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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里,有火点燃了一切。
他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滚烫的。
好烫。热度绵延进四肢,不知从什么地方诞生,又遥遥地贴着眼皮追上来,将他为数不多的感性烧沸起来。
夏侯惇闷哼一声,在半梦半醒间逐渐恢复了意志。高烧让痛感变得麻木,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挨了。他思绪纷杂,早分不清何处何地何事,狂乱的梦境还在脑后缠着他,朦胧间显现的场景有时熟悉,有些又莫名其妙。
他叹了口气,疲惫地阖上眼。左眼处的剧痛空落落的,只剩一片黑暗,而右眼却被那热度裹挟,看那火跳动着,摇曳成遥遥一线。
这不是梦吧。夏侯惇腹诽道。居然狼狈到出现幻觉了,这可一点也不好笑。他反复睁开眼试探,那火焰连摇动的幅度都不变,只牢牢地长在他眼底,挥之不去。几番动作下来,夏侯惇来了脾气,干脆瞪眼看着房顶,直到失去意识前还在怄气。
他并不是那么幼稚的人,只是这火焰背后所寄寓的东西太教人不安。它不是幻觉,夏侯惇知道它,他是见过它的,在一切未发生的往昔,伴随着如潮水涌来的回忆。
年少时,他曾在豫州见过几次宗族间做丧事。满堂的蜡烛祭奠,满墙的灯影跳动,暮落,晃晃煎人眼。夏侯惇错认不了,因为那火内里是冷的。没有烛心,没有依凭,只独独传来死讯。
病榻之人如若想起旧日,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所以,他心想着,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了。
火焰跃动着,随着梦境同思绪发散。
白钱落下,那时候的一切如此吵闹。死人堂间停灵,活人告诫小孩离火烛远远的,时不时喝一声。奈何丧事太过繁琐,吹拉弹泣的好不烦心,要耐下心才是苦差。老头们压不住他们,只能瞪着眼恐吓地府小鬼会来拿人,不听话的通通抓去下蒸笼,一个个蒸得骨头发黏!
喂哪有白事兴这么讲的啊臭老头?!
夏侯惇记不得他们在这番威吓之下到底老实了多久,待万事结束,他和孟德无聊时顺着桌沿接力掰下来的烛泪早够融成新烛了。他们并不缺这点夜火,只是当时觉得好玩。葬礼伴随着苦夏,到了夜里就没孩子们什么事了,他们一群堂兄弟都被赶到后院去纳凉。平日里聚头可不容易,毛头小子们图个新奇,就没用油灯,而是点亮了那个歪扭扭的新烛。
孩童间爱传些志怪灵异,孟德看的书多,夏侯惇就是在那个晚上第一次听说了回灵。他们围成一圈,簇拥着孟德,吵吵嚷嚷地叫着要听。曹操叫了声元让,夏侯惇就开始四处转头叉腰大喊吵死了你们给我安静点!说罢开始指挥所有人坐下。然后声音就小下去了,夏侯惇自然地挤到曹操身边一屁股坐下,兄弟们没什么反驳,毕竟他们俩平时也是走哪黏哪,早看习惯了。一群人绕着烛火坐成一圈,或许是因为安静下来了,夜里比白天更凉爽。
人多有些拥挤,曹操就侧身向他靠去,夏侯惇下意识放松身体,即使长大后他们很少再拥抱了,但他还是做好了随时被依靠的准备。他突然感觉脖子有些发痒,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孟德靠过来时垂在他肩上的鬓发。余光里,烛火摇曳的光影闪过,而耳畔传来孟德的声音。他不急不徐地讲述着,声音清晰,混着夜里各种悉悉索索的动静。
“古书言,人死则远尘世,魂灵孤则独徘徊。活人号啕大哭,奏乐引路,自周礼承制,引烛点纸,停灵摆祭,尽人伦,故成习。”
虽然听不太懂,但是不愧是孟德。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闲暇时孟德更喜欢操弄文墨,念叨什么《诗经》、《春秋》,往往这时夏侯惇只能祈祷自己下棋能胜,不然陪对方看书又要头疼一个下午。
就是因为这样孟德当然什么都知道!夏侯惇看着听入迷了的族兄弟们,心底升起了些沾沾自喜,就好像他家孟德受人崇拜是理所当然的。曹操的语气顿了顿,那并不明显,屏气凝神的众人并未发觉,专心观察身边人的夏侯惇却注意到了。他心下微动,果不其然,曹操扬了扬嘴角,原本平叙的声音陡然压低下去。宅内哀乐未停,突然的变化乍一下听得人背后发寒。
“或言,头七时亡魂会循着烛火返还…只求再见生人一眼,了断思念。此时此刻,或许魂灵已然回来了。”
而这火烛是我和元让从堂前取来的,机会难得,何不试上一番。
夏侯惇惊讶地看向曹操,孟德回头望了他一眼,随即宣布去后山晃一圈探探有无甚么孤魂野鬼。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他想了没想就制止了对方,其他兄弟也犹豫不定。少年人们被刚刚的典故说动,既跃跃欲试又畏惧苛责。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声,曹操抿了抿嘴唇,眉头只皱了一刻,随即舒展开来。夏侯惇心里咯噔一声,他可太熟悉对方了,孟德这家伙每次有了什么鬼主意都会露出这种笑容哼但是这次就别想了这次我不会纵容你的…
孟德静静地看着他,这下夏侯惇看清楚了对方狡黠的笑容。
他说,元让,陪我去吧。
明明是挺恐怖的事情,在听到对方理直气壮喊自己名字后,反应过来时已经抬脚出发站在林子里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问题更大些。
孟德这家伙!只有他会做这么麻烦的事了。
始作俑者捅了捅他的后腰,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四处打量着。夏侯惇抽了抽眼角,抬高了手臂,以免烛火燎到对方的头发。
“你是不是累了?”曹操仰起脸问他,那双眼睛因为火光亮晶晶的,光看着夏侯惇心里的火气就消下去了。“那让我来举吧。”
不行,还是他来举就好。夏侯惇将曹操护在身后,他比孟德结实,路间坑坑洼洼,护着火就不易察觉脚下,摔着了怎么办。
“别太小看我了,孟德。”。拎着剑都不妨事,举个蜡烛有什么好累的。他又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话,曹操知道那是让他别担心他的意思,于是他点点头,说那就全靠元让了。
哼,没有我就不行嘛。夏侯惇表现出一幅拿对方没办法的样子,但曹操知道对方其实很高兴。元让很好懂又很好玩,曹操存心想逗逗对方。于是在对方低头小心探路时,他又凑过去挪趣对方。
“我还以为你害怕了,走那么慢。”
“臭孟德说什么呢?!谁会害怕啊!”
“我…我害怕…”
“啊?”
“嗯?”
他们两同时向后看去,突然出声的夏侯渊战战兢兢地扯着两人的衣角,身后跟来的兄弟们也是这样,一个接一个拽着前面人的衣角。最前面的夏侯惇一停下所有人就立刻挤成一团,一个个压低身子硬比矮半头的孟德还要矮,看上去有点可怜。
“惇哥——”,夏侯渊拉长声音喊道,“别和孟德哥吵架了快点走吧,求求你了我好想回家呜呜…”
“你再敢给我呜一个试试!憋回去!”
“但是真的很可怕啊!刚刚开始一直有奇怪的声音……”
“林子里有鸟不是很正常吗?喂,妙才,抬起头来。就算真有什么鬼怪又如何,站在我身后就好,我们那么多人怕什么。那张不成器的脸,不要再出现了。”
“惇哥…呜呜我会一直跟着惇哥的!”
“喂。喂不是吧!别抱过来啊呃?!太肉麻了笨蛋!”
夏侯惇骂骂咧咧地举起蜡烛,不停驱赶着腰间挂着的没骨头生物。他这个从弟最听他话,素来敬仰他,只是有时候很麻烦,容易让人招架不住。曹操挑了挑眉,将目光移向了围看着闹剧的其他人。
连这样都提不起什么精神吗。
刚开始气氛尚可,大家有说有笑,纷纷夸赞他出了个好主意,兄弟相聚岂能只宅在院里。但随着他们走得越来越深,勇气烧到现在估计什么也不剩了。
他沉吟了一刻,立刻做下了决定。
“我们回去吧。”
“你决定好了?啊这样也好。”夏侯惇终于挣脱,返程时他把夏侯渊拎到最前面,非要练练对方的胆子,夏侯渊又怕黑又怕兄长训斥,看上去焉头巴脑的。曹操看着元让叹了口气,板着脸走到了对方身前,骂对方太磨蹭了赶紧给他让开。
“话总说得那么严厉干什么,最后不还是心软了。”曹操同他并肩走着,他侧过头微微颔首,用只有他们两人听的见的声音打趣着对方。
他不喜欢对方突然拔高的个子,这总让他有种微妙的挫败感。曹操不喜欢这样,元让从来没离开他身边,本应该什么都不变,他全然地接受着对方的关注。可长大后他就得仰视对方,元让却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目光中依然只有他。没有东西可以影响他们,只是这种随岁月生长出的特有的别扭还是让他产生了不适,正因此,长大后他再也没有主动做出过亲密的肢体接触。
可是现在不一样,曹操心不在焉地扫过对方绯红的耳朵,他很想抱抱他。
“还不是你惹得麻烦……”
曹操嗯了一声,心情轻松,语气听起来也格外轻快。
“来后山试胆只是一时兴起罢了,你说得那么决绝我才感兴趣的。其实故事都是我从话本里看的,哪有什么鬼怪,结果都吓成这样。”
“太胡闹了你这家伙!”
“我只是想喊你的名字。”
结果和我想的一样,你只会想站在我的身边,别的什么也不考虑。
“我很高兴,元让。”
他低着头,终于勾到了对方因僵住身体而垂下的手掌。曹操捏了捏对方的掌心,温暖的触感令他嘴角勾起,那张俊秀的脸庞上的专注神情让夏侯惇头脑一片空白。他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却下意识握紧了对方的手,舍不得对方放下主动的触碰。
“元让,”这个可恶的,狡猾的,笑起来很可爱的阿瞒慢慢收紧手指,回握住他的手,呼唤着他的名字。“你害怕吗,要我牵着你吗?”
饱涨的喜悦与涌上来的羞涩在心底炸开,夏侯惇耳朵、脸颊瞬间泛红,他不敢直视对方眼睛,将头偏去眼神飘忽,又忍不住偷偷瞄他。
“谁,谁害怕啊。”他下定决心回答,颤抖的声音出卖了这份动摇的心情。
“好,那放开我吧。”
“…!不,这个还…”
曹操哭笑不得地看着被握得更紧的手掌,哪怕紧张,元让也任由他牵着。他不想抽手,贪恋这份近距离触碰。曹操回头看了看兄弟们与他们间的距离,挥手示意对方靠过来。
“元让真的非常喜欢我啊。”
这一声如同惊雷,曹操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跳了起来,大叫着太狡猾了!结果话还没有讲完,后撤步的元让踩到了他一晚上小心翼翼规避的坑洼,他短促惊叫一声,一头栽下了土坡。
黑暗里唯一的光消失了,一群战战兢兢的少年们又被突然的尖叫吓散了魂,四散逃跑时惊叫摔跤声不绝于耳。蜡烛灭了,孩子们散了,大晚上又瘆人,最后还是孟德一个个把人找全又领着回来。
夏侯惇捂着脑袋,为自己刚刚丢人的行为心情低落,曹操冲来将他扶起时他手里还握着那根歪扭扭的蜡烛。
“火灭了……这下怎么办。”他失落地说着,懊恼自己干了蠢事。然而孟德上下检查完他后松了口气,安慰他没事。“怪我不该令你分神,有没有感觉还有哪里疼?”
夏侯惇摇摇头,他扶着孟德的肩膀起身,脚腕处的疼痛让他嘶了一声。曹操马上注意到了,夏侯惇心底很开心对方为自己着急,又不想看到自己想保护的人脸上露出担忧。于是他咳嗽一声,柔声安慰对方没事的过一会儿就好了,可对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夏侯惇心疼的狠,好说歹说才让对方的脸色好看些。
话多说无益,虽然蜡烛灭了,但走过的路他尚且还有印象,在外面拖的越久越麻烦,要是被发现了孟德要挨骂的。于是夏侯惇松开对方,决定继续领路。
曹操阻止了他。
夏侯惇是自愿的,他想为孟德扫平障碍,但孟德说不用,留在我身边就好了。他喊来妙才扶着他,从他手里拿过那根蜡烛。
就算不害怕,也可以向我撒撒娇吧。
他怔怔望着对方的背影。曹操说没关系的,跟着我的脚步吧,那就是路。
从更早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早的时候,他就坚定了选择这个人,等开始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留在他身边了。夏侯惇望着跟随他的人,毫不意外——他就是这样,能让所有人跟在他身后,不愿意再离开他。
就这样,孟德在前面走着,这个家伙没那么体贴,要跟着他的人也遵从自己的欲念,跟着他走下去,不知不觉就什么也不想了。
在这个无光的夜里,夏侯惇下定决心,决心奉献自己的一切,为了那个人脚下的路,为了他的霸业。
孟德的身边必须有我,这是从来没有变过的。
我并不觉得为一个人奉献自己的一生有什么意外,特别是对于这个人。孟德从我身边经过,我们短暂的并肩,再回过神时,他已经遥遥走在前面。他不停下脚步,我就自己追上去。
那火焰熄灭了,那些过去的人影远远的模糊了,待一切回忆褪去,夏侯惇终于从高烧中苏醒,他
看见了烛光,不是无着落的火焰,而是温暖的烛火和提着灯看公务的人。
好热。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他满身大汗,像被人从水里才捞出来一样。曹操听到了动静,回过头说你终于醒了。元让什么话也讲不出来,孟德放下书叫来军医,又走过来倒水服侍他喝下。他动作轻柔,这让夏侯惇联想到了梦里的事,不禁多看了对方几眼。
军医来检查了一番,确认没问题后又唤来侍从换药更衣,曹操全程在旁待着,默默处理着手中的竹简。夏侯惇没事干就发呆盯着对方的侧脸,烛火燃烧,灯芯偶尔爆出噼啪声,昏黄的灯光带来了暖意。直到现在,他才感受到了活下来的实质。
帐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曹操放下竹简来到他床边坐下。元让仍呆呆地盯着他,看着对方伸出手轻触他被布裹起的左半张脸。
“你刚刚梦见了什么?”
他问道,手指在左眼停了一瞬,又移动着,轻轻描摹起了夏侯惇的五官。元让沉默了一会说没有,孟德说是吗,可是你刚刚喊了许多。
然后两人就都不说话了,孟德凑过来试他的额头,元让怕自己闭眼又看到那死火,就看着对方动作,结果孟德又凑上来同他头靠头。夏侯惇浑身一颤,躲也躲不了,做出反应前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温热的呼吸打在他面上,元让的心砰砰直跳,刚刚干爽的身体因为紧张又开始出汗了。
人影落在眼皮上像一团糊上来的圆柿子。夏侯惇不适宜地开始走神,也许生死间一遭确实令他精神疲惫。他想起了许多。回忆里那影子隐隐绰绰,像极了他幼时不小心拍碎在桌上的柿子。
碎柿子熟透了,芯从里黏糊地流出来,缓缓凝固成一团不动的圆,边缘溢出的深色又沿着卷纸纹路蔓延出去,张牙舞爪。小孩子玩心大,他被孟德按来读书实在无聊,当时便生出些冲动,想也没想便将鼻尖凑上去嗅了嗅。随即那柿子突然出声,砰的一声闷响,夏候惇揉着脑袋坐倒在地。
元让,你是笨蛋吗?
他又惊又喜地抬起头去,那孩子俯视着他,平静地喊着他的名字。
曹操叹了口气,他收回弹人额头的手,不赞同地皱着眉头望向他。
记忆里的孟德和现在的孟德渐渐重叠,夏侯惇缓缓睁开眼,无意识喃喃了一句柿子。
“什么柿子,元让,你是笨蛋吗?”
夏侯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孟德很关心他,这么一闹他出了身汗,再加上先前的睡梦,身体好了许多,他久违地有了精神。
曹操虽然好奇对方刚刚什么意思,但也没再追问,不如说元让能有精神就让他很高兴。这些天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他终于露出了对方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笑容。
元让坐直身子,他看着对方,板着脸目光炯炯。曹操问他是不是身上痛要喊军医,夏侯惇摇头说没事的,只是坐起来到底谁会痛啊?!他不过想多看看眼前的孟德。曹操不明所以,但乖乖让对方握紧了自己的手。
夏侯惇想到了那个夜晚,想起了少年的背影和话语。他抿了抿唇,曹操惊讶地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夏侯惇靠在对方肩上拉长语气抱怨道。
“什么啊,孟德,你没有我就不行啊。”
真的不痛吗?曹操歪了歪头,盖上了对方的手掌。夏侯惇摇了摇脑袋说,就算真的不痛,那也可以趁机抱怨寻求我仁德的主公的安慰吧。
曹操挑了挑眉,没忍住轻笑出声。他说这次可真是严重,居然让元让学会撒娇了。
“吵死了,孟德!”
他羞恼地吼了一声,又将脑袋在对方颈间埋得更深了。鼻间是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夏侯惇在饱涨的安全感中渐渐困倦,他贪恋着对方的体温,心里想着那不都是你说过的话,别笑得那么奇怪。这家伙总是给人添麻烦,让人放心不下,没办法,夏侯惇必须一直待在曹操身边。
“所以,我是不会死的,孟德。”
曹操看着对方的侧脸,夏侯惇在他肩上安详地睡着了。他抬起手臂,遵从内心的想法,轻轻揽住对方。
灯影摇曳,半晌,帐内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2.
生于乱世,安于大义,在尸山血海之中,欲望会从废墟里面攀爬而出,久而久之,在战场上进出的人总有一天同修罗恶鬼一般,离人相去甚远。
所以为达成霸业所付出的一切让狂热的欣喜降临在那里。我不会死去,也不不会逃走,我还要追着那个人的背影,他的身边留有我的位置。
从他们起兵讨董至今,夏侯惇尽心竭力,辅助着曹操所选择的道路。除了战斗外他也负责着内勤,时不时要同营里的同僚碰上面。
“元让大人的愿望就是孟德大人的愿望,可以这样理解吧?”
郭嘉笑吟吟地说着,夏侯惇不太喜欢对方无节制饮酒还朝他搭话。他敬重对方的才华,而不是一个双眼冒光还扒拉他问东问西的醉鬼。
“谁又让他偷偷喝这么多了!!”
夏侯惇逃不过对方的纠缠,又怕对方喝多了出事,只好硬着头皮被对方拉着坐下。郭嘉抢不回对方护在怀里的酒坛,只好咂巴咂巴嘴作罢。他撑着脸,打量着一本正经的夏侯将军。
“您真的很喜欢孟德大人呢。”
“什?!别说那么奇怪的话,敬重自己的主公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那是理所当然的!”
“噢——元让大人喜欢孟德大人是理所当然的!”
“喂!别乱喊啊你这醉鬼!!”
“唔唔!!!”
郭奉孝在对方怀里挣扎着,红着脸的夏侯惇捂着对方的嘴巴四处张望着,生怕有人听了传出闲话。最后还是寻找郭嘉的荀彧过来解救了对方,好歹没让奉孝吐在夏侯惇身上。
“太过分了,元让大人。”
荀彧叹了口气,郭嘉喝着茶水,没心没肺地向他两一笑。荀彧听人传报说郭嘉又喝大了,这才匆匆赶来善后,晚来一步都得传出魏将不和的消息。他知道郭嘉定是说了些什么,不然稳重的元让才不会这样同人闹腾。
“我就是说了事实嘛,元让害羞了。”
“你真该醒醒酒了醉鬼!!”
“嗯?你们说了什么。”
“元让超——喜欢孟德大人!被我说中就吃醋了要干掉——我——”
“啊啊。我现在真的有这种想法了。”
“请冷静一下!元让大人!”
为什么他非得被醉鬼调侃啊,夏侯惇只感觉头疼。荀彧安抚好对方后差人送醒酒汤来喂给醉鬼,他拍了拍夏侯惇的肩膀安慰他别放在心上,大家都知道元让大人为人坦率忠义。夏侯惇当然也没放在心上,他们相处得都很好,刚刚不过是小闹剧。
“不过最近还是好好调整心情哦。”
荀彧友善地提议道,对主公忠诚是好的,但不能太专注于主公而生闷气啊。
郭嘉闷了口醒酒汤表示赞同,说元让你脸太臭了就算孟德大人再喜欢那个紫鸾也不能迁怒我啊,我们都是支持你的。
“吵死了!谁迁怒了?!而且孟德才没有你们说的那样,他只是感兴趣而已。想要追随孟德完成霸业是理所当然的,过不了多久那人做好决定的……”
荀彧面露难色,他和郭嘉面面相觑。
郭嘉:哇,这个家伙是笨蛋吧!
元让:喂,我听见了。
荀彧:他就是笨蛋啊。
元让:喂,我真的听见了,去死吧你们这群混蛋!!
这群家伙到底在背后偷偷议论了他多久啊。夏侯惇长叹出气,郁闷之下他转头就走了,却没承想又碰到了他们刚刚提到的人。
紫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让了个座给他。紫鸾不爱讲话却极通人情,战场上更是以一敌百,孟德看重他是当然的,夏侯惇其实也很喜欢同他相处,一遇到他就想拉着他做思想工作加入曹军。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他。”
他澄澈的双眼同他的问题一样坦诚,夏侯惇想也没想,下意识回答道。
“对于孟德的为人我深信不疑,见证他去往何处,或许非常有意思,你也会这样认为的。”
这样吗。紫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他说,你没有自己的愿望吗?
有啊,怎么没有。
紫鸾没再说话了,夏侯惇喜欢他这点,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也不说。
孟德的存在是残酷黑夜里的烛火,那些人趋之若鹜,渴望他的垂怜,如飞蛾扑火,强烈地信仰着他。只有这一点我没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但我仍然从内心鄙夷那些没有志气的家伙,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为功名,拜候,官禄。
我不为索取什么,只求内心的平静。终有一天,我的尸体也会落入那火中,我甘愿成为他的燃料,我正是为此而诞生的。
那么多人踏着他的脚印找方向,在黑暗里追着唯一的薪火。孟德不解释,不回头,那些飞蛾也只一味的相信。嘛,真是群任性的家伙。万幸我不是那种纤细的东西,所以站在你身侧的人一直是我。踏着飞蛾尸体的道路,这种沉重的东西是你理想的一部分吗,真是辛苦啊。不过你不用去看,只管走你自己选择的道路吧,我会追上你的。
每个人都会有走的那天,紫鸾这样对我说过。最后他和关羽一起离开了,去河北找他要跟随的主公。我真心为紫鸾感到惋惜,他的雄才武略若是能为孟德所用多好,别辜负他的心意。
至于他临走前说的话,对武将而言,这是本该预料的。直到我倒在战场前,我是不会离开我的主公身边的。
跨越生死,这种事情并不奇怪,疼痛,高热,从肢体蔓延出的酸涩像死去厉鬼的抓挠。梦境总是浮浮沉沉的。夏侯惇已经要习惯这种感觉了,他梦见了很多,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摸不到。一片寂静的血液里却燃烧着熊熊的大火,他又回到了那片尸山血海,他看见了火中的眼睛。
当他再次醒来,他又看见了曹操的背影。夏侯惇起身,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袖子,冰凉的皮革甲顺着指尖传递到他的心里,孟德还活着,这一点让他无比安心,甚至连身体的疼痛也不足重要了。
宛城之战让我们损失惨重,万幸孟德成功突围,夏侯惇喘着粗气,心底庆幸的同时又一阵后怕。他头一次对对方发这样大的火。
他骂对方笨蛋,斥责他愚蠢!你是主公,为什么要做出这样轻率的判断!明明知道对方有诈为什么自己只身涉险?!你的部下,你的霸业,难道通通只是儿戏吗?
曹操也受了伤,他们才刚刚逃回来,两个人都身形狼狈。夏侯惇苦战撑至最后,直到听说曹操获救才倒下。曹操注视着对方愤怒的脸,任对方骂着,什么表情波澜也没有,一声不吭,却自内向外溢出了苦涩。
对于这样的我感到失望是应该的。
元让,他问,你痛吗。
夏侯惇嗫嚅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按住对方的肩膀的手臂微微颤抖,腰背憔悴地垮了下去,直到脸埋进了对方的胸口。
曹操垂下眼,声音沙哑而落寞。
“不要离开我,元让。”他听上去很疲惫。“抱歉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但是我很高兴你活下来了。”
那种苦涩轻易消解了他的痛苦,不,也许在孟德喊自己的名字时,他就已经不生气了。
夏侯惇只感觉到酸涩,同败仗后的感觉不同,那是一种更深的悲伤。他从来没怪过对方,只是生气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他。明明做下了决定随时为他奉献一切,可为什么心会如此刺痛。
孟德是不能没有他的。跟在你身边的人只有我,所以,不要再说那样寂寞的话了。
“……我不会死的。”
他重复道,我不会死的。
孟德抱住了他,夏侯惇感到了讶然。他们间流转的暧昧界限被这个动作一下打破,他试着挣扎,换来的是曹操更用力的拥抱。所以,他就不动了,两个人在药粉与血的味道中相互依偎。
于君于臣,这样都不合适。
曹操什么都没想,他只是想触碰对方。
夏侯惇放松了肩膀,对方的一切他都全部接受。
后面的一段时间,他们各自养伤。那个拥抱过后发生的一切都如此平淡,在夏侯惇快忘了时曹操来探望他,然后又一次拥抱。
令他意外的是,孟德好像一直在等着他,他试探性的想问些什么?但是答案好像也不那么重要。孟德的身边本来就有他的位置,他只是待在那里,这样就好。
3.
伤好之后,夏侯惇进入主公的营帐。
夜里,炭火燃烧出噼啪声,失去一只眼睛让他看不甚清晰床边完整的烛台,只有摇曳着的火的尾巴隐约闪烁着。他想到篝火,想到狼烟,想到战乱,想到飞蛾,然后他看到那双他迷恋的眼睛越来越近。
夏侯惇感觉到了肉体的实质和对方吻他时的轻柔。
孟德、孟德在亲他……
他脑袋嗡一下炸开,害羞地想闭上眼,内心的雀跃欣喜像烟花一样噼里啪啦。但又舍不得将目光移开,孟德这种时候也会紧张吗?他想着,他闭上眼睛吻过来的时候好可爱。
曹操猜也知道对方在走神,他睁开眼看着满脸通红的夏侯惇,不满地轻咬了下对方的唇。元让诶了一声,他便趁机深吻了下去。
这种时候是要闭上眼睛的,笨蛋。曹操捂住了对方的眼睛,将他按倒在了床上。
夏侯惇的脑袋变得昏昏沉沉,燥热顺着四肢蔓延,感情是沉重的东西,和濒死时的体验一模一样,但他却毫不痛苦,只感觉到了无比的平静与幸福。
他们在黏糊糊的吻中不知不觉褪去了所有衣服,元让咽了咽口水,他在每一次换气时都痴痴地望着对方。孟德很俊朗,情欲染上来后多了几分色气。他伸手帮对方取下了发冠,如墨的长发向他迎面倾洒,这样的孟德又好漂亮。
好喜欢,好喜欢你…
他抚着脸侧的头发,无意识亲吻着。他好高兴,开心地想要傻笑了。
曹操看着对方这幅样子,心底同样泛起了无限的柔情与怜意。他忍不住亲了对方的脸颊一口,动作上带了几分急切,不想承认自己被对方撩拔得同毛头小子般激动。
你这家伙不也是会给人找麻烦吗。
孟德笑了笑,沿着下巴,脖颈,一路吻了下去。元让有些紧张,身体随着触碰颤抖着,曹操饶有兴趣地在消淡的伤痕处舔了舔,果然得到了很有意思的反应。他撑起身子,看见夏侯惇闭着眼将脸埋在枕头里,他两只手抓着被褥,满脸通红,身上带着他的牙印还在不住颤抖着。
好可爱。曹操忍不住又吻了下去,他在对方嘴巴里念叨着好可爱。夏侯惇没反应过来,也傻傻跟着念叨,他说孟德好可爱。
这样对心脏可不好。曹操现在担心自己能否温柔坚持到最后了。
他愤愤地在锁骨处咬了一口,终于向下来到了胸口。柔软的胸部几乎弹到他眼前。曹操怜爱地亲了亲他胸口的疤痕,各种伤痕横亘在丰满的胸肉上,随着呼吸起伏。他轻轻地搓弄着深色的乳首,对方的颤抖令他满足。
“元让,这里舒服吗?”
对方耳朵更红了,没有得到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曹操没想到对方这里居然很敏感,真是让人高兴。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轻柔的揉捏起来。先是捏住双乳固定,用虎口来回的缓慢刮揉。他的身形比元让小,手也小些,几乎被胸肉隐藏。孟德时不时改变方向,先是用力按下将乳头刮过蹭在根部,然后猛得一下向上刮去与将乳尖按进乳肉。敏感的乳房被孟德搓出了波浪,刺激中带点酥痛的快感很快变成了细细麻麻的痒意。
夏侯惇被整得忍不住喘叫起来,一出口又被他咽下去,死死憋在嘴里。
“我想听,元让,不要忍。”
这种事怎么好意思啊??夏侯惇果断摇头拒绝。
曹操啧了一声,将食指与拇指并起,打着圈揉捏胸部,有节奏的上下拉扯着,时不时搓动尖端过量的刺激带来了阵阵爽意。元让扭动着身体,却怎么也逃不出去,他的下半身已经硬起,随身体的颤抖而晃动。
按压,搓捏,抹动,乳首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过量的酥麻感像触电一样从尖端炸开,顶处喷涌般的畅快感差点让他直接到达了高潮。
“不要…不…不要了!……孟德…别捏了…”
夏侯惇只好喘着气出声求饶,他眼角泛红,隐隐带泪,看上去惹人怜爱。曹操果然停下了手,夏侯惇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突然尖叫一声。他双腿被一下分开,那只手轻轻挠过柔软的大腿内侧。曹操忍不住又捏了捏,入手是一片几乎可以陷进去的软肉,紧紧吸在自己掌根。他指尖磨蹭着腿根那鲜少有人问津,最为柔软的部分。因为常年征战骑马不免有些许粗粝,此时出了太多的汗摸起来很舒服。
元让下意识的夹紧了大腿,却被孟德的手掌所阻止。他握住对方早已情动的身下,毫不犹豫地揉搓起来。孟德手下极有技巧捋动着,他手指上不明显的茧子摩擦着敏感的马眼和柱身,猛烈的刺激逼迫着对方的下身坚硬起来。溢出来的液体被手指裹去,涂抹在敏感的会阴上。元让经受不住,腿根颤抖,极度的快感让他呻吟出声。
曹操知道他害羞,趁对方抱怨前又吻了上去,另一只手向下探去。夏侯惇满脑子只剩下了快感,对方握住他的身下,有规律的搓动同时时不时猛然收紧一下,用拇指用力捻过敏感的睾丸。
随着对方动作越来越快,夏侯惇只感觉眼前一白,闷哼一声到达了高潮,射在了对方的小腹上。这快感太快也太超过了,等他悠悠回神,后知后觉感觉到了身下的异感。
“呜,呜呃!臭孟德为什么不提前说啊!我,我先做个准备啊!!”
“我说了,你太舒服了还点头呢。”
曹操被对方逗得想笑,他勾了勾手指,触碰到某点时身下人猛烈地呻吟出声。在一开始扩张的痛苦过后,夏侯惇只觉得一股酸涩的快意从后面蔓延开来,流淌在四肢百骸。他迷迷糊糊地喘息,从里到外全身都被细密的快感所侵袭。
夏侯惇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却又在一系列攻击中后仰着身子尖叫出声,刚刚才泄过的挺立又一次立起。
孟德抽出手指,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心情愉悦地通知他这下他提前说了,他要进去了。
被褥被抽出垫在腰下,他抬起元让的一条腿搭在肩上,这个视角下夏侯惇可以看清一切,他抱紧枕头,满脸通红却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对方如何进入自己,一点一点,直到全部接纳。
心跳咚咚咚地在胸口敲打,他整个人几乎溺死在这份燃遍全身的燥热之中。曹操眉头也蹙起,在起初的艰涩过后,快感逐渐取代了一切。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伴随着撞击,每次都发出沉闷的哼声。
曹操侧过头,耳边是元让急促的心跳声,咚咚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仿佛两人同用一颗心脏。就连克制不住从嘴边溢出的呻吟也因为操弄的节奏而同步着。
夏侯惇在快感中昏头转向,心理与生理的双重快感让他下意识伸手找向对方。曹操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只手钳着对方的腰,一只手按住了对方的手掌,十指相扣。
抓,抓到了....
夏侯惇失神地看着他,喃喃道。
自己正同孟德一样感同身受着这份快感,他在我的身体里……除了他之外,孟德不会再这样对待一个人…好羞耻……但这是独属于他的。
他忍不住从心底泛起一份隐秘的沾沾自喜。又因为不想丢人的傻笑而板住脸,最后却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皱眉。
是疼了吗?曹操伸出手抚上夏侯惇的眉间,仿佛这样就能揉开他紧紧皱着的眉。
“…不…不疼嗯啊…”
元让蹭了蹭对方的手掌,曹操呼吸一顿,因为这乖顺的动作身下又涨大了几分。
他的元让柔软地接纳了他,因为他给予的快感幸福着。那湿润的喘息声回荡在耳边,他下身被一个柔软热情的通道紧紧包裹吞吐着,每次毫无章法地顶到最深处就会被狠狠吮吸。穴道源源不断地咕嘟着潮湿的淫水,每一次摩擦蹭动都泛起从脊椎上反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酥意。下身的那处第一次得到如此的照顾,黏黏糊糊爽到了顶点。
温热柔软的大腿从他肩上滑落,又紧紧环着他的腰,一瞬一瞬地颤抖着想要合拢。对方紧绷的肌肉紧紧贴着自己的腰身,随着自己每次用力向前挺动腰身而不住地用力收紧。曹操伸出手指点在会阴处按揉片刻,直按得身下人呜咽声又变得高昂起来。
好可爱。为什么这样惹人怜爱。
是为了我吗,元让。只有我可以看见,只属于我的样子。
夏侯惇已经完全沉溺其中了,他放声呻吟着,躯体却依然不知餍足。脑海中仅剩的神志叫嚣着想要更多,想被更深更重地插进去,想让对方就这样射到他身体的最深处。从没有过的快感让他紧绷的身体难以应对那些刺激,体内最敏感的地方被一下又一下捣弄着,带出越来越多的欲望。随着快感不断叠加,孟德也快也到了极限,他又用力抽插了几下,两人同时达成了高潮。
高潮过后,夏侯惇彻底没了力气,腿根不住打着颤,两腿脱力地松开,在对方的腰身上留下一道红印痕。
太爽了…就算这么死掉的话好像也没问题…
他忍不住感慨着。孟德趴在他怀里,随着翻身躺进床侧枕着他的手臂,闻言拧了拧他的鼻子说骗子,不是说不死吗。
元让的身体还在沉浸在高潮的余韵里,但他仍努力地支撑起精神,讨好般地去亲了亲对方的额头。
“别闹……”曹操皱眉嘟囔着。他耍小孩子脾气最可爱了,夏侯惇迷糊糊地想着。
“再撩拨起来我可饶不了你。”
孟德叹了口气,他平复了一会心情,把对方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对方头顶的发丝。过一会儿他要帮对方清理,刚刚被对方撩动失了理智,不小心弄了进去。他不清楚这番心思有没有被对方所知晓,情事过后他很疲惫,只觉得一种懒洋洋的倦怠。
夏侯惇属于他了,虽然本来就是他的。
他喜欢对方身上有自己的味道。
后面他们又花了些时间避人耳目,快速地完成了清洁。那些侍奉的下人如何想已然无暇顾及了,他们卧进新换的被子中,头靠着头睡着了。
在梦里,夏侯惇望见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糟糕的事情被人打扫一空,从他跳入火堆去拥抱那个人影时,缠绕他身的一切业果和业力都被消解了。
等他醒来,孟德依然睡在他身边,他久久地望着他,就好像从未见过这张脸。
今天还要操持公务,他们赖了一会就起床了。待一切收拾整齐,夏侯惇走出营帐。孟德先他一步,他迈开脚步向前,孟德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主动停下等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