被褥中,拥抱了一个破碎又渐渐远去的梦。
红尘一梦,梦醒后,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人事早已悄悄更换,不复当年。
Fulgur想不明白是自己把Crist落下了还是Crist甩开了他,他们两个不知从何时开始,像两条相交线一样,度过了相交的部分,拽也拽不住,终究离对方而去了。
在纷乱又复杂的生活中,有些人总会慢慢远去,Fulgur想起自己回应Uki时说的那句话,“巢,这是个很温暖的词,其实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巢,随着生命旅程的深入,巢中的人会渐渐变多,又渐渐变少,直至进行完一个生命周期”,Crist不知何时,已经渐渐从他的巢中离开了,能证明Crist曾经属于这片地方的证据只有脖颈上慢慢淡去的标记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情绪催动身体,Fulgur的胃口愈发不好,也提不起什么心劲来做事,醉也不敢真的醉得晕过去,只能开着桌前小小的灯,一次又一次努力让自己坠入书本的世界中,短暂不去想这些事情。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因为Crist的态度他已然摸不透了,想离婚却又不愿离婚,这份长达十二年的感情一直被他小心保存着、经营着,付出了很多很多才最终来到今天这样的宽阔天地,他仍记得他陪Crist在小小出租房里看着手机屏幕大笑的日子,一贫如洗也确实真的幸福,是三餐四季、粗茶淡饭的美好,那时Fulgur觉得他们会白头到老,可能没有孩子那就谈一辈子恋爱,也算浪漫幸福。
但现在生活的一地鸡毛淹没了Fulgur的心,纸张上的字变得扭曲模糊,如同那些美好甜蜜的过往,像劣质相机录制的充满沙砾感的相片一样,直到Fulgur渐渐看不清了,他低下头,心脏在跳动间刺痛着,周身如同坠进了一片冰冷地狱,回想起阳光下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泪濡湿了面前的纸张。
他联系了Crist的秘书,温柔善良的小姑娘确认Fulgur的身份后立刻义愤填膺地控诉起了Crist的出轨行径,并把保存的证据都一股脑发给了Fulgur,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提示音是那么刺耳,Fulgur有些呼吸急促,耳朵里响着小姑娘的骂声,手指颤抖着一一点开。
四月十六日,A城,月入秋酒店,3:46
四月二十九日,A城,月入秋酒店,1:43
五月六日,A城,月入秋酒店,1:26
五月二十七,B城,入夜酒店,0:49
……
最近一次的记录是前天下午20:14。
怪不得回来这么晚。等到十一点才来。
Fulgur看着那些数字和记录,轻轻地笑了。
察觉到Fulgur情绪不对劲,秘书小姑娘有些担心地暂停下骂声,柔声安慰道:“你千万别伤心,他已经变了,完全不是以前那个Crist了,他对每一个一夜情的对象都说自己是单身,他背叛了你,也背叛了你们的感情,不要为这样的人伤心,不值得。”
小姑娘的声音唤回些Fulgur的理智,尽管他想果断地做出决定,帅气地把离婚协议书甩在Crist脸上,最后潇洒地说一句离婚吧就离开,但他觉得自己做不到,爱情不同于别的感情,藕断丝连,不完美的爱情就像失败的草书作品一样,粘粘连连以后一生的落寞,难以摆脱,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美学价值。
如果是五年前,他也许真的会那么做,年少轻狂是有些道理的,那时候还有心气,还有精力去闹,去应付,可现在不仅性格变得平淡,心也变的平淡,大学时的车祸摧毁的不仅是健康的躯体,还有活泼的心脏,Fulgur知道自己再怎么恢复得很好,也回不去以前那样明媚的日子了。
“离婚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没有让我继续被骗下去。”Fulgur平稳地说,语气听来波澜不惊,并没有因为发现丈夫出轨而失态,“能麻烦你继续帮我收集一些……证据吗?”
“我很荣幸!一定要尽快离开这个渣男啊!”小姑娘在电话里大喊。
Fulgur被她的热心给温暖到了,他笑着回:“我会的。”
挂掉电话,面对荒凉的还是自己。Fulgur环视他们的房子,突然想站起来转一转,买了新房子后,还没有好好看看呢。
这是他和Crist一起奋斗的证据,不仅仅是一套房子,更是记忆的储存处,走过的地方随处可见以前的甜蜜和美好,可又像恍如隔世般不真实,似乎是走进了别人的记忆中,那些画面越看越觉得陌生,Fulgur的手指扫过壁橱、客厅的桌面、墙上岁月静好的结婚照、他与Crist从书展回来拍的照片……一样一样,皆是过去的美好。
他不会猜测为什么Crist会出轨,因为他接触过太多太多人,他知道,人是会变的,活得简单才能活得自由*,他不会为Crist开脱了,犯错就是犯错,事实就是事实,可是那些过往也是真的。
到底哪个Crist才是真实的呢?
昨夜在他耳边呢喃着我爱你的是真的,还是深夜开房展开一夜情的是真的?
Fulgur越来越不了解Crist了。
“嗡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Fulgur拿起来看了一眼,是Uki。
Uki鲜少联系他,即使在见面时勇敢大胆地出击,却很少打电话发短信,但Fulgur知道,仅凭着见面时几句话,Uki就足够让自己忘不了他了。
接起电话,Uki高兴的声音传来,透过扬声器,Uki磁性又温柔的声音混着沙砾,听起来格外有质感。
“今晚可以一起吃个饭吗?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要去集中训练,要离开你很久。”Uki直言道,有那么一瞬间Fulgur觉得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热恋情侣,爱人因为学业要暂时委屈他一下,乖巧地报备。
“好啊。”他爽快地答应了,觉得心里没有任何一个时候如此明亮。
来到约定的饭店,远远就看见紫发的男人坐在角落的位置,正垂眸抿一口咖啡,热气氤氲他温柔精致的脸庞,看上去是岁月静好的安宁。
尽管只是几天不见,这一抬眸对视的感觉却好像是恍如隔世的惊艳,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被放慢,Uki身旁的景物变长变远,只留下他带着笑的容颜,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中只有自己,走过去的路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你来了。”Uki仰着头看他,“坐吧,这里的环境喜欢吗?”
Fulgur环视四周,惊叹于这里古色古香的设计,书本与壁炉,火苗噼噼啪啪着温暖,与店内音乐相得益彰,像一个温馨的巢。
脑子里冒出的这个词让Fulgur一笑,乖巧着入座,已经十月,夏的凉爽渐渐过去,迎来秋的肃杀,Fulgur赶来时脸颊已被晚风吹得发红。
“很喜欢,你太用心了Uki。”
“有没有觉得这里像一个巢,温暖安宁。”Uki的声音磁性带着魅力,那双异瞳如初见时美丽惊艳,扫过来时Fulgur总是心中一颤。
Fulgur没有回答,只是会心地笑了,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皆举起咖啡杯轻轻碰了下,无厘头却心有灵犀。
“月底的东海广场到底有什么惊喜要给我呢?”Fulgur看着Uki,灰眸中写着明艳的笑意,再也不是初见时的平淡冷漠,“透露一点吧,我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么期待吗?”Uki反问道,紧紧盯着那双眼,渴望在里面找到一点情绪。
“自然很期待,平淡生活里一束光,怎么能不期待呢?”Fulgur说着,毫不畏惧地抬眸与Uki对视,他抬腕把微长的发给绑了起来,在脑后绑成一个小小的揪揪,倒衬得那副面孔有些可爱了,Uki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这样看像高中生。”Uki认真评价道。
“我哪有那么年轻。”
“年轻,正是年轻的时候。”Uki把菜单推过去,示意他点菜,“诺尔不说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大。”
Fulgur笑了,笑的很真诚,没了自持的界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像极了那天醉酒的姿态。
“我总夸你会说话,因为我说话笨笨的。”Fulgur道。
“我只对喜欢的人这样,有buff加成的。”Uki说着,嘴角带笑地朝面前的Omega发出邀约,“晚上要去海边吹海风吗?”
“晚上海边没有海风的。”Fulgur眉眼弯弯,“但是可以去吹陆风。”
Uki也笑了。
因为最近胃口不好,Fulgur都点了些清淡的家常菜,而为了照顾Uki的口味,他又点了两道有味的,结果吃饭时没人吃那两道菜,清淡的这几道倒给清理干净了,吃饱的两人都向后靠在椅背上,抬头一对视,都笑了。
“没想到你也喜欢口味清淡的。”Fulgur的脸颊红红的,唇也有了些血色,笑容看上去那么明媚,“我还怕你不喜欢,特地点了两道口味重的。”
“我们总是这样契合。”Uki道,投去的视线那么温柔魅惑,“现在走吗?”
“可这也太浪费了,都没怎么碰这两道菜。”Fulgur皱眉,“要是养只狗就好了,还可以打包回去给狗狗。”
“想养就养。”Uki笑着起身,在Fulgur面前俯身,声音落在耳边,却又保持一些距离,“不过我听说后厨有只大狗狗,这些估计能全进他的肚子。”
“真的?”Fulgur仰头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Uki微笑,“或者我们去前台嘱咐一下。”
闻言Fulgur绽放可爱的笑颜,他起身立刻奔去了前台,脑后的小揪揪随着步伐一抖一抖,只看背影还以为是什么小孩子,Uki把衣服搭在臂弯,只是站在身后注视着那背影,如同每次见面时Uki看Fulgur的眼神,带着爱慕,带着欲望。
Fulgur是个矛盾体,充满艺术的味道,散发着魅力的同时却让人感到神圣和纯洁,侃侃而谈大放异彩时又吸引人去破坏他的情绪,破碎和完美,纯洁和亵渎,几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身上纠葛缠绕,将那颗炙热的心脏拆分成一块又一块,等待着有人去将他拼凑起来。
出了饭店,看着Fulgur小跑着回来自己身边,红润的脸蛋上带着满足又开心的笑容,Uki忍不住替他紧好围巾,看他精致小脸被埋进柔软围巾中。
Fulgur在他的视线中温顺地笑着,没有冷漠自持地推开Uki纤长的指尖,只是像一对热恋情侣一样享受着爱人的关心,各自的香水味相互纠缠。
他们开车去海边,Fulgur围着围巾大开着窗户吹风,风吹乱他的发,窗外向后飞驰的路灯照在他脸上,那双眼那么平静,像两颗宝石。
Uki想象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他们一起开车出去,谁坐驾驶座都没关系,可以在红灯时偷偷亲一下对方的脸颊,甜蜜又小心翼翼地相处着,含着温存的平静,也有热恋的激情,单手开车时偷偷勾着手指,目光却不自觉撇开,像高中生情侣一样,害羞纯情一样不少,在路灯下背着光接吻,末了要讲一句“很晚了快回去”的浪漫。
前面红色后车灯照在两人脸上,Fulgur的眼睛也被染成热烈的颜色,Uki看着他,突然问:“为什么今天没有戴戒指?”
“和这身衣服不搭,高中生戴戒指不是很奇怪吗?”Fulgur眨着眼睛看过来,那双眼里的是调皮还是淡然Uki竟一下分不清楚。
“你摘了戒指的样子和我很搭。”Uki面不改色道,表情中看不出情绪。
Fulgur笑笑,并没有接话。
夜晚的海边仍然人很多,风把Fulgur向海里吹,一层一层的波浪像荡漾的麦浪一样朝着眼前而来,又慢慢地在浅海处褪进沙子里,留下一片平摊的湿沙。
四周人声熙攘,热闹得好像进了广场,Fulgur站在Uki身边,两个人却都沉默着。
被抛弃的人感觉自己像一颗不好吃的糖果,被人品尝之后给吐掉一样*。
但Fulgur期待着永恒。
“砰!”一朵艳丽的烟花突然在眼前炸开,火星像蒲公英般飞散出来,在水面上落下一道耀眼的痕迹,人群发出小小的欢呼声。
Fulgur盯着那烟花,却没有想着烟花,他想起与Uki初见时,Uki谈起音乐的模样,自信又热烈,如同这烟花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万有引力是相互吸引孤独的力*。他一直坚信着这世界上会有一个人的孤独属于自己,而自己的孤独也属于他。
前面的十二年,他将孤独尽数交给了Crist,与他分享情绪,春花秋月,两人有过太多记忆,可时至今日他发现,他的孤独从来没有被对方重视过,Crist在意的只是他这个人,却忘了把他的心也带上。
Fulgur下意识地看向Uki,Uki温柔精致的脸在烟花的映照下那么耀眼,感受到Fulgur的视线,他也看过来,那双一贯温情的眼看得Fulgur心里一紧。
Uki能受得了我吗?又阴暗又敏感,年龄也不小了,身体也变成了这样,我真的能配得上Uki如此热烈又勇敢的爱吗?
我这样给他,好像是种侮辱。
Fulgur移开眼神,又回到了初见时的疏离与沉默。
Uki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那双异瞳,在黑暗中闪着欲望和强势的光。
Fulgur向前走去踩水,不顾鞋被水弄湿,欢快地踏进了正在向后退的浪花中,白色的鞋很快颜色变深,Uki看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Fulgur的身体显得那么轻快,像飘进水中的火星,带着一份独特的美,一种桀骜的自由。
耀眼,比烟花更加耀眼。
Fulgur带给他的惊喜远不止漂亮的脸和姣好的身材,更是一个鲜亮又活泼的世界,有着蓬勃的生命力,一刻不停地朝着夕阳与美好奔去,像是与废墟中生长出的花朵,已成为他生命中的一个象征。
“Uki!”突然传来声音。
紧接着Uki被泼来的水花给弄湿了衣服,他抹抹脸上的水,看见Fulgur站在浅浅的浪花里朝着他笑,笑容明媚可爱,烟花的光芒照亮他的脸庞,一切都美好得像是处在梦中。
Uki先是一愣,然后加入了这分外幼稚的打闹中,但他站的地方浪渐渐退下去,能够泼的水很少,几乎是被Fulgur单方面碾压,好胜心爆棚的Uki也踩进水里,直直就朝Fulgur跑了过去。
在水里两个人都走不快,但Uki有心抓他,就频率快一点,Fulgur一边向后泼水一边逃,笑声撒了一路,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Uki到他身边去,张开双臂抱住了Fulgur,把他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怀抱当中,Uki在Fulgur耳边喘着气,也感受到Fulgur的胸膛起起伏伏。
他怀抱着Fulgur的腰,绑起来的小辫露出后颈大片的皮肤,那标记不知为何看上去比初见时浅淡得多了,如此之近才看出一点来。
Fulgur并没有推开Uki,他安静了下来,黑暗的海中只能听见他们两人浓重的呼吸声。
“fufu chan是个幼稚鬼。”Uki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落在颈边,Fulgur缩了缩脖子。
“就幼稚,幼稚才有意思。”Fulgur回嘴道,“长大会让人变得无趣,我可不想。”
“fufu chan长多大都是我的幼稚鬼。”Uki说着,竟打横把他抱了起来,Fulgur沉默地看着Uki,那副欢快的样子早已消失不见,眼中的深沉让Uki皱了皱眉,“今天为什么想给我?”
“今天没有给你。”
uki顿住脚步,温柔地低头看着Fulgur,微风亲吻紫色发梢,诱惑的异瞳中写的浓重爱意让Fulgur心中一痛。
我在干什么?我这不就是在吊着Uki吗?给一点希望又不想他深入,我什么时候这么任性了?
注视着Uki那双毫不掩饰爱意的眼,Fulgur感到深深的愧疚,负罪感刹那间将他包围,几乎难以呼吸。
“现在给了。”说着,Uki低头飞快吻了Fulgur一下。
Fulgur瞪大了眼看着Uki,有些难以置信,他看见Uki绽放出满意的笑颜,那样的模样如此耀眼让人难以移开目光,Fulgur发现自己彻底地输了,从一开始就是,Uki对他的爱意一直不减,但习惯了逃避的自己于两人之间建起了厚厚的屏障,以至于他触碰不到那爱意之深。
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直到Uki与他对上额头,温柔磁性的声音响起来:“哭了就是喜欢我,就是爱我。
Fulgur Ovid爱Uki Violeta——是这样的。”
那之后的日子格外平淡,Uki去训练,Crist照常上班,而Fulgur经营着他的小酒吧,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似乎在海边的那个夜晚也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生活还是这样没有新意地进行下去,好像不会有任何起色。
天气越发冷了,风硬硬的,吹得脸上皮肤发紧,Fulgur紧了紧围巾,看到自己冻得发红的指尖,突然想到那个夜晚Uki也是这样轻轻地为他缠上围巾,那双异瞳中写满了克制的欲望,Fulgur看得一清二楚。
被欲望包围,是身为Omega早已习惯的事情,但Fulgur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恨意,尽管有时这拥裹而来的欲望几乎要让他窒息,他也仍然相信着世界的美好,相信有人并不是为着这身体或味道而来。
Uki的爱中有欲望,且是赤裸裸的欲望,如同野兽啃咬猎物般的强硬,投过来的眼神中带着自信的压迫,那不是一种简单的性欲望,而是对所有物的占有欲,很多次Fulgur都怀疑是Alpha对Omega的天生压制还是自己甘愿朝他露出笑容,不自觉摆出得体的姿态,只为接受那眼神注视。
很快就到月底,Fulgur忘不了那个夜晚,也忘不了Uki对他说的,东海广场的惊喜。
他那天终究还是没有给Uki,只是在车内拥抱着热烈地接吻,像两只野兽那样去吻,吻得不可开交,相互掠夺对方口腔内的空气,水声缠绕唇舌,不断偏着头去寻找能和对方完美贴在一起的角度,Uki双眼猩红,手指扯着他的发,两人说话间还有细细的白雾。
“你知道你在出轨吗?”Uki这么说着,却笑得蛊惑,背光的眸子如同嵌入星河般美丽,看得Fulgur有些移不开眼,肆意亲吻后的唇有些红肿,水光潋滟的唇角银丝刚刚垂下,“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被发现我就恶人先告状,说Crist不能生育,不能满足我。”Fulgur微微抬着头,那双灰色的眸离得如此之近才发现其中有着点点的紫色,像是宝石反光的色泽。
“我能满足fufu chan吗?”Uki暧昧地在Fulgur耳边说,十分恶劣地向前一顶,Fulgur抓了抓Uki的肩膀,避开了眼神,Uki继续说,“一天两次够吗?或者三次?”
“那你就要累病了。”Fulgur笑了。
“那就是说可以喽?那我可要抓紧锻炼身体了。”Uki最后吻了吻Fulgur的唇,然后放开了他,乖巧地坐回了驾驶座,“希望不会是你先顶不住哦。”
Fulgur笑得差点咳嗽,不知为何,他第一次和别人进行这种有些暧昧的对话,却感觉如此放松如此惬意,好像这样的对话已经与Uki有过很多次,他们总是驾车来到海边,面朝着大海热烈地接吻,享受海风和爱意,沉醉于美好浪漫的生活中,把一切烦恼和痛苦都抛得远远的,坠入浪漫主义的怀抱,清晨的叫醒服务是一个轻柔的吻,多么艺术的生活。
没有喝酒,却开着窗户吹冷风,开心地一边朝车窗外喊一边听风声把声音带走,Uki喊着快关窗,Fulgur却乐不可支。
原来任性是这样一种感觉。
凭本心,摸摸这颗心,想着谁。
Fulgur偏头,绿灯,他喊Uki。
“不是要接吻就不要喊我,fufu chan。”Uki眉眼挂着笑,气氛明媚。
Fulgur在风中小声说谢谢你。
——一切也该有个结束了,Fulgur与律师联系,拟定了离婚协议书,等待着Crist出差归来,正式地为这段疼痛又绵长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已经提前预演过多次表情与话语,但Fulgur面对那双惊愕又恳求的眼时,还是感到心中一痛。
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Fulgur重新挺起胸膛,爱是一种双向的力量,爱给了他反抗和结束的勇气,却也给了Crist足够的信任去出轨。
很多时候爱都过于虚无缥缈,Fulgur会思考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处于爱之中,和Crist在一起时那种温存与熟悉是爱还是习惯,他早已说不清,也渐渐迷失在Uki充满爱意的眼中,高中以来的记忆被自己的滤镜加持,带着美好模糊的毛边,像一场美梦般不真实,可细数来一件件的委屈陈列期间,多年来已经忘记翻出来晒晒太阳。
Crist吃了禁果,Fulgur却不认为自己是夏娃,他是树上一颗被虫蛀得早已失去初心的苹果,风从身体中吹过去发出悲戚又自得的音乐,如自己一贯哼的小曲儿,在酒吧音乐的掩盖下已经变的面目全非,全然没有了自己的本色。
“我错了我错了Fulgur,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保证不会再找别人了……”Crist的身躯一下子瘫软下去,紧紧抱着Fulgur的腰哀求道,完全没有了平常那副自尊的样子,“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我再也不会犯了,求求你……”
“Crist,是你自己把最后一次机会用完的,你拥抱别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样一天了。”Fulgur一根一根掰开Crist的手指,那副冷漠的样子莫名让Crist感到陌生又熟悉,“我不想让事情变得太难看,签字吧,这样你就彻底自由了。”
“不不,我发誓是爱你的,那都是我一时糊涂,我不会再犯了我求求你Fulgur,我不签字,我们好好谈谈不行吗?”Crist有些失态地喊,“你完全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这不公平!宝贝你听我解释好吗?我永远是爱你的,那只是受人蛊惑的……”
“没有人教你说自己单身,但是签完字你会真的成为单身,签字吧Crist,我不希望我们最后闹得太难看。”Fulgur起身,经过Crist身边时他没有留下一个眼神,神色平淡地仿佛之前的温柔都是假象一般。
看着对方露出只有在拒绝Alpha时才会有的神情,冷漠且带着丝丝的不屑,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狠狠刺痛了Crist的心,他接受不了Fulgur如此的态度对他,他习惯了Fulgur的笑容和温顺,懂事又贴心地包容他的一切,他要的是美满的婚姻而不是慌乱又紧张的婚外情——可这一切已经晚了。
Crist突然想到高中时他告诉朋友他打算追高年级的Fulgur时,对方说的话。
“你最好是有那个命,不然一辈子也追不到,人家刀枪不入啊。”
习惯了用“一见钟情”的说法作弊,Crist已然忘记了那个在学校里有“刀枪不入”称呼的Fulgur是什么样子了。
想到了什么,Crist冷冷地笑了,紧接着,客厅的空间里突然被Crist的信息素填满,Fulgur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看向了Crist。
“你想用信息素压制我?Crist,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浓烈又极具攻击性的信息素迅速包围过来,Fulgur扶着门框才能不让自己直接倒下去,鼻腔里充斥着熟悉的味道,身体也下意识地开始发生作用,但腹部处传来阵阵的刺痛,Fulgur一下子有些呼吸困难。
Crist慢慢站了起来,看着靠在门边明显有些痛苦的Fulgur,他心底作为Alpha的征服欲开始不断膨胀,直至覆盖理智,烧灼爱意。
Fulgur挪着步子想要离开Crist,但腹部的疼痛太过剧烈,实在难以行动,他抬眼看向Crist,内心翻涌的呕吐欲望几乎要喷薄出来。
“别靠近我!”Fulgur甩开Crist的手,直直朝厨房冲了过去,案板上安静躺着的刀成了他的护身符,“Crist,收回你的信息素,或者我们同归于尽!”
Crist脸上露出病态的笑来,他朝着Fulgur张开双臂:“也可以来我身边,来我身边吧Fulgur,没有我的信息素你会很难受的不是吗?我们好好谈一谈,别这么着急,也别这么激动。”
被标记过的身体渐渐对Crist的信息素起反应,一种难以忍受的空虚感随着Crist话音的落下而在胸腔中疯长,Fulgur感觉视线有些摇晃,腿越发使不上力气,后颈处也开始一阵一阵刺痛,已经很难维持理智。
Crist的声音带着魔力,吸引着Fulgur慢慢向前。
“对就是这样,宝贝回来我的身边……”
Fulgur握着刀把的手有些发抖,Crist宽阔又安心的臂膀就在面前,他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逃离不安空虚的地狱,回到温暖又熟悉的怀抱中。
“Fulgur Ovid爱Uki VIoleta。”
——Uki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Fulgur像是被猛击了一下一样,他皱着眉拾拾捡捡零碎的理智,朝Crist露出一个嘲笑的笑容:“用信息素压制别人的Alpha,都是废物,让开Crist,如果你不想受伤的话……”
对抗本能的感觉并不好受,但Fulgur努力去那样做,他不想被身份困住,也不甘心变成某人怀中的禁脔,作为人来说最重要的是思考的能力,看着Crist诧异的眼神,Fulgur感觉自己是打败了上帝,掌管命运的天神,面对着天平异常的倾斜露出不解的笑容,那是Fulgur Ovid的胜利。
直到坐上出租车,Fulgur仍能听到愈发嚣张的心跳声,他捂着腹部,艰难地报了医院的名字后,就掉进了疼痛的地狱中。
好像回到了车祸后的那个朦胧的梦中,那时意识就是如此模糊,睁开眼也像是梦,每一个睁眼的瞬间都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剧痛和没有意识的生活持续了太久太久,久到好像过去好多个世纪,见证欧洲走过黑暗的中世纪,甩掉禁果的束缚,驶进平坦的世界。
拿到检查单时Fulgur感觉又失神掉进另一个炼狱,“怀孕三周”,报告上这样写着。
纸张上的大片空白让Fulgur感到呼吸困难,他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发呆,形形色色的人从面前经过,踩过一个又一个灵魂,空气中拥挤得Fulgur很是恍惚,那条长的见不到头的走廊在视线中扭曲模糊,组成一个又一个怪诞奇崛的画面,构成虚无梦境中痛苦的缩影。
要怎么办?打掉?还是留下?
Fulgur知道打掉就再也怀不上了,他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而这个孩子他等了将近十年。
可是那该怎么办才好?他怎么跟Uki说这件事?这对Uki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手指攥紧了手里的检查报告,Fulgur觉得心也狠狠揪成一团。
时间很快来到月底,要揭晓那个惊喜的那一天,Fulgur从酒吧的小房间中醒来,他下意识伸展身体,但胳膊触碰冰凉墙面时才想起自己这是在酒吧里。
Crist签了字,根据协议结果,因为Crist是过错方,所以房子是归Fulgur的,但Fulgur却并不想再住进那个房子里了,便一边忙租房的事一边先在酒吧的小房间里凑合。
他给Crist的期限是一周,一周内Crist要把那个房子里他的所有东西都搬空,包括被褥、牙刷毛巾、衣物和照片,还有一切的一切。同时也给自己一周时间来好好思考,自己的去向,以及孩子的去向。
小房间里昏暗温暖,Fulgur坐在小小的床上发呆,幽暗封闭的环境让他回到曾经那段模糊又迷茫的日子里,那种深邃的温暖像是母亲的羊水般,成为他前行的禁锢,也成为最完美的保护罩,纠结的感情在单薄的身体中不断交织着,把灵魂向不同的两边不断撕扯着,Fulgur揉了把头发,觉得未来如同这草率搭起来的小房间一样杂乱没有方向,像路边堆成一团麻的落叶,随风乱飘,在空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想了很久,他还是打算把孩子打掉,虽然已经期待这个孩子很久很久,但Fulgur想到Uki,想到那个充满心跳与自由的夜晚,也想到今晚Uki为他准备的惊喜,他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了,既然他已经决定要重新开始,那么就要认真对待迎面而来的所有感情,就要勇敢地朝着光明的那人身边跑过去——他决定用跑的,走太慢了。
手指抚上仍然平坦的小腹,Fulgur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孕育一个小生命,即使现在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除了偶尔的反胃外肚子里的孩子一点都没折腾他,他的生活按部就班进行下去,如果没有被Crist的信息素逼得差点发情的话。
“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因为你的身体太虚弱了,很难保住这个孩子,而且就算是保住了,也可能有很多先天性的疾病。”
医生这样告诉他,眼中的惋惜让他自己心痛。
既然这样,又何必把孩子生下来让他受苦,身体虚弱带来的痛苦他早已尝过了,不想再让孩子也被这些困住。
到头来,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如果当时过马路时认真看路就好了,就没有车祸,也不会拥有一段痛苦又模糊的记忆,他会很健康地拥有一个健康的孩子,拥抱美满的家庭生活。
会不会是因为我身体太弱了Crist才出轨的?
Fulgur苍白地这样想着。
被一个病弱的人纠缠着,其实Crist也很烦吧。
那Uki呢?如果他真的和Uki在一起了,时间久了Uki也会发现他病弱得什么也干不了,连爱情的结晶都不能有,两个人终究会在余生中慢慢孤独地死去,连美好的回忆都不能为愈渐无聊空白的生活带来起色,因为Uki总会发现他阴暗又敏感,别扭又执着,还幼稚得不可思议,也许一年两年Uki还可以忍受,那十年二十年呢?他们总会像这样一样走到最后,那时候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预约的手术在明天,Crist搬出房子的期限也是明天,他们去登记离婚的日子也是明天,明天将是过往的结束,也是新故事的开始。
每个故事都有个结局,但在生活之中,每个结局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Fulgur想,即使Uki在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后会离他远去,他也能永远拥抱着那端美好的回忆一直生存下去,我们最后总会离开,总会从对方生命中离去,悲伤沉沦并不是Fulgur的选择,认认真真过好每一个在一起的日子才是,即便真的会有着不完美的结局,但Fulgur尽量会让每一天都变得难忘美妙,到头来在一起多长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如何度过这些日子的。
Fulgur再次摸摸平坦的小腹,那里完全没有生命的迹象,但仅是这样抚摸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种血肉相连的亲密感,Fulgur想象过很多次自己拥有一个生命的模样,也认真考虑过孕晚期水肿和腰酸的日子要怎么度过,可到头来发现真正的困难竟然是如何怀上,怀上了也遇到了这些事情。
可能自己天生和孩子没有缘分吧。
Fulgur苦笑,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出了小房间,这会儿正是早上阳光最明媚的时候,酒吧里并没有什么人,少了人声嘈杂,这块小小的空间显得那么安宁美好。
诺尔找的学徒正在吧台里打扫卫生,那是个做事很利索的小姑娘,看上去好像是个Alpha,中指上的戒指看的Fulgur有些愣。
看到Fulgur出来了,小姑娘擦擦手走了过来,乖巧地一低头,说:“老板早上好,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做的吗?”
Fulgur回神,在吧台里四处看了看,酒架上的书和酒的搭配没有打乱,但每一处都被仔细擦拭,甚至干净得反光。
“你也早上好,打扫这么长时间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Fulgur朝她笑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如此生疏又紧张的年轻面孔,也让他想起自己很久之前刚进入大学时又紧张又焦虑的心情。
那时候Crist正在忙高考的事情,两个人少有聊天的时候,所以Fulgur很多委屈和慌张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而他们之间也曾经度过长达两个月没有任何交流的日子,Fulgur在遥远的南方求学,手机里Crist的对话框销声匿迹,很多次Fulgur看着那个头像发呆,但最终还是没有打电话过去。
现在想想他们之间的爱情,似乎有很多委屈和妥协藏在这一年又一年的甜蜜当中,只是隐藏得足够好,直到现在淤塞得从感情的缝隙中漏出来,才被他渐渐发觉。
Fulgur回到小房间,看着这块拥挤的小地方,总是觉得心里很拥堵,想到刚才被小姑娘打扫得干净利落的吧台,他觉得他也得把这儿清理清理,好让心里明亮一点儿。
说开始就开始,Fulgur卷起袖子,专心地投入到了小房间的翻新工作之中,他把角落里堆的书和酒都翻找了出来,发现了很多早已忘记的小玩意,好多是Crist买来没地放干脆堆在这里的,有旅游社的纪念品,也有买奶茶送的小挂件,收拾起来竟然有二十多个,Fulgur把那些小玩意全部推开,露出角落的小空间来,发现箱子的最里面竟然藏着一本书,还是丢了很久的收藏版,Fulgur还记得自己丢了这本书时那种慌张和心碎,尽管第二天他就立刻跑去书店买了一本新的,但心里总是留下了一块灰色的空地。
想不到其实这本书一直在身边。
Fulgur扶着酸痛的腰慢慢起身,抬头时却发现旁边的架子上不知何时摆了一瓶香水,香水的瓶子熟悉得令他心酸,看着瓶身里无色的液体,Fulgur耳边回响起Crist的话。
“因为我始终如一。”
始终如一,却不知道如一到谁身上去了。
Fulgur把瓶子拿下来,那股味道立刻浓郁了起来,像是一杯醇厚的咖啡,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甜美又诱人的气息,可惜Fulgur想起来,自己咖啡因过敏。又像雨后的森林,充满着生机与鲜活,却又在隐隐间透露着危险与未知。
刚要将那个瓶子扔进垃圾桶时,小房间的门突然开了,Fulgur手一抖,瓶子在脚腕边“啪”得一声碎成一地,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香味立刻爬得满地都是,像蒸发一样很快蔓延到整个房间,Fulgur被熏得头晕,抬头和有些慌张的小姑娘对上眼神。
“怎么了?”Fulgur捂着鼻子,伸手挡住小姑娘想要进来的步伐,“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发现柠檬汁和柠檬都没有了……”小女孩看着一地狼藉和皱着眉的Fulgur,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她站在门边,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手指不停绞着衣摆。
“一会儿去买就好了,你先别进来,我收拾这个,你去把拖把拿来就行。”看着小女孩急得那模样,Fulgur什么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蹲下来小心捡玻璃碎片,摆手给小女孩安排事情,“别着急,不是什么大事儿,快去拿拖把来。”
小女孩的脚步渐渐远了,Fulgur的世界又恢复自己安静的灰色,他低头收拾玻璃碎片,看着那些无色的液体浇淋在充满美学色彩的破碎上,思绪飘得很远很远,想到很多不着边际的东西,想到画室的大卫,想到万神殿的玫瑰,想到陷入空白的意识,想到过去未来、没有方向的路途,淤塞在一起的情绪如同一把生锈的电锯,在身上留下模糊却鲜血淋漓的伤痕,不回忆却也能感受到蚀骨的疼痛。
Fulgur站起来,感觉浓烈的香味已经熏得他难以维持理智了,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扭曲,在某一瞬间甚至失去了方向感,似乎变成了面对狂风束手无措的幼鸟,被吊挂在树枝,命运的鞭子不断抽打过来,鞭打瘦弱躯体。
Fulgur最先意识到不对劲并不是从下体蔓延上来的钻心的疼痛,而是大腿侧诡异的热流拥裹,而是心脏猛地下坠、停滞,而是脚边逸散开来的鲜红,血稀释在地面的香水中,蒸腾了仅剩的一点理智,将意识狠狠扯向更深的深渊之中。
“老板……”拖把倒地的声音叫回Fulgur的神志,他随着小姑娘颤颤巍巍的手指低头,疼痛瞬间在视线接触鲜红时排山倒海般袭来。
蓝色的牛仔裤被染成深黑的颜色,甚至淡色的帆布鞋也被染成鲜亮的红色,一切都鲜活得令人心生厌恶,Fulgur似乎被扔进一个巨大的抽象作品中间,变成单细胞的二维生物,被一堆夸张的线条和颜色给困住,意识也被富有冲击力的境况打击得难以维持。
腹部的疼痛瞬间包裹整个身体,腹腔中似乎被塞进一把锋利的剪刀来回搜刮一样,刀刃不断蹂躏脆弱肉壁,直到所有的所有都变成血肉模糊的液体,不断地从身体中流失,如同蒸腾作用的植物一般,面对烈阳的暴晒,无可奈何地失去着。
Fulgur无意识地捂着肚子蹲下去,似乎这样就可以阻止血不停地流一样,但除了愈加疯狂的疼痛之外,他什么也没得到。
身体本能地开始悲伤惋惜,Fulgur知道这是生物生殖的本能在哭喊着求救,他正在失去一个生命,失去一个希望。性与生殖总是联系在一起,但Fulgur坚信爱才是生殖的最终归宿,他爱着这个生命,也在心底期待着这个生命,他铺好爱的房间静心为生命爱护,却这样意外、草率地失去了。
疼得意识都开始模糊,Fulgur感到无比地疲惫,甚至疲惫盖过痛苦,他慢慢歪斜身子,马上就要倒进一片泥泞之中。
“老板!老板你醒醒!你千万不能睡!”
——晕过去之前,他听见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喊着。
虚无的黑暗中,他看见太多太多的过往,从幼儿到小学,再到初中、高中,他看见自己从小小的团子长成高高瘦瘦的高中生,又告别父母远去求学,戴上单调的镜片,台灯下纵情阅读。
这好像走马灯。
紧接着他生命中第一个除去父母外影响他最大的人出现了——Crist——一如既往带着笑容靠近他,用活力和青春打动他,Crist知道Fulgur向往的是什么,他们在一起度过很多个没有月亮的晚上,Crist只是在空无一人的篮球场打球,用香水掩盖汗味,再交换一个浅浅的亲吻。然后高中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甜蜜与苦涩。
甜蜜是陷入恋爱时的心动与兴奋,感受身体在青春的作用下慢慢动情,渴望着接触与拥抱,喜欢在没有人的天台小心触碰指尖,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和记忆,编织美好的青春图景。
苦涩是许久不见的想念与心酸,黑暗中接受手机辐射的侵扰,手指小心翼翼地打字、诉说,看天气预报要看两个城市,换厚衣服穿时思念对方温暖的指尖,落叶时咯吱咯吱踩叶子,想象对方在身后看自己犯傻。
还有另外一种味道,空白。
Uki Violeta是空白的味道,下雨后空气中潮湿和舒适的味道,初雪时甜甜的、又十分冰冷的味道,买到新书时封皮散发的欣喜的味道,冬天躲进温暖被子里柔软的味道,是纤细手指轻轻抚摸心脏时身上散发的味道。
那是空白的,是新奇的情绪,区别于本能的反应,更像是自己的心脏在替自己说话。
可惜今晚不能去东海广场了,他安排好的手术也变成了意外,登记离婚的事情又要向后推,去除标记的手术也要等一周,而要孩子的事情要耽搁一辈子了。
孩子毁在他手上,他也毁在孩子手上。
“老板你醒醒啊!”
从空白中醒来,疼痛立刻缠上来折磨仅剩的理智,Fulgur一睁眼就看到女孩哭得毫无形象的脸,还有格外刺眼的、正在不停晃动的天花板。
护士医生围在身边飞快地推着车,一边喊着让开一边推着车冲进手术室,Fulgur似乎看见那一只只手臂不断推开的一个个灵魂,拥挤着脸被甩在病床的后面,堆成墙角的褶皱。女孩被隔在厚重大门外,随着眼前手术灯的亮起,Fulgur知道他有可能会被永远隔开。
没有去东海广场,Uki会不会生他的气呢?明明早已经答应好了,却十分失礼地食言了。
Uki如果就此打住就好了,这样如果真的死掉,也不会伤害到谁了。
再次坠入昏迷时,Fulgur看见他的血把医生的藏青色手术服给染得发黑,像柏油路的黑,渐渐在视线中融化了。
灯光已经调试完毕,设备全部都被调试为最佳状态,主持人正声情并茂地介绍着克依音乐学院的历史,时不时夹杂的社会热词引起大家一阵发笑,场内气氛正好。
比想象中更庞大更气派的舞台呈现在眼前,闪亮的灯光在台上摇曳,慢慢聚集在中心的那一点上,Uki抑制不住几近疯狂的心跳,他小心翼翼掀开后台的帘子,从那条小缝隙中观察人群,面前人山人海的场面无比震撼,人浪带来的视觉冲击令他十分紧张,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而手机已经安静了很久。
发给Fulgur的几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而忙着准备节目的事情,Uki又实在抽不出身去找Fulgur,他只能对着没有回应的手机干着急。
Fulgur应该不会忘记的,他是个很守信的人,而且自己经常跟他说这次惊喜的事情,听了那么多遍肯定不会忘记。
当然还有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今晚也是Uki对Fulgur终于自由的祝福,他会送上最真挚的感情,用以迎接脱离苦海的这片柔和月光,他甚至连戒指都买好了,想直接霸王硬上弓给Fulgur套上,让Fulgur像拒绝他那样拒绝前来搭讪的Alpha,他几乎想象得到Fulgur会说什么,还是那套老说辞,“有一天你也会遇见自己的那个人……”,他连说话腔调都这么吸引人。
看着Fulgur的头像,是个与他年龄严重不符的、中二到极致的动漫人物,Uki忍不住笑出声来,想起Fulgur喝多了之后在他面前念那些羞耻至极的日漫台词,如果不是喝醉的Fulgur实在迷人,Uki发誓他绝对不会听一个醉汉跟他讲中二少年漫,也不会有耐心听他讲完,肯定还没说两句,Uki的尴尬癌就发作忍不住要杀人了。
但他陷得太深,以至于这样他也觉得是Fulgur可爱的一点,也像Fulgur说的,人总是越长大越无趣,有时候就是要幼稚一点。
他虽然没有陪Fulgur幼稚,但他乐意看Fulgur幼稚,也愿意赞美他的幼稚,维护他的幼稚,他二十九岁的恋人,有着美好珍贵的童心,和饱经风霜的成熟,完美,是Uki内心中的完美。
他从诺尔的口中了解到了Crist出轨的事情,诺尔认识Crist比认识Fulgur早,却一点没有维护Crist,反而骂的格外有攻击力,因为Fulgur对这段感情的上心大家有目共睹,Crist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远离了Fulgur,远离了他们。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已,Fulgur只是一时被习惯和下意识劫持了理智,等他反应过来,他一定会结束这一切。
Uki了解Fulgur,如同背乐谱般熟练,明白Fulgur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明白Fulgur一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明白Fulgur所有的表情和声音,简直就像一本Fulgur专属的词典一样。
而这是因为Uki知道Fulgur值得。
尽管Fulgur总是毫不掩饰地透露他阴暗的自毁倾向,还有对爱过分缺失的渴求表现,对本能和第二性别的不在乎,但Uki知道Fulgur是值得的人,他没有自己说的那么不堪,相反,在Fulgur心中讨厌的特质,在Uki这里都是可爱的表现。
也许自己真的没救了吧,仅仅是想着这个名字、念着这个名字,就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Uki,紧张吗?马上就要上台了。”教授笑吟吟地走过来,拍了拍Uki的肩,眉眼间难掩的骄傲和满意,“这一次是很好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上次录完工作室版本的音乐后,Uki把成品发送给了很多娱乐公司,得到了很好的反馈,有几家公司说会关注Uki的现场状态,然后考虑签下Uki的事情。
自己的梦想马上就要成功,Uki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与激动,想要立刻分享给Fulgur,可无论他怎么发消息,那个顶着中二头像的对话框就是没有一点回应,Uki压下心中的疑惑,认真地向教授鞠躬致谢。
“谢谢您教授,感谢您对我的培养和帮助,如果没有您的指点,我不会这么快就登上这么大的舞台。”
“能和有天赋的孩子合作是我的荣幸,但是光是口头感谢我可不行啊,今天风光地拿下那几家公司和所有的观众才能真正称之为感谢啊。”教授替他整整衣领,看着Uki打扮得体面又帅气,眼中的骄傲都快溢出来了。
“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Uki握紧了拳头,手中的手机仍然没有一点动静。
马上要上台了,观众们的热情在主持人的推动和节目的热烈中变得越来越高昂,Uki最后给Fulgur发了一条消息,拿起话筒掀开了命运之帘。
“fufu chan,我们在一起吧。”
怀抱着对梦想的执着和对恋人的期盼,Uki在一片黑暗中登上期待已久的舞台,感受身体在灯光和音乐中慢慢从低温中活过来,到达一个完美的境地。
他清晰听到自己的声音,柔和、似水般温柔,如同丝绸般牵绕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传递去温和却有力的希望,像海妖吟唱般细细雕琢任何一个单词,精准把握每个音调。
这时,Uki发现下雪了,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与温柔的歌声搭配,编织着冬日最美好的诗篇,送去柔和的力量和意境,勾勒出一片迷幻宁谧的气氛,将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抓在了手里。
看着灯光中飘飘扬扬的雪花,Uki瞬间想到Fulgur的银发,还有那双浅淡的灰色眼睛,如同Fulgur本人的特质,灰色双眸中独属紫罗兰的那片温柔隐藏在甜甜微笑中,与微微发红的脸颊相映,美好得就像青涩又朦胧的少年时代、心中永存的白月光。
fufu chan会不会就在台下的某个地方呢?fufu chan会看着他发光,在自己的领域大放异彩,肆意散发着魅力。
fufu chan看到雪会想到什么呢?这是温柔的初雪,他们在一起看初雪,这是小说里最美好的结局。
看到我了吗?看到我的真心了吗?我把我的爱作为川资赠与你,我们除了携手度过痛苦之河,也会永远永远坠入爱情美好的深渊,望你能深爱黎明,热爱朝阳,听见我的声音。
视线扫过台下的一张张脸庞,闪亮的灯光让Uki有些睁不开眼,但他尽力去看,去找,寻找他的那片雪、那颗宝石、那段月光,在喧闹的人海里,他一定可以找到Fulgur的眼神,被温柔的、如水的爱意包围。
结束后他会在台下找到Fulgur,把戒指亲手交给他,他们会在万众瞩目的祝福中走向幸福的殿堂,他会帮助Fulgur摆脱旧世界的痛苦,与他一起进到甜蜜和安宁的自己的巢中。
“A star has fallen in my eye.”
他们会是最甜蜜的一对恋人。
一曲终了,四周却仍然静得可怕,只能听见雪“扑簌扑簌”的浅淡声音,还有麦克风放大的呼吸声。
几秒的空白后,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灯光下帅气精致的青年露出足以魅惑众生的笑容,朝着台下深深一鞠躬,泪流满面地接受了所有的掌声和欢呼。
来不及换衣服卸妆,Uki拿着手机冲出后台,一路跑到僻静的小道,手机响着忙音来不及放在耳边接听,呼出的白雾氤氲了视线。
Uki停下来扶着电线杆喘气,手机忙音在空旷的冬夜中显得那么突兀,机械音混着自己的心跳一起传进耳膜中,无人接听的提示音是那么刺耳,Uki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远处陷入喧闹的人群,感觉那样灿烂活泼的声音就像是一场虚无的梦。
应该是太嘈杂了才没听见手机铃声。
Uki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把冻得发红的手指缩起来放在唇边哈气,白烟一样的雾包裹通红的手指,看着指尖鲜艳颜色,Uki不知怎的就感觉一阵心慌,像是什么东西悄然间破碎掉一样,无声的手机和喧闹的人群后知后觉地击中他敏感的心,他突然觉得格外委屈,开始想念吧台后那个淡淡的笑容,尽管不亲密,却总是十分坚定地给着他力量,像颗常明星,也许没别人那么耀眼,但温暖常在。
屏幕在白雾中渐渐模糊,Uki盯着顶上对话框的头像发呆,不知不觉间视线中氤氲一层雾。
为什么不来呢?
他挨着电线杆蹲下去,冬夜中怀念起那人温暖的手心。
成年人的世界往往来不及悲伤就要迅速进入下一个人生环节,十八岁的蜡烛一吹,就再也没有糖果,没有任性,饶是再苦,也必须要自己顶起来。
很多时候情绪对于成年人来说过于奢侈,又或者称之为“沉沦”,似乎表露情绪是一种罪过,成年人度过美好或不美好的童年时期,便捡起理学的武器,存天理灭人欲,对于展露情绪的成年人也是斥责或远离,成年人的社交为什么很冷漠,Fulgur想来是这样的。
已经习惯隐藏情绪,Fulgur忘记自己还有眼泪可以流,盯着空白的床单,他苍白地咳嗽两声,腹中的空虚带来的痛苦与悲伤排山倒海压过来,眼泪立刻像甲板上的水,随着身体倾倒一口气全泄了出来。
两个小时前警方来做了笔录,是医院报的警,因为医院检查后发现Fulgur流产是异常的药物引起的,而这种药物是一种可以导致Omega信息素紊乱的禁药。
回想起小房间里拥堵又浓烈的香水味,和溢满脚边的刺目的红,Fulgur腹中一阵绞痛,他仍没有从那个小小空间中完全走出来,好像把什么东西遗忘在里面了,但他一时半会拿不回来。
警方担心他的精神状态,特地找了一个长相温柔的女性Omega来问话,女孩小鹿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动向,皱眉或是叹息都会让她脸上露出担心的神态,那样的小心翼翼让Fulgur很是感激,也很是无力。
又变成病人了。
他疲惫地思考着,努力地回想着来到医院前发生的事情,或是与Crist一起度过的时间,在巨大的悲伤和痛苦中,那些回忆渐渐地远了,像是断线的气球,在眼前飞向无穷无边的远方,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醒来的一瞬间里,他忘记很多事,甚至忘记自己为什么会来医院,忘记自己手上的戒指为什么消失了,忘记他答应Uki去东海广场的事……他只是像不会控制情绪的孩子一样,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模糊视线,打湿被褥。
在那一刻,情绪如凶猛的野兽,在瘦弱身体中不断奔驰着,暴走、狂怒,碰撞内壁,身体变成板块,起伏的山脉是尖锐的疼痛,海岭是小腹不断下坠的恐惧,生理的本能在身体中叫嚣着他失去了一个生命,每一个细胞都在哭泣忏悔,心脏狠狠揪在一起、绞成一团。
女警官的语气十分轻柔,用词也格外谨慎,似乎是看不过Fulgur那可怜兮兮又虚弱不堪的惨状,她只是低着头不停在笔记本上记录,时不时问一句您现在还可以继续吗,小心的模样让Fulgur在荒凉之中品到一丝好笑。
“你与Crist是夫妻关系对吗?他对你用这个药你是不知情的对吗?”女警官压低身体,语气格外轻柔地抛出两个问句来。
Fulgur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一双灰紫色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多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
他苍白地坐在床上,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手腕上还留着手术后的环,看上去憔悴又可怜。
见Fulgur不回答,女警官的心碎了一地,她轻轻叹口气,又问:“你也是不知道这个药会上瘾对吗?”
Fulgur艰难地动动手指,动作幅度不大但是牵扯了腹部的伤痛,疼得他皱起了眉。
年轻的女警官吓得都站了起来,忙问:“怎么了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Fulgur将手放在肚子上,抬头,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孩子真的没了吗?”
女警官呼吸一滞,对上面前人那双真挚又无助的眼,她也忍不住落了泪,但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她吸吸鼻子,扶着Fulgur又重新让他躺下,然后捂着嘴奔出了病房。
看着小女孩的背影,Fulgur莫名有种被全世界都抛下的失落感。
所有人都离开后,Fulgur坠入自己的情感地狱中,他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如此憎恨自己的第二性别,就只因为自己是Omega,便被骗了整整十二年。
自十七岁时与Crist相遇,那瓶香水就一直陪着Crist,用完就会立刻再买,还要放在家里不同地方好几瓶,偶尔Fulgur收拾书架就会发现一瓶。
以往甜蜜的回忆浸上心脏,然而有这一层香味的加持,Fulgur已然分不清那是本能还是本心,是激素作祟还是心脏的声音,Crist的脸在回忆中渐渐变黑,直到变成一团黑雾,再也看不清面容。
他回忆起曾经看到报道说市面上出现新型催情药物时Crist的表情,Crist紧抿着唇,皱着眉,看上去很是焦虑,当时Fulgur只当他是关心自己,可这一切现在看来是那么讽刺,或许他只是担心自己做的一切会败露而已。
Fulgur是个向往自由的人,偶尔浪漫,是十分典型的感情务实派,但他愿意为了Crist安定下来,甘心站在Crist背后默默地支持他,对于一路走来的艰辛和委屈,他从不展现。
可如果这一些与性别联系上呢?
“这种药物会引起Omega的激素分泌失常,会促成多巴胺大量分泌,Alpha多用这种药物来控制Omega对其产生‘恋爱’的情绪,长时间吸入的话会导致腺体敏感度下降,影响生育功能,造成抑郁症或双向情感障碍等精神疾病。”
短短几行字将Fulgur十二年的感情定性,原来他就是报道里所说的“被欺骗的可怜的Omega”,他被他的伴侣欺骗了整整十二年,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篮球场淡淡汗味的亲吻,冬日小心翼翼的牵手,新婚之夜甜蜜的触碰……只是在按照剧本不断进行下去的一场完美骗局而已。
如果没有发生这个意外,那么他会永远怀抱这种痛苦生活下去,失败的婚姻比起一个污点更像是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总会在潮湿的雨夜隐隐作痛,成为无法摆脱的梦魇。
可是现在呢?现在又如何看待这样一场婚姻呢?倾尽心血地维持,结果摇身一变成为了“受害人”,与之朝夕相处的人一下子变成了“嫌疑人”。婚姻被法律的缰绳牢牢拴住,Fulgur困在过往的回忆中无法呼吸。
虽说已经果断与Crist结束,但那份回忆会一直好好保存在心中,即使物是人非,但Fulgur尊重年少的自己做出的选择,人生的容错率很高,哪怕Crist现在不再是十二年前的Crist,他也已经度过胆小谨慎的青春,来到宽阔的境地,已经明白向前看的重要,他仍然会好好储存那份记忆,记住青春的自己,也记住自己的青春。
但现在Fulgur才发现,他的青春并不是他的青春,那是别人想让他有的青春,一切美好的背后,有种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精心操纵着,竟真的有条不紊操纵了整整十二年。
自己只得到了虚弱的躯体和破碎的心脏,往后要怎么走下去?
Fulgur捂着脸,泪水濡湿手心,腹部传来的阵痛却已经无法再带给他生活的实感,Fulgur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坠入了深沉的深渊中,空气近在咫尺却失去了张口呼吸的力量,在模糊的视线中他艰难地思考着。
Alpha都会这样吗?
强烈的控制欲,下意识地散发信息素去压制,霸道又强势。
Fulgur突然想到,他还答应了Uki去东海广场,可他食言了。
Uki会生他的气吧,毕竟自己保证过不会食言。手机落在了小房间里,想来肯定是一堆未接来电和新消息。
Uki会不会因此就讨厌他,诺尔说过Uki准备了很久,有很大的惊喜,也特别用心,可自己食言了,缺失另一个主角的独戏不是很难堪吗?
——干脆就这样讨厌我吧,恨我吧,我确实是这样的糟糕,以至于傻乎乎地被人骗了十二年。
厚重的被子遮盖住脸,Fulgur哭得有些呼吸困难。
忙完酒吧里储备材料的事,Fulgur总算能歇口气了,他拉开吧台下的凳子坐上去,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呆。
前段时间诺尔在酒吧里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活动,能面无表情吃下半个柠檬的人可以免费三天喝酒吧的酒,挑战失败的人要在社交平台宣传酒吧。活动一出就有好多人来参加,但真正成功的人寥寥无几,活动持续没多久,酒吧就在小城区内小范围火了一把,Fulgur和诺尔立刻忙了起来,还是学徒的小姑娘Mathya直接转为正式工,往常气氛慵懒的酒吧也变得热闹起来。
刚刚结束晚高峰的调酒,Fulgur活动着酸痛的胳膊,看着渐渐喧闹起来的酒吧,他心里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距离上一次与Uki联系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了,忙起来的这一个月里Fulgur无瑕顾及情感上的事情,他出院后也有意逃避这些,马不停蹄地开始经营酒吧,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可偶尔闲下来了还是能感受到如潮水般不断涌上来的失落与悲伤。
腹部的疼痛已经渐渐消失,但伤口永远留在了心里。
前几天警方联系他,说Crist涉嫌贩卖毒品的事情已经准备开庭,问Fulgur有没有时间参与旁听,Fulgur张了张口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短短半年,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离婚到怀孕,再到流产,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不间断地砸在身上,他时常感到无比疲惫,可又不敢停下脚步,只是顶着云雾一直不停、不停前进。
“Fulgur,喝一杯吗?”诺尔端着酒杯过来,液体颜色是浅淡的紫色,看上去那么像弥散的火烧云,Fulgur的思绪一下子有些远。
他笑着推开诺尔的手腕,诺尔也笑笑,拉椅子坐在他旁边。
“那之后都没有联系过吗?”诺尔问道。
Fulgur知道他是在说Uki的事情,东海广场那件事后Uki就再也没有联系过Fulgur,也从来没有再来过酒吧,Fulgur自知理亏,经历了很多事情后他也渐渐失去追逐的勇气,也没有去打扰过Uki,两个人就这样消失在了对方的世界里。
其实就该是这样的,至少在Fulgur看来是这样,他和Uki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年龄也差很多,共同话题也在Fulgur忙于离婚的事情后慢慢消失了,就像他的婚姻一样,度过刚开始的情愫和甜蜜,最终也变成灰色了。
自己就不该放纵感情的。回想起在海边的那个青涩又心动的夜晚,Fulgur心底生出一丝后悔的情绪。Uki还年轻不懂事,自己难道也不懂吗?明知道无法给予确切的承诺,却执着地放下一切拥吻,也许抛弃理智的感觉很是迷人,可激情过后的落寞才是难忍,尽管Fulgur无数次都成功用理智去压制那种想要与人拥抱的欲望,但他必须承认,与Uki在一起的那个夜晚是Fulgur经历过最美好的夜晚。
“我配不上他,也就不去打扰他了。”Fulgur低头,苦笑着把手指绞在一起,不知为何,指节处又泛起淡淡的凉意,他一瞬间有些恍惚,眨眼间去看,那里分明已经没有了戒指。
“看什么呢,不是早就卸了戒指了吗?”诺尔皱眉道,语气一下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劝别人的时候不总说什么,要向前看嘛,怎么放自己身上就弄不明白呢?”
Fulgur一哽:“每个人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
“就你会说话。”诺尔叹口气,“去除标记的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医生说最快也是下周了,让我再多等一段时间再说。”
“唉,我也是不懂爱情什么的,但我觉得Uki人很好,没有别的Alpha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而且超优秀的。”诺尔饮下杯中液体,“东海广场那时候你不在也太可惜了,你可不知道Uki在场上有多帅啊,他唱歌巨好听的。”
Fulgur闻言不语。他并没有告诉诺尔他离婚的具体原因,流产的事情也嘱咐好小姑娘没让她说出去,对于食言的错也是独自吞下,用老家有事的理由随意搪塞过去,表面看起来倒真有一种始乱终弃对方的味道。
可是这些东西又怎么开口呢,自尊实在不允许他露出脆弱的一面,似乎只要弯下腰就会从后面被狠狠刺穿心脏,陷入被动的痛苦中。
“身体还是没有恢复吗?”
“旧伤了,算不上严重,但安全起见吧。”Fulgur叹口气,抿了一口温水,将心底涌上来酸涩又重新咽下去。
流产带来的伤害过大,Fulgur本就虚弱的身体基本是亏空了,而去除标记手术的风险也很大,Fulgur这种腺体受过伤的Omega最容易出意外,医生看过他的检查报告后露出的别扭神色狠狠刺了Fulgur一剑,他低下头一声不吭听医生数落,临了得到医生一声叹息和一句“下周再来看看吧”。
“唉,你说人出轨是为了什么呢?”诺尔仰头深深吐一口气,“爱情最终都会变成这样吗?”
Fulgur呼吸一滞,他语塞着不知如何开口,而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将Fulgur从那种沉默中救了出来。
掏出手机,屏幕在视线中亮起,“Uki”几个字母如此突兀地跳入眼中,Fulgur一愣,有些忘记如何反应。
注意到Fulgur僵住,诺尔凑过来:“怎么了?什么消息这么震惊?”
“明安街26号,快来求求你了fufu chan”
Fulgur有些呆滞地抬头,与诺尔对上眼神,诺尔看见Fulgur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拍了下Fulgur的肩,急道:“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哦……哦!”Fulgur把手机揣回兜里,跑出酒吧时不自觉就加快了速度,跑过街道耳边响起风声,刺骨的寒冷比不过身体的火热,Fulgur的思绪意外回到了那个夜晚时他开车窗吹风的时候。
那是车祸后Fulgur几乎第一次开车窗吹风,Fulgur有一种久违的叛逆的感觉,似乎是努力打破笼罩,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第一次看海,第一次看烟花,第一次与一人拥吻到忘我,Uki把他带进世界的另一边,Fulgur才知道浪漫的生活是真正存在的,他不用顾忌实用与否,只要他喜欢,他就可以买花回家,再也没有人会对他的浪漫主义有什么意见,Uki把生活的主导权又还给了他。
明安街离这里不远,Fulgur用上中学跑田径的速度,不顾越来越疯狂的心跳和几乎要窒息的肺,只是在寒风中奔跑着,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挨着号码牌一个一个数过,Fulgur的脚步停在26号门口,这是间小小的学生公寓,装修说不上精致,只是最简单的装修,看起来租金并不是很高的样子。Fulgur站在房门口,不知道心跳加速是因为刚才的奔跑还是来到Uki家门口,他反复平复心情,手指绞了衣角好久,在门口走来走去,似乎自己是第一次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紧张又青涩。
屈起手指敲门,有些年头的门竟然就这么草率地开了,Fulgur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开了的门呆滞了。
Uki是特地为他留的门吗?可这也太不安全了。
Fulgur皱着眉走进去,浓烈的Alpha信息素立刻拥裹过来,Fulgur还带着未去除的标记,闻到这些味道一下子有些难受,他向后一步背靠上门,有些懂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Uki进入易感期了。
一个Alpha进入易感期了。
两个句子在脑海中重叠闪现,Fulgur心中莫名生出些恐惧来,Uki的信息素浓烈到一个离谱的程度,Fulgur都有些不习惯如此有攻击性的紫罗兰香了,他想起Uki强势的话语,充满侵略感的眼神,有力的双手,他终于意识到,即使Uki再温柔再尊重他的意愿,他也是个Alpha,两性间的差异可以用性格弥补,可最终无法抹平,再弱小的Alpha也可以用信息素轻易压制一个强壮的Omega——被Crist信息素压制的记忆又出现在脑海里。
Uki不会那么做,但失控的Uki呢?相处十几年的枕边人都会用这样的把戏欺骗他,其实想来他只和Uki认识不到一年。
即使Fulgur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乱猜测不要乱脑补,但本能已经开始驱使他放轻呼吸以免惊动失控的Alpha,基因里的恐惧已经充斥血液,Fulgur莫名感觉手脚冰凉,心脏处的压力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再踏出一步向前,这是Fulgur对Uki的信任。
“fufu chan?”紧闭的房门开出一条缝隙,于是更加浓烈的紫罗兰香逸散出来,无形地标记这块小小的空间,将Fulgur的心脏揪得更紧,“是你来了吗?”
Uki从房里出来,他的模样结识吓了Fulgur一跳,为了忍耐易感期对信息素的渴望,Uki将筋瘦的手臂咬得全是渗血的伤痕,红色与白皙形成鲜明的对比,令人触目惊心,Fulgur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fufu chan……我好想你、好想你……为什么那天你没有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我有哪里比不上别人吗……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拒绝我……”Uki向Fulgur那边挪着步子,泪浸湿一双精致的眼,可怜的Alpha看起来那么惹人疼爱,“你那天没有来,我特别难过,你说过的,从来不会食言,为什么没有来……”
浓烈的、陌生的信息素包围Fulgur,那种被本能支配理智的感觉重新找上他,腺体处的标记正叫嚣让他远离危险,可是Fulgur难以挪动半分,他不可自抑地想要远离味道的源头,但手已经扶着门把手,无处可退。
Uki布满伤痕的手臂向Fulgur伸去,纤长的手指在要触碰到Fulgur脸颊边微长发丝时,Fulgur向后仰头躲开,后脑勺就狠狠磕在了门板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两人皆是一愣。
Fulgur莫名感受不到疼痛了,逃离的本能已经覆盖了一切,心率加速的感觉很像咖啡因过敏时的症状,求生的欲望包围心脏,Fulgur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想快点离开这个空间,但慌乱让他的手指不停发抖,无法用力,连打开门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做不到。
Fulgur的慌乱被Uki看在眼里,濒临绝望的Alpha看着脆弱恐惧的Omega,血液中想要凌虐对方的本能被激起,而Fulgur躲避的样子深深刺痛了Uki的心,雪夜被独自撂在喧闹中的委屈此刻充斥着兴奋的心脏,Uki的手缓缓落下,握拳,青筋显露在薄薄的手背上,渗血的伤痕布满皮肤表面,那副模样格外狼狈却又充满暴戾的气息。
“你总是这样,又躲开我,如果不想和我在一起,又为什么要答应我和我一起去吃饭,去看海,又为什么要吻我……在fufu chan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呢?”Uki抬头,一双可怜的泪眼撞进Fulgur眼中,感性的Omega的心狠狠一颤,忍不住喉头发紧,“这么排斥我,fufu chan是还带着那个人的标记对吧……呵,我知道你还是爱他的,我只是个过客……
“像fufu chan说的一样,哈哈……我只是个小朋友而已……哄小朋友说的会和我在一起,又怎么可能会成真呢?”
易感期的Alpha也坠入情绪的地狱中无法自拔,委屈和爱而不得的痛苦把心思敏感的Alpha折磨得茶饭不思,短短两周就瘦得营养不良,那双精致的眼也没有得到主人的爱护,深夜时总会流泪,眼眶时常是红肿的,整个人的状态都糟到极点了。
Fulgur也红着眼眶看他,想为他擦去眼泪,但被标记过的身体本能压制着他这样的想法,最终让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也许知难而退才是对的,毕竟一开始我就是第三者。”Uki握紧拳头,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忍住自己想要直接朝着Omega扑过去的冲动,他紧咬着下唇,含着泪的眼睛看向Fulgur,像极了受委屈的孩子。
Fulgur心中狠狠一痛,他也看着Uki,Uki说着丧气的话,哭花的脸上却满是不甘的神色,Fulgur愧疚极了,下意识地伸出手想为眼前的少年擦去眼泪,但Uki后退一步的动作让他一顿。
“对不起,我易感期的时候把你叫来,你快走吧,我怕我失控伤害你,趁着我还有些理智的时候,快走吧。”Uki艰难地挪着步子向房间走去,眼神却还恋恋不舍黏在Fulgur身上,他的目光如此悲戚可怜,睫毛被泪沾湿一缕缕地黏在一起,脸上的泪痕那么刺眼,“求你了fufu chan,快离开吧……”
Uki垂着头回房间,花了很大力气才没有向面前的心上人求爱,手心里的钻戒硌得他心脏鲜血淋漓得疼,他突然想到与Fulgur初见时对方向他展示戒指时的表情,那时Uki就下定决心有一天一定要让Fulgur展示的那枚钻戒是他亲手戴上的,可现在看来,似乎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砰。”关门的声音传来,Uki痛苦地闭上眼,身体软下去,顺着门板滑下,颓废在了地上。
易感期带来的激素失衡让Uki的心跳得很快,身上也不正常地热,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将自己摔进一片凌乱床铺中,属于自己的味道缠上来,自己的泪侵犯视线,委屈在昏暗的黑暗中逸散开来,很快铺满这个小小的房间,把Uki缠得难以呼吸,他在床单上无意识地蹭动着身体,口中喃喃着那人的名字。
“fufu chan……fufu chan……”
酸涩挤满心脏。
次日正午,Uki是被巨大的敲门声给叫醒的,他坐起来揉揉红肿的眼,干涩让他格外委屈。
随意披了件衣服,Uki来不及穿鞋就去开门,他这几天都没看手机,但不用想肯定是各路的消息都已经挤满对话框,前段时间他刚递交各种申请,现在正是大家都找他的时候,况且Uki这个住所他有很多同学都知道,大家联系不到人估计直接找上家门了吧。
想起东海广场的夜晚,Uki还是忍不住心中的酸涩,他清清嗓子,快速拿桌上的气味抑制剂随意喷了两下,奔去开门。
“请问是哪位?”Uki凑近猫眼,然而看见来人时他一僵。
“fufu chan?”Uki打开门,纤细的那人装入视线中,已经恢复神智的Uki这才发现对面的人脸上那难掩的疲惫和虚弱。
Fulgur显然是跑来的,气喘吁吁地扶着墙,他脖颈上的纱布格外刺眼。
Uki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怔在原地。
“Uki,我、我去做了去除标记手术,我想告诉你我也特别喜欢你,特别在乎你,我不想再逃避自己的感情了,只是经历了很多事情,有时候我不敢回应你,因为我怕这段感情只是昙花一现,我的年龄和身体已经赌不起了,所以之前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食言了。”Fulgur一口气说道,“但是现在我想清楚了,我愿意去试一试,就算、就算你以后真的会离开我,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你昨天不是讨厌我的标记吗,我去掉了,我真的很在乎你Uki,原谅我好吗?”
Fulgur不留气口地说完,手指绞着衣摆布料紧张地观察着Uki的反应,但Uki只是低着头不说话,长长的紫发遮住Alpha的眼,Fulgur看不清他的表情。
“呃、如果你还是不能原谅我,我、我可以追你的,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Uki,我——”Fulgur的话戛然而止。
Uki向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Fulgur,要讲对方融进血肉之中一样,手臂收紧,直到胸膛贴着胸膛,心跳声似乎响在对方胸腔里。
Fulgur有些愣住了,但随即就放下心来,去除标记后他的腺体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他只能闻到微弱的信息素,但Uki的脖颈近在咫尺,紫罗兰的香几乎要把Fulgur呛晕了,他也紧紧抱着Uki,任凭Uki的泪沾湿自己颈边的布料,只是轻声安慰着。
“你这天杀的婊子,你竟然这么草率地做了那种手术,你知道风险有多大吗?如果、如果出事……”Uki沙哑地哽咽,“你要我一个人怎么办……”
Fulgur捧着Uki的脸,小心翼翼地为他擦去眼泪,自己则随意地用袖子抹眼睛,看着Uki委屈的小脸,Fulgur心疼地几乎心碎,“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你不许离开我……”Uki又抱紧了Fulgur。
“好,我不离开你。”
“永远不能离开我。”
“好,Fulgur Ovid永远不离开Uki Violeta。”
窗外天光大好,阳光下漫天遍野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庆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