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拿破崙讀過一些關於迅速消失於歷史之中的一群人類的歷史文獻。
他們是哨兵與嚮導，是殘酷的自然之母賜予人類、令人類能安生的禮物。他們擁有超群的五感與統御力、用精神相互連結、擁有各自的本命動物。他們創造了無數個偉大的文明，最終卻被佔據了人類當中大多數的謬圖 (Mute)做為兵器消耗殆盡，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
哨兵與嚮導的基因復興工程研究自二戰納粹德國開始成為種族主義顯學，希特勒自稱是一名自然覺醒的嚮導，他渴望藉由醫學、生物科技來達到改造民族的遠大目標。雖然在二戰結束之後，而各項研究都證明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謬圖，而不是什麼嚮導。但任誰都猜得到，想要獲得力量的人從來就沒有放棄用各種方式獲得這可能的力量。即使種族主義已不再是人們宣揚科研的人文主義藉口，但因力量而瘋狂者大有人在。而打著讓人類的生命更好的旗幟，令這項改造技術服侍於資本主義究竟和崇拜著人類進化的希特勒有什麼差別，拿破崙實在看不出來差別。話說的冠冕堂皇，手裡沾上的顏色大同小異。
沈浸在碩大的浴缸裡，蒸騰出水氣的熱滲入皮表，液體包裹著拿破崙刺痛的皮膚。水下的寧靜隔絕了無限放大、扭曲蠕動的環境訊息，在酒吧被大量的情緒沖刷的感知終於得到片刻的空白，更不用說回家時計程車司機像條鞭子似鞭撻著他神經，對白領階級的憤怒令他痛苦難當。
嚮導雖然不似哨兵，沒有良好的五感和體能，但他們有高超的感知能力，可以看見人們的想法、能感覺到人們的情緒，偵查是他們的強項。他們是哨兵的引導，也是指揮官。拿破崙還記得那些資料文獻在他手裡散發出一絲難聞的霉味，行文描述格式略顯古舊，卻不似神話般虛無飄渺。看起來太強大了，哨兵是絕佳的軍人，響導則會是最好的情報員，早在他們存在的年代這就已經是他們的工作了，只是他們是在跟自然對抗，而非彼此。
人們的意識和情感成為清晰可見的真實，它們有時是溫和的膜衣，有時是迷茫的煙霧。拿破崙嗅得出人們吟唱假名的氣味，察覺得出他們的緊張。藍色、紅色、橘色，它們有時很美，有時又像刀和鞭子，欲置他於死地。
閉上眼睛，拿破崙整個人沒入水中，幸好他有一個很大的浴室和浴缸。氣泡咕嚕地從鼻孔滾出，繚繞他的只有黑暗與寧靜，以及水與浴缸碰撞的低鳴。他的感知與水融合被盛裝在一個方體裡，他想一直待在水裡，在無垠的黑暗裡飄盪，只有水面落下的絲縷白光能隱約照亮水底泛著金黃的細沙。這能讓他從過量的感知風暴中恢復，他會很安全。
從前，嚮導與哨兵會依照適性與相應的人建立精神連結，這有助於他們保護彼此，他們的戰鬥能力也會被極大的強化。但一旦失去連結便會痛苦不已，可能使他們相繼死去。拿破崙常想那是什麼感覺，那是一條繩子牽著彼此的感覺？還是像一張網，覆蓋彼此。
但對於任何放下巨量成本的研發單位來說，死亡是巨大的損失，更別提因為這個組合的不可分拆性而導致的死亡，人們決心要解決這個他們認為理當可以問題。然而，為解決這些擁有獨特能力的人類基因稀少而且嚴重劣化的問題，他們開始創造，創造一個適合當代、可控制、不受精神連結所拘束的超級士兵。
他躺在水裡，口鼻離開水面呼吸，他仍閉著眼睛。還沒好，他還沒恢復。
以前的拿破崙很喜歡在街上亂逛，各式各樣的東西都能讓他駐足，他可以坐在咖啡廳外看著熙來嚷往的街道、生氣蓬勃的人們，和某個男人或女人調情、周旋，甚至從中偷點零用錢。但現在他不行了，在穿梭於街道中的人們的情感意識化作成團的泥淖將他徹底吞噬的時候，那些從前他所認知的世界就已不復存在。
因為他是一個嚮導，一個人工覺醒成功的嚮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