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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门外Arthur嘻嘻哈哈的笑声，Tommy最后一丝微薄的注意力也从雪莱的诗句上飘走了。他的眼睛已经飘向房门，不自觉地笑了，偷偷抽得烟卷从嘴里掉出来，在纸上烫出了个窟窿。下一秒，门就被Arthur撞开。
“嘿，Tommy！”Arthur把门关牢，眼睛睁得圆圆的。他完全没留意Tommy手忙脚乱扑灭烟头的样子，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兴奋里，大步向Tommy走来，“你想不想看点有意思的？”
“这个时间有玩意儿可看？前天刚在学校收拾了Lee的那群小子，我可不想让pol骂我。”Tommy把诗集甩在桌子上，把还没抽完一半的香烟收回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是Changretta的笑话！我听Danny boy说得，”Arthur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知道那堆Chink里有个犹太混血的丫头吧。前段时间他们把Changretta的人得罪了，要用这丫头赔罪。Paolo Changretta今天打算享用，结果开了门发现，发现这丫头正被另一个人骑。靠，据说Paul猪的脸色蠢得难看，现在还在闹呢哈哈哈！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蠢货，被群Chink摆了一道哈哈哈。”
想到那些圆脸肥肠的意大利人吃瘪的蠢样，Tommy也哧哧地笑了起来。何况意大利人和中国人有矛盾了，这热闹就不得不看。他打开抽屉里拿了火机，放进自己的裤带里：“谁不喜欢看意大利佬吃亏呢！”
John 还小，所以两兄弟背着他偷偷摸摸从二楼的窗户翻了出来，一路嬉笑着推推搡搡，讲究着学校女教员和男教员校长不着边际的下流话，边跑边闹着来到了这群中国人聚集的社区。无法听懂的男人女人的哭喊声和意大利人的谩骂声混在了一起，对二等公民的暴虐让那些看门的低级混混根本没注意到带着鸭舌帽的两个纤瘦男孩灵活地绕进了商棚。 本就虎背熊腰的Paolo在矮小的工棚里显得格外庞大，打手围在四周打砸谩骂，张老板跪在地上不住得磕头。
混乱中，没有一丝属于女孩的哭泣声。
如果你是牙白色肌肤上些微跳跃的烛光反射，Tomas Shelby不会注意到那个将头一直伏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的女孩。
Paolo Changretta抓起女孩卷曲的头发，将她的脸抬起来，朝她的脸上吐了口唾沫。她的鼻子以下满是鲜血，右侧颧骨上爬上了昏暗烛光也无法遮掩的淤青。她跪得很端正，双手稳稳得并拢，所以他将那颗褐色的脑袋摔在地上时，女孩的头只是重重砸在了自己的手上。男人又补了一脚，将女孩踹翻在地。
“是他逼我的， Changretta先生。”女孩突然开口。让Paolo Changretta吃惊的并不是她被揍得充血的低沉嗓音，而是她标准地说出了他的姓氏——这个英国佬傲慢的舌头上找不出的发音。
“钱先生不喜欢我的父亲。他欺辱我父亲，瞧不起我父亲的服务对象。他知道我要服务您，他便将怒气发泄在了我身上。这是钱先生的错。我无法抵抗。”她的嗓音里似乎有哭声，但眼睛里却没有闪烁的泪。
“什么什么？”人群中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突然用粤语吼了起来，“Changretta先生，是这个婊子在骗人。这是在骗人。您很受我们的尊敬。您是受尊敬的人。”无论是意大利人的姓氏还是英文，钱先生颤抖而愤怒的发言与女孩相比，毫无气势。他还没等说完，就被一个意大利打手扇了一巴掌，其他人立刻哈哈嘲笑着模仿他的“lying”。
“Changretta先生，”张先生突然也不再磕头，额角的献血滑进了眼睛里，“与钱不同，我们一直需要您的眷顾。我们的过失不应该劳烦客户清理，我们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请您给我们这次机会，请您给我们这次机会。”
“哼哼哈，”Paolo Changretta不怀好意的笑了，“服务出了问题，客户除了要看到问题解决，还要索求赔偿是不是。”
“是，是，我们，我们以后会为您提供优质的服务。我们会的，我们会的，”张老板咽了口唾沫，“Lisa也会为您准备好。。。”
“噗嗤，我的杂种狗配她这杂种还差不多，”他又朝着跪在地上的女孩吐了口唾沫，“你们这鸡棚要清理一下，我今天大发慈悲，帮你们这个忙！”他点了跟烟，转身向外走，烟雾还没散尽间，身后的一个心腹打手就将那位姓钱的男人击倒在地，其余人便开始在张老板以及其他中国人的哀求声中继续洗劫各个柜子里做好的钉珠首饰。
“我们运气不错，居然赶上了最精彩的部分。”藏在布匹后的Arthur从地上捡起来一个滚落的蝴蝶发卡，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嗯哼，”Tommy噙着笑看着Arthur的动作，“你是有情况了啊。”
“说什么呢？！”Arthur给了弟弟的后脑勺一巴掌，“啪”地一声，清脆的出乎两人的预料。
好在几乎没人注意布料后面的两兄弟。
除了那个顶着卷曲乱发，满脸是血的女孩。
除了高高的颧骨和凌乱的卷发，她更像一个中国人。微微深凹的眼窝中褐色视线透过布匹的缝隙，订住Tommy的眼睛。
一秒，两秒。心跳记录着流逝的时间。
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一定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他们偷窥的视线。
她微微偏着脑袋，似乎有其他人形容自己孩子好奇时的那种可爱。但在血污和泪水中，你只能感到她事不关己的冷漠
打破他们漫长注视的是她突然下垂的睫毛，她向上提了提让她露出一半左胸的破布，目光漠然飘到破碎的玻璃，四散满地的纸片布匹和珠子。她抬着头漫无目的扫过劫难的狼藉，没有低头施舍一寸注意给躺在不远处，鲜血满地，没了气息的男人。
“真是不经揍啊。”Arthur低声玩笑般的感叹唤醒了Tommy.
“嗯。”血与汗带来的沉郁，让他不知要回答些什么，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冷漠。
漠不关心，但又不得不身在其中。
在与Arthur准备离开这狭矮的棚地时，他点燃了之前放在口袋里的半根烟，抛了出去。没再回头去重温那冰冷的琥珀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