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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k Side of the Moon/月之暗面

Summary:

  查尔斯的原则之一是当他要救下的人太痛苦时选择结束对方的痛苦。那么令亚瑟一直活着,也许是他这辈子所做过最自私的一个决定。

Notes:

在嗷嗷嗷存一个档,谢谢大家的kudos(我知道你会给我kudos的!……

Chapter Text

  “莎迪。”
  莎迪·阿德勒在约翰·马斯顿进入酒吧的第一时刻就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中认出了他。几个月不见,这个顾家的男人看上去也没比他们之前在范帮分崩离析的时候好多少。
  “终于……”她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但所表现出的情绪更复杂了,“但……我必须得告诉你,关于迈卡,我们晚了一步。”
  约翰抓了抓脸,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浑身冰凉。
  “不是你想的那种晚了一步,约翰,”她的指尖轻轻敲打着酒杯,欲言又止,似乎是在思考着措辞,“如果我们现在过去,只能找到一地被打成筛子的烂肉……”
  “谁干的?达奇?”
  “我不这么觉得。”
  他们的前老大达奇·范德林德可不像是有勇气做到这一步的人。即使达奇也许是眼下活着的、唯一一个有机会这么做的,除非是那个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更坏的消息,比尔也死了。”
  “你是不是想说,所有在那件事后仍然在支持达奇的人都被杀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
  酒吧里的音乐声似乎开得有些大了,莎迪皱起了眉头。
  “去你车上说。”她拍了拍约翰的肩膀。
  “好极了,”约翰关上车门,干巴巴地说,把手拢在嘴边呼了一口热气。这该死的鬼天气,又湿又冷,“那现在怎样?我没想到从家里赶过来你就要告诉我新的好消息,我在半路的时候你就该给我打电话的。”
  “噢,那样你就不会来了。”莎迪翘起嘴角。
  “你说得太对了,”他补充一句,“况且如果有人先我们一步杀了迈卡,我们还能怎样?去给他收尸?”
  “去调查尸体,约翰,”莎迪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我安插的线人知道迈卡和达奇之前是在一块儿的,但现在达奇逃了。很蹊跷。如果是谁,或者……是哪些人有把迈卡及其残党、比尔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掉的能力,不可能放过达奇。为了钱?都不知道达奇藏了多少!”
  “所以?”
  “所以更像是杀了迈卡的人有意放了达奇一马,或者更可笑的,那人下不去手。”
  “后面这个的可能性更大。”
  “你这么觉得吗,约翰?”
  “有可能是以前范帮的人,”约翰耸肩,“你知道,老朋友……”
  “我可真是爱死老朋友了。”莎迪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但这样也解释不通。就算是在范帮,我也不记得谁还会有这样的能力,”约翰看了眼时间,发动了汽车,“哈维尔没动机这么做,查尔斯……呃,查尔斯最近像是总在忙着做点什么……我觉得如果我们不提,他是不会主动去招惹迈卡的。”
  “我同意。”莎迪点头,看着车窗外。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约翰欲言又止,“嗯……”
  莎迪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有没有想过……”他皱眉,像是接下来的话多难以启齿似的,“也许亚瑟还活着?”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约翰赶紧补充道,为防止自己看上去不像是发疯了。
  “我想过。”
  约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黑溜溜的眼睛让他看上去像走在路边被踢了一脚的小狗。
  “你很惊讶吗?”
  “我怕你觉得我疯了。”
  “噢,拜托,约翰,这是2019年,不是1899年,肺结核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好吧,也许你是对的。”
  “现在快走吧,*特别探员*。”约翰知道她想说的是*赏金猎人*,但鉴于这不是1899年,自从离开分崩离析的范帮并开始给政府做临时工后,他们有了更好听的名字,*特别探员*。
  “什么?我以为你想先去证实亚瑟是否真的还活着,而且人在哪?”
  “我……”莎迪看上去有些焦躁,“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约翰。”
  也许有时候我们只能接受既定的事实,而你?太过天真,太过盲目乐观,约翰。就好像当初以为只要在这片国土上买了块地、当了农场主就能让阿比盖尔回心转意……
  到达之前迈卡·贝尔的藏身之地花了他们两个小时的车程,鬼地方在冰冷的雪山上,消息无法传出去,就像尸体永冻无法腐烂。约翰沿着一地的血迹找到明显具有被破坏痕迹的小型公寓,里面烟雾弥漫,大半的家具都被烧毁,还有没见熄灭迹象的火苗在角落缓缓吞噬一切。目前为止,他还没找到迈卡的尸体,他只能顶着浓烟往里走。
  “比尔也是在这里被杀的吗?”
  “不,他正在别处组织自己的帮派,不过……你看,还没什么成效他就被杀了。那边已经有人在调查了,今天也看不过来这么多。”
  莎迪猛地咳嗽几声,递给了他一块手帕:“像迈卡那种烂人,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找。”
  “嘿,”约翰朝她招手,指向门框被焚烧得只剩一个架子的卧室,“这有个相机,但是好像……”
  “带走吧。”她用物证袋把那焦黑的仪器包了起来,显然也没指望它还能开启。
  没过几秒,她刚把物证袋装进包里,就听到约翰的大叫。
  莎迪懒得说他像个小姑娘:“什么?”
  “我找到了。迈卡。”
  严格来说,他们找到的尸体已经不能称作迈卡了,或许筛子、尸泥会更适合些。
  在黑漆漆的一团残骸中露出的唯一亮色——迈卡的金发让约翰立刻认出了这具尸体,就像是脑袋上被不知道多少发霰弹炸了似的,黄黄白白流了一地,约翰不得已想到了过期的乳制品,顿时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他佩服莎迪面不改色地拍摄下了眼前的一切,因为他在看到迈卡暴露在浓烟里的下半身时就别过了脸。那是被切割下扔在一旁的生殖器,切口处的血液早已凝固,伤口被炙烤得焦黑。
  “不管是谁做的……我操……”
  约翰一闪而过的嗤笑里有兴奋也有感叹,也许在这时候见到这个人渣残缺不全的尸体发出不合时宜的感慨也是正常的。
  “我们能确定这就是他?”
  “头发没有烧毁。不,他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识他。”
  “好极了。”莎迪松了口气,凑近现场拍摄了几张照片。
  “所以……”等到她拍摄完毕,约翰扯着她的衣袖把她拽出外面烟雾较薄的地方去,“这他妈……这是亚瑟做的?”
  恐怕在他们的印象里,他们一致认为亚瑟和“虐杀”这个词甚至“鞭尸”这个词都有一定距离。
  噢,亚瑟。他想道。就算是对于迈卡这样的恨意,亚瑟大概也只是会多射上几枪吧。也许他不了解亚瑟。
  “说了你别太把我们那个假设当真,约翰。”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美丽的眼睛里划过悲伤。显然她也很难这么认为,这一切仅仅是亚瑟做的。
  “好了,恐怕我们不能再进去了,这里不可能有人来灭火,而且没过多久估计一切就会化为灰烬了,走吧。”
  “也许我们应该开始调查达奇的下落,他一定知道些什么。”约翰戴好安全带,发动了汽车。
  “嗯。”莎迪皱着眉头翻看手机上刚拍下的现场照片,随意应道。
  “有什么新发现吗,女士?”
  “等一下。”
  约翰靠路边停了车。
  “这部分没来得及烧毁的床单上有精斑。还有……这是尿渍吗?”
  她两指放大图片,约翰凑近去研究照片里的痕迹,看清后只觉得头晕目眩:“而且……呃,恐怕不止一个人的,这里的量很多……”
  老天,他们到底在那里进行了什么他妈的狂欢?
  “见鬼,我们刚才真应该把那张床单带走再离开的。”莎迪嘶嘶地说。
  约翰只佩服她在那种浓烟滚滚并随时可能坍塌的残骸废墟里还能有这么清醒的认知。
  “送你回家?”他问道。
  “行。”
  回去的路上约翰一直在抽烟,可无论他往自己的身体里一次性注入多少尼古丁,“亚瑟很可能还活着”这个可能性以及“也许就是亚瑟把迈卡的尸体打碎的”这个念头就是不肯放过他。莎迪单手支颐看着车窗外迅速掠过的风景,疲倦地揉着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无论多骇人都无法惊起她内心的一点波澜。她只是很累。
  把莎迪送走后,约翰再次唾弃自己为什么不想现在就回家。但这毫无意义。他想去独自一个人喝一杯,但杰克还在等他回家,阿比盖尔也许还会把他的耳朵给揪下来……
  约翰心烦意乱地叹了一口气。
  显然现在去独自一个人喝一杯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出现在他面前的活蹦乱跳的亚瑟。
  那昭示着亚瑟很可能、极有可能还活着的事实就像一颗在他心里种下的种子迅速生长,寄生他随时出现的一切念头,萦绕不去,不管他抽空了几盒烟。
  约翰往湿冷的手心呵了口气,最终决定摁亮屏幕拨打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就有人接了起来。
  “约翰?”
  听到查尔斯一如往常的沉稳的声音,他并不觉得安心,反而心跳反而更快了。
  “那个……我……呃……好吧,其实没什么事,抱歉,查尔斯……”
  查尔斯本来就是个寡言少语的人,此时在那头带着轻微电流声的沉默更是令约翰紧张不已。不过他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呢?难道他觉得查尔斯知道些什么?
  “等一下!……我是想说,”约翰紧张地寻找着措辞,“查尔斯,你觉不觉得有可能亚瑟还活着?”
  那边又是沉默了两秒,仿佛两个世纪那么漫长。
  “是的,他现在在我这里。”
  “老天爷!”约翰差点把手机甩出车窗去。
  他差点忍不住质问查尔斯: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抱歉,你没有问,我以为你已经有新的生活,所以……”查尔斯轻声说。
  约翰·马斯顿,你真是个笨蛋。他痛骂着自己。他居然真的把这么尴尬的话问出口了。
  “那我、我可以见见他吗?嗯……如果方便的话?”
  “当然可以,兄弟,”查尔斯的声音永远那么令人安心,“但是有一点,他现在的情绪不稳定,也许不是你想见到的那个样子。”
  “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太清楚,他之前离开了医院一段时间,我让他回来继续养伤后他就是这样了。”
  莫名的,约翰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头皮发麻,本能地感到怀疑。他说不清这种怀疑的源头,似乎是查尔斯隐瞒了什么,但没有更进一步的思路。
  也许他的智力真的很一般,这样的逻辑推理就已经快要耗尽他的精力了。他现在只想见亚瑟,无论如何。
  “查尔斯……”
  那边传来了让约翰屏住呼吸的声音,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亚瑟用那总是故意压低的嗓音以这么脆弱的语气呼唤谁,他的手指颤抖得快要连手机都拿不住,无助地想说些什么引起查尔斯这个横亘在他和亚瑟之间的人的注意,但他不能。
  甚至于他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查尔斯明显离远了一些的声音。
  “我在。”
  也明显不是对他说的。
  妈的,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好他妈奇怪啊。约翰感觉自己平白无故地被忽视了,又张嘴想说什么,这回查尔斯直接捂住了通话麦克风,为什么?
  但他还是隐约能听到一些的。不,约翰真宁可他自己从没听到过。
  “我睡了多久?”
  “五个多小时,不久,继续睡吧。”
  “可是好像已经傍晚了。”
  “不是的,只是我没拉开窗帘。”
  可是现在就是他妈的傍晚了啊,亚瑟这么好骗吗?为什么他以前从来不觉得亚瑟好骗呢?
  约翰想挂电话了,但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原来横亘在中间的人不是查尔斯,是他啊!
  “喂,约翰?”
  “啊那个……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什么?”
  绝不是查尔斯在装傻,查尔斯不是个擅长装傻的人,查尔斯装傻的水平一定还不如我。约翰想道。
  “哈哈,我是说……”约翰干笑了两声,“算了,没什么。”
  “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不过他现在在睡觉。”
  我就算是聋了都听得到你在哄他睡觉吧?约翰觉得自己就像是挡在两只即将交配的蜂鸟之间的花茎那么尴尬。他想念亚瑟吗?当然,这就是他为什么给查尔斯打电话……不,他给查尔斯打电话更像是一种走投无路,尤其是在今天,在他和莎迪有了那样的重大发现后,他几乎无法忍受亚瑟活着却不为人知的事实。
  “查尔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把手机从汗津津的左手换到了右手,左手在裤腿上重重抹了一把,掌心火辣辣的,“你是什么时候找到亚瑟的?你知不知道他……他是不是杀了,呃,迈卡?……”
  那边的沉默让约翰感到千斤重的压迫,这沉默久到让约翰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让约翰忍不住想要挂断电话,但这绝对不是现在最好的做法。
  这一切让他感到就好像查尔斯变得十分陌生,不再是他熟悉的可以完全信任的好兄弟。也许这是他的错觉,而约翰对于自己怀疑查尔斯有所隐瞒这件事感到惭愧无比。
  “我想过这个可能性,约翰,”查尔斯说道,语气意外地平和,既不像是被激怒了,也不像是约翰说错了什么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但现在要他回忆当时的情况无异于对他的折磨。”
  约翰咽了口唾沫:“我今天和莎迪去了迈卡和达奇之前的藏身处。”
  “嗯哼。”查尔斯简短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迈卡的尸体很惨,我们还拍了照片备案,房子也被烧毁了,基本上找不到更多的证据,”回到逻辑思考分析案情上似乎让约翰找回了和许久未见的查尔斯讨论这么敏感的话题的勇气,接着他试图忽略查尔斯那边传来的轻轻的衣物摩擦声,并尽力不去想象那是什么声音,“我们还得知了另外的消息,从重案调查组那里知道的,比尔死了,和我们得知的迈卡的死亡日期非常接近。”
  “达奇呢?”
  “达奇不见踪影,这也正是我们疑惑的一点。”
  “嗯哼。”那边的衣物摩擦声更频繁了,约翰还确信自己绝对听到了亚瑟的声音,但那太远太飘渺,似乎还是轻轻的低语。但查尔斯一言不发地在认真听他说话,他也只能当什么不该听见的都没听见。
  “所以我们才觉得……也许会是范帮以前的人做的事。如果迈卡和达奇是在一起的,没理由达奇还能逃跑,只可能是杀了迈卡的人念旧情不忍对达奇动手。”
  “查尔斯,你在和谁打电话?”
  该死!一定是他说话太大声了!
  约翰吓得几乎是瞬间挂断了电话,他不敢想象如果让亚瑟知道他怀疑迈卡面目全非的尸体是亚瑟的手笔,他俩还能不能做好兄弟了。
  他现在需要阿比盖尔,他非常需要,他需要趴在阿比盖尔柔软的胸脯上至少半小时才能平复今天复杂的心情。
  约翰又往嘴里塞了支烟,发动了汽车往家里开去。
  至于哪天去查尔斯那儿,这简直是一个他仍然想要逃避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