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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是一件非常不可饶恕的事,也即,夏油杰这样一个剥夺了无数人的社会关系(其中当然包括许多有着爱与爱之流动的关系)的恶人,居然也拥有过一段时间的,怀着纯粹而美丽的心喜欢着谁的幸福体验。体验。记忆。“尝试”和“感受”中蕴藏了对于短暂的人类来说最为重大的意义。在一切无法长存的事物中,人对外物所能做到的最高境界的影响大概就是这份体验。而体验们则反过来以或大或小的比重影响个人。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五条用苍将他扯过去按在嘴上,砰的一声后哀嚎惨叫时嘴里含着的就是这样一句话。好痛啊杰,你打我!而彼时的夏油杰也捂着嘴巴,他带着满口的血腥味骂回去:我打你,是我打的你吗?不是你先扯的我过去,还非要耍帅用术式!明明只需要像他那样安静地,以递过一份点心、接过一双筷子般的速度靠近,像是现在这样——五年,七年,十年前那样——那次的吻接的无比纯情。夏油杰说要示范,但是只轻轻地挨了一下五条的唇瓣。五条期待落空,大为光火,翻动许多他们共赏小电影的记忆吵着要那样亲,伸出舌头,两个人的头扭来扭去然后口水拉丝——你说得好详细有点恶心,快闭嘴。夏油杰按住五条的嘴。循序渐进懂吗,不懂,那打游戏明白吗,一天之内能拿的成就是有限的。明天,明天就给你上难度,今天给我老实点。他解释道。真实原因是他感觉门牙在刚才的碰撞中显得有些松动,他担心这份对牙齿的挂念将要影响他接吻的实力。
绝对要给男同学一个永生难忘的初吻。自认更有经验的咒灵操使带着自负暗下决心。而五条一如既往地没让他失望——应该说是从来没有叫他失望过。就此而论,五条悟在这个让他失望透顶整十年的动物世界里不可谓不伟大。明天很快到了,午后燥热,可能下雨,可能窗外有导弹落地,五条片都没看过几部,被他吻了五秒就喜提勃起,脸红得马上要发出烧水壶的尖叫。夏油杰的衣服被揪出两块皱巴巴的区域,像只有这两块局部在箱子里被压了十年似的,不仅皱,还被生生拉长了许多,纤维与纤维缠在一起作无用的抵抗。
最强的手指在不知道的是一分钟还是五分钟的时间里毁了他一件黑色T恤,但他那会儿没心情为此气恼。夏油杰忙着幸福快乐地接吻。和五条接吻比他从前和任何一个人接吻都要更烧他的大脑。吃东西的时候会很难把书看进去,大概和这是一个道理。咀嚼当时占满他思考的份额,亲吻五条比十倍的咀嚼更大。他全情投入,心无旁骛,满心里是接下要碰哪里、用怎样的力道和角度,才能让对方继续连绵不断地发出欣快的声音。一个又一个的瞬间里五条悟身上集中着夏油杰当时的全部目的,生存所需的价值和反馈缩小、再缩小,被凝缩在一个人喉间的呻吟和他那件被百般折磨的黑T恤里。
他就是体验过这样的一种快乐。夏油杰作为必须从除开自己外的谁的幸福里感知幸福的类群,从前体验过这样、凭借自己的努力、叫某个人欢喜雀跃到无与伦比的快乐。亲吻的时候五条大概凭空长出来光环和翅膀飞去天堂了。又因为抓着他领子的那双手,夏油杰也被一起带上。于是他这辈子算是去过天堂,从此以后可以把这一项从人生必做的清单里划掉,潇洒地走到地狱里去。按照我们之前的说法,这也是体验,和去天堂没有什么区别。他是这样告诉自己:既然没有办法接受碌碌无为的人生死了算完,便只能继续体验,感受无穷的明天,并且拿到什么算什么。必要到来的消灭和厄运在这样的说法面前变得可以忍受,痛苦的时候想着这只是体验,然后便能咬咬牙齿过下去。
毕竟生命是首位的!延续至公元后两千一二三四——五六七年的基因里写的是求生的编码,为了活下去他当然需要接受、并且推崇这样的体验论——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们曾提到夏油杰是一个靠别人的幸福感受幸福的人。作为硬币的另一面,他当然也靠别人的痛苦来感受痛苦。因此,因此!夏油大恶人在看到动物世界里唯一不会让他失望的、伟大的五条悟的时候,像他应该痛苦的那样痛苦了。曾经带他去天堂的人现在沉沉地坠在地上,表情很平静,但平静本身便照映出他的异常。夏油杰和他满打满算相处过不到三年,知道五条很少做这样毫无反应的反应。五条悟在他面前的平常状态总是活跃非常,高兴时候笑得夸张、不爽时更不吝啬拉下脸。所以五条现在应该是很痛苦。夏油杰咂摸对方的痛苦,又感到幸福——不能作详尽解释的幸福,否则将要暴露他并不完全以他人的幸福为幸福的性格。但是他没有瞒过五条悟。五条悟看穿了他的这一点不可名状的喜悦,连带着喜悦背后的他的劣质的本性。夏油杰毕竟也叫他失望,五条毕竟一定不会叫他失望,所以他即使看穿了也依然带着平静站在那里。
跳过,再跳过,一些大家都已经知晓的情节。他稀里糊涂地说了点遗言,演了许久的人设喀喀碎一地。外骨骼消失,余下便只有瘫坐在地的力气。要结束了。体验。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或者说要开始,终于要开始,人生最后的体验。即使这种时候他还在想体验的事。五条不知道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十年里他学会了用接过一份点心、递过一双筷子般的速度靠近的方法。他亲爱的朋友安静地靠近他,蹲下来,嘴唇开合几下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呢?你一直是我的挚友、唯一的挚友;我爱你我想你;你的刘海歪了;昨天你来搞传销的时候笑得真难看;渣男和尚终于要天打雷劈了,是五条老师我来正义执行哦,开不开心?一万个世界里五条悟说了一万句话,每一句都不一样,每一句都传到他耳中。没有一句是诅咒。死于是变得很温柔。
在这里有必要的补充,给体验派的敌人,也即夏油杰心里结果论的那部分存在发出声音的机会。结果论的存在旷日持久。无论他多少次想象死后便将结束的虚无的一切,依然没办法对眼下的宠辱做到不惊。煮面的时候若是忘记往凉水里过一遭,边上等着饭的金贵少爷必然要抱怨自己做事怎么这样不小心:这样煮的面条才不好吃!完全忘记他自己捧着手在旁边站着啥也没干,实际上没有立场作吐槽。夏油杰太喜欢他了,才能连这样的吐槽也忍下来……说岔了。总而言之,他不是很想体验被五条嘀咕些“杰又偷懒!”的结果,于是煮夜宵的时候每次都记得过一遍水。事情的结果是多么重要啊。比如他的同学五条悟当年若是决定叛逆个彻底,不再从京都到东京,而是干脆从地球飞往另一个外星,那他的日子将会无趣多少呀!体验派这时候败亡了。他打死也不想要体验那样一种从来没有遇到过五条的生活。夏油杰在人生的最后变成结果党——反正他全部的体验本来也要结束了!
新的评定标准诞生了另一件听起来非常不可饶恕之事,也即,夏油杰这样一个剥夺了无数人的社会关系(其中当然包括许多有着爱与爱之流动的关系)的恶人,给无数的人带去痛苦的死的体验的人,他结束的日子,居然也可以算是他最好的日子。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