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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型烟花层层叠叠在临江港上方炸开,金色光丝从中心辐射到四周,像无数纤细的星芒,又像流苏,在墨蓝天空中织成蓬松的光团,带着毛茸茸的温柔轮廓,填满半幅夜空。
非常漂亮的景色,人却分不出心来欣赏。绩在落地窗前同望接吻,炸开的烟花将夜空照亮如白昼,给他们镀上一层柔和透亮的浅金,很快又黯淡下去,公寓里没开灯,于是他们的轮廓又融进平淡的黑暗中。
绩的吻法很恶劣,他轻柔而绵长地攫取望的呼吸,吻得深又黏糊,像一场和煦的折磨。望被磨得难受,长时间的接吻导致缺氧,缺氧令他头脑发昏,他抬起手去推绩,精明的商人见好就收,在没耐心的兄长发作之前放过他。
他们狼狈地在黑暗中喘息,绩不动声色去打量望,一片昏暗中望那只金色的眼睛亮得格外明显,视线向下,他哥哥的嘴唇覆着朦胧水光,显得润泽剔透。——那是他方才的杰作。
开灯吗,二哥。他哑着嗓子问望,望没出声,神色恹恹地甩甩尾巴,绩会意,径直起身开灯。
这间公寓还是他初到龙门购入的,原本是看中整片的落地窗,层高以及视野良好的江景,想着当做偶尔来龙门度假的憩隅,没料到生意越做越大,要在龙门待得时间越来越长,这处房产反而成了他在龙门长期的栖居。
路过开放式厨房,绩顺手拿过岛台上的玻璃杯给望倒了杯温水,如今他这二哥成了陶瓷娃娃,全家人的重点关注对象,不照顾好点之后见到哥哥姐姐们怕是还要被问罪。
人是绩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拐出来的。重岳找到望的残棋之后二话不说把他逮上罗德岛休养,又经过一番波折之后全部弟妹才得以和二哥重新相见。他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家里人又气又疼,偏偏本人毫无身为病患的自觉。
望在罗德岛上急性源石病发作过两回,病发症候来势汹汹,他被推着进入重症监护室,病危通知书下了五次。死亡和失去的恐惧萦绕在十位代理人头顶,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贴着墙壁站在走廊两边,沉默地等待手术结果。
好在命运还眷顾他们,岁那个死掉的老东西最终没能把望拽回岁陵。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望被罗德岛的医疗干员和家里人严肃养护了很长一段时间状态才趋于稳定。
他在病床上乖驯温和地躺尸,医生让他做什么,接受哪些治疗他就照做,兄长弟妹的关心好意他也照单全收。简直听话得令人毛骨悚然,于是更多关怀向他砸去,最后他实在忍无可忍,在病床上冷笑:“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我做什么?不然我现在碎了这具残躯回岁陵去,好让你们哭丧哭个够。”
这是真生气了,望虽然严肃寡言,但很少对着弟妹置气,顶多是对着长兄脾气臭些。被凶的代理人们怔愣住,随后重岳率先沉声开口:“对着弟妹发什么脾气,大家还不是担心你,怎的又说这样戳心窝子的话叫人伤心。我知你不愿家人忧心,可……”
“——我不是那个意思。”望眼眸低垂,抿着唇嗫嚅片刻,思索良久,还是没能组织好言语。
一旁的令叹口气,刚才那番话确实惹得大家都不舒服,但谁会跟一个病号算账呢,当他病得糊涂揭过去得了。只不过受了气,还是得还回去。
“罢了,看来二哥恢复的不错,还有气力阴阳发火。做弟妹的就不在这碍您的眼了。您现在来去自由,手眼通天,可不是我们惹得起的,妹这就走了。”说罢令转身就走。
病房里乱作一团,有骂臭棋篓子不知好歹的,有急忙和事去拉长姐的,有不知所措一脸委屈迷茫看长兄的,最后重岳大手一挥,让弟妹们都先回去。
叽叽喳喳一群龙散去,只剩绩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没动。
重岳叫他,他才回过神来,面上挂回淡然的笑。“大哥留下怕是又要和二哥吵架,不如先回去歇息,我在这看着二哥。”
“也好。”重岳思忖半晌,望向绩又看看扭着头不看人的望,神色同令如出一辙地叹息,随后抬手拍拍绩的肩膀。“我在这他免不了还要生气,到时候气坏了身子还得自己受着。……我先走了,你多费心。你二哥的话不必往心里去,他那张嘴就只有这样尖酸刻薄。”
——也不算吧,那张嘴我亲过的,尖酸刻薄以外还清凉绵软,挺好亲的。绩笑眯眯应是,将老头子送出病房。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落针可闻。
自汐斯塔一别后,绩还是初次和望独处。他们心照不宣地不提海边公路的那晚,一切照常。望一如既往寡言,绩在除岁那事上被望赶出来,几乎成了家里几个性格顽劣弟妹的乐子笑柄,他对望也怀着些轻飘飘沉郁郁的怨气,因此,至少在其他家人面前他们摆出一副不大熟很有距离感的相处模式。
发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火气,望有些乏力,沉闷地斜倚在软包床头。绩给房门落上锁,步伐轻快走回病床边。机会难得,他这可有一大笔账要跟望好好算上一算。
“二哥,莫气了。怎么气成这样,口不择言。以后再说这种赌气的话,先不说老头子,就是令姐也得够你喝一壶的。”绩坐在陪护椅上削果子皮,手指灵活纤长,一把水果刀用得赏心悦目,像在给果子抽丝剥茧。
望没理他,颇有些掩耳盗铃意味地闭目养神。与望共谋相处六十七载,绩早就习惯了他的臭脾气,二公子金口玉言,他自己不想开口,没人能逼他。果子是黍和余送来的,皮薄肉脆,果香馥郁,绩削好了皮又细致地切成小块,取一块送到望嘴边。
望吃东西很斯文,他就着绩的手把果肉咬进嘴里,露出白白一节尖牙,温吞而不紧不慢地咀嚼。吃得慢,嚼得次数又多,仿佛进食于他是件难事,让人看了也不会产生食欲的吃相。
他安静地进食,绩就在旁边耐心瞧着,等咽下去一块就再送一块到唇边。心中升起的诡异满足感让绩莫名有些心虚,转念一想还是决定不内耗自己,大老板没有伺候别人的癖好,现在照顾起哥哥来得心应手,怎么想都是哥哥的错。
又吃了两三块,望去拍绩的手。吃这么多已经是给了弟弟莫大的面子,绩心领神会地放下碗去拿纸巾,然后捧着脸在病床边看望慢条斯理地擦嘴巴。对付这个二哥就像熬猫儿,强硬的法子没用,得陪着他周旋,让他觉得最终是自己主动屈尊降贵的才行,难伺候。
“……有话就说,何必在这里献殷勤。”猫主子纡尊降贵缓缓开口。
“哪有什么话,二哥的事情自有打算,我这个做弟弟的如何置喙。只是希望兄长身体康健,少与长兄长姐争执罢了,怎么在二哥这就成了黄鼠狼给鸡拜年,真是冤枉。”
望不置可否,掀起眼皮不轻不淡地瞥绩一眼,嗤笑出声。“跟你弟弟学得油腔滥调,你何时也变成这般插科打诨的模样,让易和年看到又要笑你。”
“我也只在二哥这儿这样。他们是弟妹,难道还不许我向自己的哥哥撒娇?”
“儿戏。”望曲起食指敲弟弟脑门,亲昵中带着几丝敲打意味。绩从善如流把脑袋送上去,抓住望要抽回的手腕往自己脸上带,他把脸颊贴到望手掌心,乖顺地磨蹭。
望于是翻手去捏他的脸颊。他的手掌生得宽大,骨节分明,却瘦削得挂不住肉,骨架只堪堪撑着一层薄薄的皮。体温要比绩低许多,挂了许多天点滴,手背上还留着青紫色的淤青和皮下深色的出血点。医疗部的干员说他身体虚弱,凝血功能也不好,因此针眼处总是容易淤血,万紫千红在白色的皮肤上绽开,看着触目惊心,实际上没什么问题,慢慢恢复吸收就好。
净叫人心疼。绩伸手去掰笼着自己脸颊的手,再将手指见缝插针插进指缝,同望十指相扣。他低头用嘴唇去碰望手上的痕迹,一路顺着指尖亲吻到手腕,望感觉又痒又酥麻,但懒洋洋地任他去了。
“哥,在病房里待得闷了,不如跟我去趟龙门?我来之前问过凯尔希医生,你现在状态比之前已好了许多,出去走走换换心情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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