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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你爱我吗？”
表志勋拿着化妆刷的手一顿，他看着闭着眼近在咫尺的宋旻浩，还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后继续扫走对面人脸上的散粉。
“为什么不说话？”宋旻浩眯着眼睛，看向表志勋。
“爱你，我最爱你了。”表志勋移走化妆刷，转身拿起化妆台上的高光，“闭眼，我要给你上高光了。”
“哼哼。”宋旻浩乖乖闭上眼，感受刷毛在自己的脸上轻扫。
即使不睁开眼睛，宋旻浩也能在脑子里清晰的想像出现在表志勋正聚精会神的拿着高光刷在自己的脸上高光的样子，甚至连对方的呼吸，垂下的睫毛，身体传来的温度都能想象到。
如果自己现在向前探去，会不会亲到表志勋的眼睛，表志勋是会惊讶到躲开，还是脸红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
要不要试一试？
还是算了吧。
宋旻浩刚刚想要向前探出的身子还是停在了原地，直到表志勋的刷子离开他的脸。
“你爱我吗？”
宋旻浩闭着眼睛，又问了一遍。他等待着，像是每天都做的那样等待着。当然也像每天一样，宋旻浩只等来表志勋轻轻的叹息声。
宋旻浩不甘心，他还是闭着眼。半晌，他听到表志勋关上化妆盘的声音，他睁开眼，看到表志勋背对着他的背影。
“我是不是等不到你的回答了。”宋旻浩看向镜子里自己精致脸上的苦笑。
寂静，只有表志勋收拾化妆刷产生的碰撞声。
“志勋。”宋旻浩开口，“你——”
宋旻浩话还没说完，经纪人就推开门进来：“旻浩呀，妆造做完了？那咱们快上台吧，下一首歌就是咱们了。志勋老师，辛苦你了。”
“没什么事。”表志勋拎起化妆包，笑着对经纪人说，“旻浩最近皮肤保养的很好，所以我化起来也很舒服。”说完，表志勋向经理人弯弯腰后，离开了化妆室。
宋旻浩看着表志勋离开的背影发愣，半晌他才回过神，站起身跟着经理人离开化妆室走向舞台。
漆黑的舞台后台看不清所有人的脸，宋旻浩站在自己的位置拿着话筒，看向远处观众们举着的灯牌，星星点点像是萤火虫。随着主持人喊出宋旻浩的名字，粉丝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像是大海的浪潮。
志勋以前也是这样在后台听着粉丝的尖叫吗？
宋旻浩抓紧麦克风，走上舞台。舞台上的灯好亮，好闪。舞台上的音乐好震，好大。舞台上的温度好高，好热。
志勋以前也是这样在舞台上跳舞吗？
宋旻浩感受着聚光灯打在自己身上，脸上的高光闪闪发亮，像是他的眼睛，像是他的汗水。
志勋以前也是这样闪闪发光的唱歌吗？
宋旻浩嘶吼着，舞动着，汗水慢慢融化脸上精致的妆，随着脖颈滴落。他的耳朵里充满爆炸的音乐，粉丝的狂欢和自己的喘息声。
一曲结束，灯光渐渐暗下来，宋旻浩站在再次黑下来的舞台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突然想起来表志勋刚刚的表情。
和那轻轻的叹息声。
中
“你爱我吗？”
表志勋将车停在楼下，在昏暗一片的停车场里终于放松下来，把头抵在方向盘上。
为什么呢？表志勋想。为什么他可以随口就问出这么无法回答的话呢？
表志勋深深的呼吸着，慢慢闭上眼睛。
爱。
为什么世人都这么喜欢这个词，这个脆弱的，易碎的，总会失效的词。
表志勋爱宋旻浩吗？表志勋不知道，他也从没想过。他早早的就已经把他的爱全部交给了另一个人，交给了另一个世界。可是呢？连结果都没有，就这么结束了。
表志勋给宋旻浩当专属化妆师当了快五年了，他看着宋旻浩从男孩到男人，从青涩的肉嘟嘟的到尖锐的带着锋利线条。宋旻浩的脸他看了五年，离着近的，离着远的，在手下的，在舞台上的。看着他从唯唯诺诺不敢说话，到现在得体的笑，游刃有余的回答媒体那些刁钻的问题。
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五年来宋旻浩每次都会问他的问题。
“你爱我吗？”
为什么给不出回答呢？表志勋闭着眼睛想。
可能是。
有点听烦了吧。
因为一样的话，宋旻浩说了五年，可表志勋却听了十五年。
“你爱我吗？”
十五年前，染着火红头发的表志勋看着面前染着金发的禹智皓，眼睛里是被戳穿的惊慌。
“你怎么知道？”表志勋慌乱的挪开视线，红着脸问。
“太明显了。”禹智皓撇撇嘴，倒没打算继续和他探讨下去，只是再次问，“所以，你爱我吗？”
“嗯，嗯嗯。”表志勋犹豫片刻，还是放弃般的点点头，“智皓哥，我喜欢你。”
“不。”禹智皓再次开口，让表志勋抬起头看他。
“你得说，你爱我。”禹智皓笑起来，眯起一双狐狸眼。
“我，我爱你。”表志勋脸红的和他的头发一样。
“OK。”禹智皓搂过表志勋，在他耳边带着笑意轻声道，“我知道了。”
不是我不喜欢你，也不是我也爱你，而是我知道了。
似乎从一开始，禹智皓就没给过表志勋一个正式的回答，只是一句我知道了，和无数的，你爱我吗？
禹智皓拉着表志勋，走进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充满激情，音乐，聚光灯和粉丝的热爱。但也充满恶意，怀疑，无处不在的监控和众人的凝视。这是表志勋一直想去的地方，却也不是他想要留下的地方。
表志勋曾经真心实意地说他爱这个舞台，但也真心实意的想要离开。
但是禹智皓不允许。
因为这是禹智皓的世界。
“你爱我吗？”
表志勋已经忘了这是第多少次在录音室里听到禹智皓的叹气，他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禹智皓扶着额头，带着倦意问。
“哥累了吗？我下次一定——”表志勋着急的对着麦克风说。
“你爱我吗？”禹智皓狠狠摁下开启与录音室相连的麦克风的按钮，“表志勋，你爱我吗？”
“我，我......”表志勋结结巴巴，他的嗓子因为唱了太多次，已经开始带着哑。
“说话，哑巴了吗？”禹智皓盯着表志勋，“你爱我吗？”
“爱，当然爱。”表志勋连忙回答。
“那为什么不好好唱？我熬夜写的词，通宵做出的音乐，你要就这么随便糊弄过去吗？”禹智皓还是死死盯着表志勋，“你到底爱你的舞台吗？你爱我做的音乐吗？你到底爱你的粉丝们吗？”禹智皓突然狠狠拍上录音室的玻璃，吓得表志勋向后躲去。
“你真的爱我吗？”
禹智皓没再摁下麦克风的摁钮，但表志勋却读出了他的嘴型。
“再试一次。”许久，禹智皓再次坐回座位，摁下按钮让表志勋准备。
表志勋终于唱出让禹智皓满意的声音，但那歌声表志勋没记住，他只记住了那时玻璃上的手印。
“你爱我吗？”
表志勋已经没有力气回答禹智皓了，他瘫软在床上，任由禹智皓来回在他身体里冲撞。
他知道禹智皓很累，但他的嗓子实在是干的说不出一句话。
表志勋越来越火了，火到他已经不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每一刻都会被暴露在摄像头和照相机下，只是有时是明显的，有时是隐藏的。前两天和相熟的姐姐出去吃饭却被狗仔抓拍，紧接着网上就全是有关他的消息和话题，禹智皓第二天就黑着脸拿着手机过来，尽管那时候的表志勋仍然处于不知情的状态。
“哥，这是误会。”表志勋下意识安慰着禹智皓，“经纪人已经在处理了，很快就没事了，哥写的歌可以正常按照预定时间发布的。”
“你什么意思？”禹智皓反而挑起眉，“你觉得我是担心歌能不能正常发布？”
“哥是担心我吗？”表志勋惊喜的笑起来，想要拉过禹智皓的手却被狠狠甩开。
“对啊，我在担心你。”禹智皓冷笑着说，“担心你脚踩两只船会不会累到。”
“哥！”表志勋着急起来，“你在说什么呢！都说了是误会呀！”
“误会？”禹智皓抱起手臂，“哇哦，那你说说，离那么近也是误会？喂她吃饭也是误会？”
“那是我很亲的姐姐呀！”表志勋站起来，甚至急出一头的汗。
“表志勋。”禹智皓却冷静的不行，他只是说着，“你有分寸吗？你有边界感吗？你有尊重过我吗？”
“你爱我吗？”
表志勋愣在原地，看着禹智皓转身离开。
爱，怎么会不爱呢。只是还要学习，只是还要引导，只是还要成长不是吗？到底是要先爱再成长，还是要先成长再爱呢？好难啊，爱一个人好难啊，爱这件事好难啊。
表志勋晚上还是去了禹智皓家，被喝的烂醉的禹智皓搂着脖子亲吻，啃咬，上床。可是却没能，再说出“我爱你”三个字。
“你爱我吗？”
不再当歌手的表志勋看着禹智皓，终于是笑起来。
“我不知道。”
下.
表志勋退圈后再没公开露过面，禹智皓倒是一直给别人写歌，甚至小火了一把。
可这又和表志勋有什么关系呢？他看着面前青涩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当时的他自己。
“以后就是我负责你的服装和妆造，我叫表志勋。”表志勋向前伸过手。
“您好，我叫宋旻浩。”彼时刚刚出道的宋旻浩怯生生的伸过手，礼貌的握了握。
宋旻浩是公司从选秀里重金挖来的练习生，一出道就有源源不断的舞台，代言和综艺，公司更是直接请了一个专属随行造型师跟在身旁。而退圈后一直做造型师的表志勋就被公司选中，带到宋旻浩面前，一做就是五年。
表志勋一开始还会在宋旻浩的舞台下等着，为了及时补妆所以在下面看，但是看着看着，他就不在了。
因为那些欢呼声，那些聚光灯，会让表志勋忍不住想起曾经的自己。
怎么会不怀念呢？但是，一切都已经这样了。
爱从来不是假的，但是不爱了也是真的。
表志勋在一次宋旻浩演出结束时，落荒而逃。因为他看到了宋旻浩看过来的目光，炽热，滚烫，带着满满的爱。
就如同，他当年看向禹智皓一样。
“你爱我吗？”
宋旻浩再次开口，而表志勋再次沉默。
这次是一次深夜的录制，表志勋拎着化妆箱来到宋旻浩的化妆室，正弯着腰为闭着眼的宋旻浩画眼线。
“你爱我吗？”宋旻浩不死心的问。
“别说话。”表志勋抓着宋旻浩的下巴，手握着眼线笔在眼皮上流畅的画出线条。
“你先回答我。”宋旻浩第一次没再听表志勋的话，他突然睁开眼睛，吓得表志勋连忙抬起握着笔的手，接着手腕被宋旻浩紧紧抓住，“你爱我吗？”
“爱爱爱。”表志勋突然烦躁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宋旻浩第一次这么胡搅蛮缠，还是因为自己刚刚进入梦乡就被公司用电话吵醒，他转动手腕无奈地叹口气，“好啦快闭上眼睛，一会儿我要把你戳瞎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不害怕。”宋旻浩还是听话地闭上眼，“还是不行，我不能看不到志勋。”
“好好好。”表志勋继续画宋旻浩的右眼线，“OK，完事了。”
“志勋。”宋旻浩睁开眼，是表志勋收拾化妆品的背影，“你想，回舞台唱歌吗？”
表志勋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他咬住嘴唇片刻，还是笑着说：“我都多久没唱歌了，早不会唱了，而且我也不年轻了，不好看了。”
“不是的。”宋旻浩突然站起来，把一面茫然的表志勋摁在椅子上，扭过他的头强迫他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确实老了很多，不再明显的下颌线，向下垂的眼角，因为熬夜有的眼袋和逐渐圆起来的身材。
“志勋现在皮肤也很好，好羡慕啊。”宋旻浩够过腮红和腮红刷，在表志勋脸上轻轻扫起来，“你看，光上一点腮红都这么漂亮。”
“哪里漂亮。”表志勋看着镜子，除了脸红一点没有一点变化。
“眉毛也很漂亮，细细的长长的，稍微描几下就好了。”宋旻浩扔回腮红换成眉粉，浅浅刷在表志勋的眉毛上。
“卧蚕也比我饱满，也没有黑眼圈。”宋旻浩继续说着，拿过带着闪闪亮片的高光，抹在表志勋的颧骨上。
“皮肤这么白，连粉底液都不用上。”最后，宋旻浩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唇膏，轻轻涂在表志勋的嘴上。
“你看，好漂亮。”宋旻浩看着镜子里的表志勋，勾起嘴角。
宋旻浩离开去录节目了，而表志勋却还呆坐在化妆椅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宋旻浩刚刚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着，那么不真实又那么真实。自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吗？表志勋忍不住观察起镜子里的自己。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真的，变了点什么。
表志勋突然感觉好安静，偶尔相隔不远的演播室里传来优雅的布鲁斯音乐。可能是因为夜晚，也可能是还没完全睡醒，表志勋懵懵的站起来，走到自己给宋旻浩拿来的挂满漂亮衣服的衣架旁。
宋旻浩和自己身形相近，虽然比自己瘦一点但钟爱oversized的衣服，这也方便他此刻不受理智控制地拿起上面一套白色的西装。表志勋套上西装，下意识随着音乐的旋律慢慢走着，回忆着曾经在舞台上的舞步。
“咔哒。”
一声门响，表志勋下意识回头看去，看到宋旻浩带着惊喜的笑站在门口。
“我，我，我就是试一下。”表志勋慌乱的解释着，想要脱下身上的西服。
“别脱。”宋旻浩反而快走过来制止表志勋的动作，他拉过表志勋的手腕，“这样就好，这样就很好。”
“你录完了？”表志勋低着头，闷闷地问。
半天，表志勋也没能听到宋旻浩回答，他还是抬起头却一下子感受到周围黑了下来。
“关灯干什么？”表志勋想要挣开宋旻浩的手，却发现对方力气意外的大。
“嘘。”
黑暗中，表志勋看不清宋旻浩的表情，却能看到他闪闪发光的眼睛。
“别说话。”宋旻浩看着表志勋，眼里是漫溢的爱意，“跟着我。”
宋旻浩拉过表志勋，慢慢也跟着音乐晃动起身子。表志勋看着宋旻浩动起来，也下意识跟上了他的舞步。一退一进，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深夜的昏暗的化妆室里，两个人穿着一黑一白的衣服，随着快要听不清的音乐，在此时此刻，跳起了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华尔兹。
一曲结束。宋旻浩拉着表志勋，看着他亮闪闪如星星一般的高光，看着他额头晶莹的汗珠。宋旻浩实在忍不住，再次轻声问道。
“你爱我吗？”
表志勋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给这个问题一个答案了，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说出爱这个字了。可此时此刻，他的心跳却这么快，他搭在宋旻浩肩上的手甚至在微微的颤抖。
表志勋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刚刚的怀念，刚刚的兴奋，和刚刚的心动。
“你爱我吗？”
表志勋突然抬起头直直看向宋旻浩：“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宋旻浩，你爱的到底是一直陪着你的表志勋，还是一直能给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表志勋？宋旻浩，你真的爱我吗？
“我爱你。”宋旻浩没有回避开目光，他也盯着表志勋，“表志勋，我爱你。”
“别开玩笑了。”表志勋在对视中败下阵来，他收回手想要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吧，明天还有个舞台不是吗？”
“我没有在开玩笑。”宋旻浩再次抓紧表志勋的手，“我爱表志勋，我爱你！”
“你爱的是哪个我？”表志勋似乎是真的疲惫了，烦躁了，他再次看向宋旻浩，“是陪了你五年的我，还是身为cody的我，还是。”表志勋咬着嘴唇，“还是曾经在舞台上风光的我？”
“我——”
宋旻浩还没回答就被表志勋再次打断：“抱歉，不管是哪个我，都不值得你喜欢了。我陪你是因为工作，身为cody却穿了给你搭配的衣服，曾经虽然是歌手却一直唱别人的歌。”表志勋放弃的撇撇嘴，“旻浩啊，我不值得你喜欢。”
“表志勋。”宋旻浩突然收紧抓着表志勋的手，强迫他看向自己，“我喜欢的是表志勋。不管是哪个表志勋，都是表志勋，都是我喜欢的人。”宋旻浩不顾表志勋的呆愣和震惊，继续说着，“我爱你表志勋，你，你。”
宋旻浩终是又说出了那句话，很轻，像是一句叹气，似乎连回应都不重要了。
“你，爱我吗？”
“你说真的吗？”表志勋垂着头，半晌，他才低声说。
“宋旻浩，我真的很怕，所以我再确认一次。”
“你爱我吗？”
宋旻浩没再说话，但他的行动却说了一切。
在这个夜晚的，昏暗的，透着轻轻的布鲁斯音乐的化妆室里，宋旻浩吻住了表志勋的嘴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