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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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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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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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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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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次Neal告诉Peter他生病了

Summary:

五次Neal告诉Peter他生病了。

1.皮肤饥渴症
2.花吐症
3.宝石失明症
4.崴脚
5.失声

也许Neal真的濒临死亡,也许这种病根本不值一提,也许一切都是骗子的谎言,但Peter总是会问自己——和Neal Caffrey相处时,分辨真假真的是最重要的事吗?

Notes:

除饲鼠指南外All‘s Fair in Love and War的另一篇未公开。阅读愉快。

Work Text:

  皮肤饥渴症

 

  “El有个客人也坚称自己患有这种病。”Peter若有所思地说。

  “看吧。”Neal耸耸肩。他没说“我早告诉你了”,但Peter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来。

  “但那是个十六岁的高中生,”探员补充,“而且只是为了趁着拥抱在别人背上贴恶作剧纸条。顺便说一句,贴着Kick Me的纸条去上班可不会让你有美好的一天。”

  Neal笑出了声:“十六岁?Kick Me?这孩子显然需要一些更天才的创意——咳,我可不会干这么幼稚的事,而且我有医生证明。”

  “十分钟之内你就能伪造出三十份。”Peter不肯轻易买账。

  “两分钟,如果有一台打印机。”Neal耸了耸肩,起身把Peter只来得及喝一口的咖啡倒进水槽,“况且我也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又不是说那样我就能获得合法的拥抱什么的。噢,Burke探员,还是说我能?”

  Peter决定忽视Neal语气中的讽刺:“我想你很清楚自己的权利。”

  Neal打开水龙头冲洗咖啡杯,他的背影有些单薄。Peter发现自己无法将目光从他的后颈移开,水声中他开始想象手掌贴在Neal皮肤上的触感,在那种长久的、近乎无礼的贴合下,两个人的体温逐渐趋同……或许他也应该去了解一下那个皮肤饥渴症。

  Peter起身走到Neal身后,他刷洗的动作迟缓了一瞬又恢复正常,就算探员的手掌小心翼翼贴在他手臂上时也保持着同样的动作,而那个杯子早已锃亮。

  “是这样吗?”Peter轻声说。

  Caffrey的衬衫很薄,让他能够透过布料感受那份体温——Neal仿佛发着烧似的,身上烫得吓人,Peter感受到那种温度炽热地跳动着,像一团将要吞噬他的火。

  他想他应该松开手,但却莫名向前走了一步,他们接触的地方仍然只有手臂上有限的区域,Neal却能清晰地察觉Peter在他身后几毫米远的地方。探员的呼吸洒在后颈上,令他浑身的毛细血管都挣扎着刺穿皮肤向另一个人飞去,他想要向后仰,倒进那个他确定会在的怀抱里。

  “我做错了吗?”Neal没注意他的沉默持续太久,Peter开始担忧。

  Neal忽然惊醒过来。他感到冷水的刺骨,手忽然就握不住咖啡杯。当啷一声,杯子滑落在水槽里,被水流冲刷着到处滚动,他双手撑住台沿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转过身扑进Peter怀里。一时只有水流的声音,Peter忽然侧身过来——Neal咬住舌尖——他关掉了水龙头。

  “我可以一个人待会儿吗?”Neal努力忍住声音里的颤抖。

  Peter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他停顿了一会,用力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然后用被冷水浸透的手指盖住了眼睛。

 

  花吐症

 

  Elizabeth坐在沙发上看报纸,Satchmo的脑袋搁在她膝盖上,满足地打着呼噜,职业策划人的好处之一是工作日她通常能得到更多休息,她爱Peter,别误会——但她也真的需要一些独处时光。

  但是今天显然不可能。

  “Moz?”她打开门,安抚因为过重的敲门声而惊醒的狗。

  “抱歉,Mrs.Suit,”Mozzie急匆匆地走进来,一只手揣在肩上的挎包里,他俯身揉了揉Satchmo的脑袋,“也抱歉打扰你美妙的安眠。”

  “我有重要的事。”他宣布。

  不能怪Elizabeth没把这看作真正的问题,Moz上次这么说时给她带来了一箱小猫宝宝,她花了两个星期才给它们找到合适的领养人,而她丈夫可不是什么喜欢猫的人。他甚至不允许Neal带走一只,没人知道为什么。

  “好吧。”她去厨房拿红酒,Moz跟在她身后。

  “我是认真的!”矮个子男人激动地说,“Neal有生命危——别拿那瓶——生命危险!”

  El震惊地看着他:“什么?Peter知道吗?”

  “这是第二件重要的事:别告诉Suit。”Moz仰头灌下一整杯酒,他放下酒杯,另一只手终于从包里拿出来,Satchmo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那是它的过敏反应——”El把狗拖到一边,看见Moz把手心里的东西洒在餐桌上,“就算是你,用未包装的花瓣当礼物也太不寻常了,Moz。”

  Mozzie反常地没有就这番讽刺回敬一段演讲,他脸上甚至失去了那种对这个世界的不屑一顾。El收起笑容,仔细看那些颜色格外鲜艳的花瓣,直到她看见血迹。

  “等等……Neal受伤了吗?”

  “严格地说,没有,但某种程度上也许是的。”

  “Moz。”

  Mozzie咳嗽了一声,仿佛下定决心:“Neal得了花吐症。”

  大概是El脸上的疑问神色太明显,不用她开口Mozzie就开始解释:“我不确定它的起源,但可以确定的是它不是近现代阴谋论的产物,更像是一种魔法。Neal无端地剧烈咳嗽,然后从嘴里吐出花瓣,一开始只是一两片,我还以为是June换了新厨师的缘故,但后来变得更多也更频繁,直到昨天,这些花瓣开始染上血迹。”

  “你们去过医院吗?”

  “我才不会自投罗网进系统的陷阱!”Moz不出意料地回应道,“但Neal的确已经用最先进的设备检查过了,他的胃里没有花瓣。这些东西仿佛从他喉咙里凭空而生似的,几秒钟就溢满了整个口腔。如果情况持续下去,有一天他会在睡梦中被那些花瓣夺走呼吸。El,Neal会死。”

  El皱眉拨弄那些花瓣:“这件事不能让Peter知道的原因是?”

  Mozzie深吸了一口气,把El那杯酒也灌了下去,好像接下来说的要比死亡更难开口:“治愈这种病的唯一方法是:被他暗恋的人亲吻。而这个人是Suit。”

  Elizabeth的表情凝滞了一会儿:“这是什么玩笑吗?像之前Peter被贴恶作剧纸条那样?”

  “不,”Mozzie的表情竟然有些悲伤,“我知道你不该从我这里听到这件事,Neal认为他能自己处理,但我知道他最终不会那样做的,Peter的幸福对他来说比一切都重要。可我不能眼看着他死去,Neal会死,El,他会——”

  “他会死,”El冷静地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Moz重复。

  “我和Peter的关系有点复杂,你知道的,”El说,“但比那更重要的是Peter的想法,我会和他聊聊,放心吧,Moz,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想让Neal出事的人。”

  “第二最。”Moz纠正道。

  ……

  Neal今天不太对劲。

  Neal早上通常会在门口等他,在车辆行驶进这个街区时就露出灿烂的笑容,有时候他会摘下帽子向他示意,Peter觉得自己就像中世纪的英伦绅士,驾驶马车接心上人去舞会。不过Neal不是他的心上人,而是有多项指控的重罪犯和他的下级(Peter最近得经常提醒自己这点),而FBI大楼也不是什么舞会现场。

  但这次他没见到Neal,June的管家走出来温和地说:“Caffrey先生得了感冒。”

  “他要请病假?我上去看看。”

  “我认为最好不要。”管家的年纪和June相仿,与之不同的是岁月沉淀下来了威严而不是狡黠,Peter想起三年级的数学老师,他抿了抿嘴,决定待在座位上——完全出自他自己的意愿。

  而Neal没让他等太久,就在Peter快受不了管家的注视时他走了出来,管家帮他打开车门,Neal礼貌地道谢,声音沙哑,Peter压抑住想要踩下油门猛冲出去的冲动,看向Neal:“你确定?今天没什么重要案子,你可以休息一天。”

  “总是有重要的案子,”Neal目视前方,“我没事。”

  Peter耸了耸肩,发动汽车。他不是没注意到Neal脸色苍白,但也知道说动他们这种人因为流感休息有多难,如果Neal的感冒真的开始加重,他会直接把他扛回家的。

  他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下Neal——身材匀称,西装掩盖着形状完美的胸肌和腹肌,髋骨的线条延伸到拳击短裤下……

  “你看我的眼神像在掂量一袋米的重量。”Neal说。

  Peter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挑了下眉毛:“差不多吧。”

  Neal举起双手:“我可不想听你关于我的奇怪幻想。”

  Peter没能说得出话来。

  

 

  去办公室的路上Neal咳嗽了几声,并肩推开玻璃门时Peter闻到一股花香:“我们差点迟到,而你还换了香水?”

  Neal看了他一眼:“真的吗?上次你还说凡尔赛宫的香水闻起来像蛋糕。”

  “我熟悉你的味道。”Peter从他桌前经过,仿佛完全没察觉自己话里的歧义。Neal把自己扔在椅子里,喉咙里还能尝到一丝腥甜,而胸腔过度震动得呼吸都传来钝痛。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花瓣,半晌,扬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强迫自己读了两行文件,然后字母就扭曲成Mozzie上下翻飞的嘴唇,往外呕吐着病症释义——什么叫得到心上人的吻才能痊愈?Neal还记得自己问。我们又不是生活在该死的童话世界。

  “那至少还能试着寻找深林里的老女巫帮我们解决难题,”Mozzie辛辣地回敬,“而不是寄希望于你的假释官突然决定对你进行性骚扰。”

  过了很久Neal才说:“如果我告诉Peter,他会愿意的。”

  “他当然会愿意,他是Peter,”Moz说,“就算让他亲吻路边的流浪猫来救什么嫌疑人的命他也会做的。但你想要那样吗?”

  Neal把文件扔回桌子上。他记不清当时是怎么回应Mozzie的了,反正不像现在这样莫名地满腔怒火——Peter当然愿意为了救他的命而吻他,但如果他本来不会死呢?如果需要一个吻来救命的人不是他呢?为什么这些可能里没有一种是不需要任何前提条件的,就只是——Peter吻他?

  他恶狠狠地瞪着远处办公室里的人,玻璃反光将Peter分割成几片,连同他的心脏。Neal突然开始想象Peter Burke的心脏是什么样的,也许是一个闪着耀眼白光的灯球,转到背面就会发现上面有一大块污渍,Neal不会承认这污点来源于他,但想必那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事。那他自己的心脏呢?原谅他此时只能想象剧烈跳动在他胸腔里的脏器装满花瓣,在下一阵咳嗽中爆炸开来——最好是在Peter面前,这样鲜血和花瓣就能沾染那颗无尘的心。Neal快意地笑着。这也算是他想要的盛大退场不是吗?

  那股愤怒被这份扭曲的幻想冲散,他松了松领带,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没有注意到Peter忽然抬起头。

  “El?”探员接起电话,她通常不会在办公期间打给他,他有些紧张。

  “别担心,”El轻柔地回答,“Neal在你旁边吗?”

  “没有——怎么了?”听到这个名字Peter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目光锁定在专注盯着文件的人身上。

  “Neal生病了。”El单刀直入。

  “他今天是有点儿感冒,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不是感冒,”El的语气变得严肃,“他今天是不是咳嗽得比往常更多?”

  “是的,”Peter皱起眉,“你吓到我了,El,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花吐症。”El说。

  “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词吗?”他下意识回答,但一瞬间就回想起今天反常的一切。

  那股花香。

  “他会死,Peter,”El轻声说,“Moz把一切都告诉我了,那些花瓣最终会噎死他。这是真的,Peter,我知道这不容易接受——”

  “我不在乎,”Peter打断她,他似乎已经被第一句话夺去了理智,“怎么才能治好他?”

  “你必须吻他,Peter。”

  Neal似有所感,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撞。Peter还没想好应该怎样调整情绪,骗子就仿佛突然对咖啡机产生了浓厚兴趣似的看向别处。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亲爱的?”El轻声问。

  Peter无法控制自己凝视着Neal,他喃喃地说:“不,别告诉我……”

 

  一旦知道了真相——尽管缺少了最重要的部分——Peter也无法看着Neal在他的注视下滑向死亡。他刚打算走出办公室时骗子又一阵咳嗽,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停住了,站在原地盯着Neal欲盖弥彰地转过椅子,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颤抖着,到最后不得不伏在桌子上干呕。

  还好今天在办公室里的探员不多,Neal没有吸引过多的目光,Peter走到栏杆前,越过Neal的肩膀看见他手心里的花瓣,心脏猛地一沉。

  直到胳膊撞在栏杆拐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已经先于思绪开始行动,他几乎是向Neal跑去,快要到办公桌前时才强迫自己慢下脚步。

  Neal似乎没发现他已经站在自己面前,Peter伸手敲了敲桌面,他猛然抬头,花瓣在手中攥成一团,又被狼狈地扔到桌下,Neal嘴唇上有血迹,Peter差点把掌心掐破才遏制住在这里就替他擦去的冲动,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命令:“跟我来。”

  Neal没有质疑。Peter分不出精力想他是否已经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所预感,他们走进楼梯间,Peter沉默地下了一层楼。他站在沉重的铁门前,Neal站在他身后,骗子的呼吸轻不可闻,特工猜测自己正相反,然而他的心跳又比以往更加平静。

  他要救Neal的命。这不一直是他的职责所在吗?

  Peter没有再去深究职责还要求他怎么做,他转过身,在Neal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拉进自己怀里,接着他感到一丝后悔——为什么要将一次公事公办的亲吻变成拥抱?但Neal眼中的泪水让他无法思考。

  他为什么哭?他不知道。

  这一秒Peter只是遵从了自己的心。

  他低头亲吻那双嘴唇,很快品尝到泪水的苦涩,尽管Peter极其专制地按着他的后脑勺,正在拼命索取的却是Neal。Peter将那看作某种劫后余生。是的。劫后余生。

  这个吻只维持了十几秒就被Neal叫停,他靠在墙上剧烈咳嗽着,花瓣从红肿的、亮晶晶的嘴唇间坠落,Peter忍不住靠近他,却被Neal推开。

  骗子终于吐出最后一片花瓣,他盯着那些颜色鲜艳的花,沉默不语。

  “真漂亮啊。”Peter说出口的一瞬间就想要给自己来一枪,但Neal终于笑起来。他弯腰拾起一片花瓣,夹在指尖仔细端详。

  “想要一片做纪念吗?”骗子的笑容与对待以往的调情对象时似乎别无二致,Peter突然就觉得一阵心痛。

  他扭过头去,生硬地说:“我会送到检验部门去。”

  Neal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那个吻之后Peter会变得如此冷漠,他几乎想上前一步质问他——质问他什么呢?Neal恍然发现他根本没有资格质问。他是被救赎的那一方,从始至终只需要感激。

  但是凭什么?他丢掉花瓣,随便扯了句什么转身离去,心里还是质问道。

  明明是Peter先开始那个拥抱的。明明是他决定吻他。而Neal甚至从未要求过任何东西。他已经接受了有一天花瓣塞满口腔再也无法醒来这个结局,为什么Peter又要自以为是地插手?难道这个人已经自大到以为能够控制Neal现在的生活,所以就连他怎么死也有资格置喙了吗?

  Neal走过楼梯转角,喘息着靠在墙上,紧绷的表情突然被笑容打碎——那一点点怒火根本覆盖不了他内心的汹涌起伏。Peter吻了他。去他的死亡去他的一切吧——Peter吻了他。

  Neal轻轻叹了口气,他仍然为Peter刚才的抵触感到些许哀伤,但管他呢。他知道探员也一样不会忘记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而他保证那会发生第二次。

 

  宝石失明症

 

  “在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可能存在魔法的前提下,你们就不应该随意触碰任何没见过的东西!”Mozzie严厉地说,“这里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读过格林童话吗?”

  “到底谁让他参加FBI内部会议的?”Peter问。

  “这里有一种稀奇古怪的病,所以我们找来了最稀奇古怪的人。”Jones耸了耸肩。

  “目前还没有人得病,”Peter澄清道,“Neal和我只是摸了一根刻有符咒的法杖,仅此而已。”

  “一根被诅咒的法杖,”Mozzie竖起一根手指,“法杖的前主人警告过我们,胆敢玷污它的人会付出惨痛代价。”

  Peter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提他被押上警车时还说撒旦会保证他免受牢狱之灾?他判了多少年来着?”

  “三年零六个月,”Neal接口说,“我记得是因为那太不公平了!相比之下我只是做了点儿小手工就被判了四年,反社会疯子不是更具危险性吗?”

  “那我们这间屋子的危险系数已经超出寻常了,”Diana意有所指地看了他和Mozzie一眼,转头对Peter说,“我们拿到了一份供词报告,Boss,那个人的逻辑一塌糊涂,但这句话出现了很多次——”

  她指出报告中着重标记的那一条,嫌疑人颠三倒四的话语中唯一通顺的一句:“你的眼睛会变成宝石,你将在贪欲和孤独中死去。”

  “这只是虚张声势。”Peter说。

  所以他没有预料到那一天会真的到来。

  

 

  “亲爱的,你的瞳色是不是变浅了?”有一天早上El看着镜子里的他问。

  Peter涂着剃须泡沫,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如果你想说我变老了,可以再委婉一点。”

  El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待会儿记得问问Neal。”

  “他肯定会说我得了中年危机,”Peter抱怨道,“上次卧底行动我被嫌疑人误以为是他的父亲,搞得我接下来一周都得染白鬓角——这又是凭什么?”

  “也许他看见你们时你正在对Neal说教吧。”El耸了耸肩。

  “我从不说教,”Peter刮掉最后一点泡沫,“是Neal非得提起棒球。”

  “我以为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了。”El擦掉他耳后的残留。

  “什么?”

  “如果你想要清静,别在Peter Burke面前提起棒球。”

      Peter哼了一声。

 

  第二次是Diana,那时他们正处在一次无聊且毫无收获的盯梢中,Peter瞪着显示屏的时间长到开始数上面的摩尔纹,Diana百无聊赖地把整个货车都打量了一遍,突然说:“Boss,这个灯光下你有一双蓝眼睛。”

  “想念Caffrey了?”Peter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

  “谁提起Caffrey了?”Diana反问。

  Peter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觉得我眼睛的颜色变浅了吗?”

  Diana仔细端详了一下:“有点儿吧。”

  Peter看起来很是沮丧:“那你觉得——你觉得我像Neal的父亲吗?”

  车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女人夸张地弯下腰,肩膀颤抖着。

  Peter撇撇嘴:“算了,别提了。”

  Diana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收起笑容:“为什么你这么在意这个?因为上次那个案子?”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不止那个。你知道的,Neal总是说他尊敬我,这很好,但不像是用来形容……”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犹豫,“……朋友的词。”

  Diana望着他,显得游刃有余:“Peter,我和Caffrey差不多年纪,我也尊敬你,你觉得你对我而言像是父亲吗?”

  “当然不!”

  女人挑起眉毛:“我觉得Caffrey也是这样想的。”

  Peter扶额:“你一定觉得我蠢极了。我们能不能就当这场对话从未发生过?”

  女人微笑着看向他:“不。以及,不能。”

  

  事情终于变得明显而且绝对反常时Peter已经无需别人提醒,他发现自己的眼睛真的变成了蓝色。和Neal那种会在灯光下或不同环境里呈现出多种色彩的瞳色不同,这颜色神秘幽深得仿佛一潭死水,直视镜中时在其中甚至看不见自己的倒影,他突然想起那句供词——

  你的眼睛会变成宝石。你将在贪欲和孤独中死去。

  他慢慢地坐在浴缸边缘,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穿好衣服,翻出塞在抽屉深处的墨镜,像往常一样发动汽车。

  开出两公里后,他把车停在路边,播通了一个号码。

  “现在是安息日早上七点,Suit,你打来最好有一个好理由。”

  “……今天是星期三。”

  “我才不会按照Big Brother的操纵生活。这就是你还活在世俗中的原因。”

  “至少我没活在想象里,”Peter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他打断道,“关于那个法杖,你研究出其他东西了吗?”

  Mozzie警觉起来:“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得了吧,我知道Neal钻了证物移交的空子把法杖带回家了一晚。”

  对面沉默了十秒钟,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

  Peter深吸了一口气:“那句供词——那个诅咒,是真的吗?”

  

  “我不太喜欢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Peter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乌烟瘴气的酒吧,吧台前围绕的四个人中他至少在FBI内部系统里见过三个。他看向卡座对面的Mozzie,“还有你的发型。”

  Mozzie一把扯下褐色的假发,愤怒地说:“我就知道Neal是在骗我!”

  Peter摘下墨镜:“或许我们可以专注于我的问题吗?”

  Mozzie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他的瞳色,Peter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几乎开始将现在的不适与诅咒实现的后果相较,但Mozzie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他最终移开目光,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某一页,转过来推到Peter面前。

  “‘你会死’,”Peter念着上面的文字,“……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Mozzie不苟言笑地翻到了下一页。

  “只有一个方法能够解决。”

  Peter心底升起某种预感。

  他想要翻页,被Mozzie眼疾手快地打开了手。Mozzie翻到了下一页。

  “亲吻你所爱的人。”Peter念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Mozzie给了他几十秒时间消化——鉴于他们对彼此的耐心程度,Peter相当感激——才说:“我知道你认为这是指Elizabeth,但并非如此;现在深呼吸……”

  “我知道不是El。”Peter打断他。

  这次轮到Mozzie需要时间消化,Peter慷慨地给了他足足一分钟,男人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的意思是——之前那次——那个吻——你一直都知道?”

  Peter慢慢地说:“我想我的确一直都知道。”

  “但是在那个吻之后——”Mozzie挥舞着手臂,似乎语言全然不够表达他对挚友和探员复杂关系的困惑,“Neal非常伤心!为什么你不回应他?”

  “Neal什么事都告诉你吗?”探员避重就轻地评价,“这可不太健康。”

  “噢,好像你就有资格这么说似的!”Mozzie哼了一声,“就算他没有真正意义上‘告诉我’,我还是能从他的眼神和行动上观察出来。他伤心欲绝,Suit。虽然我也想帮助你,但恐怕你已经失去了这个机会。”

  Peter翻了个白眼,把本子推还给他,站起身:“——你会更希望我因此而死吗?”

  “当然不,你是我朋友的朋友和丈夫,”Mozzie整理了一下领子,沉着地回应,“但如果你的葬礼上我露出笑容也别介意。一想到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FBI探员,我的心情就无法控制地感到愉悦。” 

 

  Peter踏进办公室的那刻差点以为墨镜下看到的一切都带着墨镜,但其实只有Neal。他雀跃地走过来,架在他的鼻梁上的框架显然不是三年前在海滩上随椰子水赠送的那种,那份急切让Peter恍惚觉得暗色的一切都向自己扑来,他的动作被迫停滞在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停滞在魔法世界与现实的分界线上。

  Neal替他拉开门,骄傲地说:“我生病了。”

  Peter一时没有回答。于是Neal又靠近了一步,仿佛在跳什么滑稽的双人舞,下一秒他就要搭上自己的肩膀带着他在办公室里转圈。

  “你的墨镜看起来很不酷,”他怜悯地补充,“麦粒肿?”

  “不。”Peter僵硬地绕过他走向办公室,Neal跟在他后面试图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

  “我生病了!”

  “我听见了。”

  “我会死的!”

  “好吧。”

  “你的眼睛会变成宝石,你将在贪欲和孤独中死去!”Neal气愤地引用道。

  Peter在自己办公桌前停下来,他背对着Neal,掩饰不住声音里的疲惫:“你不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太像烂俗片里的台词了吗?”

  “听完解决方式你会更惊讶的。”

  “让我猜猜——一个吻?”他转过身,Neal微微张开嘴,看起来有点意外。

  Peter坐在桌前,没有摘下墨镜。他轻声说:“Neal,出去。”

  Neal的眉毛皱起来。

  Peter让他出去的次数很多,多到他可以轻易分辨什么时候是玩笑意味的,什么时候是含着怒火的,或者更多时候没有任何其他意义,只是源自Peter作为Boss的糟糕人格想让他出去而已。

  但这次完全不同。

  Peter的眼睛隐藏在墨镜后让他更难看透他,那种疲惫、话语中沉重的抹不开的东西,都带来某种熟悉。

  爱。死亡。

  Neal猛地摘下自己的墨镜,俯身撑在桌上,将自己与探员的距离拉近到最不可接受,然而Peter没有动。墨镜阻隔着一切,Neal能在上面看见倒映着的自己的眼睛。

  “诅咒是真的,”他恍然大悟,“得病的是你。”

  Peter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于是Neal理所应当地得寸进尺,他又凑近了一点,似乎要触碰他的嘴唇,却又在关键时刻偏头:“是你需要这个吻,Peter。难道你不打算主动些吗?”

  Peter声音轻得仿佛怕呼吸能把他吹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需要的是你?”

  Neal伸出一根手指将墨镜拉下几寸,幽深的蓝让他屏住呼吸:“因为你是个差劲且可悲的骗子,Peter Burke。”

  Neal继续向前侵入,他用脚关上了门,好像这样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就不会再关注他们的怪异举动,Peter的心脏随着关门的声音落回原位,他察觉到自己的视力正在飞速下降,一切都笼罩着一层幽蓝的膜,但他竟然不能确定,这片遮天蔽日的蓝究竟是因为诅咒,还是Neal的眼睛离得太近了?

  “问我要。”Neal的气息洒在他嘴唇上,Peter知道只要他开口一切就触手可及,但骗子的低喃勾起他作为FBI和Burke探员的全部警戒心,他取下墨镜,镜臂末端滑过Neal的鼻尖与上唇,力度让骗子说不清是调情还是推拒。

  “你总是这么做,”Peter轻声说,“调情,亲吻,利用人们的感情达到你的目的再离开。我承受不了这些,Neal。”

  “我从来没说过要离开你。”Neal注视着他。

  “但是你会的。”

  Neal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Peter想假如他躺在坟墓里Neal望下来时是否也会是这样的目光。死亡对骗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对骗子来说又意味着什么?而这些问题下又深藏着另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在乎这些?

  “你才是那个更可恶的骗子,Peter,”Neal说,“你只肯骗你自己。”

  Peter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反驳。

  他不敢轻易承诺无非是怕无法全然掌控,而Neal正是那个永远无法被真正掌控的人,从什么时候起Peter Burke不再迎难而上了?也许是从意识到他太在意某个人开始。他想要Neal,直到现在Peter终于肯承认这点——想要到为了逃避一个吻可以付出生命,而这一点也不无畏。他是这世界上最懦弱的人。

  Peter重新拿起墨镜,却被人夺过来甩在一边,Neal用力掰开他紧握的拳头,格外霸道地与他十指相扣,他倾身过来,一条腿跪在桌上,越过毫无必要的前戏直接撞上他的嘴唇。被撞得发麻的同时Peter感到眼睛传来一阵刺痛,幽蓝的膜逐渐褪去,取代的是另一种更亮、更清晰的蓝——Neal没有像上次他们接吻时那样紧闭双眼,骗子现在不想逃避。Peter想起以往很多次Neal向自己剖白时睁得大大的蓝眼睛,他总是不敢真正回望,但此时理智被甩到九霄云外,他能从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和某种赤裸的诚恳——也许它们一直都在那里,只是Peter太懦弱了不敢真正去发现。

 

  崴脚

 

  “这一点儿也不严重!”Neal宣称。然而他还是被Peter强行留在了病房里,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束缚带拽着他的脚踝,要么是他根本就没事,要么就是医生给他的止痛药远超用量,总之Neal不觉得疼,只觉得这样蠢极了;他一点儿皮外伤也没受,却必须得乖乖躺在这里,而Peter左手的绷带还渗着血,却可以无所事事地在病房里游走。

  “你能不能停下来一会儿?”Neal揉了揉眉心,“我要吐了。”

  Peter站在床尾,歪头看向束缚装置后的他。Neal以为自己以同样的速度歪头,但实际上慢得像个没上油的木头娃娃。Peter仿佛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Neal漂亮的脸蛋在他脑海中变成一块精雕细琢的木头,木头鼻子不断变长、变长(当然,Peter也吃了止痛药),然后他一定是笑起来了,因为Neal脸上出现了愠怒的表情,而且像个孩子那样撅起嘴巴。

  “Peter Burke,”他慢吞吞地说,“你真的非常、非常坏。”

  “对,我才是那个坏人。”Peter笑着说。

  他感觉到左手的疼痛逐渐消散,对现实的感知也随之模糊了,Neal的面容扭曲后又重新变得清晰,却不像是Peter服下止痛药前记忆中的他,甚至也不像出狱后的他。这个Neal头发更长、更卷曲,也更散乱,褐色的发卷柔软地垂在额前,Peter能够想象出那双手插进发丝随意拨弄,他还能想象Neal没有被绑在床上,而是漫步在纽约街头。纽约也不是昨日的纽约——Peter感觉自己正在缓缓倒下,大厦和车流在他视线中颠倒,灵魂比身体先一步坠落在Neal身旁。他转过头,Neal望着他,一如往日的蓝眸凑近、凑近,最终他停下来,Peter完成了剩下的那部分。

  噢。那是还没遇见他的Neal。

  他们依偎在一起亲吻,嘴唇贴着嘴唇,没有人更进一步了,也没有人离开,仿佛过了很久Neal才松开来,剧烈地喘着气:“这比上次在漫画屋的屏息时间还久。”

  Peter看了一眼手表:“不到三十秒。”

  Neal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特地计时了吗?”

  “我有预感你会提起那件事。”Peter耸了耸肩。

  “操你的,Peter Burke!”Neal软绵绵地喊道。

  “注意语言。”Peter眼睛半睁半闭,懒洋洋地侧躺着,受伤的胳膊搭在腰间,衬衫半敞,露出大片胸膛。Neal出神地盯着他的锁骨,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已经凑上去啄吻,Peter淡定地扶着他的后脑勺。

  “我爱你。”他小声说,不知是否想让Peter听见。

  Peter叹了口气,仿佛就算都嗑药过量他的灵魂也比Neal高一个等级,能够居高临下地审判他,或者更坏的——怜悯他。

  “其实我只是……爱你的身体。”Neal嘟囔着,整个人都压在Peter身上,脚踝从束缚带中滑落,砸在堆在床尾的被子里,Neal哼哼唧唧地把受伤的腿搭在Peter腰上,Peter伸手摸了摸错位的骨节,决定先不去叫医生。

  他忽略了Neal拙劣的解释,迟钝地思索骗子的前一句话,实际上他的思维已经变成一个个烟圈,轻轻一碰就逸散开来——Neal爱他,爱意味着什么、Neal的爱又意味着什么?他回忆过去那两个戛然而止的吻,惊异于自己竟然想不起它们的细节,只有许多根本不重要的事争先恐后溢出。譬如花瓣的颜色,譬如视线被幽蓝覆盖时脚环的轮廓,甚至墨镜如何压得他鼻梁酸痛都清晰得仿佛又经历了一遍,太多无用的杂乱的信息堆在他脑子里,被药效放大、放大到无法忍受,他觉得自己要爆炸开来,可是张口只有一声轻叹。强烈的满足和强烈的不安同时冲刷着他,Peter想这大概不只因为药物。他低头亲吻Neal的头发,年轻人埋在自己胸前,闷闷地抽了抽鼻子。

  那个吻结束后他们默契地选择假装一切从未发生,但Peter知道什么都变了,原本建立在谎言里的关系出现了绝对明确的东西——Neal想要吻他,而他也想吻Neal,Peter从来不知道诚实会让人如此难以忍受。

  死亡面前一切都可以无限坍缩,可跨越这堵高墙后他们又将面对什么?

  Peter忽然觉得他们正掉进命运的缝隙里,这难道算某种恩赐吗?让他有机会被欲望而非理智驱使。他往Neal那边靠了靠,Neal更深地钻进他怀里。

  “我也爱你。”Peter低头在Neal耳边说。Neal眼睛紧闭,呼吸均匀。

  他已经睡着了,而探员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失声

 

  Neal会说超过八种语言,而这仅仅来自于FBI的官方记录,归功于当年那些生日贺卡,Peter知道他至少还熟练掌握某个非洲国家的两种非官方语言和一种部落象形文字,所以当他超过两天没说一个字时,Peter其实应该立刻注意到这一点。  

  但他以为这是Neal的回避手段之一。

  自从上次他们依偎在一张床上、稀里糊涂互相说了我爱你之后,Neal就一直躲着Peter。这不难看出来,因为Neal似乎根本没打算掩饰,就像以往每次怀疑Peter有什么事瞒着他那样,Neal看起来冷静、平和、漠不关心,实际上所有行动都指向唯一的原因:他生Peter的气。

  不同的是,这次Peter对他究竟在气什么毫无头绪。

  他们没处理任何有可能关于Neal女友或家人的案子,Neal没偷——至少在他看来没偷任何东西,没有腐败议员或者被要挟的FBI高层突然来找他们的麻烦,随时可能报复的罪犯们最近也都对两人兴趣寥寥。而且Peter也相当确定自己没瞒着他任何事,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甚至有点矫枉过正了。Neal究竟在固执些什么?

  他想找Neal谈谈那天发生的事,尽管探员也不确定他期待什么样的结果,但他不允许自己总是逃避问题。

  况且他已经在有关Neal的事上逃避得足够多了。

  而Neal几乎想尽各种办法回避和他的相处,他通过Elizabeth婉拒Peter每天接他上班,El转述时Peter直接将电话拨了回去:“你当我是什么,你的司机吗?”

  那时候Neal并无异样,电话那头吵吵嚷嚷,Neal的声音却沉静得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我不是那个意思,Peter。”

  “你甚至不敢直接打给我——等等,你在地铁里?”除非必要(指盗窃或抢劫),Neal拒绝乘坐公共交通。Peter震惊得没能接着说下去。

  “我每个月只有700美元,也没有人给我配车。”Neal的讽刺里带着一丝疲倦。

  ”你每月的费用早就超过700美元了,“Peter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播报声响起,Peter听出那一站离他们工作的地方少还有五个街区,这也是Neal痛恨地铁的原因之一。他停顿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些杂音渐渐弱下去,Peter才听见他的回答。

  “没有为什么,Peter。我们只是同事,你没义务来接我。我只是想给你省点儿麻烦。”

  “我不觉得你是个麻烦。”Peter立刻说,El在一旁歪了歪头。

  Neal叹了口气,他说:“Peter,问题在于那还不够。”

 

  现在想来那似乎是他们最后一次完整的对话,之后的两天里在Neal单方面的坚持下他们几乎没有单独相处过一次,为了有理由躲开Peter,Neal甚至主动提出要和Diana一起去夜间监视,这把大家都吓坏了——倒不是因为担心Neal的脑袋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上次他无缘无故夸我,最终导致你们登上了一艘装满炸弹的纳粹潜艇。”Diana迟疑道。

  “让他去吧,”Peter头疼地说,“就当是为了我。”

  “我才不会帮你监视他。”Diana斩钉截铁。

  然而夜里Peter还是收到了女人的短信,大写字母挤满了整个屏幕:

  “你把Caffrey怎么了???”

  Peter把脸埋在枕头里,运筹帷幄的Burke探员平生第一次真正感到茫然无措,他回复道:“我真的不知道。”

  另一条信息紧接着发送过来:“我找到他藏现金的地方了。”

  五分钟后,在Peter心脏病发作之前,Diana补充道:“我是说案子。至于Caffrey,我觉得这是你的错。”

 

  Peter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错,Peter不知道他错在哪儿。这全因为Neal不肯跟他谈谈。天知道他们因为不肯跟对方沟通而多了多少麻烦?第三天时他终于在电梯里抓住落单的Neal,Peter径直按下顶层的按钮,把Neal堵进角落,问他这个问题。

  “我以为你要比这聪明得多。”他直视着骗子的眼睛。

  Neal抿着嘴,别过头。

  “跟我说话,Neal!”Peter快要崩溃了。他早已学会应对“说得太多”的Neal,沉默却让他无从下手。他看不穿骗子筑起的高墙下究竟藏着什么,但有种预感告诉他其实根本没什么墙,Neal仍然想要他,只是他不确定是否应该再次开口。

  他轻轻转过Neal的脸颊,这次放轻了声音:“跟我说说话,Neal。”

  Neal摇摇头。

  Peter没有灰心,他将手放在Neal肩上——每次揽着他肩膀时习惯抓握的地方,试探性地微微用力,Neal向前踉跄了一下,撑住电梯墙才没跌进他怀里。Peter无视了Neal的抗拒,某种程度上这是他早该做的事——将Neal彻底拉进他的领地。

  骗子的下巴正好搁在他肩上,湿润的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耳廓,Neal在哭。Peter回忆起他们第一个吻,那时候Neal也流下了眼泪,而这是Peter第一次饱尝这份感情。从一开始、从Peter逮捕他而年轻人握住了他的手开始,他就该知道与Neal Caffrey之间不会永远有纯粹的东西,爱和恨、爱和死亡、善与恶,那些世俗不能同时容忍的事物在在这个人身上自然地融合了,所以被他吸引变得那么容易,爱上他又那么难以接受。

 

  但如果这世界上有人能接纳Neal Caffrey的全部,有人有资格注视着他展露一切不安与黑暗,Peter认为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Neal是他的责任。

 

  他用力抱紧了Neal,确保他能感受到自己有多么在乎他,那个玩笑似的病症此时在Peter脑海里反复重播。

 

  “抱住我,Neal,”Peter没注意到自己声音中的哽咽,他低声说,“求你了。”

 

  Neal停滞了一会儿,缓缓抬起手臂。与以往任何稍纵即逝的拥抱不同,这次Neal几乎没用任何力气,只是用手臂环绕着Peter,他偏了偏头,轻松地靠在Peter肩上,仿佛这次一点也不害怕拥抱会突然结束。

 

  叮一声,电梯到达了顶层。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Neal结束了这个拥抱。午餐时间刚结束,天台格外清净,Neal走出电梯,Peter跟在他身后。

 

  有那么一会儿,两人就只是望着曼哈顿的高楼林立,直到Neal低头笑了起来。

 

  “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事,Neal,”Peter说,“我会保护你。”

 

  骗子的音调有些生涩:“你会逮捕我。”

 

  Peter耸耸肩:“那就是我说的保护。”

 

  他们一起大笑起来,Neal倒在他身上,Peter自然地接住他,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

 

  “你知道我不是有意的,”Neal抬起头,“在某个瞬间,声带突然就失灵了……”

 

  “我知道。”Peter看向他,“我爱你。”

 

  Neal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不确定你当时有没有听到这点,如果是因为这个导致你无法说话,我……我很抱歉,”探员有些沮丧,但很快就努力振作起来,“就算不是我说得也还不够多,因为看起来你好像不太确定。”

 

  “今天之前确实如此,”Neal点评道,“这是你的错。”

 

  “为什么你宁肯告诉Diana也不直接对我说?”

 

  “我没有告诉她,那时候我已经失声了。”

 

  Peter很想现在就给他展示女人的短信,但Neal在他怀里这件事太过美妙,让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

 

  “我爱你。”他郑重地吻了Neal。

 

  Neal被他庄严的表情逗笑了:“我也爱你。”

 

  过了一会儿,探员又说:”我爱你。”

 

  “我知道了,Peter。”Neal挑起眉毛。

 

  十分钟之后,Peter再次开口:“我爱你。你确定你知道了吗?”

 

“……Pe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