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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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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06
Words:
6,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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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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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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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堂丘 | 通向新世界/To the brand new world

Work Text:

第一天

“你不咬我吗?”
堂吉诃德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后退一步,小心地拉着金发的人类站起来,然后做了一件他从见到她第一眼起就想做的事——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她身上。她看起来很惊讶,不知道是因为突然的温暖还是突然的善意。她沾上了灰尘的眉毛微微皱起来,显出几分压抑后的不安。倒也不难理解,都市中没有来由的善意往往代表着难以承受的代价。堂吉诃德耐心地等待,直到她的肩膀晃动一下,表情放松下来。她伸手轻轻地捏住大衣的衣领,往它里面缩了缩。
“不用担心弄脏,我还有很多一样的外套。”堂吉诃德说。
她又皱起眉,但理由和刚才截然不同:“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堂吉诃德走过去,用拇指轻轻地揩去了她眉毛上的灰尘,这才发现她有一双明亮的黄色眼睛,像是他在某个百无聊赖的午后盯过的透过窗户的阳光。不过他同样期待一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红眼睛。
“你愿意成为血魔吗?”堂吉诃德再一次确认。
她点点头:“反正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为什么没有呢?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这里,或是给你一个更痛快的死法。你不只有成为我的眷属这个选择。”
堂吉诃德说完,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也曾有过人类请求他将自己转化为他的眷属,其中不乏拥有财富与权力之人,他们的目的也无非是获得更多的财富与权力。堂吉诃德将他们全部拒绝了,有几位现在还住在血袋的房间,而他此刻却在劝说这位一无所有的人类思考别的选择,好像成为他的眷属不是件好事似的。
但站在堂吉诃德面前的她,尽管并不知道成为血魔意味着什么,成为一位二代眷属意味着什么,仍然看着他,笃定地回答:“我愿意。因为你说,我们会是永远陪伴彼此的家人。”
堂吉诃德愣了一瞬,为一个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答案晃神,也为一种未曾出现过的情绪而惊讶。短暂的停顿后,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桑丘。”
“桑丘。”堂吉诃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音调像是一条漂亮的圆弧,“等你和我回到我的城堡,我就会将你转变为眷属。你会变成血魔,再也无法和从前一样,人类的记忆与常识也不复存在。”
桑丘低下头,盯着地面嘟哝:“没关系,反正从前也没什么好的。”没等堂吉诃德回应,她又轻声问:“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正相反。你是唯一一个我希望你会答应的人。”堂吉诃德说。
如果这是谎言,整个都市里就没有真话了。堂吉诃德当然可以在这里将桑丘转化为血魔,但他更希望桑丘真心地愿意成为他的家人,而不是出于无奈。
桑丘重新看向他,目光里满是怀疑。瞧瞧她的表情,就快把“我什么也没有,给不了你”写在脸上了,堂吉诃德心想,于是他说:“我是贵族,贵族不会说谎。”
“我不知道,我没有和贵族说过话。”
“那你现在说过了。”堂吉诃德面不改色,“还有,要用‘您’来称呼一位贵族。”
“你……您说了算。”桑丘在他的眼神中改了口,听上去不太熟练。“对不起,我不是很习惯这么说话。”
“没关系,你会习惯的,”堂吉诃德摸了摸桑丘的头发,拂去一片灰尘,“还有合身的、干净的衣服和鞋子。”他对她优雅地伸出手,放低小臂,高度正巧够她自然地把手搭上来,既像是邀请她共舞,又像是邀请她踏进一个崭新的世界。
“我没有过——啊。”桑丘把手搭上去后终于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您”。
“桑丘喜欢什么颜色和款式?”
“我可以选吗?”
“当然了!我会给你所有的选择——只要你想。”
堂吉诃德不知道桑丘是否真的明白他的意思,但他很高兴见到她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灰尘完全无法掩盖那份光彩。
“我选成为您的家人。永恒的家人。”桑丘说,盯着堂吉诃德的眼睛。
“那我们就走吧。先去给你买几件衣服。”
堂吉诃德的语气听上去没有分毫变化,所以桑丘不会知道,刚才的一瞬间堂吉诃德有多想立刻让她成为自己的眷属和家人。

 

第三天

她坐得太端正了,堂吉诃德用手背撑着下巴想,好像她正坐着的不是马车的软垫,而是一丛荆棘。
桑丘正盯着窗外的景色,背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盖上,指尖把布料捏出几道细微的褶皱。行进的马车外,灰暗的楼房与天空一闪而过,行人的面容仿佛被雾气遮盖,看不清晰。虽然是离开了常住的后巷,但桑丘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舍或留恋。
“是马车不舒服吗?”堂吉诃德问。
“不是的,”桑丘立刻转向堂吉诃德,否认道,“只是……我从来没有坐过这么软的垫子……”她低头看着带有刺绣的坐垫,小心地摸了摸。
“等你成为我的眷属,还会有很多需要坐马车的场合。”堂吉诃德轻松地说。
“您想给我的东西太多了,”桑丘喃喃,并无抱怨的意思。
堂吉诃德想说这不过是最寻常的东西,又突然意识到,于他而言稀松平常的事物,
在桑丘看来都是崭新的。桑丘分不清布料之间的区别,对服装的版型更是一无所知,最后在堂吉诃德的帮助下才挑好了衣物(虽然堂吉诃德觉得她还是更喜欢他的大衣,她直到上车前才不情不愿地把它递回来),肯定也是第一次坐上马车,在踏上车厢时还忍不住找他的手,像是怕掉下去似的,而他当然拉住了他。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明的兴奋感在堂吉诃德心中涌动,但面对桑丘时,他却感到久违的期待——他会展示给桑丘一个新世界,告诉她何为城堡、舞会、家人,与她分享深刻的爱与漫长的时间,直到那遥不可及的生命的终结。
如此想来,桑丘又何尝不是给了他一把新世界的钥匙呢?一个有家人陪伴他,理解他的世界。
堂吉诃德乘着愉快的心情,说:“既然如此,桑丘也可以告诉我我从未了解过的事情。”他对她眨眼示意,“就当是交换。”
“真的有您也不知道的事情吗?”
“当然。我就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一座房子的废墟里。”
“那是因为——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桑丘叹了口气,“我不会再回去了。”
堂吉诃德对她的回答很是受用:“你可以讲点后巷的事情。”
桑丘似乎是小声说了句“果然是贵族”,接着便讲起她的见闻。她看上去努力向讲出些能让堂吉诃德觉得有趣的事情,先是讲述了一个路过的商贩的故事,商贩向住户们兜售据说无论用什么也打不开的保险柜,于是有人把家里的财产和自己一起锁了进去,直到现在也没有出来过;然后是有人得到了能转移自己霉运的贴纸,他把贴纸悄悄贴在其他人身上,可最后满载了厄运的贴纸又回到了他手中……
从未有人能够,或敢于对堂吉诃德讲这类事情,他饶有兴致地听桑丘的讲述,偶尔还会发表一下意见或询问她细节。说不定可以在城堡里添上一些小说,堂吉诃德漫不经心地想,听到桑丘说有人曾经找过她,问她想不想惩罚把她唯一的外套抢走的人。
“你同意了吗?”堂吉诃德问,怀着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紧张。
桑丘迟疑一会儿,慢慢摇了摇头。“我……没有。因为那没有意义。伤害他人并不会给我带来快乐,哪怕他曾以伤害我取乐。”她没有抬头,只是向上看着堂吉诃德,黄色的瞳孔里映出他的身影,“您能想象吗?我感受到的寒冷与痛苦,并不能像那张贴纸一样贴在其他人身上就转移。有时候我反倒想,为什么别人能从这样的行为中得到快乐呢。”
直到桑丘略带迷惑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堂吉诃德才意识到自己握住了她的手。我明白,他想说,我同你一样,不明白将痛苦传递给他人有什么意义和作用。即使所有的血魔都将吸血和杀戮人类当作本能来遵守,他仍然无法让自己信服。就连他的同族也不曾理解的事情,桑丘却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如果当时他和桑丘在一起的话,想必会看着那些人用尽方法将厄运与不幸互相传递,然后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房间里点上炉火,谈论这样的行为是多么的空虚……
堂吉诃德慢慢地放开桑丘的手,说:“我也会这么想。”
桑丘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忍住了。日后的堂吉诃德会知道,她此刻在想,假如她现在就要求变成他的眷属,他会答应吗。

第四天

冰淇淋的原料是什么?它为什么有这么多口味?柠檬和树莓又有什么区别?桑丘此刻的疑惑不比菜单上的选择少。这想必是堂吉诃德给她出的难题,瞧,他正盯着桑丘,和侍者一起等待桑丘的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桑丘回答:“我想要和您一样的。”
侍者离去后,堂吉诃德说:“桑丘,我想知道你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您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和您一样的呢。”
“你之前可不会反驳我。”
他的语气里没有指责的意思,桑丘也听得出来。
两份一模一样的冰淇淋被端了上来,桑丘小心翼翼地用餐勺刮下一小片,与此同时,堂吉诃德没有享用他的餐后甜点,而是思考着:现在会是个告诉桑丘的好时机吗?能听见他们对话的只有冰淇淋和闪闪发亮的餐具们。他总有一天要告诉她,而且得赶在他们不愿离开彼此之前……
“您不喜欢这个口味吗?”堂吉诃德听见桑丘问,她也放下了勺子,有些紧张地望着他,像是在担心他的感受。堂吉诃德从未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也从未见过其他长老的眷属有过这样的眼神。一阵从未感受过的情绪在他的血液中流淌,几乎将血魔的本能都冲淡了些。尽管堂吉诃德无法概括它,但能确信它与痛苦大相径庭。
“我当然喜欢,桑丘。”他终于将冰淇淋放入口中。
桑丘半信半疑地盯了他一会儿,才低头继续吃她的那一份。
冰淇淋和餐具最终还是没能听见堂吉诃德想说的话,两人在一阵温和的沉默中离开餐厅,穿过一条窄巷,准备回到下榻的旅店。
夜色很快笼罩了天空,巷子里的的路灯并不明亮,在他们走到中段的时候,头顶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灯光消失,堂吉诃德能感觉到桑丘轻轻地捏住他的衣摆。
桑丘还没能来得及开口提醒堂吉诃德,便错愕地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闷响,她回头看去,地上堆着几团黑影,正是刚才想要从背后袭击他们的人。借助从主路透过来的黯淡的光,桑丘看见坚硬的血液迅速地融化,像泪水一般淌落,在地上汇聚成一小片湖泊,很快又寂静无声。
一切结束得过于迅速,以至于桑丘怀疑她所见到的是幻想中的场景,直到她仰头,发现堂吉诃德的红色双眼与面前的血液是同一个颜色。
“这就是血魔。”堂吉诃德的语气异常平静,“你会获得强大的力量,以及不吸血便无法摆脱的、永恒的空虚。”
桑丘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但她没有放开堂吉诃德的衣摆。最后她问:“如果他们没有试图袭击您,您会杀了他们吗?”
“不会。”堂吉诃德立刻回答。虽然桑丘的问题出乎他的意料,但他觉得一瞬间放松了不少。
“那我就没有意见。”
“还有那些时间,桑丘。无法驱散的空虚感会像火焰一般灼烧你的心,而你又清楚地知道除了吸血,不可能有别的方法。”
桑丘问:“有了眷属也会这样吗?”
堂吉诃德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啊,有了眷属后他便不是独身一人,偌大的城堡里不会只有他一个人的心跳声,当他发问,会有人回答,当他诉说,会有人倾听。堂吉诃德也曾听其他长老说过,拥有眷属后血渴有所缓解,他当时并不相信,但正如桑丘的提问,等到她真的成为他的眷属后,一切还会如往常同样,不会有分毫改变吗?不会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感受过的生活吗?桑丘隔着两份冰淇淋的担忧似的目光重又出现在堂吉诃德的眼中。
“您知道吗?在遇见您之前,我的生活与您刚才所说的没有太大区别。所以我想,如果能和您一起面对这些的话,是否会有不一样的感受,或许不会像从前那样痛苦。”
“成为血魔后就再也无法变回人类了。”
“您觉得我躺在木柴上的时候想过回到原来的生活吗?”桑丘仰头望着他,目光比她抓着堂吉诃德衣摆的手指更加用力。她看上去嘴角上扬了一些。
血魔长老突然有种奇妙的预感,预感她未来也会像这样反驳他许多次,可他却感到如此雀跃和期待,甚至不像他自己了。他伸手去摸桑丘的手,让她松开衣摆,转而与他牵手。
“记住你说过的话,桑丘,”堂吉诃德轻松地说,“现在,我们走吧。”
四周没有一星灯光,堂吉诃德和桑丘走得格外坦然,像是在一条通向应许之地的路上。

第六天

桑丘走在堂吉诃德身边,怀里抱着一只不大,但很精致的银色金属烛台。她执意由她来捧着它。堂吉诃德在路过一家商店的橱窗时看中了它,桑丘还在用手指数标签上的位数时,他已经结了账,商店的主人亲自送他们出门,还给桑丘塞了一块糖。
走出一段距离后,桑丘问:“您的城堡里还缺什么吗?”
“什么都不缺。”
“那您为什么要买烛台,而且它还……这么贵。”桑丘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别扭。
堂吉诃德想起他付账时,她看看他,看看金币,又看看他。或许是为了在桑丘心里挽回一些形象,堂吉诃德思考了一会儿,回答:“说不定会用到呢,城堡里有太多房间了,总有一间可以放下一个烛台。”
“您的城堡里有多少个房间?”桑丘好奇地问。
哈,他现在懂得猎人布置陷阱的乐趣了。堂吉诃德笑着说:“太多了,桑丘,连我自己也记不清楚。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数。”
“可您要这么多房间做什么用呢。”
“卧室,书房,厨房和血袋的房间,舞厅,音乐室和酒窖。还有储藏室和藏宝室。”看见桑丘的表情,堂吉诃德故意说,“有你自己探索它们会很有趣的——当然,我也可以先给你介绍一下。”
他看见桑丘的眉头皱起,露出苦恼的表情,像是站在岔路的路口前。最后她看向堂吉诃德,小心翼翼地问:“您可以告诉我吗?”
堂吉诃德拍了拍桑丘的肩膀,“你想从哪里开始?”
“哪一个都可以。”桑丘回答,因为她从不知道房间还能有不同的用处。
卧室——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布置?城堡里卧室的布置都很简单,只有其他长老短暂路过时会借住几天。你可以把房间自己装饰一番,我可以提供帮助——任何方面的。或许我们可以把城堡重新打扮一番,能够花费不少的时间。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就太无趣了,和你一起正好。你喜欢能更早见到阳光还是月光更明亮的房间?
“给我一间最普通的房间就好。如果您不介意的话,离您近一点的房间更好。”
“当然没问题,桑丘。“
接下来是书房,我不经常买书,偶尔心血来潮时会买上一架子,可时间一长也有了几间书房。还有别的血魔送给我的书,只有一本某位长老写的,有关如何与新眷属相处的书比较有趣。他也是个有趣的人,同我一样不受欢迎。所有的书你都可以随意翻阅,我们也可以一起读书。桑丘,书是消磨时间的好伙伴。
“堂吉诃德大人,我不会阅读……”
“没关系,我会教你。”
“包括怎样制作武器和战斗吗?”
“你对它们感兴趣就更好了。说不定我以后还会用上你做的武器呢。”
“您也太夸张了……”
厨房和血袋的房间——对于血魔来说似乎没什么区别,我们也可以品尝人类食物,虽然它们无法缓解对血液的渴望。有一位血魔长老还会定期更换人类厨师,如果你想尝试的话,只需要去做就好。
“您有试过做些什么吗?”
“等以后我再告诉你。”
“那就是有过了。”看得出桑丘在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舞厅、音乐室和酒窖对桑丘来说则是全新的事物,她对舞蹈、乐器和品酒一窍不通,就像她对布料和甜品一样,这让她不由得低下头,但堂吉诃德反而很高兴,告诉她这样他可以一点点把他所知的一切教给她。
“教导他人是我很少体验的一件事,我很期待。”堂吉诃德笑着说,伸手揉了几下桑丘的头顶,她的金发不算很软,磨蹭着他的掌心。
桑丘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小声问:“您不会觉得麻烦吗?”
“家人是不会觉得麻烦的。”
她的眼睛忽地明亮起来,就算那个烛台上满是点燃的蜡烛,也没有那么亮。
“谢谢您……堂吉诃德大人。”她把这个称呼念得十分顺畅,好像他们已经陪伴了彼此数不清的日夜。
等到桑丘学会阅读,学会制造硬血武器,学会简单的舞蹈和乐器,学会怎样不让烤箱爆炸,学会辨认不同品种的酒类……堂吉诃德发现自己无法抗拒这样的幻想,即使他们最后还会落回漫长的空虚中,一同经历过的时光也将成为珍贵的金砂,虚无与孤独较之逊色。
“我们离您的城堡还有多久?”桑丘的问题让堂吉诃德从幻想中返回。
两人已经离开最近的城镇有一段时间,堂吉诃德望向树林的尽头,城堡的最高点在叶片间隐约可见。
“明天就到了,桑丘。”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这是第一次“明天”这个词语带上了令人期待的色彩。

第七天

堂吉诃德推开城堡的大门。
只不过离开了几天,他的城堡看上去竟如此不同,简直焕然一新。可那些陈设,镶在金框里的画像,厚重繁复的地毯,放满他随手制作的硬血工艺品的架子,与他离开前一模一样。于是他明白了:变化了的并非过去,而是未来。他可以把桑丘加进画中,可以一起清洁整块地毯(他总是觉得太麻烦),教她如何制作硬血艺术品。这些尚未实现的陪伴与爱让他期待。
但是……堂吉诃德回头看向仍站在门外,抱着烛台的桑丘,朝她伸出手。
犹豫片刻后,她终于小心地踏进城堡,仿佛害怕脚下的土地会开裂一般。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堂吉诃德听见她小声说,像个困极了的人见到一张柔软的床,却没有贪婪的意思。堂吉诃德想,并非如此,桑丘,在你来到城堡后,梦才会回到我们的夜晚。
桑丘有些忐忑地看向堂吉诃德的眼睛,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堂吉诃德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接过烛台,放到一旁的桌上,认真地回望她:“你决定好了吗,桑丘?成为血魔,成为我的眷属,与我共享漫长到令人痛苦的时间,流淌在血液中的无法根除的疾病,无用的财富,空洞的荣耀,无法被接纳、遭驱逐的身份和力量。如果你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他不确定桑丘能否明白那些词语的含义和它们承载的重量,可如果桑丘不是血魔,她就不会真正地理解。没有人能切身体会未曾经历过的感受,因此人类永远无法理解血魔。
反而是桑丘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她说:“但您会陪着我的,对吗?我也会陪着您一起,因为我们会是家人。而且,”她这时想要松手,可堂吉诃德不让,“是我该怕您后悔才对。和您在一起的时间对我来说更像活着。您给我看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如果没有遇见您,我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世界。”
堂吉诃德险些脱口而出:你又何尝没有呢?我的桑丘。
很快他就能真正地称呼她“我的桑丘”了,堂吉诃德笑起来,“你已经到过我的城堡,我本来也不会让你走的。”
“那您为什么不快一点呢?”桑丘也笑了,她最后一次眨了眨金黄的眼睛,问,“您可以告诉我,您觉得我的血尝起来怎么样吗?我好奇了好几天了。”
堂吉诃德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连他的大衣都在颤抖,其他长老看见了或许会摇着头评价他不成体统,但谁能指责对未来充满期待,幸福的,正等待着进入新世界的人呢?
“当然可以。”堂吉诃德说,他弯下腰,额头抵着桑丘的额头,直到他们的眼瞳中映出彼此的身影。他说:“闭上眼睛,桑丘。”
她自然照做。
堂吉诃德也闭上了眼睛,带着接吻的心情将牙齿贴上桑丘的脖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