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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雅得，2019，意大利超级杯决赛夜。
终场哨一响，拉齐奥的球员们冲向角旗区，为胜利欢呼呐喊，尤文图斯1-3落败。
镜头却停在一个人脸上。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站在中圈附近，膝盖摔得发红，双手叉着腰一言不发。他被重点盯防了整场，颗粒无收。镜头从不肯放过他，360度环绕，尽职尽责地追逐着那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面孔，势要从中捕捉落寞、脆弱与黯然神伤。大屏幕高清转播，足足二十秒，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用力眨眼，把那点水分逼了回去。
德米拉尔隔着半个球场看他，两个失意人遥遥对望，一个被锋线反复冲击，一个被后卫死死纠缠，今晚谁也没能成为英雄。但他知道，此刻全场数万人的目光不在那些抱着奖杯的人身上，都在凝视这张被大屏幕特写了二十秒的面孔。任何人对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着迷都不奇怪，与性别无关，甚至与胜负无关。
他已经三十四岁了，面部胶原蛋白流失，眼皮变薄，反倒衬得睫毛更加卷翘动人。眉骨高耸，眼窝深邃，鼻梁挺直，优越锋利的骨相撑住了整张脸的轮廓，但那双眼睛偏偏生得清澈干净，眼尾微微下垂，冲淡了骨相的攻击性，整个人在凌厉中透着某种柔和。
向来意气风发，心比天高的男人抿着嘴唇，眼眶发红，倔强地不让泪落下来。他状若无意地移开视线，抬手拢了拢散落的额发，近来他换了发型，不再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留长拉直的头发跑动中会散落下来。减重之后整个人消瘦了几分，让他在凌厉之余平添了一股难以名状的脆弱感。德米拉尔看着他无意识地用舌头舔过发干紧绷的嘴唇，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水光，觉得这一幕美得不可思议。
他手机里存着几张照片，14年他隔着电视屏幕看28岁的克里斯蒂亚诺西装革履站在金球奖领奖台上，头发经过精心打理，捧着奖杯，眼神坚毅，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
现在这个人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穿着和他同阵营的黑白球衣。
那种酸涩的感觉，再次席卷了他的心脏。
只不过当年十六岁的自己大概无法想象，有一天会和那个只能仰望的金球奖得主站在同一片绿茵场上并肩作战。
并有幸参与到对方的生命中。
他想起克里斯蒂亚诺宣布来都灵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罗纳尔多在伯纳乌踢完了身披皇马球衣的最后一战。全力以赴，为皇家马德里拿下了欧冠三连冠，奖杯被高高举起，八万名球迷在看台上一遍遍唱着挽留的歌。他发表了动人的演讲，体面地进行告别，对所有人说他要去一个新的地方，迎接新的挑战。
高傲如他，并没有说明转会的真实原因。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他需要的只有尊重。
就这样，尤文图斯这个有些落魄的意甲豪门，求娶了当世最耀眼的球坛巨星。
当克里斯蒂亚诺结束采访走进更衣室时，所有人已经摆好了迎接的阵势，有人盘腿坐在地上，有人趴在队友背上，中间特意空出一个位置，精心构图的合影，专门为他预留了核心位置。他拍了拍手，露出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快步走过去自然地坐进那个位置，快门声响起，看起来就像他一直都属于这里。
结束后，布冯已经搂住克里斯蒂亚诺的肩膀开怀大笑“你早该来了！”，众所周知，这位意大利门将对美人向来格外热情，更别说这位美人的惊世倒钩，让人记忆犹新。其他人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涌上去，克里斯蒂亚诺被簇拥在中间，微笑着专注地听每一个人说话。他身上仿佛有种神奇的引力，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靠近。
德米拉尔没有上前，他不想和所有人一起涌上去，不想把这份与众不同、珍藏多年的倾慕淹没在嘈杂的人群里。
想说的话太多了。
他想慢慢说。
不知是不是距离产生美，训练赛结束后，克里斯蒂亚诺主动和他说话了。
“Merih。”
德米拉尔走上前去，有片刻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CR7？还是罗纳尔多先生？他张了张嘴，最后叫了一声：“Cris。”
这位伟大的球星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眉目舒展，眼角延伸出细密的纹路。
平心而论，德米拉尔长得也不赖，身材高大健硕，长相英俊成熟，举止稳重，和尤文图斯这家俱乐部的氛围一样，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你是土耳其来人。”克里斯蒂亚诺那双清澈的、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眨了眨。他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总比别人更好看。
“是的，卡拉曼。”和马德拉海岛一样偏远的内陆小城。
“那地方的人都很硬气。”卡拉曼历史上跟奥斯曼硬刚过，民风彪悍。
也许只是随口一句客套话，但德米拉尔的心跳已经快得不正常了。
克里斯蒂亚诺总是这样，待人真诚，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没有半点架子。他让每一个和他交谈的人都觉得自己是被认真对待的，那些隔阂和距离感，在他面前总会不知不觉消散。
分组拉伸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躺倒在草皮上。动作慵懒随意，一条腿屈起来，手臂撑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大型猫科动物，舒展、松弛，浑然不在意自己正在被注视。
德米拉尔抓住他细窄的脚踝。指腹下是光滑的皮肤和凸起的踝骨，他把那只脚往自己肩膀上推，让他踩在自己的肩窝里，另一条光裸的腿屈膝别住，然后压了上去。
一股香味充盈了他的鼻腔，整个嗅觉系统被这团香气彻底占领。
然后他硬了。
德米拉尔从没夸过一个男人“明艳动人”，尤其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但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不一样，他在球场上所向披靡、杀伐果决，高大、强悍、健美，让对手闻风丧胆。可当他安静下来的时候，身上便浮现出某种奇异的女性特质，他的腰纤韧有力，大腿结实肉感，小腿纤细修长。眉眼精致到有些女气，高挑的秀眉让人想起美丽的拉丁女郎，就连“克里斯蒂亚诺”这个名字，乍听起来都有点像个姑娘。
现在他离德米拉尔那么近，这人还总是不自觉地把球裤往上撩，肌肉结实的大腿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细腻的光泽，配上那张艳丽的脸，不像一个硬汉运动员，更像是风情万种的足球宝贝，或者某位误入球场的艳星。
德米拉尔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熟识以后，更衣室里的聊天内容总是以足球开始，以克里斯蒂亚诺结束。
有人打趣他：“甜心，像你这样的美人，卖去拉斯维加斯的夜场，一晚上就能进账不少，哪还用这样辛苦踢比赛？”
克里斯蒂亚诺正对着更衣柜的镜子戴耳钉，闻言挑起一边眉毛，翻了个白眼：“那你得存够钱，我的出场费可不便宜。”说完拨了拨发丝，确保自己的发型无懈可击。
更衣室里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德米拉尔知道克里斯蒂亚诺魅力无边，只要他愿意，情人可以满天飞。可偏偏和那些花花公子的传闻截然不同，克里斯蒂亚诺在待人接物上保有一种游刃有余又矜持纯情的做派。他习惯了被爱慕、被注视、被触碰，对别人的示好毫不设防，甚至有些迟钝。从不拒绝任何伸向他的手，总是大大方方地回应每一个拥抱，只要别人没扒光他或者直接亲他的嘴，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让德米拉尔既觉得有机可乘，又觉得不放心。渐渐地，一些隐秘的东西在他内心滋长。
德米拉尔对男人汗津津的球衣没什么兴趣，唯独对克里斯蒂亚诺脱下来的那件情有独钟，因为这人不止爱干净还喜欢喷香水。
男人们总是有意无意地争夺他的视线，在荷尔蒙爆棚的足球运动员之间，这和争夺配偶权没什么区别。让德米拉尔很有危机感的是克里斯蒂亚诺喜欢逗迪巴拉，比如故意做出撅嘴索吻的动作，直到把小年轻逗得脸红心跳。
但他从来不敢对德米拉尔做这种事。
因为德米拉尔真的会顺势咬住他柔软的嘴唇，亲到他喘不过气来。和刚认识的时候比起来，现在的德米拉尔侵略性太强，一点都不可爱了。
发现克里斯蒂亚诺被对方后卫铲倒，德米拉尔已经从后场启动冲刺到中场，找准角度一记干净利落的放铲把球截回来，传还给他的21号。进球后克里斯蒂亚诺回过头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德米拉尔为了这个信赖的表情飘飘然一整场。
克里斯蒂亚诺被欢呼的人群簇拥。德米拉尔穿过那些互相撞胸、拥抱、嘶吼的队友，专注地奔向目标，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人抱离地面，搂得很紧，身体贴着身体，剧烈的心跳透过湿透的球衣相互传递。然后他就在所有人都在忙着庆祝、没有人注意的间隙里，低下头，嘴唇压上了克里斯蒂亚诺的嘴唇。动作隐蔽，一触即分，可能连一秒钟都不到但足以让他尝到汗水的咸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克里斯蒂亚诺当时的表情德米拉尔从未见过，一脸错愕，介于被冒犯的恼怒和被取悦的羞涩之间，一副想骂人又不好发作的样子，只好板起脸拿出那种威严的架势，不赞成地瞪着他。德米拉尔早学会了见好就收，松开手，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他早就看出来克里斯蒂亚诺这个在球场上所向披靡的男人，在感情里其实缺乏进攻性，更喜欢被动地等待和承受。半推半就和默许之下，德米拉尔越发大胆。
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延长拥抱的机会，每当队友们涌上来庆祝，他会借着身高优势把人抱离地面摇晃几下，而对方总会下意识扣住他的肩膀。
他在社交媒体上晒出两人的合照，同款训练服，同款手链。他剪辑克里斯蒂亚诺的进球集锦，配上抒发爱意的音乐，再配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发在网上。他在万人面前亲吻克里斯蒂亚诺的心脏，像一个虔诚的教徒朝拜他的神，可脑海中想象的，却是神在他的亲吻下意乱情迷地哭泣。
他甚至公开表示想带他回卡拉曼，亲吻自己祖父母的手，在他们那里，这是新娘进门的风俗，
这些越界的举动当然招来了非议。有人说他作秀，说他太想进步了，说他跪舔克里斯蒂亚诺。德米拉尔根本不在乎，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这个人是他的。
有一次，德米拉尔更是在随时有可能进来人的情况下，过分地把人按在更衣室的衣柜上。克里斯蒂亚诺警告性地踢了踢他的小腿，他却亲得更用力了，直到被狠狠咬了一口。德米拉尔当天顶着嘴上的伤口在俱乐部里招摇过市，活像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功勋。
克里斯蒂亚诺突然开始缠着德米拉尔学土耳其语。
“到时候接受你们国家媒体采访，我不想只会说谢谢，Merih。”
德米拉尔听说过他刚到里斯本竞技时的故事，英语说得磕磕绊绊，还因为被记者提问听不懂闹过笑话。但这个人的可怕之处在于，他求知欲强，学什么都快，现在会三国语言，他有天赋有傲气，也是真的在意每一个球迷，愿意去学一门完全陌生用不了几次的语言，德米拉尔简直爱死了这个人。
于是他教他几句日常用语，比如你好，谢谢，今天天气不错……当然，也夹带了点私货。克里斯蒂亚诺学会之后到处对队友说“你的传球漂亮极了”，收获了一堆受宠若惊的表情。
飞机上，德米拉尔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镜头对准自己那张藏不住得意的脸。“我教了他一些土耳其语，”他亲热地搂住自家球队头牌的肩膀，以一种骄傲的语气说，“来，亲爱的Cris，给大家展示几句。”
他故意用了这个亲昵又克制的称呼，就算有人察觉到不同寻常也只会当做队友间的玩笑，不至于收不了场。
西装革履的克里斯蒂亚诺出现在直播画面里，一如既往的英俊干练，光彩照人。他摘下耳机，肩头自然地靠向德米拉尔，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冲粉丝打招呼，然后配合地开口，表情认真而专注，字正腔圆地来了句对方昨晚教给他的话：“Orospu——”却立刻被德米拉尔打断。“No no no！这个不能说！”
德米拉尔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得惊恐，手忙脚乱地移开手机，直播间已经炸了锅。
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德米拉尔的反应让克里斯蒂亚诺一头雾水，眨了眨眼无辜地询问：“……怎么了，Merih？我说错什么了？”
德米拉尔眼神躲闪，含糊其辞，活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察觉不对劲，克里斯蒂亚诺眉头慢慢蹙起，他一把夺过手机，只见疯狂滚动的弹幕被同一个词刷屏：荡妇。
他震惊地睁大双眼，睫毛都跟着哆嗦，难以置信地瞪向德米拉尔。“……你和我说的，都是这种词？”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德米拉尔心里懊恼得要死。他本来只是想私下逗逗他，没成想玩脱了，克里斯蒂亚诺泛红的眼眶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他那么信任他，学得那么认真，而他竟然在这种事上耍他。更混蛋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觉得对方这副又羞又恼的样子更可爱了。
“也不全是……真的，别生气，我就是开个玩笑……”
“别跟我说话。”克里斯蒂亚诺不愿意听他狡辩把手机塞还给他，戴上耳机，偏过头看向窗外，无意识地抠着手指，这是他陷入尴尬和焦虑的习惯性动作。
“Cris——”
“闭嘴。”
德米拉尔盯着那只通红的耳朵，心想这下玩脱了，低头看了眼屏幕上飘过的弹幕“他生气了吗”“你完了”“快哄哄他啊”，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挤出笑容强行挽尊“……他学的很快，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