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戴红色围巾的男孩
我亲爱的弟弟。
从利威尔有记忆以来,他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
艾伦的第一个词是'利威尔',至少是这个词的变种,因为他的舌头还不能很好地控制音节。当艾伦第一次叫他的时候,利威尔感到有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他的心脏;也许是一段被深深隐藏的记忆,他并不确定,但那一瞬间,他感觉保护艾伦就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
艾伦在长到三岁时,在利威尔和他自制卡片的悉心教导下,已经能够认识字母和一些单词了。
只要利威尔的班级去美术馆实地考察,那天晚上他就会从其中某张画中获取灵感,从而为艾伦制作一张卡片。
"巨人!!"艾伦发出清晰又疯狂的声音,吓了利威尔一跳,"巨人!"艾伦再次大叫起来,激动地用手拍打地板。
"啊啊,"利威尔的胸口又一次泛起奇怪的悸动,和艾伦第一次叫他时相似"很好,艾伦。"
***
接下来的冬天很是难熬,小公寓的暖气已经坏了好久,而他们甚至出不起修理费。
这对兄弟经历了艰难的一年,由于制药和汽车制造公司的破产,格里沙和镇上60%的人一样失业了,而卡拉为了保证家庭的温饱,不得不去做些临时工。
未来的经济形势会很严峻,然而他们父母之间的问题似乎更严重,利威尔这么想着,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事并且好好照顾着艾伦,这个五岁的小男孩并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坐在摇椅上无精打采地盯着窗外的大雪一言不发。他不理会母亲回家时的问候,对她晚餐的邀请也给予相同态度,甚至连他们将挤在壁炉前的床垫上睡觉时也不予过问。那张床上堆着四条毛毯和一床原本属于奶奶的棉被,幸好她去年去世了,这样就不会看到她崩溃的儿子了。
艾伦舒服地躺在卡拉和利威尔中间,但他在婴儿时期就表现出了对利威尔的异常依赖,所以他紧紧地依偎在利威尔怀里。卡拉温柔地拍着艾伦的小脑袋,他笑得也很开心,没有像利威尔一样注意到母亲在化学药品和廉价肥皂侵蚀下愈发粗糙的手。利威尔没有指出来,他不想破坏这其中微妙的平衡。
"我喜欢利威尔像现在这样在家陪我。"艾伦在利威尔怀里咕哝。
"只是因为这几天下大雪,"利威尔说"雪停之后我就要回学校了。"
"学校?"艾伦转过头说到"我想和你一起去学校!"
"你明年要去幼儿园。"利威尔说到,看到母亲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大概是想到了高昂的学费。于是他改口了"如果你想,我可以教你读更多难懂的书。"
"我要利威尔教我!"艾伦对学校的兴趣消失得和它出现一样快。
"那好。"
利威尔明白在他要去上学而母亲要去工作时,不得不把艾伦托付给莎拉阿姨。利威尔看向父亲的方向,萌生了类似厌恶的情绪。
"别这样,利威尔。"母亲发话了。利威尔羞愧地别开视线,试着不去那样揣测,而他做到了。
当额头感觉到嘴唇轻柔的触感时,他着实吓了一跳。这原本是母亲在他沮丧时会做的安慰。他盯着艾伦,震惊地听到他说"这样好点了吗?"
"啊,"他搂住艾伦,沉浸在他纯真的温暖中"好多了。"
艾伦咧嘴笑了。当他松开怀抱,艾伦为了让他安心,用自己小巧的手指抓住了利威尔的手。
卡拉也笑了,她疲倦双眼边的皱纹泛起一丝轻松愉悦,那一下让她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他长大后可能会有恋兄情节哦。"
"没什么比这样更惨了。"利威尔嘀咕到,但如果他对自己诚实点,他自己的艾伦病可能比艾伦对他的还严重。
卡拉轻笑出声,疲倦依旧,"没事的,这没什么不对。我很高兴你们能这么亲近,特别是困难的时候。"
利威尔抚过艾伦在他前额上留下的惊雷。艾伦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利威尔再度把他抱入怀中。艾伦还太小,他的脸庞仍是稚气未脱,尽管正处在困难时期,他的笑容也仍未被担忧禁锢。当寒冷的夜晚降临,利威尔阖上眼,在心底里发誓将不惜一切地保护他亲爱的弟弟。
在那个毫无定数的年代,唯一确信的就只有艾伦的手在他的掌心里。
***
有过艰难的时光。
莎拉阿姨打开门招呼他们进屋,"把你们的外套挂在这儿,别给我把水带进来。"她每次都会说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是他们总会故意带着肮脏的雪水来搞脏她名贵的地毯。她像鹰一样盯着利威尔,而他并不知道她对自己到底有什么意见,这和他一直被迫在她面前微笑不一样。
他是个很不招人喜欢的孩子,莎拉阿姨曾这么对利威尔的母亲说。他把自己从一堆冬季用品中解放出来,躲避着莎拉阿姨的目光,攥紧了他背包上的背带,那个背包里装着他和艾伦这天的午餐。
"谢谢,莎拉,谢谢你愿意照顾孩子们。"卡拉一边说,一边把昏昏欲睡的艾伦从外套里扯出来"我没想到他们周末会叫我加班。"卡拉笑了,但莎拉的视线尖锐起来。
"再多一天有什么关系?反正你总把艾伦丢在这儿。"
"我来吧,妈。"利威尔接手了艾伦,因为卡拉实在拿那件旧外套上卡住的拉链没辙。他从余光里看到了莎拉阿姨不满的眼神。
"格里沙找到工作了吗?"莎拉的声音又尖又细,每次他们来的时候她总会问同样的问题,实际上一个星期就只有周末听不见她的质问。
"还没有。"卡拉说"他在努力。"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他还不够努力。"莎拉的手臂交叠在胸前"艾伦明年就要上幼儿园了,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想过,当然。"卡拉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利威尔已经注意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事实上我在想,让艾伦不去上幼儿园,直接开始小学课程。"
"那你不在家的时候谁来看管艾伦?"莎拉阿姨的语调明确地表达了'我这儿没门'的意思,而利威尔知道她的母亲原本计划着再让莎拉帮忙照顾艾伦一年,付费的,就像她这几年来做的一样。莎拉阿姨是父亲的远房表亲,也是唯一一个住得很近,足够让卡拉寻求帮助的亲戚。
"我再想想吧。"卡拉的目光不知道看向了哪里。
莎拉敲了敲卡拉的头,说:"你得把握你自己的生活,卡拉。"
"我会试试的。"
"这样不够。"莎拉尖锐的目光转向了利威尔和艾伦。艾伦幸运地正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所以并没注意到她。
"看看你的孩子,他们脏的要命。"这么说着,她伸出手指刮了刮利威尔脸颊上的一块烟渍。利威尔顿时觉得那块皮肤在羞耻的火焰中翻滚起来,他的眼里漫起了痛苦的雾气。她的指甲很尖。"恶心。"莎拉阿姨弹掉了她手上不可见的污迹。正当她准备对艾伦做同样的事时,利威尔拉开了艾伦,他的眼神迫使她停了下来,她的话也卡在了半路"你的小孩真是•••"
"不要,"利威尔的语气很坚定"不要对我的家人说这种话。"
"你说什么?"
他匆匆捂住艾伦的耳朵,"你可以对我说任何你想说的,我能承受。但别对艾伦这么说。"那个词(恶心)还利威尔的耳朵里回荡。莎拉阿姨并没有打他或者做什么别的,但她的话确实伤到了他。
莎拉阿姨对此什么表示都没有。
之后的事情利威尔已经不记得了,他恍惚记得母亲的手臂环绕着自己,但这记忆并不清晰,因为他那时满脑子都是不能让艾伦受到任何伤害。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要死死地抓住艾伦并且不让自己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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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利威尔会做奇怪的梦,梦到一个充满着怪物、鲜血和死亡的世界,之后他总会满眼泪水地醒来,对着天花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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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艾伦会出现在那些梦里。
***
"如果我们把他放走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
"他会好好生活的。"利威尔狠狠地说"像个普通人,和这里的任何人一样。"
可惜所有人都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战争给人类带来无法想象的损失,以至于在胜利的庆典过后,留下来的只有厌倦和疲惫。
"他是个怪物。"
利威尔转身看向艾伦,不知怎的他希望自己能把这些话挡在艾伦耳朵外,尽管艾伦已经无数次地听到这样的话了。他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他是个英雄。他勇敢地作战,他应该得到更好的待遇。
利威尔想起手上无法洗去的血污,说道"我们都是怪物。"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
自然也有美好的时光。
艾伦焦急地等待着雪停。等到雪真的停了,卡拉来不及阻止身上只有一件毛衣和一顶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的帽子的艾伦从前门冲出去,利威尔比他母亲快,因为他穿衣服只需要几分钟。利威尔像往常一样追着艾伦,手里拿着围巾和他的外套,因为艾伦自己的已经穿不下了。
"艾伦!"利威尔在雪地里大喊,而艾伦这个小屁孩躲在一边扑住了利威尔,使得他嘭的一声仰面摔倒在地上。
"抓到你啦!"艾伦坐在利威尔身上骄傲地宣布。
"被你抓到了。"利威尔没有争辩"快点把外套和围巾穿上。"
艾伦把手臂伸进袖子,利威尔帮他把扣子扣上。艾伦一直有扣错扣子的坏毛病,而利威尔最近开始怀疑是不是艾伦故意扣错,好让他过来帮他,因为卡拉说艾伦在她身边时总能正确地扣好扣子。
当利威尔准备帮他戴上围巾时,艾伦甩了甩头,说"我不想戴这个!给利威尔戴。"
"我不需要。"利威尔说。
"如果你不戴,那我也不穿衣服。"艾伦倔强起来,鼓起脸做出来一个自认为是威胁的表情。但利威尔得咬住嘴唇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
艾伦太可爱了。利威尔戳了戳他的脸颊。
"快点戴上!"
"不!"
利威尔摆了摆手,说"如果你不戴上,我们都得回家了。"
"那我们可以一起戴!"艾伦对自己的机智感到很兴奋。
"不行,太小了。"利威尔说。
"我们可以买一条足够长的给你们俩。"卡拉说着,抱起艾伦,让他坐在她臂弯上"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圣诞节提前礼物。"
艾伦欢呼起来,但利威尔总是更实际的那个"艾伦和我不会整天呆在一起,如果你买了那么长的围巾,能用到的地方很少。"
"好吧,那就那就不买围巾。我会帮你们俩织两条合适的。"卡拉晃了晃艾伦,他咯咯地笑了起来。这一切有着与世隔绝的美感"对了,我们要做一张可爱的节日贺卡给爷爷奶奶。我猜今天的出行会很有意思?"
"我想也是。"
"我想和利威尔戴一条围巾!"
利威尔看了一眼艾伦撅起的嘴,就知道这必定是一场失败的斗争。
"没事的,"卡拉温柔地说,她正试图安抚利威尔。也许是因为她能读出利威尔的思想,每个母亲都有这样的能力"我们的钱确实不多,能做的事也不多。但在承受范围之内,我们应该允许做更多的事,即使这看起来很微不足道。"
"就只是因为艾伦想这样。"他也倔了起来。其实利威尔不想和艾伦戴一条围巾是因为觉得这样很幼稚。
卡拉看着利威尔的表情偷偷地笑了。
***
卡拉开车带着他们进了城,那感觉简直棒极。
圣诞节的装饰物在十二月初就上市了,但现在这里到处都是雪,所以街上看起来更加漂亮了。亮红色和绿色的灯在商店橱窗和门口上闪闪发光,街道也铺上了雪的地毯,一片洁白柔软。
地面很滑,所以利威尔紧紧抓着艾伦的手以免他摔倒。但艾伦又是好奇又是兴奋,拽着利威尔在一个又一个橱窗前流连。他们戴着手套的手抵在玻璃上,眼神发亮地盯着一列被漆成漂亮绿色的玩具火车,看着它沿着轨道上上下下,经过一些很小的人、房子还有树木。
接下来的是糖果店。利威尔和艾伦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颜色鲜艳的拐杖糖,还有太妃糖和一些软糖。商店里还有一些穿着簇新衣裳的小孩,手里举着巨大的棒棒糖,身上背着亮粉色的小包,包上骄傲地印着商店的标志。
利威尔最喜欢的却是在玩具店展览的一辆蓝色自行车,他记得去好好看上几眼,这样就能把它的样子记在脑子里了。利威尔不会后悔没有开口问母亲索要那辆单车,他不想听到像是'你爸爸好起来后,我们的生活会变好'之类的话,因为当情况确实不如人意时,这样的话会加倍伤人。
艾伦最喜欢的地方应该是百货商店了,因为那里面的东西非常丰富。利威尔也承认,除去自行车,他最喜欢的也是百货商店。
他们拿起一条红色围巾,这条围巾没有其他一些那么柔软,但它很厚很暖和,也足够舒服。利威尔像艾伦希望的用这条围巾把他们两个围了起来,围巾大得几乎罩住了艾伦的脸和肩膀,但他看起来并不在意。他和利威尔并排走着,小手牵着利威尔。路过的人们都冲他们微笑,还说他们是最可爱的小东西。卡拉想给他们拍张圣诞照片,于是他们来到了商场中央的巨型圣诞树下,那里有个圣诞老人。
"你得告诉圣诞老人你想要什么,"卡拉向艾伦解释排队的原因"我会帮你拍照的。"
利威尔自然已经长到了不再受哄骗的岁数,但艾伦还小,他用惊讶的声音问道"我真的能得到我想要的!?"
"他会尽最大力帮你的。"卡拉大方地回答。
"那这样的话,我希望永远和利威尔在一起!"
利威尔呼吸一滞"你不能想这个!"
"为什么?"艾伦的粗眉毛扭了起来"妈妈说我可以要任何我想要的!"
"啊,但是这样很浪费,"利威尔又把围巾绕了两圈,引来了更多孩子好奇的视线,但他不在乎"我可以一直陪着你,所以你应该要点别的。"
"真的吗?"
"当然。"
"你保证?"
"保证。"
艾伦靠在利威尔身边,感受到一股暖流。承诺的重量将他们牢牢地拴在了一起,就像现在包裹着他们的围巾那样。
利威尔的艾伦病一定加重了。尤其是当卡拉信守诺言没有做巨大的围巾而是给他们各做了一条合适的,利威尔展示他的新围巾时,心里的高兴完全不比艾伦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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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直到后来才认识到,信守承诺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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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利威尔发誓要保护艾伦,但艾伦也在用他的方式保护着利威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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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继续留在调查兵团。"艾伦说道,停下马,望向无限延展的峡谷。夕阳在山头上静静地流淌。
"为什么?你不需要再去打巨人了。战争已经结束了。"利威尔问道,在艾伦身边停下。
"我想去看海,"艾伦轻笑,有些紧张地看向利威尔,好像怕他拒绝"我想和你一起旅行。我想和你一起看看这些新的地方,"他又加上一句"其他人也一起,当然。"
"我们得去开拓新的土地。"利威尔说"不然呢?难道你想四处转转然后和希娜里的那些猪猡一样肥死?"
"不是的,长官。"艾伦笑着回答,理解了利威尔极度不坦率的接受。
然而待他们战后回到城内,人们没有像利威尔想的那样欢迎艾伦。
***
春天静悄悄地来了,伴随着春天来的还有格里沙的重新振作。
那天中午他刚从学校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剃了胡子的格里沙,翘着腿坐在艾伦身边,在看利威尔从图书馆为他借的书。他只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利威尔,倒是艾伦立刻把手中的书丢在地上,冲过去给了利威尔一个大大的拥抱。
"利威尔!"艾伦埋在衬衫里含糊地叫到,利威尔下意识把手放在了他弟弟头上,一股复杂的情感浮上心头。
"欢迎回家。"格里沙说。利威尔都快忘记他父亲的声音了。
"爸爸回来了!"艾伦高兴地哭了。
他盯着格里沙,僵在原地"你不能再这么做了。"
"我知道。"格里沙说着,表情严肃。
"也不能离开我们。"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正在碎裂,尽管他希望它能更加坚定有力。他现在还不想休息,但他的父亲回来了,总算振作起来了,这就像整个世界都轻拍者他的后背,告诉他现在终于可以放声大哭了,终于可以把父亲崩溃后的失落和悲伤表露出来了,毕竟他已经为了艾伦和母亲忍耐了如此之久。
艾伦大概是感觉到了利威尔的濒临决堤,于是他抓紧了他哥哥的手"已经没事了,利威尔。"
格里沙走到利威尔面前,把他和艾伦拥入怀中。利威尔艰难维持的面具终于破碎,他在父亲的肩头哭了起来。艾伦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他的父亲。和5岁的夏天一模一样,那时格里沙把利威尔抱上肩膀,好摘到他们院子里的苹果,那段回忆充满了闪着金光的明亮红色。和父亲把他和小艾伦放在腿上,带着他们在科幻小说里的神秘岛穿行一样,高大的树木、狭长的沟壑和弯曲的小河一个个出现在利威尔的脑海中。和父亲牵着他和艾伦,而艾伦牵着母亲时一样,那时他们都很幸福,因为他们在一起,相互陪伴。
"我回来了。"格里沙轻轻拍打着利威尔因哭泣而抽搐的身体"一切都过去了。"
艾伦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利威尔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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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种层面上,调查兵团就是利威尔的全部。他曾问过艾伦拥有一个真正的家庭会是什么感觉,但艾伦并没有给出答案。就算失去了父母,但艾伦仍有米卡莎和阿尔敏的陪伴。
"你还有我呢。"艾伦说着,一半戏谑,一半认真。
"好啊,"利威尔说"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如果你抛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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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伴随着炎热的日照降临,同样到来的还有他们父母的振作。耶格尔一家决定搬离小镇,到格里沙找到工作的城市里扎根。他们租了一辆卡车,运走了所有的行李。格里沙和男孩们坐在卡车里,卡拉则着开塞满小件行李的轿车跟在后边。
"利威尔,看!"车子经过大桥时,艾伦拽着利威尔的袖子,指着弯曲的河流喊道"好漂亮!"
"是啊。"利威尔表示赞同,在他看向远处的河道时,熟悉的怀念涌上心头。
"它会一直这样流下去吗?"艾伦问道。
"不会,"利威尔一边回答,一边回忆地图的细节"应该会流入海里。"
"海?"艾伦听到后两眼放光"真的?"
"啊啊,那里就是河的尽头。"怀念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利威尔在一瞬间以为看到了另一个艾伦,一个经历了许多利威尔不想他经历的事的艾伦。
遥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几乎占据了利威尔的意识,等他回神,那些画面却都消失了,眼前是年仅5岁的艾伦,用担忧的视线望着他。
"抱歉,"利威尔揉了揉太阳穴"我没事。"
"好吧,"艾伦不信任地嘀咕了一声,随即说道"哪天我们一起去看海吧。"
"啊,哪天一起去•••••••"利威尔回答。他感觉和艾伦说过一样的话,但他想不起是什么时候了。越是努力去回想,他心底的悲哀就越是浓重。直觉告诉他这是一段重要的回忆,但同时也是一段充满悲伤的记忆,忽然他就不再愿意去想起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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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长,河的尽头是什么?"
"大概是海吧。"利威尔回答。如果他相信那张老旧的地图,他会发现那确实是海。只不过这地图得追溯到人类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了。
"我想去看。"艾伦的声音充满渴望"我听说海就像一个装满盐水的巨型水池。只有那里有多到全世界的人都用不完的盐。你知道世界的大部分不是由陆地,是由盐水组成的吗?"
利威尔骑着马紧跟在艾伦后面,话语卡在喉咙里。法庭上的场景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他无法放任不管。
"兵长,"艾伦打断了他的思维"没关系的,真的。"
"不。"艾伦不应该遭受这样的折磨。他手腕上的镣铐看起来异常沉重。
"去下游吧。"艾伦说道。利威尔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感觉艾伦其实比自己更绝望。也许他早已接受了命运,但这正是让利威尔最愤怒的地方。"就算只有一次,我也想和你一起到河的尽头看海啊。"
***
新的公寓比原来的宽敞,但艾伦和利威尔仍共用一个房间。
感觉很奇怪,因为别的小孩已经认识了彼此而利威尔才刚来,幸好他不怎么惧生。这是一座很好的学校,比起他老家的好太多了,而且这里的人对于他的笨拙也比那里友善多了。
利威尔开始交朋友了,他每天午休时间都会参加孩子们的棒球游戏。他有力的击球给那些孩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尽管没有他身高的影响力这么大。这时他遇到了埃尔文•史密斯,他很友好、金光闪闪又满脸笑容,而且还是当地青年棒球队的人。利威尔不知从哪来的直觉表示,他们将很快成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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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找到了办公室接待员的工作。
新城市的幼儿园是免费的,于是艾伦第一次踏进了校园。
一年的时光平静地过去了。利威尔也不再做奇怪的梦,他并不确定是因为新生活的平和,还是因为艾伦每晚都会钻进他的被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