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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尾蛇僵死雪中
衔尾蛇，乌洛波洛斯，象征循环、生死轮回……永恒。
正文
第一章·“衔尾蛇”
瑞典，阿赫卡山脉。
向导在山脚下仔细清点背包客的人数。男人七名，女人三名，其中五位是探险博主，正举着自拍杆眉飞色舞地录制素材，还有两位开了直播，正在谢礼物。三位是登山爱好者，在队伍里沉默着检查装备，互相交换能量棒检查拐杖。
“……我身后的就是阿赫卡！”主播兴奋地握着自拍杆转圈，把身后的雪山全景收入框中，“拉普兰的女王，无人抵达的神域，传说中乌洛波洛斯出没的圣地——”
向导大声叫：“虎……虎杖先生和五条先生？虎杖先生到了吗？”
越过几个彼此躲开镜头的博主，在登山客的身后，两个戴着兜帽和雪镜的男人向他举起了手。向导攥着名单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在所有这些游客里，他最看不懂这两个亚洲人。
阿赫卡，“拉普兰的女王”，名字响亮，但阿赫卡在萨米文里其实只是老妇人的意思，这座山也如其名一般，垂垂老矣无人问津。直到环游至此的背包客无意中在雪山里拍下了一张照片：模糊的像素中，隐约可见悬浮于空中的巨大蛇环。
这位背包客在事后坚称自己“回到了过去”，说自己成了亿万富翁，说那条衔尾蛇是神话中掌管生死轮回的乌洛波洛斯，有人把他当做哗众取宠的小丑，有人觉得他在雪山里精神出了问题，也有人猜测这或许与咒术有关。无论如何，这则传说为阿赫卡吸引了无数好奇心旺盛的游客，当地的经济也托他的福，终于有了些起色。
向导把目光投降队尾的两个亚洲人。与其他登山客比起来，他们的准备过于朴素了，五条尚且背了一个登山包，虎杖竟是空手来的。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帽衫，上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一副只是来雪山散步的闲庭信步。
反正他再三叮嘱过了，也签了免责声明。向导嘀咕，有人上赶着送死他也没辙。
确认人数齐全，他高声请还在拍摄的博主快速收尾，给每个人发放连接腰带，他们得赶在白天出发，才能在正午时刚巧抵达传说中能看到乌洛波洛斯的地方。等到吵吵嚷嚷的队伍安静下来出发之后，向导已经把那两个不怕死的亚洲人忘在了脑后。
队伍终于开始行进的时候，五条彻偷偷往前走了几步，凑到虎杖悠仁的耳边，低声说：“虎杖先生，跟着这家伙真的可以吗？总觉得好不靠谱啊。话说，乌洛波洛斯是希腊神话吧，怎么会在北欧？不应该是耶梦加得吗？”
“咒灵不是那么运转的。”虎杖简短地说，“彻，你穿得是不是太少了？不冷吗？”
“虎杖先生自己也好意思说我吗？还有别老是像个老头子一样讲话啊。”
“我本来就是老头子了啊。”虎杖说，“说不定还会用到你的术式呢，现在先节省一下体力吧。”
他把头转回来，重新望向前方。特级假想咒灵·衔尾蛇乌洛波洛斯，根据窗的情报，这只特殊的咒灵源自于当地宗教对生死轮回的恐惧，脱胎于代代传承的活祭仪式，在当下，咒力消失，每年只有寥寥几个咒灵诞生的情况下，这只咒灵获得了远超它本该拥有的咒力，蜕变成了半神话生物半假想怨灵的产物。
他此行就是为这条蛇而来。
一行人无言地前进近两个小时，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几位探险博主还坚持录下一些素材，但很快，连最敬业的博主也不再开机了：雪山里风景单调，怎么拍都是一成不变的景象。再过一会儿，原本湛蓝的天空突然开始泛起灰色，云层聚集，连可见度都下降不少，有人费力地把登山杖从雪地里拔出来，说：“是不是要下雪了？”
向导说：“不会，今天不会有雪。”
那人坚持说：“要下雪了。在风雪天登山不是明智之举，我希望下山返回。”
向导按小时收费，闻声回头向他担保说：“先生，我在这座山里长大，我每年要上山上百次。我向您保证，今天没有雪。”
几位博主附和说：“我们才进山两个小时呢，兄弟，你不能这么快就害怕了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多数压过少数，队伍继续前进。虎杖悠仁向五条彻使一个眼色，两个人不动声色地缀在队伍的最后。
“其实，”虎杖悠仁突然说，“我还挺喜欢雪的。”
“啊？”五条彻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啊，虎杖先生喜欢堆雪人吗？”
“这个也是啦。”虎杖说，“但你不觉得雪很特别吗？”
五条彻跟不上他的思路，安静了一会儿才说：“说得也是。先代家主里就有一位头发像雪一样的人呢。”
这次换虎杖悠仁不说话了。虎杖侧过脸来看他，五条彻觉得自己扳回一城，顶着帽檐下露出来的黑发对他笑一笑：“如果能见到就好了呢。虎杖先生的老师。”
“……咒灵不是那么运转的。”虎杖悠仁叹一口气。
“真好呀。”五条彻说，“我也想知道拥有六眼到底是什么感觉……”
“嘘。”虎杖悠仁说。
五条彻愣一下，马上跟他一起警觉起来。天上开始落下雪花，队伍里又有人吵了起来，似乎有人觉得现下的情况已经应验了自己的猜测，而且天色更暗了，这样下去爬上去也可能什么都看不到。一位博主觉得现下的情况正是绝佳的素材，应该要继续登山，登山客对他愤怒大骂——“等你死了你就知道什么是好素材了！”
这句话也激怒了那位探险博主：“你觉得我们做博主的就没有登山经验吗？雪山不下雪下什么？何况还是这么小的雪！”
另一个人说：“你们不要吵了，声音太大可能会诱发雪崩……”
“这么小的山有什么可雪崩的？？”博主被他气得更躁，“你也拍了不少了，你看不出这就是他在讹我们么？！”
向导说：“嘿，你们吵架可以，可不要造谣……”
虎杖悠仁说：“有什么要来了。”
五条彻的心猛地一跳，下一刻，不用虎杖悠仁提醒，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什么，脚底下，地面深处，远远地传来轻微的震动。这震动越来越剧烈，终于到了普通人也无法忽视的地步，向导惊吸一口气，回头对他们大叫：“丢下装备，往侧面跑……！”
话音未落，整个天空就已经变作灰黑色。雪块断裂，铺天盖地地向山下滚落，所有登山客都扔下登山杖，只有一个博主还在坚持开机大叫，虎杖悠仁向五条彻使一个眼色，后者点点头，手里结印，忽的闪现在几位登山客的身后，不等普通人尖叫，他已然娴熟地笑眯眯地说：“好咯，各位，好好抓紧我，千万别松手哦。”
一层无限缓慢地在他身边成形，到了这一步，他能做的就只剩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计算之上，没有六眼，无下限在他的手里就只能维持短短的三十秒。
太没用啦。五条彻腹诽，跟着勉强抬头，虎杖悠仁双手插兜，站在所有人的前方。向导似乎在尖叫什么，雪崩如海啸般翻滚着撞下来，然后，在虎杖悠仁面前均等地被切割成两份。
如同洪水撞到分水岭而分成两条细河，雪崩也在虎杖悠仁面前温顺地向两边涌去。等到确认眼前安全之后，五条彻撤去术式，叮嘱几人不要离开虎杖先生身后的区域，自己则走了上去。
“真的存在啊……”五条彻抬起头，目瞪口呆。
翻飞的雪花落下后，雪山间隐约可见一轮漆黑的蛇环。它隐没在大雪之后，潜藏在天灾之下，难怪那么多背包客无功而返，最初看见它的人也一定是幸存于一场暴雪。
漆黑的巨蛇粗壮如蟒，蛇头衔住蛇尾，在空中自转，竟有咔哒咔哒的声响，像一盘没有刻度的钟表。虎杖悠仁站在地面冷静地观察片刻，对五条说：“彻，记得先把普通人送到山下。”
“欸，虎杖先生，你真的要去吗？真的假的？”五条彻大惊失色。
但虎杖悠仁已经交代完了善后事项，脚下微微发力，已然跃到了空中。他的目光落在这只特殊咒灵的蛇吻边，又循着蛇身估量七寸。地面上，劫后余生的背包客正在欢呼，摄像机接连拍摄，不光能拍到乌洛波洛斯，还能拍到传说中的特级咒术师！这一趟赚大发了！
下一刻，镜头中的虎杖悠仁缓缓抬起了右手，仿佛只是随意的在空中一划，却有铺天盖地的风雪爆裂般卷入空中，镜头前全被风雪花成一团。等到几人匆匆擦干了镜头，重新从雪花里把自己拔出来的时候，空中已经是一片空白了。
向导难以置信：“人呢？那条蛇呢？”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伸手指指下方。向导循着指引看下去，看见雪地里一团蜷曲散开的庞然大物，正是那条神话中的巨蛇。
它还活着。依照原始的本能，它还在缓慢地张大口，试图蠕动着重新咬住自己的尾巴。而虎杖悠仁已然不知所踪。
“好了好了，解散解散。”五条彻推着他们往回走，“接下来是国家机密，闲杂人等退散退散。我送你们下山哦~”
他在心里叹一口气。
真是倔呀，虎杖先生。钉崎女士那么劝也没劝住，最后竟然还真让他得逞了。那就只能……祝你好运了。
希望能抵达一个让你愉快的时代就好了。五条彻默默地想，一个……不会像现在这样寂寞的时代。
“等等等等，有话好好说。”虎杖悠仁头疼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杰，他这么说欸。”
“只是看到咒灵所以随手一击就把我们消耗了这么久还没收服的特级咒灵祓除了，绝对不是躲藏技术太好在等着收割。嗯嗯，很有信服力的借口呢。”
“所以，”五条悟笑眯眯，“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他说：“特级咒灵先生？”
虎杖悠仁一边躲闪曾经老师的苍拳攻击，一边看看另一边头上还没有缝合线的自家老妈苦主预备役，感到悲凉之感从心而起。
虽然说回到过去的时间点他也没法确定，但……为什么会是五条老师的高专时代啊！
而且还是战场中间！还被他抢了咒灵头！
虎杖先生心如死灰。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