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第一年春
富冈在三月初醒来,彼时春天刚至,万物复苏。
我早于富冈一个月醒来,浑浑噩噩躺了一个星期。宇髓天天带着他的三个老婆骚扰我,恐怕饶是富冈这种死水一样的人都会被烦的暴躁起来,更何况我本来就习惯用暴躁装饰自己。
我骂了他两句“混蛋”,他却敛了笑意问我要不要去看看富冈。
富冈有什么好看的?不去不去。
宇髓却自顾自说起了决战的事,说在灶门变鬼后富冈怎么救下隐队员,怎么和我妻,嘴平,以及灶门祢豆子等等小辈们制止住的鬼化灶门。
最后他加了一句神崎刚刚又给富冈下病危通知了。
我用我的左手摸了摸我的右手,上面少了两根手指头,我突然想起不久前……并非不久前,但我总觉得一切好像才刚刚发生。
总之,不久前,我还在用这双手与富冈打得“你死我活”。
“她死了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嘴硬道,心却一抽一抽地痛。
窗外树木依旧枯黄光秃,天气有点回温,化了大半的白雪在地上破破烂烂,窟窿遍布,丑的要死。
宇髓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我们之间又被沉默笼罩。其实我彻底发飙之前,他也总是在说话,可话到最后,终究是看着我沉默。
我又摸了摸右手断指截面,然后及上,是少了许多肌肉的手臂,肉松松的,早已大不如之前紧致。我突然无端想到富冈在与无惨一战时右手臂被切断,血喷了一地,红得触目惊心。
啧,我怎么老在想富冈。
我与宇髓之间的沉默还在继续,我曾那么能讲的人,他曾那么能唠的人,如今却一句话也不愿讲,因为我们都知道,再讲下去,就会是将伤疤揭开,反复痛了又痛,最终难以体面的收场。
后来宇髓离开了。
天空染上了橙色,走廊传来一群人“咚咚咚”的跑步声。
“哥哥醒了?”好像是灶门祢豆子的声音。
“祢豆子~不要跑那么快嘛~我走不快……”这是我妻的声音。
“噢噢噢!那我慢点,善逸先生也慢点,来,我扶着你。”
“啊啊啊啊好幸福好可爱啊啊啊!”
……灶门醒了?我心中冒出了这个念头。真是好幸福啊灶门……这么多人去看他,而我这么多天只有宇髓和他的三个老婆会来烦我。
“哎,真是人比人……”我没将话说完,因为没什么好气的,一切都赖我,赖我不够有能力保护我所珍视的,珍视我的人。
失去绝大数家人的悲痛一直埋藏在我的心里,随岁月流逝虽已淡去了不少,但细想起来还是抽筋拔骨地痛,更何况玄弥也……
一滴温热在手背上晕开,鼻尖酸地发痛,我曾挺直的背此刻下意识佝偻起来,忍不住一颤一颤。
玄弥玄弥……哥哥对不起你,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风柱大人!”一声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我弯下来的身子重新被来人扶起,迷糊的视线中依稀能辨别出是神崎葵。
“风柱大人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神崎的声音变得焦急。
太丢人了,居然被女人看见自己流泪的样子。我胡乱摸了几把脸,摇了摇头:“没事,你怎么来了。”
一般来讲,这个时间蝶屋不会派人来检查。
“啊,今天是水柱大人的生日,前水柱鳞泷先生要我代送一样东西。”
啊,今天是他生日吗?
“前水柱为什么不来?”明明是他弟子的生日。
“啊这个嘛……”神崎的神色有些黯淡,“因为水柱大人不久前又病危了,不过放心好啦!在我和愈史郎先生的帮助下又成功渡过了这次危机!”
跟我解释干嘛……
“鳞泷先生本来是想来的,但刚下了山却听闻这样不好的消息,说是实在是不愿看见水柱大人的尸体,于是悲伤之下又返回了狭雾山,只是送来了礼物,是一个平安御守,用来保佑水柱大人平安。”
……这样啊。
“那现在有人要去给她庆生吗?”
“说实话,应该没有。”
“啊?”
“水柱大人一直都独来独往的,除了鳞泷先生根本没人知道他的生日,就连我也是刚刚知道。”
“哦。”这样啊,那也跟我无关。
神崎又检查了下我的身体,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后离开了。
屋外的天已彻底黑下,点点星光闪烁,一如往常。
当我回过神,我已经来到了另一间房前,是富冈的病房,宇髓告诉过我具体位置。
我扶额怒骂:“搞什么,富冈这家伙过不过生日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要过她也没醒吧!不死川啊不死川……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嘴上虽这么说着,脑海中却不自觉去想这家伙今天就22岁了啊……
富冈也开了斑纹,作为斑纹剑士,注定活不过25岁。
她虽与我同龄,诞辰却比我早上许多。大战前掐指算过的简单数学题如今轻轻松松又减了一,回过神来,这家伙的寿命只剩三年不到了啊。
在这仅剩的岁月中,如果生日也没有人帮她过,是不是太可怜了点。
手推开房屋,发出“吱呀”声。病房没有开灯,但窗帘拉开,月光洒下来,正好洒在了富冈的脸上。
她本身样貌并非日本人一致认为的可爱,性格也一点都不可爱,讨嫌的很,但不可否认的是富冈长得极美,是清冷的美,偏中性的美,像污泥中的莲,濯清涟而不染,以至于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像覆了一层纱,朦胧又梦幻。
好奇怪,这间房里还有别人吗?不然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心跳声。
我一步一步走到富冈的病床前,在床边小柜上,放着一个平安御守。
富冈的脸就近在我的眼前,我甚至能数清她的睫毛有几根,干涩的唇上有几条纹,但更明显的是,她瘦了一大圈。
战前她总是穿着男性鬼杀队队服,很宽松,但腰带却勾勒出她那方纤细,如今却只凭她的脸颊便能看出这人太瘦了。
我坏心思伸出手戳了戳富冈的脸,却只摸到骨头和一阵凉意。
“喂,富冈。”我的声音在这间病房响起,没什么矫情不矫情的,反正没人知道我在这,“死了吗?”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怎么一个人都不来看你。”
“没事我来看你了,所以生日快乐啊,富冈。”
“反正你也听不见那接下来的话就是我乱说的。”
“我估计我生日也没人来帮我庆祝吧。”我的家人朋友都不见了,宇髓……不想他。
“所以你醒来后记得帮我过生日啊……”开玩笑的,不在乎。
“……你别死啊。”我不想再看到同僚的死去了,哪怕你是富冈混蛋。
大战后的身体贪睡的很,我没在富冈的病房里待很久就回到我自己的病房睡觉去了,第二天醒来,宇髓那张脸笑嘻嘻出现在我眼前,很是吓人,我刚想“问候”他两句,他却先我一步开口道:“神崎刚刚说富冈的身体彻彻底底脱离危险,大概不会再病危了。”
“哦……真好啊。”我混沌的大脑控制我的嘴将心中真正所想说出了口。
宇髓瞳孔微缩,一巴掌轻轻拍我胸上,语气是止不住的揶揄:“嗨呀,你果然很在乎富冈啊,之前一直嘴硬真的太不华丽了!”
“你乱说什么!”我彻底清醒过来想要狡辩,但大概是不行吧,因为的脸热地发烫,耳尖也热地发烫。
富冈醒来时,我正好在她的床边发呆。
其实这些天我一直都在她的病房中,原因?因为我发现只要待在富冈的病房,宇髓就不会大吵大闹来烦我,用神崎的话来讲就是“就算你是前音柱大人,也不允许在昏迷的病人房间吵闹!”
所以目前富冈的病房算是我的避风港,但我实在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
富冈是个很安静的人,大战之前她的话很少,一旦说话就总是能让人气得要死。可她连苏醒都很安静,若不是我觉得肚子有些饿,想要离开,顺便再看两眼富冈,我根本没发现这人已经睁开眼睛眨巴眨巴。
“富冈?”我下意识叫她。
富冈点了点头,眼神里还有些迷茫,她似乎想要起身,但这么久没有运动的肌肉僵地不行,所以看上去像在病床上发抖,有点滑稽。
“要坐起来?”
富冈又点了点头。
我于是去扶她。这没什么好笑的,我醒来的时候要不是宇髓,我恐怕也是这幅模样。
刚接触到她的背,就摸到一把骨头,将她扶好后我就去找神崎,这姑娘一副高兴地快哭出来的模样,急急忙忙跑开,完全忘了走廊尽量不许奔跑的规定。
我没有回去,而是回到自己的病房。
“哟!”宇髓照旧坐在病床旁,一看见我就挥了挥两个饭盒,这是他老婆做的
我熟练地接过其中一个饭盒打开,里面是红薯饭,我尝了一口,很好吃。
“神崎怎么这么急忙地在走廊上跑?”宇髓问。
“哦,富冈醒了。”
“咔嚓”一声,是筷子被掰断的声音。
“富冈醒了!”宇髓高兴地声音又大了几分,“那我们现在就去看她!”
说着他就拉我的手。喂喂喂我还没吃完饭呢。
但我没挣扎,可能我也想去看吧,只是想要一个理由。脑海中浮现出富冈那双眼睛,是大海的颜色,澄澈干净。
我明明看过了好几年,却还是带着心跳逃离,现在我带着心跳回去,真希望她没注意到。
富冈的病房大门紧闭,宇髓敲门,却得到神崎“暂时不要进来,我在帮水柱大人检查身体”的回答。
于是我们又在外面站了好久,期间我又扒拉了两口番薯饭,肚子的饥饿感逐渐被填满,宇髓可就惨了,他没把饭带来,可又不想错过第一时间看富冈的机会,只好带着“咕咕”叫的肚子靠在门槛上,试图缓解饥饿带来的不适。
神崎一打开门,宇髓立马立正,好像不久前饿的好似一摊水的人不是他。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我问。
“嗯。”神崎将门完全拉开。
接下来的事情大概会成为我余生的痣。
富冈安安静静靠坐在床上,呆呆的,此时窗外一阵风从刚打开的窗户吹进来,是初春的风,还有有些冷,它“呼”地一声吹到不远处富冈的脸上,把她毛躁的头发糊了一脸。
富冈使劲摇头,似乎想要摇开这头遮挡视线的头发,但无济于事,神崎一脸无奈走过去帮富冈掀开,宇髓则在一旁捧腹大笑。
我一下看看富冈,一下看看神崎,最后看看宇髓,突然发现这人弯着腰笑,脸颊上却满是泪水,我又看看富冈,心里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掉了下来,在心底砸出了坑,轻松不少。
我拍拍身边的宇髓,学着他说:“这么重要的时刻还哭,真是太不华丽了。”
02.第二年春
距富冈醒来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而我的生活跟前几年相比,简直就是天翻地覆。
我不用再在夜晚奔波,不用挥砍那一柄锋利的钢刀,更不用时不时接收与我相处还行的鬼杀队队员的死亡讯息。
同时,我从风屋敷搬了出来,用辉利哉大人寄来的数不清后面有几个零的部分钱币在小镇上购置了一个不大不小,正正好好的宅邸,平时也就时不时出门旅行个两三天,被宇髓烦几下,看一下灶门送来的信,乐得清闲。
一切都安分地有些不像样,但我从未从富冈那得到什么,我也没有给她送过什么。我们还是断了联系。
我22岁生日那天,宇髓大清早就敲门,扰了我的梦。
当时我正好梦见富冈22岁生日的晚上,我坐在她的病床边说:“所以你醒来后记得帮我过生日啊……”
然后一阵“砰砰”敲门声,我用力睁开眼,身体仿佛失去水环境的鱼,难以呼吸,心跳剧烈。
恍然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只是惊梦一场,缓过劲来的怒气直直提升。
我怒气冲冲打开门,却见宇髓那一张脸急速放大,四声并不整齐的“生日快乐”一一响起,像四双手把我的怒气按了回去。
宇髓的三个妻子从他背后探出头,眨巴眨巴眼,看着很开心。
尽了寿星之谊,我纷纷将这四位请进门,泡了茶,有一搭没一搭胡乱讲起话来。
宇髓是在太阳落山前走的,走时他意味深长拍了拍我的肩,嘱咐我千万不要太早睡,我“噢噢”点头,送他到门口。
有了宇髓的陪伴,这个生日总算不冷清,反正比富冈要好上一个宇髓。
其实我本就没把宇髓的话放心上,洗了澡躺地板上,却怎么也没睡去,于是又爬起来到院落中,抬起头,月明星稀,尽收入眼中。
我正看得入神,睡意也养出了些许,耳边传来了稀疏响声又把这为数不多的睡意扰得一干二净。
我依着本能循声望去,只见黑暗中好像有个人影一摇一晃,时不时蹲一下,然后又摇摇晃晃走来。
那黑影越走越近,走到光下,终被光映出了身形。
是富冈。
她手上拿着一个礼盒跟我远远对视,摇晃的身形极不自然地顿住,然后又加速向我这边跑来,反而晃地更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平地摔。
我急急忙忙跑过去按住富冈跑得乱七八糟的身体,刚想吐槽两句,她却把礼盒举到我眼前,刚好挡住了整张脸。
“不死川,萩饼。”
“哈?”这人怎么还有闲工夫挑衅。
“不死川,生日快乐。”
“……”这人……不,富冈是不是吃错药了。
看我久久没有回话,富冈大着胆子用手指戳我的脸:“不死川你哑巴了吗?”
这人!
算了,看在刚刚祝我生日快乐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我接过萩饼礼盒,珍重捧在怀中,毕竟萩饼是无罪的。
富冈的手冰冰凉凉,鼻尖也红红的,我接过萩饼后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见富冈的笑容,蝶屋疗养期间,最后一次柱合会议上,富冈的表情系统都多多少少使用了笑,明明曾经炼狱怎么教都教不会,反而有点滑稽。
如今的富冈笑表情更生动了些许,在笑的时候不时发出“姆呼呼”的声音,有些可爱。
我的手不由自主抬起,可下一秒富冈弯腰打了个猝不及防的喷嚏,方才正正好好的气氛立刻毁于一旦。
我无语看她捂着下半张脸直起腰。富冈的耳尖红红的,眼睛不敢看我,想必是羞愧极了。
我虽然打心里觉得她这模样真的可爱,想要调侃几句,但照顾到她的心情,还是转移话题道:“吃过晚饭了吗?”
富冈摇摇头:“没有。”
“我也没有,刚好去我家,我给你做。”
“不死川真好。”富冈毫不客气回应道。不愧是富冈。
于是我带着富冈走向我的屋子,刚好,我突然有些问题想要待会问她。
做晚饭时,我象征性问富冈想要吃什么,富冈立马回道“鲑鱼萝卜!”
“没有鲑鱼!”我拿起一根萝卜开始处理,心里想着做个没有鲑鱼的水煮萝卜吧。
我可能天生就有在生活起居上的天赋吧,所以第一次为自己准备吃食后很快就对做饭这件小事得心应手起来,如今更是无需半小时便做好三样菜。我将菜端上桌,富冈的眼睛立马变得亮晶晶。
“我开动了。”
富冈夹起一块萝卜,送进嘴里后一边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她嚼嚼嚼,终于将萝卜吃完后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不死川,好吃。”
“哦。”我心下一松,也开始吃起来。
期间我问:“富冈,你今天怎么来了。”
她嚼东西的动作微微顿住,然后疯狂咀嚼。
“慢点啊,怎么突然吃这么快。”
富冈又吃完后立马回答:“我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这样。
“我做了个梦。”
这话题跨度是不是有些大。
我虽在心里吐槽,但没说出来。在蝶屋疗养期间,我和宇髓在与富冈的相处过程中都发现了富冈的改变——她在尝试好好说话。不过富冈情绪平稳时说话的速度较慢,所以在她说话时尽量不要打断她,不然富冈会因为想要说快点将原本想要表达的话缩略地面目全非,最后说出来简直就是乱七八糟!
“大概是在一个月前吧,我梦见我们依旧在蝶屋,那一天是我的生日,没有一个人来看我。”
……欸?
“中间神崎来到我的病房,给了我一个平安御守,说这是鳞泷老师特意求来,希望我快些变好。”
“然后……不死川来了。”
富冈抬起头,牙齿轻轻咬着下唇。
“不死川……说了话。”
这场景实在太过熟悉,甚至内容也与2月8月的夜晚几乎差不多。一个荒谬的念头浮至心头……该不会?
“梦醒后虽然很多都记不太清,但有两句话,却怎么也忘不了。”富冈的话像缓刑,一点一点证实了那个离谱的猜测,“一句是‘所以生日快乐啊,富冈。’另一句是‘所以你醒来后记得帮我过生日啊……’”
快承认吧富冈,其实你当时醒着吧,不然怎么说得分毫不差。
我的大脑几近宕机,但依旧找着生硬的理由试图理解听见的一切。
富冈还在继续说:“那天醒来后,我就立马想,今年一定要给不死川庆祝生日,可我并不知道不死川的生日是几月几日,于是我想去问宇髓。”
“在写信时我犹豫了。”
富冈顿了顿,良久没有开口。
“为什么?”我追问。
富冈又抬眼看我,做了几个深呼吸,似乎在下决心:“我不是笨蛋。”
???
“在鬼杀队期间,我一直都没有被你们讨厌的自觉。可大战后醒来,我跟鳞泷师傅炭治郎他们聊了很多,渐渐也就明白了你们其实讨厌我,至少在鬼杀队期间。”
“这几个月来,宇髓时不时给我寄信,我还跟他和他的夫人们泡过温泉,宇髓应该是不讨厌我的。”
“可不死川……你从未给我写信,或是寄来些什么玩意,邀约我出去玩等等。我也不敢给你写信,寄物,邀约。我怕你讨厌我的自作主张。”
“所以我犹豫了。问了你的生日之后该怎么办?我真的要过来吗?万一不死川觉得我多管闲事,不想我来。”
“但梦中不死川的声音实在清晰,甚至我开始反复做这个梦,再次醒来的一天,我想,无论如何我都要给不死川过生日,就算不死川会讨厌我也没关系。因为,我喜欢不死川。”
富冈点话一字一句敲在我心头,轻轻松松荡漾起片片涟漪。
我正听得认真,结果富冈最后的话让我不由得被口水呛去,弯腰猛咳。
“不死川!”
富冈急急忙忙磕到桌角,但还是来到我身边轻拍我的背。
“什么叫……喜欢……我?”
“字面意思,我一直都想跟不死川成为朋友,因为我很喜欢不死川。”
原来是朋友的喜欢。
不知为何心情完全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有些怪异的酸溜溜像海水一般不断拍击岸边。
“嘛,总之,谢谢你为我庆祝生日。”
富冈的眼睛变得亮亮的:“不死川,生日快乐。”
“知道啦,你怎么又重复一遍。”
“不死川,萩饼。”富冈拆开礼盒,拿出一个萩饼双手递给我。
“……谢谢。”
咬着萩饼,甜意塞满舌尖。我无端想起柱训练期间富冈面无表情地说“不死川喜欢吃萩饼吗?”
当时只觉这人挑衅意味满满,现在想来……
抬眼看去,嗯,还是亮晶晶的眼睛。
现在想来只是想跟我打好关系的询问吧。
又咬了几口萩饼,富冈也继续吃晚饭,吃完饭后我让她睡在我的隔壁房间,直到深夜,我才惊觉——
不对!我怎么开始理解富冈的想法了?!
那一天过后,我和富冈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她先是给我写信,因为只能用左手,洁白的信纸上字迹并不娟秀,但内容满满。从鳞泷先生做了什么菜,到灶门一家寄来什么礼物等等,无论大事小事都写在上头,就像例行汇报一样。
我虽能识字但不会写字,于是仿照之前给灶门偷偷送礼,我也悄悄去狭雾山塞礼物。鳞泷先生鼻子灵光,会知道这是不死川实弥的赠礼。
不过一切总有意外。
这一次,我又悄摸来到了狭雾山。不久前我刚结束东京旅行,樱花烂漫,像一场粉红色的梦,而狭雾山并无樱花,浓重的雾气经年不散,白茫茫地像落了灰。
我依照记忆熟练爬山,眼前出现了一座小木屋。
我本该多注意些,可近来身体素质下降地有些太快,爬山又极大消磨了我的注意力,于是当我再度靠近那座木屋时,我看见了富冈。
她穿着蓝色和服,懒洋洋躺在一把做工精巧的椅子上,那椅子摇摇晃晃,一看便知极为舒服。
我的步伐一顿,有些不知是该前进还是后退。诚然,我不想让富冈看见我的行动,这太难为情了,可是富冈躺在那儿,毫无防备,我又不免生出几分坏心思,想做些什么让她露出“心外”的举动。
不过这两件事我都还没来及实行,便被富冈看见了。
她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双比很久之前更为澄澈透亮的水色眼睛便牢牢锁定了我。
“不死川?”
我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就算尴尬也要硬着头皮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我同手同脚走近富冈,心脏跳动如擂鼓,那张早已看过千百次的美丽面容在眼前一点一点变得清晰,先是能看清发丝,再是细腻的几乎无毛孔的皮肤,最后是富冈微微颤动的瞳仁。
“这个,给你。”我将一本不算厚的书塞到富冈手中。
她接过书本,很快就了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露出了可爱的笑容:“不死川原本是要偷偷送我的吧。”
“吵死了!”行径被戳破,我有些气急败坏大叫,这家伙果然还是偶尔不会看眼色啊。
富冈翻开书的第一页,在上面,是一片被粘在书本上的普通叶子,第二页,是一家蛋包饭店的小票,第三页,第四页……
上面粘贴着大大小小的不重要的物什,却一页一页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故事——不死川实弥的近况。
不死川实弥虽不会写字,但能通过这种笨拙方式来给予回复。
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捷简单的方法。
富冈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粘贴着许多小小的樱花,密集排列在一页纸上。
“樱花。”富冈戳戳花瓣,还很嫩,没有被书页吸干全部水分,“这是最近看的吗?”
“嗯,昨天看的。”
富冈眨眨眼:“真好,我也想看。”
这还不简单,我带你去看——这句话我刚想说出,却听富冈继续道:
“我还想去吃这家的蛋包饭,这片叶子不死川是在哪里摘的我也想去那里玩一玩……”
总之,富冈对照着每一页都发出了“我想去看,我想去玩,我想去吃”的简单到有些粗暴的感叹。
我先是感到怪异,再是无奈,思绪回到富冈23岁的生日当晚,她喝了酒醉醺醺,抛却了故作成熟的不高明伪装,像小孩子一样扒拉在我身上,埋怨鳞泷先生总是因为担心她而不让她出远门。
我最后露出一丝笑。
我说:“要一起去吗?”
在春天还尚未结束,在樱花还未凋谢,在你我还有时间。
一起去吧,富冈义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