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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月昴——”
潘多拉的身影立在不远处，似是在那掀起的气浪中摇曳着，她的声音响在菜月昴的耳边，说着宛如判决般的话语。
“你永远不会赢。”
“……”
“……”
“……小哥，要来一个、呜哇！你别吐我摊子前面啊！”
强烈的反胃感瞬间上涌，站在街道边的少年捂着嘴巴和腹部，踉跄地俯倒在地上，就像是突发急症的人一样，痛苦到扭曲的表情狰狞得丑陋，他紧紧皱着脸，从喉间溢出破碎的呼吸声，整个人都在发抖个不停。
“喂喂，你没事吧？”旁边的大叔看不下去了，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要去那边休息一下？”
而菜月昴没有理会他，反而因为这声问候而将身体蜷缩得更紧，让人完全看不见他的神情。
……为什么？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为什么？
魔女的影子仍然缭绕在他眼前，带着讥讽的笑声尖锐地刺进他的大脑里，提醒着他的无能，仅仅是因为他走错了一步，一切都完了。
一切都完了……艾米莉亚，蕾姆，碧翠子，还有很多、很多、王都、王国，他的同伴、朋友，所有的一切、所有的。
死亡的痛苦熟悉地扭动着他的神经，然而这一点也比不上那些离他远去、因他而死的人。
虚饰魔女、潘多拉、潘多拉——！
一定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的，他可以救他们，他可以救下所有人，他还有死亡回——
…………诶？
菜月昴恍惚地抬起头，对上了苹果摊大叔凶狠的双眼。
…………这是？
自从在最初的王都遇到这位苹果摊大叔之后，他每次过来王都都会买上一点“苹果”作为友好的报答，对方对他也很熟悉了，绝对、绝对不会用这种陌生的语气和表情来面对他。
仅此一次的陌生问候，出现在他初到异世界的那天。
也就是说，他、菜月昴，回到了第一天？
怎么会这样？这里不是他的存档点，怎么回事，他的死亡回归是怎么回事？
菜月昴一时间没敢呼吸，他呆滞地伸手掐了把自己的脸，感受到疼痛之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了下来，让他本就狼狈的脸看上去更加难看了。
什么啊？这是什么啊？他回到了第一天，那不就说明他在异世界度过的这几年都像做梦一样什么都不存在了吗？他好不容易救下的人，好不容易建立的羁绊，他拼命得到的、仅所拥有的东西，都不再属于他了是吗？
是谁？莎提拉？不、不会是她，尽管他还没能救下她，可是菜月昴相信，莎提拉给予他的轮回充满了爱和珍惜，是不会这样残忍地、无情地将他丢回来。
潘多拉。
又是潘多拉。
伴随着这个名字出现在他心中的，还有一份滔天的怒火，情绪在他大脑里燃烧，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了手掌当中都没有察觉，直到大叔后退了一步，不爽地骂他。
“干嘛啊，你什么眼神，找打吗？”
“……抱歉啊大叔。”
菜月昴想扯出一个笑容，可惜他现在一点都做不到，只能保持着一副别扭的模样：“我是个穷光蛋，以后有钱了一定会来买苹果的。”
“是凛果，还有你没钱就走开啊，打扰我做生意了，滚滚滚！”
少年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离开了苹果摊前。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只是重新开始而已，他可以借此机会做得更好，不让蕾姆和尤里乌斯和更多人受到暴食的伤害，还可以提前阻止卡佩拉，甚至可以救下夏乌拉，他还有很长的时间思考如何解决潘多拉，所有的遗憾都得到了弥补的机会，他又拥有了拯救一切的可能性。
现在可不是消沉的时候，得快点赶到赃物库才可以，要是去晚了，艾米莉亚就会……
“快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拦在菜月昴面前的是三位老熟人，阿珍、阿顿和阿汉，少年茫然地扫了他们一眼，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条巷子，和曾经一样被这三位强盗拦住了。
“真是的，我现在可没有时间被你们抢劫啊。”菜月昴有点苦恼，虽然回到最初后他锻炼成长过的能力又归零了，可战斗意识还在，一开始他就能打败这三个家伙，更别说现在了。
问题是，他真的要自己上吗？
菜月昴没有忘记，光凭他和艾米莉亚无法打败猎肠者，当初正是借助了莱茵哈鲁特才得以度过难关，如果靠自己就打败了这三个家伙，他还得绕道跑去找莱茵才行，不知道时间上来不来得及。
而且，他其实希望能够再一次被艾米莉亚救下，哪怕只是早上那么一点点时间，他也想早一点见到那位半精灵少女，这样一来，他这份焦躁和难受的心就能得到安宁。
非常非常想要再次、初次见到她，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的安危。
“喂喂，被吓傻了吗？”阿汉恶狠狠地怒视他，“我们在打劫啊，你这个家伙，居然在走神，完全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哎，话是这么说，但我身上是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啊。”菜月昴叹口气，目光幽幽地注视着他们，“抢劫我这种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是没有用的哦。”
“没钱？！”
“是啊是啊。”
“没钱你——”
“——到此为止了。”
宛如救星一般的声音响在了巷子里，菜月昴惊喜地看过去，便看见那在阳光下如烈焰般的火红发丝，那双湛蓝的眼瞳里倒映着面前发生的事情，内里平静得毫无波澜。
是莱茵哈鲁特！
他怎么会出现？明明自己都还没有呼救。
“那、那是……剑圣？”阿珍瞬间苍白了脸，“剑圣、莱茵哈鲁特，怎么会在这里！”
莱茵哈鲁特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们，目光异常平和，仿佛不把这三个人放在眼里，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静。
“什么鬼！快跑啊！”
强盗三人组仓惶地逃离了巷子，菜月昴松了口气，露出了回来之后第一个称得上轻松的笑容，他迎上去感谢：“你是叫莱茵哈鲁特吗？谢谢你啊，多亏你我才——！！！！”
巨大的力道掐上了他的脖子，把他死死地摁在墙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痛呼了一声，又很快被脖子处的桎梏阻拦，最后变成了破碎的低吟。
莱、莱茵……哈鲁特？
剑圣的手几乎要把他的脖子直接拧断，随着那只手的抬高，菜月昴的双脚不得不悬空起来，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唯一的支撑点上，呼吸被无情的剥夺，窒息的痛苦飞速漫上了他的意识。
“莱、莱……”
菜月昴本能地掐住对方的手，想要将它掰开，可那份力道纹丝不动，甚至随着他的挣扎而越发加重。
“不……”
为什么？
缺氧让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抬起的手慢慢失去了力气，软烂地垂落下来，他用尽最后一丝意识，艰难地看向了面前的人。
他看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掀起了惊涛骇浪，汹涌而沉重的恨意直冲他而来，就像是他对着潘多拉那样，现在这份同样的愤怒被莱茵哈鲁特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会如此恨我？
“莱……”
“到此为止了。”
“莱茵……”
“……”
“……小哥，要来一个凛果吗？”
菜月昴，回到过去的第一天，死在了剑圣的手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