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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今日又帶著馮素貞挑選的摺子入了宮,一邊撒嬌地敲敲皇帝的肩膀,嬌憨軟語道著,父皇疼愛香兒,定不會讓香兒在駙馬面前漏氣吧?一邊在皇帝寵溺的呵呵笑聲中,閒話家常地傳達著某位相爺大人,這幾日欲在朝堂上對國君的諫言。
「香兒如此為夫君著想,朕當然不能給妳失了面子。」皇帝龍心大悅,也就沒有被拐著彎兒進言的煩躁。
他這幾日來,徹底理解到原本驕橫任性盡往外頭跑的女兒,如今已當起了夫唱婦隨的賢妻,也成熟到懂得利用自身之力滿足丈夫所望,從此往後,他這個當父親的,是真的不需要再為至純至性的孩子擔心了。
因為孩子嫁了人,也為夫君的前途而長了心眼,不再如她的太子哥哥那樣逃避帝王之家的責任,反而自願參進來,為伴侶也為自己的未來,謀求一個堅固穩當且足以護彼此周全的權柄。
「父皇果然還是最疼香兒了!」天香回以甜甜一笑,自皇帝身後攬著他,以一派天真單純的口吻道:「有您給香兒當靠山,諒駙馬有再大的狀元脾氣,也絕不敢欺負香兒了。」
「怎麼,駙馬待妳不夠好嗎?」
「駙馬一天到晚在宮裡或在各大人府中商議國事,每日不到深夜便不見人影,就算想待我不好也沒時間!」天香轉了下眼睛,靈動精妙的神情,讓皇帝看了再度哈哈大笑。
「所謂家國天下,有家才有國,妳家駙馬確實是該先為自己的家打算。」皇帝捻捻鬍子,想起某件事,若有所思地道:「香兒可聽聞,今日李榜眼下了朝找朕告假三日的事?」
「告假?」皺起眉,天香酸溜溜地說:「接仙臺興建在即,駙馬忙得天昏地暗,真虧那李榜眼還有臉告假享福。」
由於與馮素貞的關係轉變,她也就更難掩對此人的私仇舊怨,偶爾日間見駙馬與烏鴉嘴站在宮門外談話,心上人眉宇的輕蹙和唇邊苦笑,瞬間就讓天香滿肚子火。有些人無意間總是施以旁人恩惠,進而改變他人的一生,正如她家的《有用的》;而有些人,永遠都能單靠三言兩語不經意就造成傷害,軟弱遲鈍與優柔寡斷化為利刃,將其他人割裂得遍體鱗傷。
——就如李兆廷。
聰明如天香,當然不會主動與馮素貞提起烏鴉嘴這疙瘩,不過通常在那樣的一天裡,待到夜裡榻上,天香會用加倍的殷勤熱切助枕邊人遺忘白日憂愁。
她輕言軟語,嬌柔相纏,在如綿細吻與情話中,卸去那遮掩女兒身的纖細奢華、著實寡淡無味的板正男裝,伏在被吻得略昏稍濛的那人身上,然後天香會在泛紅的小小耳垂旁如此呢喃:“駙馬,為我打開妳的腿,好嗎?”
在外人面前高遠清華,寧靜玄秀的馮素貞,私下親密時總會以兩手輕托天香的臉頰,睜著已染春意的黑眸,微微喘氣地回:“妳這個冤家,早早就啟了我的腿,想推還推不走,需要多此一問嗎?”
正如當事者所言,在行夫妻之禮的事宜上,天香也絕不循規蹈矩,她若不是飛快地把馮素貞脫得一乾二淨,品味無瑕玉體的嫣然嬌紅,不然便是按耐不住,直接就著儒衣長衫,解了冠玉腰帶,下身壓觸下身,覆著分明武功極好卻沒有認真推拒的天下第一美人,踴起一聳一迎,情投意合的韻律。
“可妳中意我這個冤家嗎?”不想在她們的榻上提起別人,也不想在如一朵雨露津深的花兒那般、慢慢於自己身下豔麗綻放的馮素貞面前,說起會讓她蹙眉生愁的事,所以天香使出渾身解數地蠱惑輕哄著:“咱倆洞房後,莊嬤嬤可是千叮嚀萬交待,說我貴為公主,閨房裡再怎麼享樂,也有絕不能為駙馬行的事,但……”
她吻著那對長年被隱在裹胸布下的白馥香軟,聽到了咬唇輕哼的低吟,使她無聲而笑。
雙手環抱婀娜有緻的腰身,舌尖挪到平坦腹間,嚐到春潮激升後的熱汗,也聞到那股伴隨喘息而縈繞在房裡的動情滋味。
“……但只要妳說一句,我就算是掏心挖肺也甘願。”天香抬眸望去,凝視著仰高下巴、半闔起眼的馮素貞。“為我的駙馬,我心甘情願。”
有時她會聽到回答,婉轉笑聲,晏晏柔語,女扮男裝的狀元郎說出風流愜意的渾話,反讓壓著她放肆愛撫的天香羞紅滿面。
有時,只有那雙被書香、墨香與茶香包圍的雙手,會輕按她的頭頂,引導她更是往下,進佔那被誘得不得不敞開的腿間。
「——什麼?!」天香睜大眼,從失當遐思中猛回神,捕捉到皇帝最後一句話。「烏鴉嘴有孕了?!」
「說什麼傻話,有孕的自然是李夫人。」
「……他、他們有孩子了……」
「所以為了安胎,榜眼才來告假幾日,陪陪他家夫人。」
咬咬下唇,天香焦慮地想著該怎麼告訴馮素貞這件事。
「妳跟駙馬也要努力點,」皇帝咳了一聲,略顯尷尬地說:「若是……有需要,便去找國師拿幾顆丹藥。我給香兒招了駙馬,他該盡心盡力的地方不只有朝堂。」
「我跟駙馬不需要那種東西。」若是放到以前,斷然聽不懂父親的弦外之音,但今非昔比,她漲紅著臉翻了大白眼,自認為跟駙馬可沒少幹該幹的事呢!天香轉移話題,嗔道:「還有,駙馬是香兒自個兒從蹺蹺板上打下來的,才不是父皇幫香兒招的!」
皇帝大笑幾聲,握住天香的手。「說得沒錯,是香兒打下來的駙馬,香兒定懂得御夫之道,朕不會再瞎操心了……朕便耐心等待著,抱抱孫兒的那一日吧。」
「父皇……您就、別說這個了……」
許是天香的表情過於奇妙,讓觀察入微的皇帝不由得斂下喜色,嚴肅地問:「香兒莫不是又要同朕說,不想生孩子自找麻煩、這樣以後都不能闖蕩江湖了……那些傻話吧?」
天香勉強扯出一抹笑,想起往昔無憂無慮的自己,討厭著捉摸不清的駙馬,又以為與一劍飄紅的曖昧就是愛情真諦,生孩子的事對那時的她而言如此遙遠,毫無實感。
而如今……。
「香兒自然是,想為駙馬……為我們皇家,開支散葉。」深愁逃出揚起的嘴角,舌尖彷彿能嚐到說出這句話的苦澀,天香垂下眼眸,柔聲低語:「……自然是想了。」
昨日小皇子來找駙馬讀書,她先是坐在旁邊無聊地啃甘蔗,時不時瞧那倆書呆究竟講完了沒有,之後,不曉得為什麼,心底浮現玄之又玄的顫動,對那一大一小悶在書冊裡的身影,反而再也移不開眼。
馮素貞顯然極為喜愛小皇子,天香發現了,她總會鼓勵地摸摸小皇子的頭,偏頭微笑時眉目彎出安祥溫情的弧度,一樣的怡然沉靜之姿,卻有著曉風拂面般輕柔的暖意,點綴了那張只比天香大上兩歲的青春朱顏。
如果馮素貞當年嫁給李兆廷——甚至,如果她當年就這樣接受東方勝的逼婚——天香忍不住想像著,在沒有遇到馮紹民的日子裡,遠處是否會有這名女子牽著孩子走在街頭的時光。
天香緊繃牙關。憶起昨夜榻上,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在美極暢極的歡愛過後,就著雲收雨歇的舒適,兩份柔軀相覆之時,她枕在那隻微沁香汗的修致臂膀裡,唇瓣貼著雪柔酥胸,竟迷迷糊糊地說:“真想為妳生個孩子。”
馮素貞當時的表情,真是比見鬼了還驚駭。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妳可別當真!天香雖紅著臉慌張否認,但兩人躺回自己的枕席,各是僵硬地背過身,誰也無法入睡了。
而今日,竟就聽到烏鴉嘴夫婦有喜的消息,老天爺的惡作劇真是使人吃不消。
皇帝之後還詳述了一番夫妻相處的方法,天香左耳進右耳出,斷斷續續地應著,滿心焦急想回府見見馮素貞,皇帝後來大嘆女大不中留,主動揮手把女兒趕走了。
回到公主府之後,她一踏入大廳便左右搜尋那人的身姿,看不到半點馮素貞曾待過這兒的蹤跡,不禁微抽嘴角,握緊雙拳,急問:「杏兒、桃兒!駙馬人呢?!」
知道公主脾氣上來了,桃兒恭敬地回:「方才李榜眼夫婦來拜訪,說有什麼大喜事,後來便邀駙馬去李府一敘了。」
「李夫人看起來有些面色蒼白,駙馬一方面也是擔心吧。」杏兒接著說:「不然,本來駙馬是同李榜眼說,要等入宮的公主回府,改日再拜訪的。」
聽到這裡,天香壓下急躁,神容竟也變得多情明亮起來。杏兒和桃兒暗自呼口大氣,這公主姑奶奶也不是不清楚,駙馬三日來可是不論多晚,都會點一盞燭火坐在廳裡等她。
「駙馬去了李府多久?」天香深吸一口氣,發出較為冷靜的音調。
「約莫一個時辰了。」
「這個該死的烏鴉嘴,早不來晚不來,每次都遲到,偏就這事兒硬是能給本公主攔胡!」天香恨得牙癢癢,甩袖跺腳,在廳裡焦躁地轉了幾圈。末了,她終於想到辦法,朝兩婢女下令:「派人去李府,就說——就說本宮病了,昏倒了,很難受!請駙馬快些回府探望!」
婢女們疑惑地互看一眼,不敢多問,急急忙忙得令去執行了。
所幸,馮素貞也是有心,不到半個時辰,那風塵僕僕、憂心忡忡的素袍身影,便已從城南李府趕回城北的公主府。
「公主、妳——」她踏入大廳,本來凝重的神色,瞧見同樣面色不佳但看來健康無礙的天香佇立在前,楞了楞。「……妳沒病?」
「跟我來。」天香拉住她的手腕,快速走往她們的閨房,路上,邊自言自語地說:「下次我會命人把烏鴉嘴夫婦擋在外頭,別讓他們一天到晚來鬧事!想見駙馬就能見嗎?哼,以為我們是誰?他又以為他是誰?」
「天香,」馮素貞停下步伐,畢竟是武功較好的一個,她不想動的時候,連天香都拉不了她。「妳是怎麼了?在宮裡發生什麼事嗎?」
天香回過頭,咬唇望著對方的一臉擔憂,她的駙馬鎖上金釵玉簪,丟棄胭脂花粉,變成眼前這名神豐俊朗的男子,但那雙總是清波緩浮的眸子,永遠盈著不可能屬於男人的萬古柔腸。
女性的,母性的,天性的——那些再怎麼恩愛彌篤,一切天香給予不了的東西。
心底一旦產生計較,衡量起男人的長處優勢,當然就壓抑不下不安,覺得硬生生矮了一截。對著這麼好、這麼美妙的人兒,卻是無計可施。
只能痛恨自己,以及蠻不講理的天道。
「……沒事。不是關於我的事。」天香雙手環胸,別過頭,鼻尖微酸。
「那便是關於我的事了。」馮素貞抬起左手,輕覆著嗔怒歡喜皆無所隱藏的臉蛋,她的聲音依然清澈柔緩,宛若落於荷葉上的晨間春露,誰也不忍拂去其中的潔淨。「怎麼了,為何為我如此傷心?」
這道溫柔至極的嗓音,立刻使天香的眼眶泛紅。她低下頭,拉著儒袍袖口,小聲說:「莊嬤嬤說,我貴為公主,再怎麼恩愛,有很多事依然不能為駙馬做——」
「——例如為駙馬落淚嗎?」修長食指輕劃睫毛,沾到了那滴差點落下的淚珠。馮素貞嘆口氣,捏著天香的下巴,讓她能抬起頭與自己相望。「不惜以生病當理由,把我從李府召回來——這可也是公主不能為駙馬做的事?」
咬咬下唇,再也忍耐不住,天香向前一步,雙手緊擁馮素貞的腰際,臉枕在她的頸間。「只要駙馬一句話,我什麼都願意做……但……」
即使貴為公主,還是有做不到的事。
即使她對她再怎麼溺愛縱容,即使她對她再如何情深義重——她與她二人也絕對做不到那件,由今日的李兆廷或東方勝或隨便哪個愚蠢凡夫,就能為他們妻子完成的事。
「妳為何從昨晚開始就……」馮素貞沒把話說完,只是安撫地拍拍天香的背。
執起她的手,這次由自己引路,兩人信步走回房間。
待入了閨房,只有她二人坐在榻上,馮素貞笑著點了天香的額頭。
「別人姑娘家春心萌動是與情郎幽會纏綿,我們家公主春心蕩漾卻是想為駙馬生孩子。」
「哎——妳!」臉頰暈紅的天香,氣鼓鼓地打了她肩膀一拳。「我都說是開玩笑的!本宮命令妳忘了!趕快忘掉!」
「本狀元博聞強記,經此一聞即銘心鏤骨,如何忘得了?」驀地,馮素貞將天香攬抱入懷,唇湊在她耳邊,低柔道出:「還以為妳讀懂我的心思,真把我昨夜嚇得神魂出竅。」
與氣宇宏深的儒雅形象迥異,十足的百媚千嬌。
天香愕然地眨著大眼,身子不自覺隨那道婉媚含笑而發熱。「妳說……什麼呢?」
「我說了什麼?」馮素貞挑挑眉,似笑非笑。「我忘記了。」
「就愛欺負人!」羞惱的天香,一掃愁緒,張口啃了啃被譽為貌比潘安的狀元郎、那彷彿能掐出水來的白淨臉頰。
「公主,妳可得忍著點,要真把我吃下肚,妳就沒駙馬了。」
「本宮自然能再多招一兩個。」
「同妳御前比試,拜過天地,昭告天下——除我以外,還有誰那麼倒楣……哎呀、好疼!」揶揄尚未說完,天香嘴下功夫更是施力,不把馮素貞的臉咬出齒痕不罷休。「公主、真的、很疼!」
「疼死妳才知道別那麼多廢話!」
馮素貞揉著臉頰,無奈而笑,凝視天香時語氣轉為正經,輕聲說:「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生命裡往前邁步,再也沒有人困在過去中——我想今日,一定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
從今日才能真正開始的、這輩子。
天香聽明她的告白,雖感動萬分,卻又不禁遲疑地問:「但……那可是……那可是讓妳以死抗旨的男人。」
「我並不是因為兆廷才以死抗旨的。」
烏亮的眸子詫異地睜大。「不是嗎?」
「我是因為要嫁給東方勝才想死。」用著不可思議的直率與明明白白的嫌惡,本是謙和性子的女子,此時語中有憤,聲中有怨,抿唇道:「寧願死也不想嫁給那種惡棍。」
「也就是說,如果強娶妳的人不是東方勝,妳可能就嫁了?」
馮素貞皺起眉頭,沒有應答,沒有否認。
天香想了想,又問:「如果娶妳的人想同妳圓房,妳也會答應嗎?」
「天香——」馮素貞瞪了那豬腦子的公主一眼,沒好氣地說:「妳以為我會允許任何人把我推到榻上,脫我衣裳,又咬又啃卻不還手嗎?妳以為我會為任何人頂甘蔗,成天被嫌棄打罵,依然在聽到那人生病時急得策馬回府嗎?」
即使是對著兆廷,我也從未想過。
馮素貞放柔了聲音,親吻天香那雙再次泛起淚光的眼眶。她纖骨膚華,吹氣勝蘭,降臨人世間流轉飛旋的絕色,一旦使出溫言柔語嫣然調笑的功夫,自然能把無數男男女女迷得心蕩神馳。
更何況,不懂克制的天香,從來就不是個美人在前仍能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
「除妳之外,我從未想過——」
——話語融在唇瓣相合中。
床榻因身體移動而嘎嘎作響,沙沙的脫衣聲之後是被丟棄於地的羅衫長袍,兩雙鞋東倒西歪地疊在一起,呼應榻上兩具交疊相迎的身子,光滑豔麗,長髮翩翩。
天香也不在乎馮素貞要說什麼了,千言萬語抵不過她允許她伏在身上的事實。次次歡好時,她總能扳開她的雙腿,細細品嚐珠潤玉露,這委身承歡的默許,情意綿綿的諾言,哪是其他庸庸碌碌的男人能比得過?
或許貴為公主,有某些事不能為駙馬而行。
但身為駙馬,沒有什麼事不能為公主去做。
《下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