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苏恩曦凌晨两点接到了老板的紧急电话,要把她不管用什么方法,立刻把他从中国运到一个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永远不会被他哥找到的地方。
这要求提的,还不如要苏恩曦立刻吞枪自杀。
每一个成功男人,都有一个优良美德。那就是上交工资卡。她老板作为男人中的男人,成功中的成功,把这项优良美德发扬到普通人类无法达到的高度。
别说工资了,命都上交给你。权与力,通通all in。
他这么不知死活,无私奉献的爱,终于在几万年之后打动了他哥,成功上位,从龙王荣升成龙王兼龙王的男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现在只有两个形态。五十多吨重、九十多米长的巨型黑龙和身高一米六的十五岁合法正太。
权与力all in给了他哥,他暂时没办法变成青年形态。
这就产生一个问题,苏恩曦阴恻恻想。
路明非虽然得到了全部的力量,但是他还没有孕育出匹配的龙躯,没办法完全龙化。
那么问题来了,这两口子怎么DO I????他俩纯柏拉图,一点颜色都不带吗?没有黄颜色的婚姻能持久吗?
也许这通电话就是答案。
老板婚姻到头了。
苏恩曦抱着看乐子的心态,给老板买了张从中国到佛罗里达的机票。
然后把老板要离婚的消息发到奶妈群里,敲锣打鼓,广而告之。
酒德麻衣发了个赞的表情包。
估计已经是打算去捡漏了。她从来不觉得男人的身高是问题。
零发了六个点。
她未必不想捡漏,但皇女要考虑的问题就多了,比如捡漏谁。
再亲密的兄弟也要记住,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共享的。比如身体,你们兄弟拍拍屁股走人了,被创死的路人却要纠结一辈子。
总结一句话,造孽啊。
02.
路明非第二天就接到了零的短信。
零:你要离婚了吗?
三秒撤回了。
零:他要离婚了吗?
又撤回了。
路明非盯着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醒框,陷入了沉思。零这是中文退步了吗?打个字这么费劲?
零终于组织好了语言,这次她没有用主语。
——离婚没?
路明非回了六个点,紧接着回复:瓦塔西正在备孕捏~~
零立刻又撤回了上条消息。秒回复:加油。之后火速下线,手速堪比打星际的路明非。
路明非关掉手机,深觉被鼓舞了,立刻把旁边的路鸣泽拍醒,发出恶龙咆哮:“我叶酸被你藏哪儿了?”
路鸣泽:“……”
03.
自从跨越过诸神黄昏,人龙两族秉持着友好合作,互惠共赢的理念,深度开展合作。卡塞尔学院从大型生物屠宰技术工程师原产地,转变为混血种外交官的摇篮。带头完成了技术革新,理念转化。
而龙皇陛下嗷一嗓子表示,我们龙族在里世界搞伟大的封建君主制,你们人类爱搞啥制搞啥制。人龙友好相处,井水不犯河水,汇报完毕。
芬格尔叹为观止,不管是人还是龙,忘本真是够快的。红旗下活了二十多年,浓眉大眼的路某人觉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背叛革命,二十一世纪搞封建统治真他妈落伍。
龙皇陛下说,我封你当亲王。
这厮立换了副嘴脸,高喊着龙皇陛下千秋万代,龙皇陛下威武雄壮,我可是早五年就跟着龙皇陛下入关的老德国正花旗,诸如此类让空气里充满快活气息的话。
总而言之,这个世界线里,是美好的Happy Ending。
众所周知,八卦是所有智慧生命的通病。我们伟大的龙皇陛下兼卡塞尔学院学生会主席李嘉图,绝对是话题中的话题。
因为有他,龙族谱系学站起来了。因为有他,我们文科生就业有着落了!
亲爱的同学们,再也不用为文献发愁了,再也不用为创新点想到头秃了。
晃了晃你路师兄,他浑身上下都是点子,行走的参考文献。
所以,当龙皇陛下要备孕这个爆炸性新闻传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沸腾了。所有龙族谱系学的毕业生都热泪盈眶,提笔写下《论初代种繁衍方式》《龙王:孤雄繁殖还是两性繁殖》《龙王的产后护理》等等惊世骇俗的恢弘巨作。篇篇拿出来都是查重率低到百分之三的优秀毕业论文。
而龙皇陛下的亲友团们也跟着一起炸锅了。
04.
有一说一,孩子会是智障吗?近亲繁殖真没事吗?
【人龙一家亲】微信群里展开了疯狂讨论。
恺撒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绝对不能生,看看我爹就知道,路明非的孩子质量相当差劲
这话说的,耶梦加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楚子航反击:我觉得很好,哪里都好。
耶梦加得立刻回了个爱心。
诺诺比较关心数量:他们俩是不是只能生双胞胎?双黄蛋?
他俩咋生啊,路明非真能生啊,真和他弟生吗?这能操作吗?
屏幕前芬格尔抓耳挠腮好奇。
此话一出,微信群沉默了。
不是所有孩子都能接受讨论父母的颜色生活,耶梦加得第一个退群,楚子航紧跟其后。
这天聊死了。
05.
对这个问题,路明非大方表示:我能生啊,我当然能生,和我弟就那么生,人咋生我就咋生。
他回答的过分坦诚,让楚子航不好意思了。
他这次来的伴手礼是叶酸,路明非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当糖豆吃。
楚子航向来有颗八婆的心,他虚心求教,“这是黑王权能的能力之一吗?”
路明非嚼嚼叶酸,想了想,“不算是,新生是我的权能,路鸣泽就没有。创造生命是我的活,不过没有他的力量,我一个人也创造不了,我是不是说的不够明白?”他挠了挠头,看着有点呆。
楚子航忍住摸他头的冲动,鼓励道:“没有,你说的很清楚。”
路明非嘿嘿笑。
“我妈,我婶婶,知道我在备孕都特别高兴,这多好的事,我都好多年不当爹了。到时候等我的小龙崽破壳了,师兄你要当他干爹吗?”
辈分这事不能细想,楚子航心念一动,“会是双胞胎吗?”
“我也不知道。”一瓶叶酸,路明非嚼完了,“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和路鸣泽生孩子,之前那九个都不是这么生的,毕竟那时候我们还是很纯洁的兄弟关系。”
你们怎么操作怎么生。楚子航生生咽下这个问题,差点没吐出口血来。
他看着路明非,问了另外的问题,“你吃叶酸也有用?”
“不知道啊,吃了再说呗。”
很好,很路明非。
06.
“一开始我就不同意要孩子。”
佛罗里达某公园长椅上,一大帮失意中年男人交流失败的人生经验。
某个四十岁大叔,惆怅道:“都是我姐,非要孩子。生完孩子她也不带,都是我在带,结果你猜怎么,教育不好全成我的错了。”
某路人:“你们是骨科啊?”
大叔骄傲点头:“我德国人。”
“孩子都没有问题?”
大叔得意一笑,叼着烟侃侃而谈:“那有什么难的,挑出不合格的,开车去个偏远的犄角旮旯,打开车门,然后告诉孩子,‘你自由了!’,往外一扔不就行了?”
路人:“……”
站在一旁的路鸣泽啊了一声,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我当年怎么就没想到呢!”
打伞的苏恩曦:“……”
四大君主能活到造反那天真不容易。诶?这么一想,反派到底是谁?
自从老板成家后,昏君本质就演都不演了。曾打出和老婆宅在家里三个月不出门的最高战绩。公司那更是理都不理,恨不得和他哥长在一起,当连体双胞胎。
结果这才结婚几年,就因为要十胎闹分居?
啊呀呀,龙也跑不过那几个人生大事。
苏恩曦边开车边劝老板:
“一回生二回熟,你俩都多少回了,至于因为孩子闹成这样吗?”
路鸣泽翘着腿望向窗外,身高一米六,气场两米二,“争夺权与力是龙族的本性,哥哥他永远都不明白。我们那九个逆子不知道闹出了多少乱子,他竟然还想要孩子。他就是太心软了,创造出来的都疼成那样,亲自生还得了。”
说到底还是吃醋吧。
苏恩曦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之后,你会对路明非百依百顺呢。”
“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苏恩曦笑笑,开始哼歌:“陪你到天涯海角也没问题~~我已爱你爱到不聪明~~”
路鸣泽低声笑了,“天涯海角算什么,天堂地狱我都陪他一起去。可是再要一个孩子,”他摇摇头,“门都没有。”
07.
路明非:“没有门,我就开窗。”
他指着尼伯龙根里的巨型欧式建筑,比划着窗的形状,“在我和路鸣泽的寝殿开个天窗,越大越好,他的龙形挺大的,一定要够用。钱不够就找寰亚集团要,务必要做很大。”
总工程师是个三代种,混在人类世界多年,专业打灰三百年,戴上安全帽,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设计图出了还想改?
“不行,那不符合国标。我们结构专业可是很辛苦的,再改图纸,他们重新算受力那工作量海了去了,年底结不了工。”
路明非抓耳挠腮,他对土建一窍不通,此时也急了,“我年底要孩子,总给有地方孵蛋啊。”
总工咋舌,“业主啊,不是我们能力不行,你这要求确实逆天,行吧行吧,看在孩子的面上,我们再出个设计图。”
“好嘞好嘞,您辛苦。”路明非很是上道,立刻掏出三条华子递过去。
目睹一切的耶梦加得长叹一口气,“世风日下,活得久了,还能看到龙王给三代种上供。”
龙族以北极为中心,建立了庞大的尼伯龙根,用来重建龙族文明。龙皇陛下经常深入基层,交流工程意见。主要诉求是,一定要通网,多多的,快快的,不影响打游戏。信号塔要多建,大大的建,我弟有钱。
路明非已经规划好他们的宫殿里哪间房间是电竞房了。
芬格尔度假顺便来参观参观,看到王宫雏形不由得感慨:封建君主制真是腐蚀人,他妈的,真是皇帝的生活。
“主要是我弟赚的多,我这边花,他那边赚,完美的经济循环。”
芬格尔摸他肚子,微凸,他贱兮兮调笑:“师弟几个月了?”
路明非呸他,“还没开始呢,你摸到的估计是上午那条二代种,他搞事情,按照我们龙族的法律是要挂在铜柱上,当三百年龙干的。但考虑新朝雅政,要广施恩德,我格外开恩,给他了个痛快。”
芬格尔立刻收回手,心有余悸,“诶妈呀,师弟你可太凶残了。”
路明非磨牙霍霍,“小心点吧你,最近我饿得很,饿极了我把你当辣条嚼。”
这话说的,芬格尔立刻滑跪,“陛下饶命。”
插科打诨一会儿,芬格尔问他:“你吃这么多,是要结茧了吗?”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我这是在孵化龙躯,不然我和路鸣泽怎么要孩子?他那人类的身体,毛都没长齐呢,除了糊我一身口水他还能干什么?我又不炼铜。你那什么眼神?你眼睛进沙子了?”
芬格尔沉痛闭眼,把他180度转了一圈。
路明非面前,一身黑西装,打着领结,捧着玫瑰花的小魔鬼面无表情看着他。
路明非:“……”
路鸣泽把花一扔,愤然离开。
“路鸣泽!路鸣泽!弟弟!弟弟!”路明非抻着脖子喊也没把他喊住。他急忙追上去,拿出燕子没有你我怎么活的架势,连滚带爬追着喊:“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等等我啊!”
芬格尔幸灾乐祸看了一会儿热闹,打开手机,EVA弹出全息投影,对着他歪了歪,“有什么事情吗?”
芬格尔笑笑,“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08.
两位至尊的爱情故事始于谁也想不到的展开。只能说再好的编剧也制约不了世界的终极抽风,你哥永远是你哥,这辈子都是你哥。没人能预料下一步路明非会干出什么事,路明非也不能。
这个会偶尔发疯的男人可是相当恐怖。
在北极,路鸣泽牺牲了自己,用骨血搭建通往王座的阶梯。能当他哥哥成王路上的牺牲品,路鸣泽心满意足。只是心里某个角落还是隐约担心,自己心软如小白兔的哥哥会被这个丑恶的世界欺负,过得不好。
而他哥恢复记忆后,抱住弟弟的尸体,陷入了沉思,或者说停止了思考。
他不理解路鸣泽。
登上王座又如何,全世界都死光了,他给谁当王?幽灵吗?在一大堆白烂话的心理活动过去后,他忽然悟了。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尼伯龙根,真亦假时假亦真,糊涂糊涂难得糊涂。【不要死】很厉害,【不许死】更牛叉!
谁说龙没有感情,大家都是高级生命,凭什么你来定义我?爱就是宇宙的奥义,爱就是世界的终极!
大彻大悟,或者说彻底疯了的路明非,觉醒了最终的力量。他的【不要死】升级为群体技能,成功奶活了世界树,奶活了所有人,修正了世界线,救回了弟弟。
在等路鸣泽醒来的空挡,路明非开始尝试理解他。在他从北极的雪思考到南方小镇的雨后,路鸣泽醒了。
路明非先是抱着他哭,没哭一会儿,就把路鸣泽当陀螺抽。两种状态切换得太丝滑了,快到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生怕一个不小心打扰到他的节奏,被一起当陀螺抽。
路鸣泽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每当他被他哥紧紧抱紧怀里时,他都特别爽,非常想说:诶呀呀哥哥好热情,小弟无比荣幸,或者是,哥哥你是在为我哭吗,又幸福了。
但每次他都来不及说台词,就被他哥用力推开被迫cos陀螺。
“草你全家,路鸣泽!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谁要吃你啊!吃你不如去吃烤冷面!想想就恶心,我这辈子都不吃肉了!你根本就不好吃!谁准许你跑我肚子里的!他妈的!冒昧的家伙,你交房租了吗你就往我肚子里钻!”
路明非疯了好一会儿,整个北极响彻着他的骂声。终于他累了,哭累了,也打累了。默默抱着弟弟不说话。
路鸣泽趁机呲牙咧嘴,“我这不是打复活赛打赢了吗,哥哥你哭起来好像小败狗啊。”
路明非盯着他虚弱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出差点让路鸣泽原地升天、他几万年做梦都不敢想的问题。
路明非带着一分迷惑,三分震惊,七分恍然大悟的扇形图,一把砸在路鸣泽头上,让他的整个世界嗡鸣作响。
“路鸣泽,”他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原本躺尸半死不活的楚子航,立刻弹起来,目光如炬,炯炯有神。他弹起来后才发现,他还是弹晚的那一波。所有能喘气的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向两位看齐,宛如瓜棚里的猹。
路鸣泽做了一次深呼吸,又做了一次深呼吸,小至尊差点过呼吸嘎巴一下死他哥怀里。优雅从容一辈子,掌握古希腊梦境与幻想的神,瞪大了眼睛,如风中残烛的老人,发出尴尬的笑声:“你是我哥哥,我当然喜欢你,哈哈哈。”
说完手脚并用想爬出他哥的怀抱,然而失败了。他哥死死抱住他,不让他动。
哥哥的眼泪砸在他脸上,路鸣泽不敢动了。
“你应该告诉我的……你应该……”路明非嚎啕大哭,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说什么。可路鸣泽听懂了,他是见不得他哥哥难过的,他词穷了,结结巴巴受他哥影响,说了句白烂话:
“告诉你了,你会陪我睡觉吗?”
他说完就后悔了,他从来没奢求过得到任何回应。做舔狗这件事上,他比他哥经验丰富。死猴子就是死猴子,他早八百年前就是只死猴子,死猴子不是聪明猴子,是傻猴子。傻猴子只要唐僧愿意偶尔摸摸他的头,就高兴得像条狗。
只要你永远高高在上,只要你永远稳坐王座,只要你荣耀依旧,让谁也不能欺负你,谁也不能侮辱你,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哥哥……为你做什么事我都愿意,我要你好,我要你过得幸福。皇帝不就该拥有一切吗,要最好的,要能配得上你的。
路鸣泽用眼睛说话,他只是看着路明非,路明非就读懂了。
路明非嗷一嗓子又哭出声,惊天地泣鬼神。
“草你的,小魔鬼!我上辈子欠你的!”他快哭脱水了,带着哭腔的声音回荡在冰原之上,正如千万年前,刚刚破壳的小黑龙,下意识呼唤他的孪生兄弟。
“我怎么会不爱你!哥哥怎么会不爱你……”路明非的泪水融化了冰川,路鸣泽缓缓睁大眼睛,眼泪也从他的眼角滑落,他骂了声草,抓着他哥的领口,重重吻了上去。
09.
很多人都不知道,龙皇陛下其实还是个男大。众所周知,由于某种不可抗力,路主席中途休学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因为去当了皇帝,无法兼顾学业。再后来结婚,休了婚假。。。。就这样三年之后再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一拖再拖,导致路明非现在也没拿到毕业证,依然能厚着脸皮拿着学生证蹭学生票。
哥哥蹭学生卡能打折,弟弟用儿童半价票,要不说人哥俩天生一对。
虽然学生票真的很方便,但一直顶着大学生的头衔未免有失身份。路明非痛定思痛,决定在今年结束自己的学生生涯。区区龙族谱系学,能难倒龙的祖宗吗?
他今年一定要学业家庭两手抓!
然而理想是很丰满的,现实是很骨感的。
家庭方面,由于某个犟种公龙拒不配合,路明非的生蛋大计遭遇毁灭性打击,毫无进度可言。又因为某人一不留神说了大实话,涉及雄性尊严问题,导致生蛋搭子自尊心受挫再次离家出走,本来都要缓和的关系又重回冰点,路明非年底孵蛋的宏图伟业彻底流产了。
他只好化悲愤为力量,把精力都投回学业上去。
“《龙族婚姻制度:论新世纪如何保障生育权》?”古德里安教授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语重心长道:“明非啊……你确定论文方向就是这个?”
路明非重重点头,“没错,就是它。”
他心里早就打好了论文草稿,此刻更是文思泉涌,恨不得当场抄起键盘怒写十万字,大谈特谈什么叫生育自由。
什么什么?你说公龙也有生育自由,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去你的!不能下崽的哪有生育权!会生的人才有生育权好不好!
熊熊火焰在路明非眼中燃烧,他拍桌而起,古德里安教授吓了一跳,圆润的身体不自觉往后靠。
“教授你放心,我绝对好好写这篇论文。”路明非笃定道:“我今年一定能毕业!”
古德里安擦擦额头的汗,“明非啊……其实你去年就能毕业了,你要是想毕业随时都可以,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去年就能毕业?”路明非傻了,“不是说我错过了开题,只能延毕吗?”
去年开题时,他和路鸣泽正是腻歪的时候,谁也不想离开谁,开题前一天晚上他和路鸣泽打游戏打得太晚,睡醒时食堂已经开始提供夜宵,水灵灵错过了开题。
昂热校长刚正不阿,表示皇帝来了也没用,错过开题就等下一年。
然而古德里安教授嘴里有另一个版本,“你的实习课一直是满分,拿过校长奖学金,还是学生会主席,根据卡塞尔的培养计划,你就算不参加答辩,也可以正常毕业的。”
路明非眼皮抽搐,“所以我是……白折腾了这些年?”
“不是你要求的吗?”古德里安诧异,“寰亚集团每年都会捐栋楼给卡塞尔,你不是年年都参加剪彩吗?”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每个月都要参加十几场剪彩仪式,哪顾得上是给什么剪彩?都是路鸣泽告诉他要去,他就去当个吉祥物。
合着这还有黑暗的py交易?那他岂不是被人卖了,还在乐呵呵帮人数钱?
古德里安继续捅刀,“他们说,是你想体验完整的大学生活,要我一定要高标准、严要求对待你。”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如果他有这种觉悟,他大学能挂那么多科?明明随波逐流,混在学弟学妹堆里混吃等死等着毕业更符合他的人设吧!他不给自己开后门买个学位证都算他没被君主专制彻底腐蚀。
这熟悉的套路,没有困难就制造困难,没有弯路就拧一条弯路,还真是特别怀念呢。路明非额上青筋暴起。
桌角隐隐出现裂痕,古德里安眼疾手快抱起电脑。下一秒随着一声饱含怨念的怒吼,他的办公桌当即英勇就义。
“路、鸣、泽!”
一声怒吼冲破云霄,惊走了教学楼上方的鸽子。学生们齐齐侧目看向教学楼的方向,又耸了耸肩,见怪不怪回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又是平静的一天呢。
10.
北极某个隐秘的角落。
一只通身漆黑的巨龙重重打了个喷嚏,他的身躯格外庞大,打个喷嚏大地都仿佛跟着一起震动。阳光下黑色鳞片泛着浅金色的光泽,同样的颜色漾在他的眼睛里。
他展开骨翼又收回,调整好姿势,矜贵慵懒得像只黑猫趴在冰层上晒太阳。
“啊……是你也想我了吗?”他自言自语,发出的声音竟然是清澈的少年音。
偌大的北极只回荡着他的呼吸,望着远处的太阳,他吐出一口浊气。雾气缓缓上升,他头枕着爪子,缓缓闭上眼睛。
他放在心里的那个人,此刻正在满世界找他吧。哼,路鸣泽很难压下嘴角的笑容。
太好了,哥哥也把他放在心里了,怎么不算双向奔赴呢。
11.
他想多了,路明非没有把他放心里。
“我要把他挂网上!”
路明非手握手机愤慨道。
实际上他之前就做过这种事。前几周他就发帖控诉生育权遭到了侵害。
“你网暴自己有瘾吗师弟?”芬格尔拿起手机开始翻,路明非上一个帖子的标题相当震撼——怎么说服配偶要十胎。
谁看不了不想点进去。
评论区也相当精彩,什么震撼首发有无参考文献啦,什么在家里开幼儿园那很带劲了,脾气暴点的直接开骂贴主有没有把老婆当人,当老婆是生育机器吗?贴主本人则在下面弱弱回复:是我生啦,我想生。
那之后评论区彻底被引爆了。
普通人类哪见过这么以一己之力拉高生育率的神人。纷纷表示《我要是你老公睡觉都得系腰带》《一块钱赌贴主下一篇帖子标题是:老公因为我生十胎要和我离婚》《起猛了恋爱脑现在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找个班上吧没有别的事可以干了吗实在不行玩玩手机呢》
在路明非控诉对象跑路了后,评论区也是一边倒地站路鸣泽,都表示理解情有可原。只有零星几个人因为对面人太多站不下,只能站在路明非这边。
玩梗的玩梗,嘲讽的嘲讽,路明非在手机这头只能对着屏幕无能狂怒,顿时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理解他了吗?久违的中二期上身,他坚信错的不是他,而是整个世界。
“这次网友一定站我!”路明非恨恨道。
“你现在的任务是搞清楚你到底是李建成还是陈阿娇,这关系到你到底要去玄武门还是长门。”芬格尔想了想,“你的话,没准二合一,李建成和陈阿娇的属性你都有啊,既是哥哥又是老婆,嘶——你的处境很微妙啊师弟。”
“呵呵,我家里安不下那么多门。”路明非斜他,“你一个德国人对中国历史这么了解干什么?我毕不了业对他能有什么好处?那小子神经病吧。”
“争王位呗。你忙着上学,他就可以一手遮天,他是要架空你啊。”
路明非挠了挠脸,很不理解,“架空我吗?可是我看他也不怎么管啊。”他眨眨眼,张口就是秀恩爱,“他不是一直都忙着围着我转吗?”
芬格尔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狗粮,战术后退,感慨道:“活该你生八个,你个死恋爱脑。”
“说了多少遍,那八个不是我生的!是我亲生的,我不是我亲自生的。”路明非朝他竖中指。
芬格尔迅速改口:“那难怪你俩几千年前亡国了,纯昏君啊。”
真话才是快刀,路明非张张嘴,半天才面无表情憋出一句,“我要收回你的爵位。”
朝令夕改,随心所欲,芬格尔倒吸一口气,“你亡国真不冤啊。”
路明非怒吃十盘三文鱼来表达愤怒。路鸣泽离家出走,他最近一个人睡不是很习惯,多多少少都有点寂寞。他心情不好就喜欢吃东西,又因为要孕育龙躯,胃口更好了。
他看着小腹隆起的弧度,灵光一闪,“如果我现在宣布怀孕的话,小魔鬼会立刻飞回来吗?”
路过的恺撒哽住了,劝他善良,“地球没惹任何人。”
绿帽子扣在至尊头上,和按下核弹按钮有什么区别。
恺撒举办校友联谊会是为了和大家沟通感情,不是为了聚在一起,好方便路鸣泽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只好给路明非更多的三文鱼和龙虾,让他先吃饱了再说。
“不够的话,加图索家还有庞贝可以给你吃。”
这可太大方了,路明非虽然心动,但还是婉拒了,毕竟是自己的崽,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吃儿子。
11.
很多人都好奇四大君主究竟是怎么诞生的。
其实非常简单。
“路鸣泽的骨加上我的血肉,他赋予力量和权能,我给予生命和灵魂。”路明非耸肩,“然后等他们孵化就可以了,刚破壳他们就有智慧,就算扔沙漠里,也能自己度过幼体期,自己找地方孵出龙躯长大。”
楚子航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现在也是幼体吧。”
没错,外表已经是成年人类男性的路明非,实际上仍然是龙类幼体,他还没有孵化出匹配的龙躯。而外表是少年的路鸣泽,龙躯足足在孵化场孵化了千年之久,早就完成进化,已经是超进化体了。
楚子航转头问夏弥,“你孵化出龙躯需要多久。”
“大概两千年?芬里厄快一点,需要一千年左右。”
他又看阿巴斯和雪。
海洋与水之王谨慎道:“我一千五百年。”
他妹妹说:“我两千年。”
楚子航把头转回来,神情复杂,“你说你想什么时候要孩子?”
“今年年底。”
恺撒掰着手指头数,“现在是八月份。”
瞬间众人的眼神都变了。
用不到五个月的时间孵化出龙躯吗,这真的能做到吗?
龙族加快进化的方法一共就那么几个,要么吞噬同族,靠吃。要么炼金术加持,靠科技。对于路明非这样的存在,用炼金术作弊恐怕不行,只剩下吞噬同族一个选项。路明非也的确天南海北抓龙吃,但是这要吃多少才能做到啊,不会把龙族吃灭绝吗。
“真的能做到吗?”芬格尔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发颤。
路明非特别自信,“能。”
“你有什么好办法?”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道:“我有梦想。”
芬格尔一口汽水喷了出去,尖叫:“什么?”
路明非进入传销组织那样自信,“我有梦想,只要我自己相信,我就能长出来。”
“相信就可以吗?”芬格尔弱弱说。
“对,相信就可以。”
路明非自信满满。
虽然他当年吞噬路鸣泽之后就把他吐了回来,路鸣泽的精神和身体都完好无损,但路鸣泽的大部分权能和力量还在他这里。
把幻想之物变成现实可是路鸣泽的拿手好戏。有这份力量,加上他自身创造性的权能,路明非相信一定可以。
阿巴斯听完欲言又止,和雪交换了一个眼神。
12.
提起龙族的历史,常常绕不开黑王尼德霍格的死。在两位至尊重临王座之前,人类并不知道黑王王座上坐着的是对双生子。别说他们,就连四大君主对这件事也知之甚少。
龙族统治世界的时间长达数万年,相对他们种族的漫长历史,四大君主都还是年轻的孩子。他们从未见过双生子中的哥哥,也从不知晓他的存在。
从他们有记忆起,就只有一位创造者。
“我当年说对了吧。”耶梦加得拉开汽水的拉环递给雪,“他嫉妒,他看不得我们和自己的双生子相亲相爱,他当皇帝当疯了。”
雪接过姐姐递过来的汽水,她苏醒的时间太晚,身体还是小孩子。她慢慢啜饮,小声说:“他发出震彻天地的悲号,飞向天空最高处,直到风元素再也无法托举他的翅膀,他从天空坠落,砸破冰层,重重砸向冰河最深处,来回往返七次。”
“我们中的谁死了,他都不会有那种反应。不对,”耶梦加得耸肩,“应该说,就算我们一口气全死了,他也不会掉一滴眼泪。还是小孩子好骗,那时我们竟然还真相信他是因为白王才痛苦成那样。”
他们诞生时,龙族的年长者几乎都死在了那场黑与白的战争中。关于白王的一切都被黑王的火焰燃烧殆尽,他们当然也不知道真相。
“也庆幸我们不是路明非亲自生的。”耶梦加得看向正和芬格尔争夺鸡翅的路明非,他的嘴角沾着酱汁,那张年轻清秀的脸看起来更加愚蠢了,完全不像个君主。她吐了吐舌头,“如果我们要在他肚子里待一会儿才能出生,岂不是几千年前就陪他一起被父亲吃掉了?”
雪点了点头,她是诸王中最晚诞生的那个,真是那样的话,哥哥姐姐还可能有一线生机,她肯定是死定了。
“以我的骨血献予伟大的陛下尼德霍格……”阿巴斯喃喃自语,“回忆起过去,还是感到恐惧,父亲那时太疯狂。”
耶梦加得和雪深以为然,同时打了个冷战。
就算是四大君主,在那段时间里,他们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黑王暴政,他的高压统治让所有子民都感到惧怕。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举行大规模祭祀,活祭的数量越来越多,凡是忤逆他的、凡是背叛他的,都只能沦为他的食物。律法跟着他的心情变化,胆敢不遵从他的意志的,都被血腥镇压。
那时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亡就会降临在你的头顶。
黑王变成绝望的化身,平等地奴役每一个人。长辈口中安稳的丰饶时代,仿佛是给小孩子编织的美梦,各地发生的叛乱越来越频繁,暴怒的君主会在杀死叛军之后,更加残忍对待他的子民。
尼德霍格时常召见他们,有时只是凝视着他们,像在他们脸上找寻着什么。更多的时候是把他们当玩具摆弄,他喜欢看他们争斗,尤其是双生子之间的争斗。有一次,他告诉他们,他要吃掉双生子中最没用的那个,要他们自己选出来。四对双生子同时投票,票数最多的四个人去死。
他们至今都不敢回忆那一次的腥风血雨,四对双生子打得你死我活,而他们的父亲坐在王座上面,津津有味欣赏起他们的丑态,最后告诉他们:一群蠢货,我耍你们的哈哈哈哈。
如此恶劣的行径无数次出现在他们的家庭里,一度使得他们家庭聚餐的时候都带着短刀,以作防身。
他们深知父亲的玩笑并不是玩笑,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间吞噬他们。他时常用冰冷、看食物的眼神看他们。他也喜欢自言自语,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好像他的王座旁还坐着一个人,可很快他就开始发脾气,像是因为得不到虚空之人的回应。他毁掉他能毁掉的,他吞噬他能吞噬掉的。他以子民为食物,迫切追求着什么东西。
“父亲那时曾和我提起过路明非,”阿巴斯抱起手臂,“他喝醉了酒,看着我说,‘你有点像他’。我问是谁,他就开始流泪,我就被吓跑了。”
耶梦加得看看他,又看向远处的路明非,又打量他的脸,“你的头发是黑色的有点卷,像父亲。你的脸形有点像路明非。”她想通了,“难怪他只想留下你。”
谁不知道水王中的哥哥是黑王最喜欢的子嗣,“他还说要把王位传给你呢。”耶梦加得说着自己都笑了,“你信了吗?”
阿巴斯摇了摇头。
他们那时对父亲的行为十分不解,如果是追求力量,大可以把他们全吃掉,又为什么像是等待什么时机放任他们成长……就好像……他渴望被他们杀死那样。
现在他们才明白。
“白王真不简单,她死了还能拉路明非当垫背。”如果有机会,耶梦加得还真想见见她的长姐。
大抵是第一次拥有子嗣,在创造白王的时候,黑王双生子过于得意忘形,他们给予白王太多,又忘记留下限制。以至于最开始为了排解寂寞,才想创造出的子嗣,最后狠狠背叛了他们。她被镇压在冰海深处的青铜柱上,足足被处刑了六个纪年。
路明非对这段记忆很模糊,确切说这人对过去所有记忆都模糊,被弟弟吞噬又被分离出来,吃掉弟弟又把弟弟分离出去,他能记得清楚就有鬼了。另一个当事人完全不想提及这件事,只会骂白王是个贱人。
所以他们也只是很模糊地知道,白王受刑期间,当时黑王双子中的哥哥去看望过她,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回到王宫之后,敏感高傲的君主就拉着弟弟创造了他们。可能是想证明些什么,也可能是单纯受不了白王的背叛,需要新的情感寄托。
这一次他们没赶上白王的好时候,不仅一口气被一分为八,还处处受到了限制。可见黑王双子也从上次吸取到了教训,白王留下的阴影确实大。
创造他们使得黑王双子变得虚弱,弟弟好一点,承担大部分工作的哥哥情况比较差。他们才决定回收白王。哥哥不忍心,所以吞噬白王的,是双生子中的弟弟。
龙族吃掉同族,并不是人类理解的那样茹毛饮血。【吞噬】需要吟唱言灵,更像是一种炼金术法,作为食物的一方,其肉体和灵魂都会融入另一方,只发生在几个呼吸间。所以幼体龙王也能吃掉已经孵化出龙躯进入亚成体的龙王,不然按照人类的刻板印象,抱着龙从头啃,从盘古开天辟地吃到现在也啃不完啊,没等吃完呢,估计早就被其他更强大的龙王杀死了。
黑王吟唱言灵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白王说了什么,还是哥哥主动做了什么,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结果显然是个悲剧,混乱过去之后,黑王惊恐地发现他吞噬掉的不是白王,而是他的双生哥哥。白王尖锐的笑声响彻在天地间,她促成这件事的目的只是为了报复双生子罢了,就算被陷入疯狂的君主杀死,她也觉得值得。
自此吞噬掉兄长的黑王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神明,他带着弑亲的原罪,孤独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是他无法接受的,没有心爱之人存在的地方和地狱有什么区别,于是他决定把这个世界也拖入地狱里去。这一天,他成为彻头彻尾的魔鬼,此后的每一天他都向世界宣泄着他的痛苦和怒火。
他的双生哥哥拥有操作生命、几乎是神明一样的力量。吞噬掉哥哥的他,也应继承那样的力量。可实际上并没有,他没办法动用哥哥的言灵,就像无形中有人给他设下限制。他虽然拥有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可他没办法使用他最需要的言灵。
原来双生子吞噬彼此之后,并不能轻易动用对方的力量。
他想尽一切办法,开始吞噬他的子民,以求更强大的力量。他一定要回收四大君主,他们的灵魂来源于他的哥哥,是必不可少的材料。
他努力着,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没用的,哥哥已经不在了。他感受不到他的灵魂,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他真的还在吗?
……他真的……存在过吗?
癫狂的黑王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复活哥哥而活着,还是为了追求死亡而活着。
所以当四大君主反叛时,他竟然生出这样死去也好的念头。
当你想输的时候,你就永远赢不了。所以他败了,他被钉死在青铜柱上,被限制在幼年形态,被挖去了双眼,被刻下屈辱的印记。
他以为他会等来死亡。
可哥哥比死亡先拥抱他。
当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时,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他快要被世界遗忘了,静得让人发疯的地方,只有自己能和自己说话。他以为他疯了,直到被哥哥抱在怀里,他才相信哥哥就是来了,哥哥不说话,只是救下他,抱住他,他把他带走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神迹一样的事。
哥哥就这么从死亡里走出来,带他离开了痛苦。
啊……哥哥……怎么办啊……我好爱你啊……
原来言灵只有在两个人的同时存在使用的强烈愿望下才能释放,他们的灵魂终于分开了。只是哥哥失去了肉体,连灵魂也虚弱到话也不会说,神志也并不清醒。凭着本能救出他简直是个奇迹。之后的日子里,他想尽办法,他本想让哥哥使用他的身体,他让出他冠位和灵魂。大概所有哥哥都是弟弟的克星,话都不会说的残魂会拒绝。
诸神黄昏又即将到来,不得已他只能先带哥哥结茧沉睡,等待时机。
再后来的故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他们俩其中一个活着,另一个就死不透,要杀就要杀一双。”耶梦加得大逆不道说,“麦卡伦输得不冤。”
雪仰头看她,“姐姐还想要父亲的王座吗?”
“我可没那么愚蠢。”
那头卡塞尔众人架起了烧烤,路明非远远朝耶梦加得挥手,喊他们过来吃饭。
耶梦加得看着他低声说:“同时杀死他们太难了,我不会犯蠢。而且,”她故作轻松道:“路师兄还挺喜欢我的,我现在可是长女。”
她先朝路明非走过去,轻飘飘留下句:“就这样先过下去吧……”
雪望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哥哥,我并不是想要王位,我只是不想被父亲吃掉。”
她身后的阿巴斯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我知道。”
他牵起妹妹的手,也向路明非走去。
篝火旁耶梦加得坐在路明非身边,使唤他给她烤鸡翅吃。
“路师兄,”她用身体撞了一下路明非,“假如你没有被父亲吃掉,是你养育我们长大,你觉得我们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路明非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师妹啊……虽然我知道你是我的崽,但是吧……”他摸了摸脖子,“我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只有二十几岁,给你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当爹。”路明非顿了顿,为难道:“我真想不出来……”
“那你想想呗,现在想。”
“你现在用夏弥人格这么熟练了吗?”
“快想!”
“那我想一想哈……”
夜幕降临,篝火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的,等路明非反应过来,小女孩已经躺在他腿上睡着了,而他身侧的人也变成了阿巴斯。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见过你。”阿巴斯往篝火里添柴,他那头微卷的头发让路明非想到了路鸣泽的头发,他没怎么多想就手贱摸了上去。
阿巴斯没有反应接着说,“你出现在父亲的身后,父亲喝醉了酒四处砸东西,你就坐在窗边,晃荡着腿看着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看到你,而父亲却看不到。我和你对视,你朝我微笑,我一眨眼你就不见了。”
路明非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我不记得了。”
过去的事,和路鸣泽的事,包括他曾被称为尼德霍格的事,他都不太记得了。属于黑王的过去,像是已经翻篇的书页,对他来说都那么陌生。他也不知道,在路鸣泽眼里,他和过去那个人是不是区别很大。
阿巴斯露出浅浅的微笑,莫名安抚了他,“忘记又有什么关系,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他侧头对路明非说:“有一件事,我要告诉您。”
13.
被找到时,路鸣泽刚睡完午觉。
他头都没抬,眼睁睁看着路明非慢吞吞走过来,一屁股坐他爪子上了。
这有意思了,他把头从爪子上移开,低头看他。
路明非调整坐姿,盘腿坐着,路鸣泽的龙躯巨大无比,他都能把路鸣泽的爪子当床睡。
他抬头看看路鸣泽,眼神躲闪,不自在道:“对不起。”
“?”路鸣泽歪歪脑袋。
路明非感到脸上发烫,没接着这句没有任何前情提要的对不起说下去,又开了个新头,“你还记得老布宁吗?他没有自己的人生,他的女儿是他存在过的证明。我那时因为他也开始怀疑路明非这个人是否存在,又有没有意义。你看出来了,你对我说,‘我们曾经看过这个世界,我们不是毫无意义的’”
“所以我就在想,我们的相爱是不是也该留下什么证据,比如孩子什么的。你知道我的,我以前是个屌丝,每个屌丝少年的心愿都是找个漂亮妞生个孩子,她爱我,我爱他,就这么平凡过完这辈子。”
“嗯,我知道。”路鸣泽淡声说,“你不用和我强调你以前喜欢母猴子。”
“重点不是这个!”路明非气得要捶他,“我的意思是,我想要个孩子,是想拥有一个和你相爱的证明。”
“拿孩子当纪念品,哥哥你很有当生物爹的潜质呢。”
“哇!你还好意思说我?”路明非一个后仰,“你在夏弥他们心里早就是生物爹了吧!”
“是这样没错啦,他们不愿意当我孩子可以自杀啊,我又不会拦着他们。”
“你怎么这样——啊!不对!”路明非匆忙咽下嘴里的吐槽,差点被路鸣泽带歪了,“你听我说好不好,不要老打断我。”
路明非此刻也明白了路鸣泽就是故意的,他知道路明非要和他说什么,但他刻意回避了。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么想的,也一直做着努力,我最近吃了不少龙呢,孵化龙躯真的好累啊,你能在孵化场睡那么久真厉害啊。”
路鸣泽果真不打断他了,安静地看着他,怎么他自己反而开始说些乱七八糟的呢。路明非舔了舔嘴唇,调转话头,“我以为我真的是这么想的,直到昨天阿巴斯告诉了我一件事。”他不自在移开目光,“双生子融合后,对方的言灵,只有在两个灵魂都有使用的强烈愿望下,才能成功释放。”
路鸣泽一言不发。
路明非低声说:“我一直在用你的言灵,想快点孵化出龙躯。一直在努力一直没成功,我还以为是自己没用对,结果……”
要孩子说穿了就是做那种事嘛,路鸣泽爱了他那么多年,总不能只是想和他搞柏拉图吧,他当然想要他。所以是谁的愿望不强烈呢,好难猜啊。
“瞎忙了一通,以为是你拒不配合,弄到最后,原来是我有问题。我后来想了想,其实是这样的,我喊得比谁声音都大,其实心里是知道你在哪里的,却一直没有找过来……”
路明非抠路鸣泽的鳞片找点事情做,让自己没那么尴尬。
“我好像个演员啊,拉着一帮人陪我过家家,你什么都知道,一直配合我演出。”路明非心想他要是演员的话,路鸣泽就是导演是编剧,路鸣泽从来都心知肚明。
“我还好,哥哥你的演技一直不错。”路鸣泽淡声说。
听不出他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路明非豁出去了,为自己辩护,“我说爱你不是骗你的,我发誓。”
“我知道啊,”黑龙金色的眼睛里染上路明非熟悉的笑意,“这件事我很久之前就知道,我从不怀疑这个。只是偶尔会思考究竟哥哥的爱和我的爱是不是一样的。”
“当然是一样的!”路明非大声说,声音忽然又弱了下来,“当然是一样的……我只是……我只是……”他看向路鸣泽的眼睛,“我只是怀疑,我是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
路鸣泽怔住了。
“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黑王双生子中的哥哥,是个和你差不多的暴君吧,牛逼拉风的一批。而我呢,虽然现在有好多人叫我龙皇陛下,可我还是觉得我依然是路明非。是路麟成和乔薇尼的儿子,是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衰仔。以前我的牛逼是靠你,现在我的牛逼是装出来的,我明明已经几万岁了,可还是觉得自己今年才27岁。孩子都会谈恋爱了,我还觉得自己没长大呢,总觉得自己过得稀里糊涂的,我早就该叫回尼德霍格了吧,我一直拖着,别人这么喊我,我都不理他,连累你也还在叫路鸣泽。说远了,我说得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你应该能明白吧,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说完这一篇长篇大论,路明非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甚至都不敢去看路鸣泽的眼睛。忽然,噗嗤一声笑声在他耳边炸开。
“哥哥你是这么想的吗?”路鸣泽笑得身体都在发抖,庞大的龙躯带着周围的冰层一起抖动,“哥哥,你真的有一颗特别敏感的心,青春期少女可能都比不过你。”
路明非囧了,他一番剖白换来了这么一番无情嘲笑吗?怎么能这样呢。
“哥哥你对自己有误解。如果家里出了两个暴君,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哥哥以前偶尔会生气,会变得特别可怕。但是大部分时间你和现在都差不多,顶多因为生来尊贵,底气很足罢了。”路鸣泽侃侃而谈,“你以前就很敏感啦,再说你成为衰仔也怪我。我本来是想给你找个有钱牛逼的生物爹,奈何咱们哥俩没走到中国就被抓住了,行不行就只能是他了,不然你就算衰,也会衰得很有格调。”
“这样吗?”路明非努力回忆,一个画面也想不起来。
路鸣泽点点头,“真的,退一万步讲,就算哥哥变成毛毛虫我也会爱你,想要你的。”他笑眯眯,用鼻子轻轻蹭路明非的头,怀念道:“哥哥就是把我从水帘洞里带出去的唐僧,我早就是你的死猴子了。你把我卖了要我帮你数钱我都不怨你。”
路明非脸有点红,嘴一如既往硬,“卖你也要有人买啊。谁买你啊,你又大又重放在哪里啊。”
路鸣泽蹭完他,笑容淡去后,他说:“我也和哥哥一样,有时常怀疑的事。”
“是什么?”
“我怀疑,我和你只不过是黑王双生子中弟弟的两个人格。”
“什么?”路明非差点一口口水呛死。
“也许双生子中的哥哥早就不在了。痛苦的弟弟没办法独自活下去,又懦弱地不肯放弃生命,他本来就是个精神病,也许某天他就人格分裂了。其中一个人格假装是还活着的哥哥。”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巴张得老大。
“我吗?你不要乱说啊,太吓人了吧!我们搞骨科就够时髦的啦,不要再往自己身上堆设定了,水仙什么的不要啊!”
路鸣泽一本正经道:“我在很严肃地和哥哥倾诉烦恼,我真的会偶尔会冒出这种念头。都怪哥哥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快要挂掉的时候,突然出现把我捞走,简直像做梦一样,因为爱我所以就算只是残存的灵魂碎片也要拼尽全力救走我,啊……偶像剧的男女主角算什么,我哥简直牛逼大发了,弟弟我啊感动到立刻就想以身相许呢。”
“不要一言不合就表白好不好,好歹铺垫一下啊。”路明非默默吐槽,耳朵也默默跟着红了。
“我是想告诉哥哥,不要纠结一些不重要的事。只要我和你在一起那就是最重要的。我也因为那个恐怖的猜想纠结过,后来我就不去想了。”
“你想通了?”
“不是。”路鸣泽认真地看着他说,“是忽然想到,这和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融合又分开,如果你不是以前的你,我又怎么肯定我就是以前的我呢?黑王双生子的故事在他们融合又分开时就结束了。而你,路明非,我,路鸣泽,我们才是这个故事的新主角。就算我们是一个人的人格又怎样,那只能说明双生子中的弟弟风光大葬,咱哥俩阳光洒进门,喜当自由人。这么想我就不担心了,想没有用的哲学问题不如多吃两头龙。”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一席话,路明非悟了,“我将终身学习这段话,稍等我记一下。”他还真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路鸣泽被逗得笑个不停。
解开彼此的顾虑之后,兄弟俩静静看了一会儿落日。
路明非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路鸣泽爪子上的鳞片,忽然问:“你为什么不想我毕业?”
“是哥哥你不想。”路鸣泽伸出舌头舔他的脸,“我只是实现哥哥的愿望而已。”
“你的内心还没有准备好,那就一直准备着吧。左右我们还有漫长的生命可以消磨。总有一天哥哥会准备好成为尼德霍格,我只需要等待就好。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急于一时,我很有耐心的。”
他说完蹭了路明非好一会儿,忽然路明非僵住了。
路鸣泽奇怪,“怎么了?”
路明非沉默一会儿,一卡一卡回过头,整张脸都红了,嘴唇动了动。
“我的龙躯孵化好了。”
黑龙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
预定给两位至尊卧室使用的巨型彩窗玻璃,今天正式开始吊装。
耶梦加得几个龙王没有事情做,跑来监工看热闹。
吊装正进行在关键时刻,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尼伯龙根上方,属于现实世界的地面发生剧烈的震动,带动整个尼伯龙根开始乱晃。一时间尘土飞扬,那块价值不菲的彩窗玻璃在半空中震得稀碎。还没有完成加固的宫殿轰然倒塌,四周的工人瞬间蟑螂般四散逃命。
还好在场的人不是纯血龙类,就是混血种,没有发生人员伤亡。只有总工程师也就是那条三代种倒霉跌进了水泥里。他骂骂咧咧从水泥里爬出来,正打算出去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搞王宫的工程,却被阿巴斯拉住了。
“别去。”阿巴斯面无表情。
这条三代种好像明白这动静是谁搞出来的了。
他张大嘴,“不是吧……”
耶梦加得牵着雪站在不远处,同样没什么表情,她再次庆幸,“还好我不是他亲自生的。”
雪点了点头,小脸绷紧,补上后半句话,“不然一定会做噩梦。”
开玩笑而已,他们现在就要做噩梦了。
14.
中途虽然出了一丟丢小插曲,但王宫还是在次年三月完工了。
为了庆祝乔迁,路明非组织了一场家庭晚宴。
晚宴举办在王宫的宴会厅,龙侍早早准备好一切用品,为服务好每一位王庭成员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二十米长的长桌,摆了十张椅子,两边各四,主位的两张椅子紧紧挨在一起,其中有五张椅子都配备了五岁以下儿童专用的宝宝椅。
路明非和路鸣泽最先落座。
耶梦加得亲自把不到小腿高的哥哥芬里厄抱到椅子上,叮嘱他餐刀不可以吃后才回到主位上。同样缩水,刚破壳的火王双生子在龙侍的帮助下坐好。雪和阿巴斯挨着他们坐下。李雾月没动站在原地没动,往旋转楼梯的方向看。
路明非让人把他抱下坐好。
“他会出来的,不用等他。”
他说话李雾月不敢不听,只好乖乖坐下。
路明非没管那个空座,端起酒杯敲了敲杯壁,“今天我们聚在一起是为了庆祝我们的王宫终于建成。从今天开始,你们所有人都要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生活。耶梦加得和阿巴斯我不管,剩下的人都要乖乖的,听懂了吗?”
龙王们齐齐点了点头。
“孩子们乖。”路明非看着他们,才终于有了一点当爹的实感。
虽然新孩子还没有着落,但他还有旧的孩子啊。他缺席了他们的龙生,现在补回来也不算晚。路明非顿觉人生太有盼头了,哦不对,是龙生。
他发完言,就轮到路鸣泽了,路鸣泽就冷酷得多,冷声道:“感恩我哥哥的恩赐吧,你们这些逆臣,如果没有他的仁慈,你们的头颅会成为我王座上的装饰。过去你们的愚蠢让我作呕,今后你们如果做出同样的蠢事,我会用灼热的矛将你们钉在地狱深处,让你们哭着喊着求我哥哥收回赋予你们的生命。”
这段发言也太中二了,路明非抽了抽嘴角,没眼看扶额低下头找地上的缝。
然而一雷更比一雷强,紧接着更让他惊掉下巴的事发生了。
路鸣泽大手一挥,“让你们的另一位创造者看看你们的教养,记住,你们可不是被我当牲畜养大的。”
他话音刚落,龙王们整齐划一双手合十,像感恩节吃大餐前那样祷告,嘴里念念有词,“以我的骨血献予伟大的陛下尼德霍格,他是至尊、至力、至德的存在,以命运统治整个世界。”
念完他们朝主座点点头,路鸣泽扬扬下巴说吃吧,他们才开始动叉子。
目睹一切的路明非风中凌乱,这是什么?巴甫洛夫的龙王?路鸣泽就这么养大他们的吗?白王也是?这和传销洗脑有什么区别?
稍微让他欣慰一点的,是抽风之后,大家交流时还是正常的,真是万幸啊。
耶梦加得切着牛排问他,“今天不是你答辩的日子吗?又不去了吗?”
本应该好好炫耀一下,但被雷到怀疑人生,也被恶心麻了的路明非实在没有炫耀的心情,他拿着叉子的手悬在半空,面无表情道:“我保研了,读了芬格尔的研究生。”
男大听起来有失身份,硕士研究生就高大上许多,过些年他还可以水个博士,title这不就有了吗。
他的未来简直亮得让他睡不着觉。他本该这么想,可一抬头看了一圈,又忽然觉得未来暗淡了许多。
他的沉思直到饭后还没结束。
家大业大的好处这就来了,饭后自有人帮他收拾残局,不然他盘子都要一口气洗十个。他只需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可以了。
他慢吞吞跟着路鸣泽回到他们的房间,坐在床上抱臂思考了半天,终于得出了结论。
十胎计划取消,路鸣泽这家伙生物爹都当得很艰难,更别提亲爹了。他已经有了八个需要治疗原生家庭创伤的孩子,不能再多了。
这么想着,忽然身体一轻。
路鸣泽伸手把他推倒,坐在他身上,开始解他衣服。
令人脸红耳赤的不良画面,瞬间在他脑海刷屏,他急忙往床里面爬。
“等等,我们十胎计划取消。”
“取消干什么,我都想好孩子名字了。”路鸣泽坏心眼道,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脚踝,把人拖了回来。
压在路明非身上,他意味深长道:“哥哥说得有道理,孩子啊,还是亲自生的好。”他猛地亲了上去。
路明非悲从心中起,终于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然而魔鬼的贼船哪有那么好下的。路鸣泽叼着他的嘴唇,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今晚注定不会是个平安夜,对路明非来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