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孙宇强和张驰挤在在一个破败的出租屋里,周遭全是快要掉皮的墙,两架床,一张餐桌,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巴掌大的地方,被野心和欲望充斥的满满当当。小,但好在温馨。到处堆放着杂物,混乱,毫无章法。
那扇朝北的窗户始终照不进阳光,却总是能传来隔壁孩子的啼哭声和楼上楼下的争吵谩骂声,亦或是下水管道滴滴答答的漏水声。但那是这个城市里最真实而触动的心跳。他们就像是寄居蟹,背着那重重的房贷与欠债在这繁华而又拥挤的城市里生存。在这吃人不眨眼的地方,两个人是彼此唯一的依靠。老屋的每一道裂缝,都是一道等待缝合的岁月。走路都得避开翘起的地砖,接水时要站在积水里,小心会被漏电的热水器淋到。上厕所得练出闭气的本事。闪着光的电灯,就像是在给这个病入膏肓的城市打点滴。这间屋子就像是一首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的绝望的诗。
他们没有稳定的收入,唯一能说的过去的,就是在楼下炒饭了。有时候,叶经理还让他俩去试车。张驰手艺还不错,八块钱的炒饭,有荤有素,还蛮好吃。每次张驰出摊,孙宇强就在旁边装装盒,端端餐,别问孙宇强为啥不去炒,因为他连西红柿炒鸡蛋都夹生。
一个月,除去房租,柴米油盐,水电,学费。大约还剩两百块钱的样子。要是生意好,一个月可能还有五百多。
他们没有钱。但好在,他们有爱情。
2.
那是一个雨天,他们一起去了超市。
这个城市里不缺超市,但这个超市是最偏,最小,同样也最便宜。当然,物品的质量也是最不好的。张驰推着购物车,在各种区域穿来窜去。购物车里堆满了生活用品,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那袋散装糖。
孙宇强站在货架面前,将那两袋糖,拿起,又放下。仔仔细细的比较着每克的单价,最终挑选了一袋便宜了3毛钱糖,放在购物车。轮胎吱呀吱呀的响着,想是在替他们计算这个月还剩下的余额。
这不是孙宇强的一次买糖了,至于为什么喜欢买这个呢?其实他也不知道。或许吧,苦涩的日子里总得要点甜蜜。
第一次买糖时,孙宇强还记得张驰是一脸不解。第二次时,他是一脸无奈。第三次,他拽着孙宇强的胳膊就走了。边走嘴里还念叨着:多大个人叻,尽喜欢吃这些小屁孩爱吃的东西。
孙宇强的耳朵上总是挂着亮亮晶晶的耳坠,这是张驰攒了好久的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只因为那天,孙宇强在橱窗前站了很久,他没有进去看,因为他知道,那扇玻璃里的价格是他永远触碰不到的昂贵。
他的无名指上,有着淡淡的,偏白色印子,是当年那年第一次拿到巴音布鲁克的冠军时,张驰给他买的,纯银的,买小了点。张驰说给他重新买个大的,孙宇强说不用,因为这是他们第一个戒指,孙宇强想要留着,当个纪念也好。可惜,那年事发突然,他把一切都卖了。孙宇强本来想让那枚戒指留下,可惜,手术费刚好差500。去银店兑钱时,孙宇强还握着不放,直到人店员都急了,才松开手,轻轻的问了句:这个以后还能兑回来吗?
十五块钱的手链,镀金已经掉了一半,皮肤上印着绿色的铜锈,痒得他想要把皮给挠破。孙宇强涂着几块钱的膏药,想着:或许吧,我这种人,连几块钱亮晶晶的东西都不配,换种方式说,这些亮晶晶的东西迟早会告诉我—你不配。
这些东西就像他们的生活,看着还行,一旦凑近,就会暴露出密密麻麻的瑕疵,用力一擦,还会掉色,露出下面那灰扑扑的本质。
张驰说:“你每次去买那个,嘶……那个糖!就跟着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一样。”说着,他还笨拙的在空气中笔画了两下。孙宇强的嘴角淡淡的扬起了个笑。张驰看见孙宇强笑了,他也跟着笑。两个人人啊,笑倒在了床上,孙宇强趴在他的腿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儿,香香的,却怎么混着顾廉价的香水味。
“你喷香水了?”孙宇强在他身上嗅了嗅。“好闻吗?”张驰凑近问道。“你是不是又去逗哪个女孩子去了?”孙宇强打趣道。“我要是敢,你不得去厨房拿着刀把我杀了!”“那我肯定会杀了你,慢慢的,让你细细感受下被铁锈折磨的痛感。然后把你的心装进我的身体里,看看你有多爱我。”
两个人越凑越近,近到孙宇强能看见张驰刮完胡子留下的胡茬,能看见他细密的睫毛,在小窗上射进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孙宇强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和蛋炒饭味儿,突然有种莫名的安心。
孙宇强用手抵着住张驰的鼻尖,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连做爱都要挑时间。看明天要去试车吗?看床头的避孕套还剩多少?看看隔壁的小张飞是不是睡着了?
3.
有时,孙宇强问张驰:“你要吃糖吗?”张驰总是一脸不屑:“谁要吃你的糖,齁甜。”
说肯定是这么说,但是孙宇强知道,张驰会在围裙里偷装上几颗糖。
上次,他们一起出摊子卖炒饭。孙宇强蹲在后面收拾东西,张驰在前面招揽顾客。
这时,一个小伙子在摊前站定,扯着嗓子喊:“老板,要份炒饭,加个鸡蛋昂!”张驰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顺手在兜里摸出了颗糖,熟练的拨开了糖纸,在等饭熟的间隙时塞进了嘴里。偏偏那小伙子眼尖,大着嗓门喊“看不出来嘛,老板还有童心,居然还吃糖。”张驰顿了顿,连忙把手里的糖纸揉成一团,塞进衣兜里,朝顾客比了个“嘘”的手势。那小伙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压低声音,凑上前去,但依旧很大声的说:“哦~我懂了,牙口不好,老板娘不准你吃啊。”
张驰无奈的笑了笑,却也没有解释。这个顾客经常来,所以也见过孙宇强几面。他只是默默的将火开到最大,似乎想要用油烟机的噪音来盖住自己的心虚。米饭在锅里跳的正欢,和着鸡蛋和几粒葱花。
风从巷口处吹了过来,吹动挂在三轮车上的塑胶袋,哗啦哗啦地响。
孙宇强站在张驰身后,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他想笑,突然又觉得有些酸。这个人,连天都要偷摸摸的尝。
张驰又从兜里拿出了几颗糖,仔细一品—是桃子味的。但他还是觉得上颗柠檬味的更好吃一些。
这一天,张驰吃了七颗糖。
4.
那天晚上,孙宇强先回去接张飞。大约十点钟左右,张驰回来了。
“妈妈,这道题咋做啊?”
孙宇强定眼一看:x+y=4 问方程组的解为多少?
x-y=1
孙宇强突然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虽然这孩子不是孙宇强亲生的,但至少是由孙宇强抚养长大的,多少还是得遗传一些他的聪明才干吧。
张驰—也就是孩子他爸这时走了过来,看着这题陷入了沉思。
昏暗的灯光下,照出的整间屋子都是暖黄色的。灯光把他的脸分割成两半,一边黄,一边黑。孙宇强看着他半天没反应,刷的一下,就打他脑门上了。
确实,这父子两个一个德行——蠢。
孙宇强在心底默默地给张驰翻了两个白眼,开始耐心给小张飞讲问题。
(此处省略一万字)
等洗漱完上床,打开手机一看,居然十一点。孙宇强从兜里摸出个糖,塞进嘴里。是葡萄味的。但他觉得柠檬味是最好吃的。
他随手将糖纸一扔,塑料落地的声音并没有如期传进他的耳朵,也许就是到床缝里了吧。他转过身,准备进入梦乡。
孙宇强感觉身下的木板往下压了,是张驰来了。他一只手搭在蔷薇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开始乱动。“别闹”孙宇强本来有些强硬的语气,因为嘴里含着糖,出来说跟着撒娇似的。穿到张驰的耳朵里,他以为孙宇强在跟他调情。“我们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做爱了”张驰说到,孙宇强脸刷的一下红了。他翻过身,看着张驰。张驰看出来他想了,便凑过来吻住,唇齿间充满了柠檬味,舌头上有硬硬的东西,轻轻一舔,发现是糖。张驰舔着孙宇强的上颚,舌头上细密的微刺痒的孙宇强想躲开。鼻腔口齿之间全是张驰的味道。张驰按住身下人的腰肢,带有些警告意味着拍拍了孙宇强的小腹。孙宇强的小腹几乎没有什么肉,是这几年过于劳累而瘦的皮包骨。孙宇强裸着身子躺在床上,像条搁浅的鱼。月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在孙宇强身上留下斑驳的痕迹,泛着象牙的色泽,就像一件易碎的陶瓷品。张驰的手触摸着孙宇强,带着厚茧摸过的地方泛起微微的红色。张驰看着看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啪嗒”落在孙宇强的肌肤上,绽开了一朵泪花。他到底在哭什么呢?张驰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他想起孙宇强才和他在一起时,整个人都是圆圆润润的,小肚子上还有肉,整个人漂漂亮亮,打扮的像个精致的洋娃娃。现在呢?长发剪短,拿去卖了。一头利落的短发,整个瘦的像火柴棍。本来精心保养好的手,也因为长时间的劳作而变得粗糙。张驰觉得嗓子堵得厉害。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你别跟着我受苦了,想说很多话,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孙宇强不会走。孙宇强张张嘴,却也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心疼碾碎,揉进心里。
张驰用舌头轻轻拨开肥厚的阴唇,灵活的舌头精准找到孙宇强的敏感点。把孙宇强舔的淫声连连。“快点。再快点。呃……张驰,再快点…”听着孙宇强粗重的喘息,张驰舔的更卖力了。像是要把一切都弥补在这场性爱之中。虽然舌头已经十分酸痛,但他还是继续舔着。张驰本身鼻梁就高,恰好和孙宇强的下体完美契合。给孙宇强舔穴时,鼻头正好蹭着阴蒂。双重的快感夹击着孙宇强,让他的大腿控制不住的收缩。将张驰的头死死的夹住。张驰快被憋死了,他可不希望明天新闻头条上会出现他的大名,而且还是这种死法。张驰拍拍了孙宇强的屁股,却碰到了硬硬的骨头。孙宇强的身体无力的瘫痪,可怜兮兮的花穴正在往外吐着水。张驰那根黑色巨物猛的插了进去,把孙宇强弄得白眼直翻。里面的肉殷勤的吸着张驰的鸡巴,把张驰爽的泛白眼。生理性眼泪滑落,张驰爱惜般的去舔了舔,顺便亲亲他的眼角,可身下的动作一点也没停。张驰又去咬着孙宇强的乳头,用齿尖磨,乳头比原先大了不止两倍。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但张驰好像还不够满足。他用力,像是想要咬破,最好能从里面流出奶来,再一饮而尽。孙宇强只觉得浑身的燥热,胸前是痛的,阴穴也是痛的,心也是痛的,哪儿都痛。他们做爱,激烈,绝望,像两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撕咬、挣扎、把对方往骨头里摁。张驰抓住孙宇强的手腕,力气大到骨头在皮下咯吱作响。孙宇强没有抽手,甚至把身体更重地砸向张驰,仿佛疼痛才是唯一真实的东西。那个动作很脏,很狼狈。廉价床单的纤维扎进后背,每一次撞击都像在撞一堵不会倒的墙。床架发出将要散架的惨叫,像在替他们喊疼。有一瞬间两人闻到了血的味道。不知道是张驰的嘴唇破了,还是孙宇强咬得太狠。谁都没停。因为停下来,就会听见隔壁的电视声、楼下收摊的吆喝、手机里催房租的短信提示音。停下来,这间发霉的屋子会重新把他们吞进去。所以孙宇强干脆闭上眼睛,把自己的羞耻一层层剥下来,像剥一块结痂的伤疤,疼,但终于不痒了。两人的呼吸混着彼此,欲望烧成白茫茫一片,把恐惧、委屈、明天,全都烧成一个洞。洞口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碎得越彻底,越安静。
5.
第二天清晨,两人还要去试车。
孙宇强刚正准备起来时,却发现腰痛的受不住。张驰听到孙宇强的声音变了调,迅速回头看了眼他。低头一看,孙宇强的下体肿了。张驰也好不到哪去,全身上下都是暧昧的咬痕和抓痕。
停车场……
叶经理正在点名单,看到他两来,赶紧招手“快快快,就差你们俩了”
孙宇强立刻小跑过去,而张驰正吊儿郎当,像踩蚂蚁一样走着。
赛车上……
“张驰,你……你开慢点。”孙宇强边喘气边说。浮肿的地方因为颠簸而变得更加敏感。孙宇强低低的喘息着,差点就叫出声来。张驰恶趣味一下就上来了,孙宇强以为他终于要结束了,结果张驰方向盘猛打,去了另一条更颠簸的路。
孙宇强低低的喘息声终于变成了放荡不羁的叫声,当他意识当时,一只手立刻捂在嘴巴上,另一只手捂住了头盔上的麦克风。“放心,信号我早就断了,你叫出来吧。”张驰转头看着孙宇强 。“张驰,我恨你”“啊啊啊,轻点!慢点啊啊啊”“别叫了,有这精力留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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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聚餐时,赶出去上厕所,走廊里听见两个工作人员聊天。
“……肯定有事,你没看那眼神,黏糊得”
“别瞎说,人家就是搭档。”
“搭档?你见过哪个搭档给人剥糖纸的?”
张驰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他想起今天下午,孙宇强剥了一颗糖递到他的嘴边,他张嘴接了,嘴唇轻碰了下孙宇强的指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孙宇强将手若无其事的缩回去,插进口袋里,走了。短发下的耳朵,是红色的。
嘴里含的糖,是葡萄味的。
张驰不喜欢葡萄味。但他咽下去了。
又下雨了……
张驰在修车区找到孙宇强时,他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糖果,不知道谁碰翻了那袋散装糖,花花绿绿地滚了一地。孙宇强蹲在地上捡,手指上全是泥。“别捡了!”张驰喊着,雨声吞下了一半的声音。“还能吃!”孙宇强也喊回来,“洗洗就行!”
张驰站在雨里看他。孙宇强的头发贴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珠,羽绒服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着。孙宇强蹲在那里,很认真地在泥地上捡那些不值钱的糖,像在捡什么宝贝。张驰冲过去,一把攥住蔷薇的手腕,把人拽起来。“我说别捡了。”孙宇强突然愣了一下,手中的糖掉了几颗。孙宇强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望向张驰。雨下的很大,大到他们都睁不开眼睛,就那么眯着眼睛对视。“你发什么疯?”孙宇强吼道。“你才发疯。”张驰说,“几颗糖,值得吗?”
孙宇强没说话。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张驰攥太紧了,指节泛白,好像怕一松手人就会被雨冲走。
“张驰。”孙宇强的声音突然很轻,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你攥疼我了。”
张驰松开了手。
但只是动作一瞬。下一秒,他换了一种方式,手指穿过孙宇强湿透的指缝,十指交扣,重新握紧。大手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茧,磨得人生痛。孙宇强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雨水顺着他们的手臂流了下来,在地上汇成了一条河。
“你也是散装的。”孙宇强说道。
“什么?”
“我说你这个人,”孙宇强抬头,笑了,雨水顺着孙宇强的嘴角淌进去,苦涩。“你也是慢慢散装的。一颗颗的,我得捡了。”
张驰没听懂,但他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6.
驰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蔷薇要买糖了。
那天,孙宇强坐在床上,旁边是花花绿绿的糖纸阳光。光洒在糖纸上,闪着光,就像星星一样。“张驰你看!”孙宇强朝他招招手,“你看!牛奶味,青柠檬味,柠檬味,西瓜味,巧克力味。你看,这么多味道,你永远不知道下是什么味儿。”
“这不是巧吗,就像你一样,永远不知道下一句话的味道是什么。”张驰撑着脑袋看着孙宇强说道。
“什么意思?”孙宇强不解地看着驰,也歪着头。
“这个人也是散装的。”张驰剥开糖纸,塞了颗糖在嘴里,“你呢,每句话都不一样,需要我慢慢品。”
听到这句话,孙宇强笑倒在他的腿上:“好啊,你个张驰,居然学我说话!”
“我可是你搭档的!”
“是搭档可以学我说话吗?”
他趴在他腿上,看着张驰被糖撑起的脸颊,他上手戳了戳,硬硬的。张驰也真的瘦了好多。孙宇强心疼地捧着张驰的脸,安慰般地在张驰嘴上亲了下。蜻蜓点水似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是响亮,孙宇强不禁脸一红,咬着嘴唇,不敢看张驰。
张驰揉了揉孙宇强的头发:“你猜,这是什么味?“草莓!”“不是。”“就是草莓味!你手上的糖纸就是粉色的!”“好好好~”孙宇强逼着他承认。“你不是说草莓味不好吃吗?”“你买的,凑合吃。”
张驰笑了,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如朵朵烟花,绽放开来。张驰突然感觉嘴里的糖不甜了,也许是太甜了,甜到发苦。
“孙宇强,你不是……”
蔷薇紧追,驰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不过他们都知道。
就像包装纸上,写上每颗糖的口味,不用拆开,就心知肚明。
柠檬就是柠檬,草莓就是草莓。
7.
第二天试车,叶经理发现张驰的口袋鼓包的,露出个了一个塑料袋的角。
“张驰,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张驰低头瞥了一眼,把塑料袋往里塞了塞。
“糖。”
“你什么时候开始爱吃糖了?”
张驰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上面,孙宇强正蹲在地上和记星在调车,羽绒服的帽子翻起来,像个圆滚滚的蘑菇。
叶经理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然后笑了。
“张驰,”他说,“你不要也给孙宇强带一袋?”
张驰心里想着,从口袋里掏出那袋糖,递给他。
“帮我给他。”
叶经理接过袋子,走了两步,又回到了终点。
“驰子,这糖……散装的啊?”
“是。”
“你不怕他吃到不喜欢的味道吗?”
张驰看着远处的孙宇强,那人正从叶经理手中接过糖袋,低头看着,然后抬头,隔着半个维修区,朝张驰的方向望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穿过灯光、电缆、赛车和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碰撞在一起。
张驰笑了一下。
“他什么味道都喜欢。”
后来孙宇强把那袋糖吃了一个下午,吃一颗就记一笔。收工的时候他走到张驰面前,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屏幕上有一个,写着:
柠檬x3,草莓x2,葡萄x1,荔枝x1,薄荷x1。
“你给了我十颗,我吃了八颗,还有两颗留着明天吃。”
“你还记得这个吗?”
“统计你的口味偏好。”孙宇强一本正经地说,“你带的糖里,柠檬味最多,说明你今天心情不错。薄荷有一颗,说明你今天有一段时间比较烦躁。”
张驰看着孙宇强,忽然伸手拿走了他的手机,在最下面打了一行字,放了回去。
孙宇强低头一看:
“张驰x1,这个人也是散装的,你得慢慢攒。”
孙宇强盯着手机屏幕,目光注视了四周,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口袋里取出一颗糖,塞进张弛手中。
“明天的。”
张驰低头看。糖纸是绿色的。
柠檬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