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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8-09-23
Completed:
2018-09-26
Words:
14,125
Chapters:
3/3
Comments:
8
Kudos:
77
Bookmark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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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6

所貴知音難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上)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她家那位整日操煩國事的相爺,即使下朝之後也鮮少會先來公主府“請安”——陪她聊聊天或吃頓飯之類——反而慣常走回書房,繼續悶頭看書或書寫奏摺,就這樣待到晚上,公主府的僕人來提醒說“駙馬爺,公主有請”,才能多少吸引到一點注意力。

 

今日著實風和日麗,春風徐徐,而天香忍無可忍。

 

作為某個曠古絕今的“女駙馬”之妻,她自認已經夠深明大義了,如果不是這些年來兩人經歷過的種種事件使她心軟,在得知真相的那刻肯定就將馮素貞——走在去駙馬邸書房的路上,天香對自己翻了個白眼,大搖其頭——騙誰呢,根本沒什麼如果不如果,就是已經喜歡上了,不可能放下罷了。
所幸,不放棄地糾纏一陣子,總算是把那個女人給弄到手,天香暗自驕傲,自鼻頭哼了哼,志得意滿的身姿象徵這棟駙馬邸與其主人都是屬於她的。
天下沒有我聞臭大俠搞不定的女人!
諒那馮素貞表現得再怎麼頑固正直,天香知道她既會選擇女扮男裝報考科舉,還不惜同一個女人拜天地也執意要完成目標,心底必然不如外見那般超然物外或寡淡平靜——縱然是刁蠻任性如天香,尚且不敢幹下此等大逆不道之舉,而那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居然……。
這性子可比不屑被人馴服的烈馬,恰恰使天香對她更有興趣,更加中意,更想成為天下唯一的馴馬者。畢竟駙馬是什麼馬?正是她天香公主的馬啊!
當然,假正經的那人不免說著一些“公主、我們不可以!”或是“公主,妳待我這樣好,我無以為報,可此事萬萬不可!”——這些看似既誠心誠意又委屈巴巴的說詞,最後只成為天香更堅持己見的理由。

 

因為每當馮素貞看著她說出這些話時,總是眼底有淚,彷彿她正是心持神往之地,是一場華胥氏才有幸踏入的仙境。那女兒家的姿態盈然浮現,楚楚可憐地叫天香恨不得一把將其抱入懷裡,學那些輕薄浪子調戲佳人的作風,直接把人吻得天昏地暗,無話可說才能作罷。
某夜,估計是早朝政事與下朝後還要面對難解私事的雙重困境,終於讓馮素貞身心俱疲,謹言慎行的女駙馬竟難得放肆地喝醉了,酩酊恣意的她闖進為入寢而更衣到一半、腰帶都還沒束好的天香閨房,拉著一頭霧水的公主斷斷續續咕噥著,兩人成親後被隱匿至深的心跡。

 

“除了我爹之外,妳是世上待我最好的人……”馮素貞當時渾身酒氣,酡紅肌膚卻透出幽幽暗香,觸目的丞相朱袍將儀表襯得更是美妙絕倫。她緊緊握住天香的手,用著與平日裡簡潔嚴謹的詞語不同,變得如孩童般咬字不清且絮絮叨叨的口吻說:“我總是、總是在妳入睡時……偷偷的……”
“偷偷的、什麼?”天香把聲音放得很輕很柔,深怕把她嚇得清醒,清醒了就有隔閡,就會有謊言。還不如允她荒唐一醉,聽聽最真的心裡話。
“偷偷的……貼近妳……抱、抱住妳——”她皺起修致有型的眉宇,好似無法捉摸醉酒視線下多重影像的眼前人。“公主妳……很柔軟,很溫暖……讓我一下子就睡著了……”
天香心如擂鼓,想像著那樣的畫面,想像這個人小心翼翼地做著那樣的事,胸口盈滿的甜蜜躍上彎彎的眉眼唇角。然後她想起了,曾有一次做了夢,夢裡駙馬親她的臉頰,還用高挺鼻尖輕輕觸著她的耳畔,傾訴一些她的腦袋瓜子記不住的風花雪月詩詞。
“只有抱抱我嗎?”天香詢問時,馮素貞偏著頭,愧疚地垂下視線。於是她讓雙手包覆她的臉蛋,無聲鼓勵著那雙做錯事卻不敢懇求原諒的眸光,能看到自己眼中毫不介懷的笑意。
“我……我……有次……忍不住……親了妳——只有一下而已……!我、我馬上就離開了……坐在椅子上,一整晚沒睡,不敢再靠近妳——”
“妳是怎麼親我呢?”微笑勾起了前所未見的嫵媚弧度,天香湊近馮素貞的頰邊,讓唇與熾熱皮膚輕柔接觸。“像這樣嗎?”
馮素貞沒有答話,發愣似地望著,最後緊盯那傲然揚笑、嬌艷欲滴的唇瓣,原就如墨玉漆黑的眸,竟還能暈開更深沈的暗光。
為了搞定最為難搞的天下第一美人,天香這陣子可是努力鑽研、力求透徹理解女子與女子的那檔事,勢必要把死守難攻的大將一舉射下,手到擒來,故看到這雙殷切灼人的目光,她自然讀懂了其中的感情。
天香不禁加深笑意,舌尖微微吐出貝齒,彿過下唇稍加濕濡,卻使注視的人看得更是口乾舌燥。僅著褻衣的身子緊貼仍是衣著板正的馮素貞,連肚兜都沒有機會換上,象徵女人驕傲的柔與韌就這樣壓在朱色蟒袍的胸前,擠揉出隱隱若現的渾圓雪胸。
“還是……”她的雙手攬抱白皙後頸,手指輕巧地撫玩綁成髮髻後仍會稍微逃出束縛的碎髮,呢喃的唇只差那麼一點,就能與對方完整相合。“……像這樣呢?”
“——公主,”唇與唇相觸前,這句過於清晰的呼喚,讓天香差點以為馮素貞只是單純的借酒裝瘋,直到她拉開距離,發現那雙濃豔黑眸裡,漂浮著點點淚光。“我不可以……不能再放縱自己了……報考科舉,比武招親,被招為駙馬……我的一念之間造成這些後果,我不能再害妳……”
“妳怎麼直到現在還不明瞭呢?”天香沉沉嘆息,一手拉拉那張比狗熊他娘還笨的呆臉,沒了方才極盡挑逗的氣氛,只剩剛柔並濟、包容寬厚的款款深情。“聽好了,馮素貞——妳的一念之間,早已成為我的往後餘生。”

 

「姓馮的!本宮來找妳啦,還不快來迎駕!」
用力推開書房的門,引起坐在書案前蹙眉沉思的人錯愕抬起頭,寫到一半的筆尖還停在紙上,渲染開淺淺薄薄的墨水痕跡,也彷彿暗示了本人被激起漣漪的心湖。
「公主,妳怎麼——」
天香再次翻白眼,上天給了這個女人很多東西,才華、美貌、清明的品德,還給了她這個如此有幫夫運的堂堂公主,但馮素貞偏就是沒多長些女子特有的優柔情懷。
「我已經夠不像個姑娘家了,但妳比我更嚴重!」
「……什麼意思?」馮素貞終於放下筆,有公主在場,勢必無法辦妥什麼正經事。
「妳屁股還黏在椅上幹嘛?」關起房門後的天香,沒有走近桌案,反而雙手環胸持續站在門邊。「都說了本宮駕到,駙馬還不起身迎接,該當何罪啊?」
馮素貞扁扁嘴,在那雙“有種妳嗆回來,本大俠等著呢!”的瞪視下,很勉強地忍住不受惡勢力壓迫的天生反骨。她走到書案前,抱拳行了臣子之禮。「不知公主駕到,有失遠迎,還望——」
「——不,不饒恕,這次我可不饒恕妳。」
「……那麼,敢問公主欲命臣如何自處?」馮素貞與天香一搭一唱,也不急著詢問闖進書房的人有何來意,唇邊泛出莞爾的笑,沖刷掉片刻前讀完奏摺而憂慮萬分的神色。
「妳已經一個人待很久,別再自處了!」噘起嘴,天香換上撒嬌態勢,兩手握住纖纖細腕,將仍木訥站於原地的對方拉了過來。她望著那雙明澈黑眸,柔聲說道:「我想妳了……我要妳陪我。」
抿緊唇,看來有絲羞澀和愧疚的腆然,馮素貞輕聲回:「晚點我就會去公主府,今晚……我知道,唔,我是說,我收到——」
很少有難題能讓辯才無礙的狀元郎結結巴巴,顯然午後收到的侍寢命令是其中之一。

 

——她們在那夜之後有了夫妻之實。

 

正確來說,在那夜之後,已累積超過十根手指數不完的次數。
兩人的共結交頸之好,的確大大改變相處之道,有些本來藏著掖著難以訴明的話,有些礙於羞恥心而不好意思說出的話,面對著曾在妳眼前脫下全部衣服、妳也在她凝視下毫無保留的人——面對這名與自己共享過魚水之歡的伴侶——自然變得更好吐露心思。
對將撒嬌技巧磨練地爐火純青的天香來說,有什麼厚顏無恥的要求都能講得更為理直氣壯,而這代表有更多機會能瞧見平日穎悟絕人的駙馬爺,忽然漲紅著臉、婉約而別具風格的樣子。

 

「妳怎麼還是連侍寢這句話都說不出來?我們好不容易圓房的事,別說公主府的全部下人,就算是宮裡的太監們也都知道了!」
身為公主有其義務,大小事宜需事先透過安排,層層傳話下來,自然弄得人盡皆知。不過這個與駙馬睡覺的義務,天香倒是盡責地非常開心,可謂是如魚得水,甚至是貪得無饜。
「他們知道不知道,跟我平時要如何行事,是兩回事。」馮素貞本就是不喜多談私事的性格,還有著倔脾氣,故只是語氣平淡地說:「公主也別隨口大聲嚷嚷的好,以免他人誤認妳是沈迷房事的癡人,又疑我是美色侍人的禍害。」
「哼,神女都能通夢楚王,我同為女流,身邊養個美人有何稀奇?」天香揚起邪氣十足的笑,手指勾著馮素貞的下巴,像紈褲子弟般仔細審核她招來的神女。「本宮都不介意了,駙馬也不要介意才好——況且,妳的確是用美色在侍我。」
特別是當這個人洩下長髮,只著薄紗躺在榻上時,就著月光與燭火,照得她通體溫潤,分外美豔,猶如剛出土的剔透寶玉,頓時便鋪成一片花前月下,風流盡灑的畫面。
男裝之下的佳人,讓她眼花撩亂,也讓她欲心如熾。
然而,這句調侃之語,終於把沉穩的人也激出不平之鳴。只見馮素貞瞇起眼睛,一臉的似笑非笑,輕輕鬆鬆離了攬抱後頸的天香,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
「那今晚我不過去了,得花時間陶冶除了美色之外的優點才行。」
「哎,別這樣嘛——」戲弄過頭,把人惹火,這可非天香的本意。她立刻擺出討好的臉,走到偶爾就是有些古板的駙馬身邊,再次抱住頸項,整個人很能屈能伸地黏了過去,一屁股坐在馮素貞的大腿上。「都說我想妳了,誰叫妳又故態復萌學以前那樣不理我!」
「公主,」提到過去的事,很快就讓平靜神色有了轉變,馮素貞輕嘆:「我沒有不理妳,我也……」
我也很想妳。

 

臉龐微紅,她繼續說:「只是明日早朝之前,我得先把這些奏章送給父皇。」
反正父皇也不會看。唇微顫,天香忍著不說出兩人皆知的事。當朝皇帝荒廢朝廷,太子醉心木鳥遠離朝堂,國師結黨營利上下其手,她當然知道,也當然無須再提。
「妳挑幾個一定要看的折子吧,晚點我幫妳送過去。我拿去的話,父皇就一定會看。」
「可是……」克盡職守的年輕相爺,原想拒絕,卻在想了一會兒後,發現這可能是唯一能上達天聽的作法。「那麼,便有勞公主了。」
「——既是有勞我,妳,要怎麼犒賞我啊?」
話題又講回極為親密的事,馮素貞望著那雙期盼地眨了眨的眼睛,忍俊不住,笑道:「公主,妳怎麼比男子還好色呢?」
「言下之意,駙馬是有了可以比較的男人嗎?」天香低下頭,咬咬那在暗示下通紅的耳垂,細語嬌聲中夾帶危險威脅。「好大的膽子,敢拿本宮與他比評。」
馮素貞剛想回話,唇瓣便被一口溫熱含住。
天香的熱度和氣味總能讓人瞬間神魂飛逝。舌與舌互相推放,喘息間被吸吮下唇,聽到了一聲輕笑,這道婉轉又勾人的嬌笑,誘使馮素貞差點失卻理智,直想抱住天香的腰間,將她如白紙一樣攤平在這片桌案。
驚覺自己所思所想,馮素貞趕緊結束深吻,卻仍不禁舔舔唇瓣,緬懷著嘎然而止的甜柔之感。

 

「駙馬,」天香仍是眉眼含笑,親吻過後的唇豔紅幽魅,傳達女子之軀不堪蹂躪的天性。她偏頭凝望,櫻色羅衫覆蓋下的胸脯緊貼馮素貞,像是要把那對嫩肉給了出去,任憑懷中之人慣於彈琴執劍的手,把玩其中軟棉嬌柔的曼妙。「娘子我呢,無聊得緊,請駙馬陪我玩兒吧?」
語畢,鼻尖輕觸馮素貞的鬢髮,舌尖微吐,就著鬢邊與耳廓線條輕舔逗弄。
被如此引誘撩撥,早先縱有什麼攸關道德禮教的罣礙,此時也被那股甜美馨香給一掃而空了。馮素貞揚揚眉,一旦決定去做某件事,便從來不會遲疑。
「娘子勿作童戲,與為夫共讀詩書吧。」沉柔嗓音如所彈琴曲那般音調動人,馮素貞的腰與手臂一使力,便將比自己嬌小些的天香推坐至桌面。
她站起身,主動吻著因驚訝而微張的唇,兩手撥開天香的雙腿,好讓下半身能進駐其中,試圖掌控所有的親暱纏綿。
吻來到天香的下巴,白淨修長的手指撫過她的脖子,停留在鎖骨外的衣襟。傳遞到全身、屬於彼此的熱度,使被吻之人迷迷濛濛地反問:「……駙馬想讀哪本書?」
「公主莫急,我已將書置於桌案。」於耳邊輕喃,那隻手肆意滑下,掌心包覆天香的左胸。「待我打開,端詳其中的丹青妙筆,一睹它的酣暢淋漓,慢慢地……咀嚼它的扣人心弦,它的韻味無窮——」
且說這位狀元郎,自然是精通文墨,才高八斗,且平時一副君子風範,著實罕見輕挑放蕩的一面,所以唯有天香才知道這個祕密——當馮素貞的瞳色變得更為暗沉,開始說些連採花賊聽了都要害臊的渾話時,只有兩種情況。
一種是她喝醉了,另一種就是這種時候。
通常喝醉也會伴隨這種時候。
通常這種時候會證實她又喝醉了。

 

「駙馬——」腰帶被扯掉,那代表美人冰肌玉骨的掌,純熟地探入衣裳內,觸到逐漸堅挺的端點,使天香即便咬了下唇仍壓不住嫣然嚶嚀。「妳難道……又、喝酒了?」
對此的回應,只有馮素貞再次吻她,舌尖滑過滋生津唾的嘴裡。
確實是沒有酒的味道。天香闔眼回吻時,分神猜測著,也許是喝茶香氣把酒味壓過去了。
「不准不專心,」輕咬她的唇提醒,馮素貞皺起眉頭。「妳戲我至此,我予以回敬,有何奇怪?」
天香笑了,拍拍那張浮現不滿與委屈的臉蛋,她傾向前,親吻那人的鼻尖,還有敏感的眼簾。
——忽然。
只聽聞啪啪兩聲,手指透過朱袍點了兩處定穴,馮素貞睜大眼睛,被迫維持木人姿勢站於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天香從書桌旁跳下地面,開始整理自己被不知不覺脫得凌亂不堪的衣衫。
「……妳沒必要這麼做。」
「但這麼做比較好玩兒,不是嗎?」天香回眸一笑,儘管衣裝已堪稱整齊,嬌媚潤澤的雙唇還是洩漏了曾與某個人,發生過香豔遐思的情事。「天香恭請駙馬今夜至公主府就寢。」
她盈盈欠身,做了個正式場合面見父皇時才會表演的姿儀,倒也是有模有樣,端莊大方。
「——在那之前,妳就跟自己自處吧,哼。」
皇室命婦的儀態維持不到眨眼時間,天香瞪了馮素貞一眼,揚起下巴,趾高氣昂地步出書房,砰地一聲關起大門。

 

之後,駙馬邸的下人都說,公主殿下前腳一走,駙馬過了兩刻鐘才從書房跑出來,臉色難看至極,抓著最近的下人劈頭就問“公主的轎子呢?”
聽到下人惶恐地答覆公主已擺駕回府時,駙馬立刻命人備馬,下人們又是驚奇又是驚豔地看著那颯爽英姿躍上馬背,毫不擔擱,飛快衝出駙馬邸。
接著,駙馬整整三日沒回來過夜,期間有派人將書房的奏章送至公主府,但那都是不重要的後話了。
所謂世間難覓知音人,亦難得有情人,但公主府的婢女們倒是常說,公主駙馬琴瑟和鳴,鶼鰈情深,可算是糊塗皇帝最後所作的一樁傳奇美事。

 

 

 

Notes:

注:
本篇名出自唐朝劉長卿的『雜詠八首上禮部李侍郎·幽琴』
古調雖自愛,今人多不彈。
向君投此曲,所貴知音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