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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快到港深交界的地方，窗外又落了大雨。陈凯琳给睡熟了的妈妈拉了拉毯子，闲闲地朝外面看。六月末的南方总是多雨，列车在云雾中穿行，雨水在玻璃上缓缓滑过，又消失在雾气里。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爱心，想了想，又添了几笔，补成一朵玫瑰。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妈妈还在熟睡着，雨玫瑰随着窗外的风景明明灭灭，漫游的信号一格一格地灭下去，香港的灯火遥遥可见。陈凯琳小声哼着歌，唱到“雷电交加未敌过心悸”的时候乘务员进来提醒快要到站了，她一边微笑点头，一边顺手抹了抹窗玻璃，准备叫醒妈妈下车。她的包挂在一侧，里面插着的铁玫瑰露出一小节枝杈，猛地拿起来，还有些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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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过半，主播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口播，王濛抓紧时间喝了口水，凑过去看直播间的弹幕。
“在说濛主别喝酒了多喝奶吧。”主播助理热情似火地给她读评论，“还有说濛主代言牛奶特别反差萌，别让武将喝这个哈哈哈哈。”
王濛把笑倒的助理拉起来，顺着逗贫。“我啥都喝，咋不能喝了。喝酒那是陶冶情操，喝奶那是德智体美劳肉蛋奶全方面发展。”她想想又说，“而且其实吧人不可貌相，你看小图雅瞅着挺能喝其实一杯就倒，还有跟个公主一样的姑娘，其实能炫一整盆辣椒皮蛋，我还以为南方人都不能吃辣呢。我跟你说——”
中场休息结束了。王濛理了理头发又开始谈起优质奶源，助理觉得有点饿了，决定今天的夜宵就点湘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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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言活动结束，记者们鱼贯而入提问区。有个生面孔，陈凯琳调转麦架看了眼，是内地的卫视。
“凯琳再次代言礼服品牌的感觉如何？这次的衣服完全是你的舒适区，而且以前也为你提供过服饰，是不是觉得驾轻就熟，游刃有余？”记者显然做了些功课，就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在一众粤语提问中显得有些突出，让她忍不住多看几眼。
“我觉(ˇ)得——”她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语调。“我觉（ˊ）得好开心又能穿上隆重的礼服。相信每个女孩子心里都会有对穿上华丽衣裳的梦想，这次代言的品牌用完美的设计和推出大众可以接受价格的服装线为这样的梦想提供了一份可能。”
记者赞许地点了点头夸赞道，“虽然浪姐已经结束了几个月，但凯琳的普通话水平还是保持得很好呀！那么你觉得有什么场合最适合本次的礼服或者轻婚纱呢？”
陈凯琳低头想了想。“我觉得短款的礼服特别适合高中舞会，毕业典礼或是会饮。长款的话应用就更广泛一些，比如high table dinner，公司年会，订婚仪式，又或者，”她顿了一下，轻轻笑了笑，“又或者是，纯粹地只是想满足自己心愿的，梦中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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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的综艺活动是音准大考验，王濛第一个举手当裁判，乐滋滋地看着两队成员轮流大跑调，展现出和在赛场和剧组里完全不同的风采。
“濛主！”运动员代表队终于忍不住求助，“我们都知道你是全世界唱跳舞台最多的OGG，能不能看在是同门的份上传授两招！”
王濛大笑，说你个乒乓球队的跟我是啥同门，东北同门啊？笑完还是忍不住放了点水，说看好了啊，当年我师姐教的独门绝技，我只教一次。说完就开始夸张地展示抬眉大法飙高音，眉毛上上下下得像是在唱戏，笑得两队纷纷倒地，这一轮又双双拿了零分。
隔壁演员队也跟着偷学，一边夸张地抬眉一边称赞，濛主我看你刚才身子往后仰来着，真帅啊，完全就是大vocal。
王濛没意识到自己做了这个动作，顿了几秒才说，“那什么这是为了找横膈膜，横膈膜你知道不？就是你吃牛肉的时候的那个横膈膜。”想了想又补充，“这样唱歌也挺帅的，就是和你对唱的人不能笑你知道吧，一笑就很破坏气氛，你可以让她闭着眼。”
小演员被逗笑了，咯咯乐了一会才说，“我又不是趴牛身上吃肉，我哪知道它横膈膜在哪啊？濛主你讲话这么逗，我看跟你对唱的人不是因为你这个姿势笑的，就是觉得你这个人特有意思吧。”
王濛想了想说也是，那时候我说什么她都乐。说完摸了摸鼻子，很轻地笑了一下，又催促道，行了，都别愣着了，赶紧继续录，我这规律作息调养了一年才回来，不能再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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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琳又接到了一个湖南卫视的综艺活动。距离她上次来长沙已经两年了；作为到酒店后的头等大事，她在去的路上就点好了一家擂椒皮蛋外卖。
“怎么还是这么爱吃这道菜。”跟车的工作人员是浪姐PD，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时候我们看叶一茜姐姐的vlog，都还纷纷讨论你这么能吃辣呢。”
“我可是无辣不欢！“陈凯琳沉浸式复健普通话，抓紧一切机会使用成语，”麻辣火锅我也超爱吃的！“
工作人员立刻介绍了长沙最有名的三家火锅给她。提到其中一家的时候还掏出名人背书，“濛主之前来录节目，吃过一次，赞不绝口，跟我们工作人员一顿夸。”她想了一下又补充，“濛主还说，有机会要让她爱吃辣的朋友都尝尝看，说的时候还学着斯哈斯哈的，特逗。”
两天后，陈凯琳和她的前PD正襟危坐地坐在了这家店的角落里。经本地人PD强烈劝阻后，她们点了一个中辣锅。
“好辣！好好吃！”陈凯琳斯哈斯哈地边吃边夸，PD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眼熟，又说不出来在哪见过。店里在放历届歌手的现场舞台，前面都是劲歌热舞，在下鸭血豆腐的时候，换了一首民谣。隔壁桌的客人在讨论最近又复活的《跨界歌王》，湖南卫视也有这方面的发展考虑，PD一边涮鸭血，一边竖着耳朵听。
“跨界也能唱的好啊，你看当年王濛唱的那个什么歌，我喜欢你，绝口不提什么什么的，特别特别动情，哎呦我当时哭的哟……”
“是跟谁唱的来着？那个香港的女的，特别漂亮，叫什么来着。”
“我还记得那时候听reaction，说什么她俩宁可自己死了也要留住对方，给我磕晕了——”
“这几年没见她俩合作过，也没见芒果台再出这种好舞台，可惜了。”
PD猛地把头甩回自己的桌子。陈凯琳的头一半藏在帽子底下，一半埋在火锅旁；锅气蒸腾中，她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背景音乐正放到高潮，歌手幽幽唱着，即使我相信缘分，缘分也只能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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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近的宠物美容馆关门了，王濛不得不驱车前往10公里外的美容院给拿铁修毛。等待时刻，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研究着架子上的宠物产品，竟见到一款多巴胺宠物染毛剂。
“不是，这能舒服么？”她匪夷所思地举着问店员，“颜色还这么浅，小狗多疼啊。”
店员第一次见到OGG大驾光临，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忙不迭地解释，“不是不是王濛老师，这个跟咱们人类染头发不一样的，因为狗勾的毛色本身就比较浅，这种浅色其实就是喷上去的效果，不会疼的。”
王濛皱着眉头颠了手里的罐子，还是深表怀疑，“真不疼？我以前漂过，头皮可疼了，还得折腾老久。后面头发养了大半年，干枯得跟稻草一样。”
店员愣了一下，没把这个穿着球衣短裤，顶着黑色短发的传奇人物和她手上拿着的那瓶“炫酷闪光紫”染色剂联系起来。她咽了几次口水才问出口，“您，您染过这么浅的颜色啊？”
王濛笑了下说，想象不出来是吧，也就那么一次。还不保值，第三天就掉色儿。
店员没接茬，寻思可能是她年少轻狂的时候追求时髦吧！但这话题到底是有些刺激了，忍不住又问，那，染那一次感觉如何？
王濛把染毛剂在手里转了两圈，低着头对着小罐子说，觉得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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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奥冠军访港的行程安排在3月，不巧赶上回南天，连绵阴雨，原定的室外活动转为室内晚会。星光最耀眼的无疑是第三次出征的谷爱凌，但今年也有特别的队伍来访。
陈凯琳是特邀主持，此刻正在化妆室里做着深呼吸。今晚她要采访的是空中技巧队，中国的梦之队。在那之后登场的则是经历了短暂的状态下滑后勇敢攀登的国家短道速滑队，曾经的传奇运动员，也是带来重要转变的主教练，这次也随队访港，接受香港人民的掌声与喝彩。
吸气，呼气。陈凯琳沉了几口丹田气，然后开始用嘴模拟吹泡泡开嗓。
吸气。
“我学这个可以，我老在家跟我的狗对着叫。”
呼气。
“今天她的身边还多了一个我。”
吸气。
“凯琳，你是最珍贵的，你像钻石一样宝贵。”
呼气。
“我努力，我使劲。”
吸气。呼气。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陈凯琳最后检查了一下妆造，把铁玫瑰发簪又固定了一下，抓起话筒，走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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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Grace嘅精彩介紹。跟住落来，我哋欢迎中國短道速滑隊嘅冠軍陣容同埋佢哋嘅總教練，王濛！”
国家短道速滑队的成员从舞台左侧依次上台。陈凯琳陪着女子空中技巧的冠军选手从右侧走下去，她走在最后，走得很慢，一步一个台阶，缓缓地走下去。走到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她实在是忍不住，终于回头看——
王濛像一支箭一样窜上来，横贯整个舞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穿着国家队的衣服，带着她最喜欢的笑容，张开她短暂挽住过的双臂，指挥大家欢呼的声浪。她看起来毫无变化，自信张扬，笑起来所向披靡。陈凯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四年，十四年，北京到香港的4000里距离，此刻近在咫尺。那些彼此相对容颜散发出的光芒，那些被掩饰的甜蜜微笑，那些在摇摇欲坠的吊桥上加速的心跳，一切都回来了。你应该知道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么？凝成温哥华的冰面，融为维港的海水，化作乘风的浪花，氤氲在陈凯琳的眼底。18年前温哥华的冬雪，4年前长沙的夜雨，和今日香港下着的绵绵细雨来自同一片水域，属于她们的独家记忆如潮水般从远方涌来，汇作她和王濛之间从未被听见的河流。
这样就足够了，陈凯琳想。无论如何，她们也曾在舞台上拥有过一阵独家的过云雨。
她这样想着，不自觉地朝台上伸出手。从观众席看去，舞台周遭漆黑一片，所以观众们有些费解地看到，在台上挥舞着双手指挥大合唱的冠军教练，忽然调转方向，朝着台侧轻轻挥了挥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