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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微末之海去

Summary:

“我们有多久没有躺在草地里,周围没有其他人,没有虫鸣鸟叫,没有怪物的嘶吼和刺鼻的汽油味。只有我们俩,只是两个孩子挨在一起抬头,在星空下谈天说地。”

预警:骨科(无正面爱情要素描写但这就是骨科)、环太平洋AU

Notes:

眼泪
是人类自己做出来的
最小的海
——寺山修司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早上好,Nemanja。”

“日安,Dan。”

Nemanja打招呼的话还没说完,眼前深色军装的法国男人就眼尖的发现他手上拿着的档案袋。棕褐色纸袋上模糊地写着几行小字,除了“破碎穹顶”基地的印章之外Dan什么都看不到。

已经足够了。“你这是去提交申请书?”法国军官问。

“嗯。”Nemanja只是点头。他正想快步走过去,Dan却拦住他。

“最新的机甲‘黑白武士’需要两位驾驶员,你一个人去,指挥部不可能同意的。”Dan试图劝他,“北方海域的作战迫在眉睫,他们不会允许新的机甲驾驶员花太多时间在建立精神连接上。你这是……”Dan说着,脑袋也飞快地运作,他几乎是下一秒就知道Nemanja这样做的用意。他没再说下去,反倒是用看什么珍奇生物的目光——而不是怪物,怪物要被清除,而Nemanja是他熟识的朋友——看向Nemanja。

“你说服你堂弟了?”他难以置信,嘴巴微张。Dan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足够惊人,Nemanja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脚下一顿,差点没站稳。

波黑人微微一笑。“没有。”他摇头,这显然不是Dan预想中的答案。在法国人狐疑、不解、且明显思绪跑偏的目光中,Nemanja慢悠悠地补充:“说实在,我还不知道Nikola现在在哪。”

“那你……”

“你就等着我的消息吧。”Nemanja从Dan身旁走过,男人的脚步不快,Dan却感受到脸侧刮过的无形风暴。他停在原地,只是头冲着Nemanja离去的方向望去,驾驶员预备役步履稳健,他看起来颇有信心。Dan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次事故之后,不仅机甲“银河”的几位驾驶员的生活发生剧变,Nemanja,他的朋友,波黑男人身上一夜之间的巨大变化更让他记忆犹新,他还记得Nemanja是怎样向研发部门提交辞呈,即使有人群的阻隔也无法忽视心意已决的双眼。

“行吧。”Dan只是笑着摇头,他帮不上什么忙,唯有那份祝愿的心情能遥远的飞到Nemanja手里。

或许他真能让NiKo回心转意?

 

 

“噢,您要找的那位先生就在那。”

擦着酒杯的侍从只是轻轻一瞥Nemanja的衣角,甚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就给他想要的答案。酒馆的灯光前所未有的明亮,渲染氛围的霓虹灯球也偃旗息鼓,孤独的站在灯柱中间。不大的空间里摆放着几张木桌子,靠近正门的位置上都空无一人,但再往里走几步,就能看到角落的长方形桌子上趴着一个棕色的圆脑袋。灰绿色的大衣披在他身上,Nemanja越走越近,直到他能闻到男人身上的酒味为止。

他坐在木桌的另一边,不,他连坐都没来得及完全坐下,对自己堂弟的担忧立即抢过Nemanja身体的控制权。虚长几岁的男人撑着身子,上半身越过桌沿,左手充当支点,右手落在面前人的臂膀。“Nikola,Nikola,醒一醒。”男人的手臂像棉线一样无力,任凭Nemanja怎么摇晃,被他称作Nikola的男人依旧毫无反应。酒侍从两人身后走过,慢悠悠留下一句:“这位先生几乎是从酒馆一开始就坐到现在,店里的酒几乎都被他喝了个遍。”

在唤醒Nikola无果后,Nemanja只得亲自动手,Nikola软面条般的手臂搭在Nemanja自己的肩膀上,军旅生活多年的男人很轻易地背起他的堂弟,尽管对方同样锻炼得当的身体所带来的重量不容小觑。他一面调整自己的姿势,让他能更好的发力,一面朝着绕回吧台后的酒侍点点头,黑色的眸子里饱含歉意。“麻烦您了。”他这样说着,架着自己的堂弟离开了酒馆,带起门口略微沉闷的铜铃声。

 

 

“目标怪物陷入狂暴状态,NiKo,你那里还撑得住吗?”

“Finn,机甲传感系统出问题了!那个怪物表皮分泌的液体有腐蚀性,右臂连接处开始失灵了。”

“该死的,基地的情报有问题,它根本不是三级的怪物。Håvard,指挥部收到我们的求助信号了吗?”

“基地里暂时没法抽调更多的机甲了,他们现在在联系正在附近的机甲。最近的机甲离我们13海里,还要半小时才能到达。”

“我们的能源系统可以撑那么久吗?”

“不是‘我们可以’,而是‘我们必须’撑住。”迷雾里,一个声音说。

Nikola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身侧,那里空无一人。

“Olof!小心左边!”

“Ladislav,用胸口的光炮!”

“NiKo,朝它的腹部攻击。”

汗水的质感太过真实,顺着额头、眼尾、脸颊,到脖颈,再没入作战服中,混杂在血渍里最终消失不见。传感器的另一端抵上怪物坚硬的腹甲,震得Nikola虎口生疼,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牙关咬紧,锐利的金属拳头先是一顿,随后是更猛烈的力道,在蓝黑色的生物盔甲上留下明显的凹痕。

“右臂需要火炮支援!”他听见属于自己的声音大喊。

另一个声音声嘶力竭地回答他:“连接处被腐蚀了!我的操控台无法控制右臂的火力系统!Nikola你得自己来!”

“操——”

机会稍纵即逝,Nikola的粗口还没脱口而出,驾驶舱里的五人皆是一震。那怪物竟是硬生生逼退机甲左臂的格挡,洋面之下隐藏的巨尾挥动,起初只是巨大的海浪,可紧接而至的则是机甲左腿操控系统亮起的红灯。巨大的钢铁巨人一个趔趄,在海水和迷雾的浸泡中仿佛所有动作都被人为调慢了指针,怪物“”的大嘴一步一步逼近机甲的驾驶舱。Nikola连接着机甲的右臂向后摆动,蓄势挥拳直指怪物最脆弱的头部,可拳风挥到半空中却被怪物狰狞的巨爪牢牢钳住。

太近了。

近得Nikola甚至能看清怪物口腔里一股一股脉动的蓝色血管,白色的利齿上慢慢爬上黑色的丝线。“赶紧向它开炮!”“Finn!你看它的腹部。”“那是什么东西——”

那怪物的腹甲不知何时竟诡异的张开,露出黑色的内里,不知是触手还是血管的东西从裂开的腹部冒出,冲着机甲的腰身张开怀抱,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情人。但黑沉如墨的触须甫一缠上机甲的表层,就张牙舞爪地贯穿金属。他们五个人就像在蛛网上挣扎的猎物,动作愈剧烈,蜘蛛的表情愈发狰狞可怖。他们无处可逃。连Nikola都知道的道理,驾驶室里的五个人没理由不明白。

嘈杂的、吵闹的、崩溃的、惊恐的、绝望的灵魂,还有逐渐在空气里弥漫的死亡气味,争先恐后地涌进Nikola的鼻腔。他明明什么都摸不到,此时却胡乱地、仅仅是本能地摸索身边的事物。咸腥的海水、血液,再或者是怪物口腔中滴落的液体没过他的嘴唇,Nikola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一片孤零零的浮萍,在黑夜——不,一个声音告诉他,那只是“怪物巨大的口腔”而已——在无边的黑暗里,他的手里空无一物可为凭依。

脑袋传来一阵虚无又如有实感的刺痛,仿如千万条细密的荆棘缠住他的大脑。可知觉和触觉的冲突却是鲜明的,Nikola低头。

黑色的液体爬上斯洛伐克人手臂,驾驶室的强化玻璃罩子在怪物的尖牙面前甚至不如一块饼干,齿尖的黑线在尖端凝结,滴落在驾驶舱里,落在Ladislav的手上。那个坚强的斯洛伐克男人即刻爆发出撕裂的吼声,疼痛顺着精神链接落在其余四个人头上。Nikola离Ladislav最近,他几乎是发指眦裂,就连呼喊Ladislav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嗬嗬!”他挣扎着,唯一听他使唤的右臂冲着怪物一顿胡乱的挥打,可那似乎更加激怒了眼前的诡异巨兽。黑色的黏液在斯洛伐克人的身上快速蔓延,玻璃罩龟裂的速度加快,连Olof面前都落下了几滴胶质的黑液。Ladislav 痛苦的呻吟还在Nikola身前响起,意识的最后,是怪兽口腔里猝然伸向驾驶室的黑色长舌。

“不要!”

“Nikola!”

胡子拉碴的男人从简单的折叠床上坐起,条件反射地揪住胸口。Nikola脸色苍白,右手克制不住地颤抖,嘴里还嘟哝着什么,具体是什么内容,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冷汗遍布他全身,浑身上下散发出混杂汗臭和酒液的气味,不算好闻,他自己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可在他对自己的嫌弃之情生长之前,一双有力的手臂早已环抱住了在床上坐直的他。

Nemanja的下巴抵在自己兄弟的肩膀上,那个地方或许是气味最重的地方。连Nikola都脸色一红,慌乱地想要推开自己的堂兄,但Nemanja却抱得更紧。

他听见自己的兄长低声哼着家乡的童谣,一手覆在后颈,一手滑至肩胛骨上,正随着歌谣的调子一下一下轻拍着自己的后背。

Nikola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但他已经习惯了不在他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他早熟,说不上聪慧,但也还算懂事,自幼就因为强大的精神力兼容天赋而被选为机甲驾驶员预备役,过往的经历让他养成了把泪水变成汗水的习惯。可再一次对上Nemanja熟悉的黑眼睛,那么多的拒绝,对Nemanja劝说的回避,都变成了眼角沁出的一滴透明液体。

“你没必要这样对我,Nemanja。放弃吧,我已经……”Nikola惊讶于自己居然能发出如此艰涩的声音,像一帧一帧卡壳的八音盒。

他的堂兄只是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黑白武士’缺一个主驾驶,只有你能帮我。”更年长的科维奇平静地说。

手指在听见Nemanja吐出第一个单词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地揪紧一角被子,随着男人一个一个地朝外蹦出词汇,泛白的指节就越泄一次劲,直到Nemanja说完,Nikola仍是什么都没说,一副不愿合作的模样,可他的左手却松开了被他蹂躏到褶皱丛生的被单。

良久,久到Nemanja几乎快失去浑身的力气,久到那曲童年的回音快要终了,先是头发和衣物摩擦发出的细碎动静,随即,从脖颈处传来淡淡的振动,他的堂弟缓慢地开口,Nemanja看不见他的表情,Nikola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们之间不需要过多解释,攀上Nemanja腰侧的两只手是最好的回答。Nikola眼睑下垂,睫毛微颤,泪珠顺着骨骼突起的角度和皮肤滚落,滴在Nemanja的背上。

 

 

穿过一片黑暗的空间,出现在Nikola面前的是透明的玻璃舷窗,窗外是晌午的天空,只不过色调昏暗,比起夜晚亮不到哪里去。微弱的日光下,Nikola还是看见了远处金属堆叠之物中反射的红色微光,Nemanja只是驻足原地,任由Nikola挣脱他的手掌,一步一步,像受到了某种启示似的贴近舷窗,双手贴在玻璃上,瞳孔微缩。他什么都没说,却像说了千言万语,Nemanja从他身后走来,向前一小步,同Nikola并肩站在窗前,和厚重玻璃之外的巨物仅仅隔着一张透明的薄壳。

玻璃窗上蓝色眼眸的倒影和褪色的暗红机甲交融,Nikola张口,他想说些什么。关于“银河”的那次事故,Ladislav 血肉模糊的伤口,抑或是经由多轮评估后再难建立的“通感”,一纸薄薄的精神鉴定书宣判他的病症,那些在胸口上无声划过的伤口,一边一边凌迟着Nikola脑袋里紧绷的细弦,呼出的气体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水痕,晕开两张相似的面容。他不敢和Nemanja有任何眼神接触,头别向一边,咕哝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让你和过去告别。”Nemanja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从始至终,他的堂兄都没给暗沉的红色机甲一个眼神,或许他曾经和人群一道,站在舷窗后目送这位破损的巨人迈向遗忘坟场;又或者在某个夜晚,Nikola正坐在酒馆的角落一个人喝着闷酒时,Nemanja就站在Nikola如今所在的位置上,当他看向自己堂弟曾经驾驶的机甲时,他所想的第一件事却是Nikola亲眼目睹自己战友因伤退役时,那个圆脸蛋的小胖子的心比起碎裂一地也好不到哪里去。精神层面的应激创伤是一方面,真正的症结是Nikola无法饶恕自己。Nemanja了解他,比Nikola自己还要更清楚他的性格,一旦有他自己能做到却没做好的地方,那这处缺口就会在Nikola的胸口变成一个漩涡,初不起眼,却能将他的堂弟吞没。

他拽住Nikola的手腕,把长眠的“银河”甩在身后,他在前,Nikola跟在他身后踩着小碎步,手牵着手,穿过遗忘坟场和整备区的环形走廊。在士兵和科研人员的视线中,Nemanja走向指挥中心,无视Dan几乎要掉出眼眶的眼珠,他刷开一间训练室,再迅速关上房门,隔绝许多双明里暗里的、窥伺他们的眼睛。

Nemanja拿起一个银色的传感头盔,又把另一个递给Nikola,他专心地戴上属于自己的头盔,头也不回地跟Nikola说:“你比我还熟悉这家伙,带上吧。”

“……Nemanja,我以为你知道我有指挥中心的精神力鉴定报告。”

“我知道,虽然那时候我还在海参崴的维修部门。”Nemanja换上布满神经元传感器的驾驶服,“我在‘破碎穹顶’有认识的人,他们第一时间就和我说了这事。”

见Nemanja眼神坚决,自知拗不过他的Nikola只得乖乖带上头盔,他和Nemanja对坐在座椅上。在那次堪称惨败的行动之后,Ladislav 退役、olof转后勤,他和Finn、Håvard虽然通过了身体评估,但只有Nikola始终无法和另外两人的精神连接。原因比较复杂,先不论“银河”作为极少数五人共同操作的机甲,人数的增加意味着牺牲了同伴之间较高的通感匹配度,他们不像“破碎穹顶”的另外几台机甲,多由双人驾驶,本身精神连接就更紧密。何况,每次同Finn和Håvard建立联系时,遮天蔽日的怪物口腔,Ladislav 痛苦的眼神和呐喊,还有Nikola急促的喘息,像落入染缸的墨点,在三人联合的精神图景里如风暴一般蔓延。直面战友濒临死亡的痛苦,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懊悔,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追悔莫及,是比黑液还要可怖的污染。Nikola不是没试过重新建立精神链接,可每每到共享记忆和情绪的那一步,由他内心蔓延生长的恐惧、懊悔和沉重情绪,不仅让他难以下沉,被数不清的负面情绪托在海面上经受烈日的凌迟,还影响了Finn和Håvard的精神,指挥中心才最终给他下达了精神鉴定书,他被排斥在机甲驾驶员的选拔行列之外,直到针对他的通感系统评估数据重新归于正常。那之后他就流连于酒馆和医务室之间,多数是酗酒过度被酒侍搬去医务室接受心理诊疗,少数保留自我意识的情况下才会摇摇晃晃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是Nemanja到来之前他的生活。

意识伴着天花板上规律闪烁的白色光点不断下沉,恍惚中,一只宽大的手握住自己的右手手腕,那是Nemanja的手,两具身体在明灭的灯光中先后下坠,直到Nikola的左手无意识地摸索,却摸到一手的泥泞。

那不是机甲“银河”里的景象,只是一处空旷的原野,不高的草丛中夹杂着几只洋甘菊,米白色的花瓣点缀在绿野中,万里无云的夜空下犹如星星一般倒映在Nikola眼底。

“我们有多久没有躺在草地里,周围没有其他人,没有虫鸣鸟叫,没有怪物的嘶吼和刺鼻的汽油味。只有我们俩,只是两个孩子挨在一起抬头,在星空下谈天说地。”

Nemanja坐在他的身边,他的左手和Nikola的右手紧扣在一起,一如他们进入共同梦境之前的姿势。Nikola没有回他的话,他只是感受着梦里温和的晚风,鼻尖萦绕的青草气味勾起久远的思绪,在进入猎人学院之前,在来到“破碎穹顶”之前,在义无反顾地走向深海之前,在离开家的前一个晚上,他握着Nemanja的手,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奔跑、奔跑、不知疲倦的奔跑,把对未来的恐惧、对前路的迷惘、对离家的忧愁甩在脑后,影影绰绰的丛影背后,两张过分相像的脸庞挤在一起,距离稍远,Nikola只能听见少年时自己的嘻笑。数不尽的话语从嘴唇迸发,“你会不会想我,Nemanja?”一张一合之间,Nikola的回忆和眼前情形重合,曾经看不透的眼神,此时都有了答案。他扭过头,恰巧对上Nemanja柔和的黑眼睛。

“不要因为我的原因而停下脚步,Nikola。”两张变化不大的脸冲他微笑,“你一直往前,我努力奔跑,直到未来的某天我们并肩站在一起,这就是我对你的离别祝愿。”

“你做到了。”

“是的,我做到了。”

漫无边际的原野突兀地空出一片,两个波黑人躺在一起,压住身下的草枝,枝叶茂密,扎在背上和手臂上无端地添了几分酥麻痛感。Nikola用手肘支撑着,整个身子侧卧着朝向Nemanja。

“你什么时候去的海参崴?”他问。

Nemanja回答他:“在你进入‘破碎穹顶’后不久,大概一两个月?我不太记得了。”

“你被选入前线的消息隔天就传到了家里,大家都为你感到高兴。”

“那你呢?”

被Nikola一问,Nemanja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谁?”

“你。”Nikola不依不饶。

年纪更大的科维奇讪笑一声,他挠挠头,含糊不清地说:“我也差不多……”

“你只在猎人学院呆了一年。”Nikola记得比他还清楚,“照你这么说,你是秋天去的海参崴基地,距离你去猎人学院也只隔了将近十二个月。”

Nemanja不知如何作答,他糊弄似的点头,想赶快跳过这个话题。要是Nikola没看见他脸颊上的红晕,或许就放过他这个内敛的堂兄了。

“你比我还厉害,Nemanja。”

“Nikola……”

“嘘,别打断我,我那会花了两年时间才被选上,你可比我强多了。”

“那是因为我入选的年纪比你那会还大……”

“别说了。”Nikola打断他,“听我说,Nemanja,我只是想……”

“你花了很多的时间和难以想象的努力才走到今天,在‘黑白武士’备选的驾驶员之中,你名列前茅——别急着质疑我,我也有许多朋友在指挥中心。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的心血,但Dan告诉我,你一直想和我一起驾驶机甲。”

“Dan那个家伙……”

“是我主动问的,你不要责怪他。”Nikola眨眨眼睛,“总之,那是你的愿望。”

“是我们共同的愿望,你忘了吗,就在这片星空下,”Nemanja看着他,“我们一起许下的愿望,并肩作战。”

Nikola点头。“我们一起许下的愿望。”他重复道。

一瞬间,黑夜被两只利爪撕开一个口子,往日的巨齿近在咫尺,黑色的胶状物悬在牙尖,和Nikola的鼻尖只有几英寸的距离。头一回,从他胸口生长出的并非逃避和恐惧,掌心传来持续不断的热源,Nemanja没有松手,他站在Nikola身旁,并肩面对,未曾后退一寸。

疼痛如期而至,是本能的反应,Nikola难以抑制,刺痛是长久以来的梦魇,是困扰他的脚镣。共感的梦境里,Nemanja同样吃痛的闷哼,在两片精神域共同编织的清醒梦里,他和Nikola共享着同一个美好的无风月夜,也承受着同等的崩溃和痛苦。不,在通感训练开始前,从Dan那里收到关于Nikola消息起,他就已经知晓一切,心脏传来的钝痛指引着他递交申请,离开熟悉的工作场所,重新拾起有关机甲驾驶员的一切知识,千里迢迢来到“破碎穹顶”,最后站在Nikola的面前。

Nikola知道Nemanja始终没说出口的一些话,那些东西藏在对方的怀抱和后背里,往后困难的日子里他不再是一人承担,有一只始终握着他的手从来不会吝惜对他的支持。

疼痛在缓慢的消退,度过了难熬的开头,剩下的一切在Nemanja宽厚的精神域里就变得微不足道。两个人汗涔涔的,脸色疲惫,身体上有些脱力,但目光交汇,皆看出彼此眼底的精神。

“Nemanja,我们会做到的,对吧?像那些同样流淌相似血脉的机甲驾驶员前辈一样。”

“我一直这样坚信着。”

他的堂兄冲他微笑。

Notes:

520快乐^^
两个波黑人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