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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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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20
Words:
3,332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158

【呈雷】遇狐

Summary:

狐狸娶亲被撞破遂强娶过路琴师。

*狐妖呈x琴师雷
*(伪)聊斋话本风,半文半白

Notes:

绝望的丈育在写作
造型参考张呈浮生和雷子奈何桥北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雷淞然者,琴师也。云游四方,足迹所至,山川皆有其音。其人青衣曳地,眼覆白纱,世人多以为瞽,其实非也。淞然尝言:目视者,观其形;心视者,感其神。形可欺,神难伪。故宁屏目视,以心代目,感天地万物之真,而后融于琴。弦动之间,山河俱在。

是日,行至深山,不知其名。古木蔽日,苔痕漫石,幽邃之气四合,人迹久绝。淞然以心感之,唯觉此间草木皆老,似历百代无人之境。
日正当中,晴空如洗。山道盘纡,林壑深处,忽见赤日衔山,半空飞雨。雨丝经金晖一照,闪烁如金线。林间水汽氤氲,草木之气中,竟透出一股甜腻的腐朽。淞然驻足侧耳,于飒飒雨声之中,捕捉到一丝不谐的音律。
“咚——锵——”
厚皮大鼓,一下一下,钝重如捶心。继而锣鸣,唢呐起,铜铃碎响如雨,诸声汇作洪流,自山道深处滚滚而来,震得古木上宿鸟惊飞,扑棱棱四散而去。声响由远及近,转瞬已震彻山谷。周遭草木,竟也似生了双足,纷纷倒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红雾。
古语有云:晴天婚雨,非人间事。

此乃千年狐精张呈的迎亲队伍。打头者二人,各执红幡,幡上所书字迹诡异,形似爪痕。幡后童子数人,粉面无须,笑容可掬,一把一把将白花抛向空中。那花落地无声,触土即散,唯余一缕腥甜之气,萦绕不去。
八抬大轿紧随其后,朱漆描金,四角悬纸灯,雨中灯火不灭,恍若鬼眸。轿帘大红,上绣双狐戏珠,以真珠为目,湿雨中幽光流转,似活物顾盼。轿后吹打者、捧盘者、撑红伞者,洋洋数十人,然脚步无声,踩湿泥而不留印。
淞然静立于道旁青石之上。他以心感之,此列人马,气息迥异于寻常——有皮毛之腥,有洞穴之阴,有月夜山林中亘古的野性,与人间烟火判若云泥。
他侧身为花轿让道。然轿至其前,戛然而止。喜乐声随之俱绝,唯有雨落轿顶,声声空洞。
轿帘半掀,内坐一女,盖头半撩,露出一双流波之目,眉梢一点朱砂,艳如霜后山茶。她见淞然,先是一怔,继而眼波流转,轻笑出声。笑意中有嘲有怜,难以分辨。
“公子,此路走岔了。”女子声细如蚊。
淞然循声朝她颔首,声色平静:“在下云游,四海皆路。”
女子收了笑,俯身低语,声急而轻:“此间妖邪沾不得。公子速去!”
话犹未尽,轿帘已被人自外骤然放下,喜乐声陡然大作,较前更为猛烈,如浪翻涌,将那几字尽数吞没。花轿复起,队伍继行,衣袂拂过淞然衣角,带来一阵阴寒之气,如触冰窟。
淞然心中了然,依旧静立,听那喜乐声渐远渐杳,直至再难分辨,方才席地而坐,置琴于膝,五指翻飞。琴音凛然,破空而起。

且说张呈此狐,修炼千载,幻化人形。生得眉目如画,面容艳丽绝伦,肤白胜雪,近乎透明。双眼周遭皆被川红晕染,如桃花初绽。眼尾微挑之间,尽是妖邪之气。唇上涂抹朱红唇脂,浓艳欲滴,红得惊心动魄,却不似新婚之喜,倒如刚饮罢人血的残余。他身披墨色长袍,头戴一顶黑色直幞头。幞头之上,竟非寻常珠玉,而是插满了色彩斑斓的百花。此时坐于高头大马之上,姿态妖冶万状,不似在人间。
这厢张呈领着迎亲队伍正愈行愈远,天光与雨丝交错之间,忽而那朱红轿帘似受妖风所激,猛地掀开一角。
“呜——”
只听一声凄厉呜咽传来。轿中哪还有什么女子,唯见一张以剪纸叠成的人皮,转瞬间焦黑卷曲,化作一缕青烟。
原来这新娘本是张呈采补阴元的纸人傀儡,以妖术注入人类女子生魂。法术既破,新娘瞬息归于虚无。
张呈骇然之余,听见远方传来幽幽琴音,思及适才路边那青衣负琴男子,遂大怒,勒马回身。

山道愈窄,古木愈密,天光愈暗。行至后来,竟如入无日之地。淞然停步,四下寂然,连一丝雨声亦无。
“公子且留步。”有人落于身后。
淞然转向声音来处,神情泰然。他拱手道:“在下雷淞然,行脚琴师,途经宝地,多有冒犯。”
对方沉默半晌,忽而轻笑。“新妇跑了。”张呈语气平淡,“你来得倒恰好。”
淞然眉心微蹙,顷刻间察觉不对,正欲抚琴自卫,腥甜之气已扑面而来,浓烈如醴,令人昏眩。红雾陡升,脚下土地竟如波浪般翻涌。只见那狐妖长袖一挥,天地倒转。周遭深山密林,瞬息间化作一片黑暗。

 

再醒时,鼻端先有香气。非人间寻常香料,而是深山草木历经岁月酝酿而成,沉而不腻,野而不浊,如古树心材,如秋夜露水,又杂以某种更难言说之物,令人不自觉地放松戒备,如婴儿入眠。
淞然知是妖术,以心感之,凝神静气,将那香气一一辨认。
他所处之地,室宇宽阔,帷幔层叠。地铺厚毯,软而无声。四壁无窗,室内却并不昏暗,有磷光隐隐自壁缝渗出,幽冷好似鬼火。烛台数十,皆燃红烛,火苗不摇。此处似是无风,又或风亦惧于此地,不敢擅入。红烛气息与那腥甜之气混在一处,萦绕琴师鼻间,浓得化不开。
此乃深山之中,千年狐妖之穴。

淞然起身端坐,将琴匣置于膝上,手覆其上,指尖轻扣。一下,两下。
“醒了?”
张呈自帷幔后缓步现身。气息深厚,绵延如山,然那从容之下,亦有野性蛰伏。他步履无声,每一步皆既轻且准,是久居山林而以狩猎为本能者的步态,与其一身人间衣冠格格不入。
他在淞然面前停下,俯身细细打量,似兽盯猎物。目光之中,兼具好奇与审视,更有近乎扭曲的贪念。
他开口念着雷淞然名讳,咬字清晰。
“正是。”淞然颔首,“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张呈。”狐妖在他对面坐下,衣摆铺开委地,如狐尾拂尘。
“吾修行千载,今日大婚,却被你撞破。”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毁了吾的新妇,那不若——就由你来做这新郎。”
室内烛火仍不摇曳,磷光仍自壁缝渗出,那腥甜之气仍浓得化不开。
淞然沉默片刻,道:“我知阁下非我族类,然婚姻大事,当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阁下如此,未免草率。”
“你也说了吾非人也。”张呈大笑,“父母之命,无处可寻;媒妁之言,亦用不着!”
“阁下,”淞然又道,“纵然非凡人,世间姻缘,皆无强求之理。”
“吾若偏要强求,你奈吾何?”张呈妖冶一笑,俯身逼近琴师,盯住那轻纱后紧闭的一双眼,“至于此桩姻缘结果如何,咱们日后再论。”
淞然仍将手覆于琴匣之上,指尖无声地按着。一根弦,两根弦,三根弦。心中是自入此洞府以来所感的一切,曲调未成,然雏形已具。淞然心念一动:若他日能将此曲奏完,必是平生所作之中,最为诡谲难言的一支。
“既然阁下心意已决,在下有一请求。”琴师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准我为阁下奏一曲,待曲毕,再谈婚事也不迟。”

帷幔深处,烛火不摇。张呈应允了他的请求。
淞然将琴匣置于地上,启匣取琴,置于膝间,十指落弦。第一声弦音响起,清越如裂帛,冲破那腥甜之气,在这千年洞府之中回荡。
此曲并无名目。淞然素来如此,谱曲从不事先命名。世间万物入他琴音之中,皆还本来面目,无需名讳。
弦音起处,低缓如山岚初升,晨雾未散。听者仿佛身入林间,脚下湿透的腐叶,头顶不知深浅的穹碧,俱在曲中。曲至中段,迎亲队伍的鼓声、锣声、唢呐声,诸音杂沓,然经淞然弦下一过,竟不显喧嚣,反透出一股苍凉。
张呈坐于对面,似被那琴音攫住三魂七魄,始终未动。
正所谓:
一曲无名诉千秋,弦中藏尽孤行愁。
狐妖千载铁石心,沦陷琴音不肯休。
曲近尾声,却于高潮处戛然而止。弦音在洞府中悠悠回荡,经壁而返,层层叠叠,将磷光与幽暗俱震动了,方才归于寂静。
良久,张呈站起身来,拂袖道:“你我二人即刻成婚。”

入夜,洞府上下布置一新。案上摆了两盏酒,色如琥珀,乃深山灵泉酿就。入鼻便有微醺之意,然不令人昏沉,反令五感愈发通透,万物皆近。
不多时,张呈自内室更衣而出。一身暗红婚服,如陈年之血,衬得狐妖愈发肤白貌美,妖冶异常。
淞然不由微微一怔——他原以为此妖不过是强取豪夺,只为补阴元,却未料到他郑重至此。张呈于他面前立定,自袖中取出一根红绳。那绳细而韧,色作朱红,一枚金黄晶石缀于其上,在烛光下隐隐泛光。晶石非人间之物,乃张呈以千年功力亲手炼就,其中封了他一缕元神。红绳虽细,然大妖千年积蕴,重若泰山。
他将红绳一端系于自己腕上,另一端停在淞然腕边,停了片刻。
“伸手。”
淞然以心感之,晶石中元神气息绵长深厚,然此刻竟隐有一丝柔软藏于其中,藏于千年坚硬之下,脆而易碎,似从未示人。他略一沉吟,将手伸出。红绳触及皮肤,顷刻便如认主一般,盘上琴师腕间,一分为二作一对手绳。
张呈不复多言,取过案上酒盏,递了一盏于淞然。二人举盏,一饮而尽。那酒入喉暖而绵长,在胸腔里散开,只觉四肢百骸皆松弛下来,如紧绷多日的弦,骤然卸了力道。
礼成。张呈俯身,将淞然蒙眼的白纱轻缓掀开。他阖着的双目显于烛光之下,长睫投下细碎的影,眉间平静,如山中无风之潭。
张呈凝视良久,红烛竟都燃短了一截,烛泪淌下,凝于烛台。
“睁眼。”狐妖声中带了几分不似寻常的轻柔。
淞然缓缓睁眼。瞳孔秋水般澄澈,如晨雾未散时山涧的颜色。张呈看着那双眼睛,伸出手来,以指腹极轻触了触淞然眼角,收了大半力气,余下的轻若羽毛,转瞬收回。
烛火之中,二人吻在一处。

已是夜深,洞府极静。外间草木精怪皆已散去,山中虫鸟俱远。
红罗账中,张呈已褪去新郎红装,半披墨色长衫,赤足踏在厚软的地毯之上。香炉内青烟袅袅,结成狐形在梁间盘旋。张呈倾身压下,冰冷的指尖摩挲着雷淞然清俊的轮廓。
锦被翻红浪,那不再是人间的欢愉。雷淞然只觉胸中如有雷鸣,那从未感受过的肉欲冲撞,如山间急雨、荒野惊雷,化作一种陌生的律动。狐妖在他耳边低喘,尾尖不知何时已探出衣襟,火红的绒毛缠绕在琴师素净的腰间,将其生生拽入永不苏醒的荒山幻梦之中。

云雨初歇,淞然仰卧于床榻之上,张呈就在身侧,大妖的气息将他整个笼罩,却不令人窒闷,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稳,如四处行脚之人,途中偶然寻着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歇着歇着,竟生出从未有过的倦意。
张呈将腕上红绳轻轻拨弄了一下,绳身微颤,那颤意沿绳传来,落在淞然腕间,恰如弦音余震,经久不散。
“那首曲子何时奏完?”狐妖声音慵懒。
淞然微合双目,笑道:“快了。”

目之所闭,未必非明;心之所动,最是难防。却说琴师雷淞然,从此隐于深山。过往客旅,常闻林间琴声,其音婉转,更兼狐鸣相和,真假难辨。闻者皆如入迷途,莫能自出。

Notes:

呈呈雷雷520快乐
本意真的是想让俩人法一下的可是真的写阳痿了,我再也不当古风小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