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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04
Completed:
2026-05-04
Words:
56,570
Chapters:
2/2
Comments: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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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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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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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3

【左邓】杀神

Summary:

大事不妙,太子殿下被杀人不眨眼的九千岁无油生抽了!!!

Notes:

建设一下昂音的前世今生,让俩人做一回古风小生💙💚又是一篇大头写的痛不欲生最后被小头控制大头后发了狠忘了情的雷霆大作,产出十篇,七篇超万字,看过我作品的小宝应该都熟悉了我的性癖及风格,只能尽量写得没那么低俗了,霸道安姐轻点宠

Chapter Text

感谢左航大人送的人设图

  万景十三年,冬。

皇后母家与旧太子勾结,七十四口人一夜之间被神隐司屠尽,血染红了朱府铺满地的雪,太子为外祖家求情,皇帝一怒之下宣废太子诏书,做了九年太子的邓佳鑫被连夜押出了东宫,监禁于行宫,而他的发妻皇后也在太子出宫后被一条白绫缢于华清宫梁上。

死不瞑目。

 

东方将亮,皇帝好歹给太子留了些体面,让身边的大内总管和禁军将人偷偷送出了宫,谁也没惊动。

除了被扔进乱葬岗的七十四具尸体,秘不发丧的皇后、迁至行宫的太子,鄞都百姓对今晚的血雨腥风一概不知。

“太子殿下,脚下小心。”

掀开帘子的邓佳鑫看着伸出胳膊扶着他手的人,又看着重兵驻防的行宫,笑了下“内官大人慎言,别因我平白遭了罚,现如今,就别叫我太子了。”

踩在泥土地上,邓佳鑫看着行宫的牌匾,无字匾。

正如他一样,任往日如何辉煌现如今也什么都不是了。

踏入门里,萧条的很,比起东宫简直称得上破败,邓佳鑫倒也不觉得凄然,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大内总管和他身后的禁军,从衣袖里摸出了质地上佳的玉佩交到了来人手中。

“可否请内官大人通融,看在我与大人往日的情谊上允我去诏狱看看我的表哥。”

太子殿下的表哥是皇后母家大房所出的长子,朱家现如今唯一还留在世上的血脉,从小在太后膝下长大与皇子同吃同住,现在还能留下一命只因为是太后求了情,却也因为这事儿让太后与皇帝之间生了嫌隙,屠尽朱家满门那晚太后就被送往了皇家别院,没见着被血融化的雪地却听见了上下几十口气绝时的哀嚎。

“以太子殿下的本事,这行宫的围墙是困不住您的。”

玉佩又回到了手上,邓佳鑫触碰到那只冰凉的手后,玉佩掉在了雪地里。

可困住他的从来就不是这院墙。

邓佳鑫叹了口气。

“我乃已废之身,无诏离宫等同谋逆,出了这院墙等来的便是万箭穿心,且这等小事大人差手下人来便是,又何必亲自走一趟。”

他弯下了腰将掉在雪地里的玉佩拾起来,衣袍撩了起来,曾经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就这样跪在了雪地里,松软的雪被体温融化浸透了里裤冻伤了他的膝盖。

他的手抓住了紫袍的下摆,邓佳鑫抬起了头看见了左航嘴角微不可察的笑意,就知道这一遭没白受罪。

拂尘扫在肩头,带走了大氅上的雪,邓佳鑫看见那道门关上,他才被身旁的人扶了起来。

“一个阉人,殿下怎可跪他。”

邓佳鑫抬手打断了身旁人的话,握紧了手中的玉佩,这是他外祖父留给他的,他怎会不知这是何等屈辱,可他不在意,只要能见到表哥,只要能让母后和幼弟在宫里能好过些。

在行宫的第一晚,熄了灯,邓佳鑫没让黄朔跟着,穿着玄色常服跃出了院墙,左航果然没骗他,本该时刻重兵把守的外围有了换班时无人的间隙,就连去了诏狱,也无人拦他。

邓佳鑫心下叹息,他知父皇对左航的义父深信不疑,也在左立安死后重用这个与他一般大的宦官,却不曾想,只是短短一年,这个年岁不大的接班人就将左立安的势力尽数接管。

神隐司除外,就连直达天听的北镇抚司也在他的掌控中,穿梭在狱中的废太子手心都是汗,他的父皇,竟如此耳目昏聩吗。

无任何阻碍的走到最深处,他看到了依靠着墙坐在草席上的朱志鑫,衣服成条状几乎被染红,被打的皮开肉绽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他的额头抵在墙上,呼吸间起伏低的像是死了一样。

看清楚朱志鑫的瞬间,邓佳鑫就心脏就像是被人揪住一样,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栏杆,怕声音太大将气若游丝的朱志鑫惊走。

“哥哥。”

声音很低,朱志鑫还是听到了,睁开眼皮看见了是他来了,挣扎着起身,很费劲的才将身体挪到栏杆前,满是血迹的手握住了邓佳鑫的手,血污在他的皮肤上留下道道痕迹。

“阿音,此事可否连累到你,连累到姑母?”

他想去擦掉邓佳鑫脸上的泪,却在看见自己满是脏污的手时停下了所有动作。

“没有,他没有迁怒于我与母后。”

“阿音,我们朱家世代忠良直至今日辅佐了两代君王,何况当今皇后是我朱家女,储君也是朱家血脉,朱家没有理由与前朝太子伙同造反…”

话说到最后,朱志鑫自己都哑然。

他猛地退后一步,吐了一口黑血,脱力般跪在地上。

口中一直呢喃着不可能,是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的祖父将姑母嫁于还是七皇子的皇帝,决定参与皇位争夺那一刻起,他们朱家存在本身就是谋逆。

又是一口鲜血,朱志鑫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身体,邓佳鑫看得万分着急,他跟朱志鑫说“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他却像是回光返照突然站了起来,伸出手捏住邓佳鑫的肩膀,力气大得不像个将死之人“太子殿下,若来日你坐上那个位置,希望你还记的朱家枉死的七十四口人,记得为朱家平反。”

话说的太急,说到最后只剩下气音“我的命,不重要了,莫要连累到你”

邓佳鑫还想说什么,就听到远处的脚步声,朱志鑫没有任何求生意志的眼睛最后一次迸射出希冀的光。

“阿音,如果有下辈子…”

“太子殿下还不打算走吗?”耳旁传来低沉的声音,邓佳鑫猛地转过头就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左航,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邓佳鑫来不及弄清楚就握住了朱志鑫的手“朱家我要平反,你我也要救,哥哥,等我。”

邓佳鑫说完便跟在左航身后隐匿在黑暗中,走了。

离开了诏狱,他看着前头始终与他不远不近的左航,停了下来,不再跟着了,左航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也停了下来扭头看着他。

“我竟不知,九千岁轻功这么好。”

“殿下谦虚了。”

“为何不愿再多给我一刻,若不是你的意思,他们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殿下高看臣了。”

“我外族被人陷害一事,有你的参与?”

邓佳鑫听见左航轻笑了一声,他的蟒袍被风吹得咧咧作响“太子殿下,于我有恩,我怎会做此等忘恩负义之事。”

邓佳鑫试图从他那双眼眸中看出一丝端倪,却除了戏谑之外别无其他,他不再与之纠缠,转身离去。

 

郊外乱葬坑,在昨天多了很多横死的尸体,太子未被废时,他曾派人清理过此处,乱葬岗变成了大大小小的坟包,当时却不曾想竟是为他的外祖家提前腾好了地。

他将所有的长辈,还有外嫁被休回家的姨母,找出来,麻木让眼眶干涩,他最后抱起了襁褓中已经变得僵硬的婴儿,搂在怀中终于哽咽出声。

这是他小叔叔的孩子,刚满月。

竟是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他父皇的心真的好狠。

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除了是他母族的亲人便是朱家的家丁,主家遭了难,这些人也难逃一死,无一例外。

哨声吹响,悄无声息了出现了许多人,面无表情的站在邓佳鑫的身侧“帮我送他们一程吧。”

没有人应答,只是又隐没在树林里,不消一刻再出现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工具,借着月色在被血浸透的地上挖着坑。

天光微亮

看着多出来的坟堆,邓佳鑫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皇帝竟是一丝伸冤辩驳的机会都不给,就将朱家满门屠了个尽。

邓佳鑫悄无声息的离开,又踩着晨露回到行宫,沾满泥土与血迹的外袍脱下扔给了身侧的黄朔,他知道从明日起,太子被废监禁行宫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大雍。

 

腊月二八,朱家满门头七刚过,先帝赐下的府邸便在一夜之间被烧的只剩下了架子,周围的雪边化边下,烧了一整夜的火在天蒙蒙亮时刚好就停了。

邓佳鑫手上握着前一天潜进朱家寻到的通敌叛国的证据,第二天朱家就彻底没了,他看着上头漏洞百出的证据笑出泪来“父皇啊父皇,您当真忌惮外戚又何必如此斩草除根。”

外祖早就动了要解甲归田的念头,只是晚了些时日皇帝便等不急了。

一口血喷洒在桌上,打湿了漏洞百出的证据,邓佳鑫瘫坐在太师椅上心如死灰。

意气风发了二十载的太子殿下,终于在今日被他的父皇抽去了挺拔的脊柱。

与往年的宫宴不同,今年的宫宴,没了朱候也没了朱后,太子也不在,皇后的幼子也失了宠,而今坐在皇帝身侧的是今年刚晋了位份的容妃与她诞下的幼子。

觥筹交错间各怀鬼胎,谁都不知道那个宽厚仁和的太子殿下还能否回来。

 

银辉洒在雪地里,邓佳鑫只着里衣坐在廊下,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大圈的身形更为单薄,行宫离皇城很远,皇家禁地周遭连鸟兽都被人打了下来,除了落雪与风声,邓佳鑫便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内官大人。”

一个人从廊下走了出来,踩在雪上竟一点声音也没有,虎皮大氅披在了邓佳鑫的身上,他扭过头看向了身着玄色衣袍的左航。

倒比邓佳鑫这个曾经的太子更像人中龙凤。

“内官大人怎地有闲情逸致来我这儿。”

“我是来劝你别做蠢事的,你的贴身护卫去哪儿了?”

邓佳鑫将肩上的大氅抖到了地上,没去看身侧的左航“内官大人不是知道吗?何必多此一举再问一遍?”

“他和你的影卫已经被神隐司扣下了。”

邓佳鑫终于愿意直视左航那张脸,冻紫的嘴唇一开口就是浓的化不开的雾气“为何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在救你的命。”

“皇帝之所以还留着朱侍郎的命,你以为是因为太后?他在等你自投罗网,他想杀你。”

“我以为内官大人,是我父皇的人。”

大氅又被左航捡起,重新披在了邓佳鑫的身上,这次邓佳鑫没再挣开,而是看着修长的手指在他的眼前挽了个结。

“只是小时候为你说了句话,何必为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废太子与天子作对,他才是你的主子。”

一个东西扔进他的怀里,是一坛酒,邓佳鑫打开灌了一口,辛辣让他的身体快速地暖和起来。

“若我偏要救他,内官大人会助我吗?”

“我为何要帮你?”

“呵…”邓佳鑫又灌了口烈酒,伸出手拉住了左航的右襟,将居高临下的人拉到了身前,酒气喷在了冻红的耳垂上“内官大人的密室里挂着我的画像,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很难受吧?”

“我竟是小瞧了太子殿下。”

邓佳鑫的眼神往下瞥去,左航似乎被这个眼神刺伤,他推开了邓佳鑫,整理着自己被扯乱的衣襟。

“何况,九千岁大人除夕夜不守在皇帝身边,来我这儿不就是等着我开口朝你摇尾乞求吗?”

 

皇帝看着回来的左航,将幼子交给了身旁的嬷嬷“去哪儿了?”

“回皇上,水牢的叛党余孽没撑住死了。”

“你的手段太狠了。” 皇帝将桌上的金樽丢给了左航,看着他脸上诚惶诚恐的表情,笑了出来“你没你义父聪明。”

 

第二天黄朔浑身是血地倒在屋门口前,邓佳鑫就醒了,打开门就看见门前的雪地被他身上的血染红了。

衣服被剪刀剪开,撕下嵌进伤口的布料,黄朔的汗冲刷着狰狞的伤口,却愣是一声没吭。

“是我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黄朔想要请罪却被邓佳鑫拦住“其他人如何了?”

“神隐司那些个杂碎只抓住了我与十二,十二被打断了一条腿,我已经给他送回阁里养伤了。”

“那个阉人,下手真的狠。”

“罢了,他若想要你命,你不会活着出来,出了正月,表哥行刑那日,会有转机。”

“主子,你信他?”

邓佳鑫没说话,而是给黄朔处理着皮开肉绽的伤口。

“也不知母后如何了,宫中最近戒严的很,里头的消息根本传不出来,希望别牵连了她。”

“皇后娘娘与陛下二十载夫妻,想必不会太为难。”

“但愿吧。”

 

 

行刑那日,行宫的把守更是严的连只蚊子都不出去,邓佳鑫站在枯树下听着周遭杂乱的气息,觉得可笑,他的父皇,想让他落入圈套,却又装模作样不想让他落得太轻松。

父子情分竟是在这短短时间里,丝毫不剩。

“主子,后院有一处较为松懈,我护送你出去。”

“不必了,其实从哪儿都能出去。”

 

蓬莱街今天格外的热闹,囚车里的朱志鑫像是只有一口气,又像是真的死了,世人对朱家的褒贬他充耳不闻,只等着脱离痛苦的肉体,游荡世间等着真相大白的那天。

大雍的死囚犯通常都是死得悄无声息,太子音辅佐帝王时便提出了废除观刑制度,皇帝当时还在文武百官面前大肆赞扬太子仁政。

却不想,太子被废他曾废掉的旧制又重现天日,还是用在了朱家人身上。

囚车从庄严的朱雀大街走过,穿过蓬莱街,最后到了阳华街。

法场是皇帝选的,这里荒废了许久,曾经落下了无数人头,罪大恶极者报应不爽,冤假错案者含恨而死,通敌叛国者则五马分尸。

望着阴沉沉的天,身下的冰雪正在消融打湿了朱志鑫的整个后背,其实没有今天这一遭,他也熬不到下一个春了,行将就木的身躯早就在等着解脱。

似是感受到什么,他艰难的扭过头,越过正在给他手腕套麻绳的狱卒看到了易了容的太子殿下。

他扯起干裂的嘴角,摇了摇头,嘴唇蠕动了下便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解脱。

邓佳鑫看见了,是“沉冤昭雪”

他攥紧了拳头,看向隐匿在人群中的影卫,等着左航说的生机,就在最后一个绳子套上了脖颈,朱志鑫望着纷扬而至的雪花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喊出苍天不公,我死不瞑目后,邓佳鑫再也按耐不住,想要打手势却被人牵住了手。

“莫急。”

鞭子扬起,破空声传进耳中,邓佳鑫几乎不敢看人群中央的场景,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卷在腰间的软剑上。

“松手。”

“太子殿下,成大事者要先学会的就是沉得住气。”

气流吹进耳朵里,伴随而来的是人群中跃起的蒙面人,不是他的人,兵戈声四起,邓佳鑫看向了左航“是你的人?”

“你该回去了,皇帝的人在去行宫的路上了。”

邓佳鑫依旧没动,人皮代面看不出他的表情,左航叹了口气,揽着他的腰随着骚乱的百姓离开了法场。

邓佳鑫回头看,只剩下被控制在原地发狂的马儿和他躺过地方的一片脏污,哪儿还有朱志鑫的影子。

“是苏国公家的大公子,殿下可放心了?”

 

邓佳鑫刚跃进墙头,就看见在院中焦急来回踱步的黄朔,看见邓佳鑫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就听见外头整齐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邓佳鑫回到屋里,留黄朔一人在院中。

关了许久的大门被推开就看见神隐司副使带着一众司使进来,将立在院中抽出佩剑的黄朔围住。

“今日宸王表兄被人劫走,请影卫大人给在下行个方便吧?”

黄朔握紧了手中的剑,看着来者不善的副使“这里只有我与太子殿下两人,我们从未踏出半步,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

“太子音已被废,影卫大人慎言。”

 

“朔,剑放下。”

黄朔听闻收了剑,推开围在他身前的司使,搀扶着面色苍白只将将披着外袍的邓佳鑫走到副使面前。

副使没想到废太子竟如此虚弱,他垂首躬身“见过宸王殿下,臣也只是奉命行事,还望殿下莫要为难微臣。”

叫的是邓佳鑫册封太子前的封号,可见皇帝曾对这个嫡长子的重视程度。

邓佳鑫侧过身“那便劳烦副使还我一个清白了。”

一群司使冲进一眼望不到头的行宫,搜了半个时辰,也没搜出半分影子来,连书房桌上的血迹也是半个月前的顽渍。

“副使大人可放心交差了。”

副使的脸色很阴沉,废太子不可能将人劫走这么快回到行宫还将人藏起来,无法回去复命的副使不再理会邓佳鑫,手一挥,乌泱泱一群司使走出了行宫。

快要跨出门槛的副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扭过头,看着邓佳鑫“宸王殿下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若皇后娘娘在天有灵瞧见殿下这般……”

看着邓佳鑫错愕的神情,副使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再说什么,命人关了大门,领着神隐司一众司使败兴而归。

 

满脸的灰败在此刻成了真,邓佳鑫的耳朵一片轰鸣,他要黄朔扶着才能堪堪站着,许久他才僵硬的扭过头看着黄朔艰涩开口“阿朔,他刚刚说什么?”

还不等黄朔的回答,邓佳鑫就弓起了腰,吐出一滩猩红的血。

黄朔的神情变得无措,看着他也不知如何是好,这是邓佳鑫的家事,也是皇室秘闻。

擦去嘴角血渍的邓佳鑫推开了黄朔的手“我要进宫。”

“殿下,现在外头戒备森严,等着挑您的错处若让神隐司的人看到您走出这道门,他们便可以无诏之罪即刻将您射杀,到时便什么也没了。”

“是,至少要等到夜黑。”

邓佳鑫一直在喃喃自语,黄朔从没见过他这般,当时接到废黜诏书时,邓佳鑫也只是坦然的走出东宫。

 

黄朔寸步不离的跟在邓佳鑫身边,直到夜深,他换上了夜行衣却被邓佳鑫拦住“我轻功在你之上,我只身去便好。”

“可是……”

邓佳鑫抬手打断,黄朔只能听从命令,他是邓佳鑫的影卫,无条件听命,不得违抗。

一切准备妥当,最后邓佳鑫将令牌交于黄朔手上。

“若我明日天亮未归,你便去回千机阁等我,若等不到,就带着还忠于我的众影卫离开皇城,另谋出路吧。”

“主子!”

“不必再说。”

邓佳鑫拍了拍他的肩,转身一跃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皇帝只将邓佳鑫的势力铲除了些许,太子殿下在位多年,其势力早就根深蒂固,连根拔起只会动摇根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所以怨不得皇帝忌惮太子,忌惮太子身后的朱家。

只是想到他的父皇竟早就编织着天罗地网却还与他扮演着父慈子孝,与他其乐融融时却想着怎么要他的命,悲凉无法避免。

真是无情帝王家。

一路及其顺畅,他的人与他传递着暗号,避开了一路的禁军,落在华清宫的窗前他翻身滚了进去。

他的耳力一向灵敏此刻却听不到一点声音,邓佳鑫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母后住了十三年的地方,现在什么都不剩了,偌大的宫殿空无一物。

来不及悲痛,他翻出了死气沉沉的殿宇,跃上墙头朝着东宫前去。

屋顶上他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正在门口守着的内侍做出内急的姿态后与身旁人打了招呼往小黄门走去,走了一段距离,见四下没人,直起了腰,畏畏缩缩的表情褪去,嘴里发出奇怪的叫声,下一刻,邓佳鑫就落在了他身侧的阴影里。

“我母后在哪。”

“主子,皇后娘娘在您出东宫那日夜间突发恶疾殁了。”

内侍看见扶着柱子的手扣进木头料子里去连忙补充道“主子,我后面找机会探听了消息,皇帝陛下一条白绫刺死了皇后娘娘。”

邓佳鑫的手难以控制的颤抖着,他低声问着“我母后现在在哪儿?”

“暴室。”

下一刻邓佳鑫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面无表情的内侍又恢复了骨子透出的小心翼翼的表情回到了原地。

 

暴室在皇城最北边,这边冷清的连禁军巡防都很少,邓佳鑫走到永巷尽头,推开了那扇门。

推开门便看见了身着华服的女人躺在木板上,他从未想过他的母后会落得如此下场,听闻叔父说母后未出阁时便是天之骄女,被册封为后更是大雍最尊贵的女人,枉死后却只能在这逼仄破败的地方,无法入土为安。

天气寒冷,暴室更是阴气逼人,借着外头的月光看着,他的母后像是睡着了一样。

凌乱松散的发,纤细的脖颈上是青紫色的勒痕,邓佳鑫握住冰凉僵硬的手,喉头一阵腥甜,他抬起了胳膊,夜行衣被温热的血液浸湿,他的眼睛赤红,脸上是斑斑点点的血迹,邓佳鑫努力稳住身形,想要将他的母后打横抱起带走,入土为安。

“殿下还是不要这么做为好。”

胳膊被人拉住,邓佳鑫撑着的最后一口气散了,他站不稳倒在身后人的怀里。

“内官大人还真是手眼通天,您的人比皇帝的人还要耳聪目明。”

邓佳鑫的视线变得眩晕,视线变得彻底黑暗之际,他伸出手拽住了左航的玉带“千机…”

话还未尽,便彻底昏了过去。

冰冷的尸体上沾上了邓佳鑫袖口上的血迹,左航用衣袖拂去了痕迹后看着他惨白的脸,还有嘴角的血迹,伸出手拭去,说了句“我知”便打横抱起了他,走出了暴室。

 

邓佳鑫醒来的时候,身上的夜行衣已经换下,身上穿着的是玄色锦衣,是他之前穿过的,坐起了身,看向了外头,天还是黑的,屋里除了他没有人。

他下了床,头还是有些发晕,舌尖的苦涩让他口干舌燥,没一会儿,就看见左航从外头走了进来。

“这是内省庐?竟比东宫还气派。”邓佳鑫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穿着“这是内官大人从东宫拿的?”

“不错。”

“内官大人真是来去自如,竟比我做太子时还要随性。”

左航轻笑了一下,递给了他一杯热茶,邓佳鑫接过一饮而尽。

“太子殿下急火攻心,喂了你一副药才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殿下可要记下臣的恩情。”

邓佳鑫没有理会他空口白牙的携恩图报。

“内官大人,总是不在皇帝身边不会被怀疑?他如此生性多疑,对亲生儿子和发妻都能赶尽杀绝,内官大人怎就如此肆意妄为。”

“他不敢。”

邓佳鑫将茶杯搁在桌上,自嘲般笑出声“好一个他不敢,当真是权势滔天的九千岁,三省六部有哪个不是内官大人浸淫过的?”

“左立安怎么死的?”

“我杀的。”

“他养大了你。”

“那又如何?”

“为何要杀他。”

“想杀便杀了。”

邓佳鑫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知晓眼前这个人不会与他说实话“朱志鑫现在在何处?”

“他很安全。”

“苏公子也是你的人。”

左航这次倒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反问他“太子殿下想为皇后娘娘报仇吗?”

“或者说,想为朱老侯爷平反,为朱家七十四口报仇雪恨。”

邓佳鑫还未被废时,便知道他父亲宠幸宦臣,他便不去触及逆鳞,有些事可以进谏,有些事却是只能忍,他尽量在那群鬼气森森的宦臣面前避其锋芒,只在以后荣登大宝时再慢慢拔除。

现在想想是何其自不量力。

他父皇也何其荒谬,不去疑心卧榻之侧的奸臣却疑心世代忠良。

在皇城最深处,左航竟也能如此大言不惭的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你想让我弑君弑父?让我坐实谋权篡位之名?”

左航听他这样说,反倒是摇了摇头“非也非也。”

“我替殿下扫清障碍,殿下名正言顺的坐上那张龙椅,可否?”

“为何?”

“殿下不必知晓这么多,且等着那天就是。”

邓佳鑫向前走了一步,与左航仅有一步之遥“条件是什么?你不怕我登基后杀了你?以正纲常。”

“殿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您的执念我能替你完成,而您如此勤政爱民,未来想必一定是位明君,我便是造反,千年之后他人史书工笔,也有我的一席之地,殿下为何不圆了臣的执念?”

“条件?”

“你。”

 

从内省庐出来直到回到行宫,比入宫时还来去自如,落入院中就看见黄朔眼下的青灰,双眼里全是血丝,见他来了终于一股屁坐在了石凳上。

“主子,神隐司的人传信,你被那阉人留在了宫中,说你无性命之忧,可我还是放心不下你,皇后娘娘如何了?”

邓佳鑫摇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哀伤“母后被杀了,她的凤体至今还没下葬,还在暴室中…”

黄朔从副使故意说出口时便知皇后娘娘是凶多吉少了,可听闻皇后被随意扔在暴室中他依旧是被皇帝的无情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快要站不稳的邓佳鑫。

“那是否派影卫,与宫里的人里应外合,将皇后娘娘的凤体运出宫。”

邓佳鑫摇摇头“不可,宫里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那该如何是好?”

邓佳鑫看着已经长出胡茬的黄朔,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吧?你先去休息吧,我自会想法子。”

桌上还放着小吏送来的膳食,邓佳鑫闻着犯恶心,也走回了房里。

偌大的行宫不见往日奢靡的影子,除了他与黄朔再无其他人,陈设与规制都变得极为简陋,就连每日送来的两顿饭食都粗糙的不如曾经的万分之一。

邓佳鑫躺在塌上久久未入眠,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左航下巴的触觉,很光滑细嫩。

权倾朝野的宦臣要谋权篡位,条件只是他这个废太子,只为了幼时对他来说不足挂齿的恩情和为了生死道消后的史书功名。

他不信。

可又如何,左航递给他的条件,是举步维艰的困局中,撕开的一道口。

第二日天未亮,邓佳鑫就醒了,走到外头时,黄朔已经在院中舞起了剑,他靠在廊下,看着黄朔只着单衣在初春的寒冷中,出了薄薄的汗。

剑入鞘,黄朔走到邓佳鑫的身旁“主子。”

“我现已不是太子,你应该有更好的前程。”

听他这样说,黄朔立刻就单膝跪地“殿下,从您在江夏郡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便誓死要追随您,无关其他。”

邓佳鑫的眼神变得凌厉而后将他扶起“我必不负你。”

辰时初,外头守着的禁军就将小吏手中的食盒接过递进了传食口,一声“食至”那扇只有书帛大小的方洞便合上,也不管里头的人听到没。

黄朔将食盒提进里屋,打开便是粟饭与菜羹,只有一人量。

    “这个阉狗当真是该死,墙倒众人推他也不怕殿下来日东山再起找他秋后算账。”

邓佳鑫将食盒里的木碗拿出,推到黄朔面前“不是他的意思,若不是他睁只眼闭只眼,你也进不来,快吃罢,等会要收碗了。”

“主子,陛下为何会将你送来这儿,将你放在眼皮子底下,他岂不是更安心?”

“他怕我杀了他。”

黄朔弄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不再多言,掏出藏在袖口的银针,每碗都探了探,见没有变色才又重新推回邓佳鑫面前。

其实他没有胃口,之前珍馐吃惯了,现在再吃这个实在是难以下咽,却又不得不吃,竹箸在碗里挑起粟米塞进口中,就着寡淡的菜羹将粟饭吃到底,才发现下头有张已经被热气浸湿的纸条,。

竹箸将纸条夹起摊在桌上展开,邓佳鑫看见了模糊的字。

“子时,岐凤山。”

“是左航。”

“他?找主子会有什么好事?”

“或许是我母后的凤体,晚上你与我一道去吧。”

 

昨日离开前给了自己三日期限考虑,走时并未答复,看来是内官大人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主子,为何?”

“他与我做了个交易。”

两人穿梭在枯木遍野的岐凤山,最后踩在一处高高的枝头上停了下来,有些枝干已经冒出了绿芽,黄朔扭头看向了邓佳鑫“主子答应了?”

“还未。”

黄朔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时就听见邓佳鑫朝远处一指“那儿。”

黄朔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一小簇火光在漆黑的山林中指引着两人的方向。

“走。”

身影划破平静的夜,邓佳鑫的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越走近看得越清晰。

一口棺木,棺木旁站着两个人。

左航,还有苏家大公子。

 

刚走到近前,苏新皓就看见了他,躬身朝他行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邓佳鑫没有管他的称谓而是问他怎么来了,朱志鑫在何处。

“朱公子伤很重,今天才脱离险境,我便是受他所托前来替他送皇后娘娘最后一程。”

身为人子的邓佳鑫躬身感谢,心里的滋味却说不清道不明,他从没听朱志鑫提起过与国公府的公子何时有了这么深的交情。

没有去看左航,他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敞开的棺椁。

没有庄重的仪式,不能入皇陵,甚至连下葬都是悄无声息的在这荒郊野地,可别无他法。

若不这样,他的母后或许也与他的外祖一样,落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阿娘,您等着儿子。”

最后一次握住母亲的手,邓佳鑫抚上了已经失去光泽的发丝,比在暴室看起来要体面很多,是左航找人收拾过的。

棺木盖上,九颗镇魂钉全部没入棺盖中后,邓佳鑫还是没忍住落下了泪,后退一步,掀起衣袍跪在了泥土地上,身后的黄朔与苏新皓也随着他跪了下来,朝着那口棺材,磕了三个响头。

“阿娘,往生安妥,此去勿念。”

直到他站了起来,左航才抬起了手,隐匿在暗处的人悄无声息将棺材放入了早就挖好的深坑中。

“这一处藏风聚气,是一处还不错的歇脚地。”

“多谢。”

泥土一捧一捧的覆盖在棺盖上,直到彻底掩埋,最后变成了小小的土丘。

一块无字石碑竖在了这无人的山腰,左航只是捻起的三根香,插在了香炉里“皇后娘娘,前尘往事了却,黄泉路上安心走吧。”

邓佳鑫看着他的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拢成了拳。

 

他可以不需要左航的投效,只是时间会慢些,可若是左航投靠他的庶弟择主而事,那他的阻碍将是比至高皇权还难以对抗的存在。

左航转过了身,火堆照亮他的半张脸,邪性的很。

邓佳鑫下意识后退一步,原来左航从未给过他第二个选择,从他被盯上开始,他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俯首阉竖或在某个深夜暴毙得不明不白。

“宸王殿下。”受人之托的苏新皓事办成了,就要与邓佳鑫告辞“苏世子,我表兄若是伤好了,可否让我见见他。”

苏新皓有些为难,没有立马应答而是转过头看向了左航,瞧着左航的态度后点了点头“他在我苏家别院休养,宸王殿下尽可放心。”说完与前头的左航告辞后先走一步了。

 

“我阿娘消失,不会被发现吗?”

“暴室那腌臜之地他不会去,与皇后亲近之人都被杀了,没人会知道。”

“你杀的。”

“我也只是奉皇命行事。”

退到两人身后的黄朔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什么,却看见了左航伸手挑起了邓佳鑫的下巴,他握着剑柄就想上前挑开那只手却被邓佳鑫抬手拦住。

左航阴桀的目光移到他的身上,莫名的让黄朔打了个冷颤,真动起手来,他未必有把握能将邓佳鑫从这个阉人手里救出。

“小兄弟别慌,我与你家主子有要事相商。”说罢就揽着邓佳鑫的腰隐匿在林中。

黄朔的剑已经出鞘,他想追上去却被几名司使围住,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他咬咬牙朝着最近一个人挥去。

听着远处刀剑声,邓佳鑫挣开了左航,停在原地将左航推到了树干上,枯树被撞得摇晃,春雪扑簌簌的往下掉,淋了两人满头。

“他们不会伤了小兄弟的。”

“你要与我说什么?”

邓佳鑫压着左航的肩膀没有松开,雪将他的手冻得通红。

“考虑得如何了,我的殿下?”

“三日期限还没到。”

“无事,臣的耐心一向很好。”

“你为何不自己夺了皇位,何必要让我做你手中的傀儡?”

邓佳鑫难得见左航这张舌灿莲花的嘴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他的手放开了左航,眼力极好的他望向林外缠斗的几人。

黄朔招架的很吃力,被围在中间像逗弄猫狗似得,不伤他分毫却也叫他逃不脱,身上的布料被剑划的破碎。

“这样的人,你还有多少?”

左航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低下头掸了掸衣袖上的雪,暗金色的纹路在微弱的月光下若隐若现“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喽啰,也就做些招猫逗狗的杂事。”

话还未说完,他就偏过了头,距离脖颈不过一寸的距离,一把短刀削断了鬓边的发丝,插在了他身后的枯树上。

神情丝毫没有变化,直到衣袖上的雪拍干净,他才抬起头,脖颈贴上了锋利的刀刃,看着邓佳鑫。

“殿下身上竟还藏着这个?看来神隐司吃闲饭的越来越多了啊。”

一双手就摸上了邓佳鑫的衣襟处,顺着交领上的暗纹一路摸到束腰,指尖在后腰稍稍用力就将邓佳鑫揽入了怀中,下一刻一把软剑便从腰间抽出,抵在了邓佳鑫的喉前。

“看来还不止一件呢,殿下现在私藏兵器可是死罪。”

软剑从邓佳鑫喉前离开,左航捏住软如银带的剑身,松手间,邓佳鑫的发冠便如泥一样被削断,青丝垂在腰间,左航又将软剑回鞘。

“有幸见了太子殿下从不离身的绕指柔,果然是把绝世兵器。”

“这是我外祖父在我六岁那年赠我的。”

“那殿下可要收好来。”

远处的兵戈声未停,邓佳鑫有些担心黄朔,拽着左航的领子将他与自己退远了些。

“我若不答应,内官大人会让我见不到第四日的太阳吗?”

“怎么会?”

 

两人回到坟前时,满地的衣物的碎片,黄朔的里衣也被划开开好几道口子,露出了里头的皮肤,邓佳鑫皱眉,没想过左航羞辱人的方式这么上不得台面,他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扔给了黄朔,黄朔的脸涨得通红看着左航咬牙切齿,像只被欺负的小狗。

邓佳鑫拍了拍黄朔的肩,最后再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无字碑,消失在左航的视线中。

“这个阉狗真是下作。”荡在枯枝上,披风被风吹得往后飘遮不住暴露的身躯,黄朔感觉胯下生风,用手捂着又低骂了一句。

“那些人武功如何?”

黄朔涨红的脸变得发白,比被轻薄更羞辱的是被当成猴子戏耍“一人我尚可两败俱伤。”

“他与我说,这只是神隐司外门,不知真假。”

黄朔更是血色尽腿,挫败感让他脚下趔趄,一把被邓佳鑫扶住“能进神隐司的都是千挑万选的亡命之徒,与正经路子背道而驰,你也莫要灰心。”

“主子,是要答应他吗?”

邓佳鑫没有说话,他也不知。

“您是嫡长子,也是正统的继承人,朝中一半是您的拥护着,殿下何必委屈自己,去与那臭水沟里的阉狗…”

“阿朔,我已经不是了,我别无选择。”

“我要的不是他的支持,而是不与我作对,他在前朝后宫的势力恐怖如斯,与他对立,平反之路只会难上加难”

只剩下呼呼的风声,邓佳鑫又说“别这样叫他了,若让他听到,或许下次他连亵裤都不给你留下。”

“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回到行宫,已经换了一班禁军,邓佳鑫蹲在墙头看着远处,直到远处亮起微弱的光,邓佳鑫跃上宫外的枝头,只剩下轻微摇晃的树枝,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主子,凉州的矿山一案,皇帝交给了他,而且他最近出入国公府的频率非常高。”

邓佳鑫冷笑了声“真是我的好皇弟,这就沉不住气了吗。”

“还有,就是民间最近都在传,您被废黜是因为直接参与了朱家谋反,并不是因为求情,幕后之人藏得很深,似乎不止是肃王的手笔。”

“这个不重要,你帮我去查是谁将伪造的证据递到御前还有,朱家近半年来有没有可疑的人登门,我姨母的夫家是如何得知朱家谋反的事将我姨母休出。”

“是。”

影卫退下,邓佳鑫并未回到行宫,而是在两炷香后出现在了国公别院,邓佳鑫不知朱志鑫被安置在了哪儿,他便一间一间的找,夜很深,躲开院中的护卫,直到掀开东舍的窗嗅到了浓重的草药味,邓佳鑫才翻身进去,窗户落得悄无声息。

他劈晕了守在床边的小厮,掀开了床帐,就瞧见他的表哥闭着眼,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他坐在了床边,轻轻地握住了朱志鑫枯瘦如柴的手,那个打马游街众星捧月的探花郎,短短时日就变成了这般毫无生气模样,这是朱家仅存的血脉,滔天恨意在心底翻滚难以压制。

“阿音。”

虚弱的声音响起,朱志鑫挣开了眼睛,凹陷的眼眶让布满血丝的眼球凸出,可看见是他来朱志鑫还是朝他笑了一下。

眼泪几乎是瞬间剥夺了视线,邓佳鑫俯下身搂住了形容枯槁的朱志鑫“哥哥。”

手抚上他的背,任由眼泪打湿他刚愈合的伤口。

“阿音,不哭了,哥哥还在。”

又重新望向那双眼,邓佳鑫的眼泪被手指抹去,他看着那双手,竟也是伤痕累累“阿音,我的亲人只有你了,翻案太难,就先顾全自己。”声音轻的像是要消失,朱志鑫的心气散了。

想起阿娘的最后一眼,想起朱家满门死不瞑目的表情,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看见邓佳鑫点头应允,朱志鑫才笑了一下,似乎是撑不住又闭上了眼睛。

“哥哥,苏世子与你……”

“我与他有些情谊在的,却也没想到他会犯着杀头的罪救下我,以前……罢了。”

邓佳鑫不再问了,缠在心间多年的秘密今日有了了断,过去不可能,往后便更是无果了

“阿兄放心,这件事背后有神隐司,他不会有事。”

 

第二日亥时,邓佳鑫将腰间从未取下的绕指柔交于黄朔手中,在他欲言又止的神色中,将发高高束起,倒多了几分少年气。

“真的要去吗?”

“无事,或许他只是赏识我的博学多才,要与我品茶看月。”说到最后他也圆不下去了,长长叹了口气“我别无他法,此举非为成事,只为止损。”

拍了拍如丧考妣的黄朔,他笑着安慰他“实在不行,我便让他伏身于榻,他的身板想必经不起折腾就连连求饶。”

邓佳鑫越说黄朔的拳头握的便越紧“够了,别说了。”邓佳鑫故作轻松的神情愣住,闭了嘴不再火上浇油。

“这个丧尽天良喜好南风的阉狗,殿下,我替您去吧。”

“他不是重欲之人,这样的人怎会为了儿时的恩情就记在心里,他只是想践踏皇权,折辱君威罢了。”

 

听澜轩就在含光门外,大雍未有宵禁制度,邓佳鑫带着帷帽站在来往文人的府邸前,门口的司使见到他,躬身低低喊了声“殿下”就面无表情的将他带入府中。

池院楼台,曲水回廊,他之前从门前经过许多回,从未进来过,也不曾想里面竟是如此的僭越礼制。

这个内官大人倒是会享受。

不知道挪用了国库多少银子。

“大人,宸王殿下,到了。”

司使将他领到汤池暖阁便退了下去,邓佳鑫拨开了氤氲水汽往里头走去,里头很暖和,往里走潺潺水声更是清晰。

池边鹅卵为砌,寒气化雾,邓佳鑫看见了泡在汤池里的人,长发散在水里,所见之处的皮肤无一处好地。

他正惊诧于这伤痕累累的身体,就看见左航回头看向了他,明明是他居高临下,却被左航由下至上的审视弄得冒犯。

“殿下,这是想开了?”

左航坐到了另一头,雾气让邓佳鑫看不清他的脸。

“是,我要内官大人手中滔天的权利”

水声在耳边响起,左航来到了他的脚下,伸出湿漉漉的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殿下的诚意何在?”

 

水汽像是凝固,邓佳鑫要被湿漉漉的水雾闷的喘不上气,做太子时心澄如镜,少年心性觉得不枉来这着世间一遭,他想是造福百姓,统一边境,完成皇祖父未尽的大业,那时他没想过自己也有这匍匐泥尘含垢忍辱这一天。

“殿下是不愿吗?臣不勉强。”

腰带落地,月牙白交领外衫落在白玉砖上,最后是中衣,邓佳鑫的指节僵硬,直到里衣,左航的目光都不曾移开半刻。

屈辱要将曾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淹没,他浑身赤裸的站在左航的眼前,被审视地彻底。

 

“你当真不怕我以后杀了你。”

“你不敢杀我,就如当今圣上一样。”

“我没与男子做过这种事。”邓佳鑫睁开了眼眸,氤氤雾气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虽然你算不上男子。”

水顺着涟漪漫上邓佳鑫的脚背,他的脚踝被握住,浑身起了粟,忍住要将腿抽走的冲动站在原地任由骨节分明的手一寸寸往上摸去。

“殿下与女子合欢过?”

邓佳鑫没说话,不知说什么。

“太子殿下,去那边”

他没有动作,定定地看着在汤池里的人,从未被人这样看过,赤条条的被左航由下至上的用眼睛奸视,直到目光停留在他还软着的某处。

“殿下有心上人了?”

左航手中的脚抽走,他看向了邓佳鑫的眼睛,表情是说不出的调笑“急什么,莫非是臣说对了?”

“臣斗胆猜一猜,是朱侍郎,对否。”

“左航。”

邓佳鑫抬起脚踩在了左航的脸上,打断了他要说出的话,第一回叫出了左航的名字,雾气萦绕在二人之间,看不清对方的脸让漫天的耻辱减轻了些,他可以为了阿娘,为了朱家舍下尊严匍匐在他人脚边,可又何尝不是为了本该属于自己的皇位,他也曾是天之骄子,现在却被扒光了衣物任人践踏。

更让他痛苦的是,他身上的衣物每一件都是自己亲手脱下的。

“你不必如此羞辱于我。”

离热汤远了些,寒气侵蚀全身,地上的衣物也湿了,邓佳鑫进退两难。如今想走也无法“难道内官大人鼎力相助只为看我的身体?”

“躺上去。”

邓佳鑫看见了左航的所指的方向,是个竹榻,上头铺着厚厚的皮毛,他没有问是何意,便走了过去。

身后传来出水声,邓佳鑫再扭头时就瞧见左航已经披上了罩衣,玄色的衣料被身上的水渍打湿贴在身上,邓佳鑫下意识的像那处扫去,到半路生生的停住了游走的目光。

他不想激怒左航却也好奇他这样的人,怎会将残缺的身体示于人前。

“要我如何做?在这里?”

左航走到他的身前,俯视着不着寸缕卧躺在竹榻上的他“我没与男子行过这等事,或许我会弄伤你。”

刚说完,他就听左航笑出声,及腰的湿发随着他忍俊不禁的动作摆动,水珠甩在了他的小腹上。

“我的太子殿下真是体恤子民,居然会心疼臣。”

左航在他的身侧坐了下来,手指抵在了他的小腹上,然后一寸一寸划过紧绷的小腹,指尖将有些许硬的毛发拨开,最后来到那一处。

还是软的。

“可真是一个好东西。”

听到这话的邓佳鑫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他害怕左航弹指之间就将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捏碎。

“别紧张。”

他是有些紧张,两人之间的龃龉也让他难受,那根东西在左航的指尖翻动时不争气地慢慢硬了起来。

“殿下是人中龙凤,这物什也如您人一般。”

左航口中的太子殿下正忍着将那只手打开的冲动“内官大人很闲吗?”

放在那根东西上的手终于放开,邓佳鑫微微松了口气时,他听见左航笑了一声从榻边离开,而后一根东西就扔到他的怀里,邓佳鑫下意识的接住,却在摸到触手生凉的玉器时浑身僵住。

想要将那根东西丢开,就被摁住,力气不大却让他甩不开。

“九千岁这是何意?”

维持不住面上的平淡,邓佳鑫问得询咬牙切齿。

“殿下觉得臣是何意?”

邓佳鑫盯着那双眼睛,心里怒火滔天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以下犯上的孽畜碎尸万段。

“原来悲天悯人的太子殿下也会有这种表情。”

“臣实在想看,怎么办?”

摁在手背上的手松开,那根玉势仍握在手中,与掌心的温度变得一致,直到握着玉势的手指变得麻木,温润的玉快要与邓佳鑫融为一体时,他终是开了口。

“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没再去看左航,而是将脸扭向一边,透过镂空屏风看到了外头人影绰绰。

“为何你的府上会有这么多的暗卫。”

“想杀我的人不止殿下一个。”

“要如此羞辱我?”

太子殿下少见的示弱没让左航心软,他只是靠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欣赏着太子殿下被冻得泛红的躯体。

灼灼目光让邓佳鑫如芒在背,他微微曲起一条腿,握住了自己性器,缓缓滑动,他鲜少自渎,少师总告诫他,成大事需克己复礼,而后修身养性,却不成想有天会在这个佞臣面前,被迫纾解自己的欲望于人观赏。

手指粗鲁的套弄着自己的性器,有些疼却又有些爽,邓佳鑫咬住自己的唇,不让喘息声溢出。

“这么重,不会痛吗?”

他没有理会,想要快些弄出来,柱身上的青筋在掌心跳动,耳边只有潺潺水声,外头就是巡视的暗卫,还有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手指滑动时扫过龟头,他想泄出,可被炯炯目光注视的感觉让他总是差一点。

手背盖上眼睛,遮住烛火的光,邓佳鑫的手还是停了下来。

“左航,我无法……”

话音未落,一只冰凉的手就盖在了他的性器上,激的邓佳鑫弓起了身“殿下,您比想象中更有趣。”

实在是太过于轻浮,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

盖在双眸上的手没有移开,邓佳鑫的下巴被左航掰了回来,星点血迹溅在下巴上。

“他们听不见。”

邓佳鑫依旧没有松开咬着的唇。

手指摁在了唇上,将唇齿分开,左航叹了口气“别为难自己了。”

“会放过我吗?”

手指在铃口蹭了下,一声喘息就从齿间泄出,浓稠的精元沾了左航满手。

“不会。”

前所未有的快感让邓佳鑫发懵,原来在别人手中是这种感觉,他轻喘着气缓解着舒爽的余韵,涣散的余光就看见左航拿起了掉在身侧的玉势,冰凉的顶端在他身上游走,最后滑到了腿根。

几乎是瞬间,邓佳鑫就支起了身往后退去,玉势打在他的腿间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太粗了,会受伤。”

“殿下,自己来?”

 

黄朔在院中等到霜在肩头结了厚厚一层时,才瞧见自家殿下从院外翻进来,刚站定就扶着墙,脸色异常苍白,他急忙走过去,身上穿着的衣物已经不是出门前的那套了,浑身都沾染着陌生的熏香。

黄朔的心头猛跳了一下,按捺住什么也没问。

扶着的胳膊挣开,黄朔的手还维持着搀扶的动作,站在墙下目送着邓佳鑫脚步虚浮往殿内走去。

蹒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邓佳鑫从始至终一句话未说,留在院中的黄朔握紧了拳头“这个天杀的阉狗。”

 

忍着疼痛从奢靡的听澜轩回到空荡荡的行宫,邓佳鑫用棉被裹紧了被捏出道道红痕的身躯,他不想再看第二眼。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不想得罪权势滔天的九千岁,变故发生的太突然,他不知道有多少人从中推波助澜,可现在,他不能让左航成为这条路上的绊脚石。

所以怨不得谁。

浑身酸得厉害,艰难入睡,不过一会又惊醒,窗外的天还是黑的,邓佳鑫大口喘着气,梦与现实交织,身体的疼痛折磨着他,他却知道这才是刚开始。

在他杀了左航之前。

 

裹着桂花油的玉势破开他的身体,艰难的挤开层层软肉,他听见坐在榻边的左航说“看着我。”

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邓佳鑫只能将脸偏过去,看向了眼神晦暗不明的左航“殿下,不够,还要再深些。”

玉被他的肠道裹着再难进半分,双腿因为疼痛控制不住打颤,充满水雾的双眸看着左航,似乎在求饶,也像是被刺激的狠了。

支着头的左航,一句话未说,只是老僧入定般盯着正在自我献祭的邓佳鑫。

那根通体剔透的玉料又深了些,邓佳鑫被冰凉的玉刺激的呜咽了一声,终是闭上了眼睛,狠下心将玉势推得更深。

 

凄厉的痛呼像是还在耳边,寒意生遍全身,不知外头何时下起了雨,丝丝寒意钻进了骨头缝里,却抵不过身后疼痛的万分之一。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夜,是阿娘当了皇后的第一个生辰,身为长子的他自是陪在阿娘身边到最后,宫宴结束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走在回王宅的宫道上,经过太液池时听见假山后有细微的痛呼声,自打懂事起便被当做储君培养的邓佳鑫自不会置之不理,差人去假山后查看,就看见一个年岁与他差不多大的小内侍,衣着单薄蜷缩在避风处抽泣。

看见他来,小内侍急忙跪下,邓佳鑫走前蹲下身,让小内侍抬起了头,就看见小内侍脸白白净净,露在外头的手腕却没一处好地。

“你在哪儿当差?”

“回贵人,小的在左大人手下当差。”

邓佳鑫皱眉,他知道左立安手段向来严酷,尤其是对手底下的神隐司更是惨无人道,却没想到宫内侍候的小内侍也这样。

“你现在出来,他知道吗?”

小内侍没回答,却爬上前跪在邓佳鑫面前“求贵人救救小人的弟弟。”眼泪落在邓佳鑫抬起的手上,邓佳鑫想说什么,到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你叫什么名字。”

“单字,航。”

“你弟弟,叫什么?”

 

“若是想要在左立安手下活得久,你要让他看到你的用处,我能救你一次,不能救你每一次。”

眼泪被衣袖拭去,邓佳鑫站起了身接过身旁人递来的衣服披在小内侍身上,在宫人的簇拥中走了。

还跪在地上的左航双手拢着衣领,披在身上的衣袍很暖和,带着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他记住了贵人说的话,也知道自己生病的弟弟有救了。

 

邓佳鑫想起来曾因一时恻隐之心养在朱家做伴读的左山,如今早已被左航接走,或许那时候左航就知道朱家有这一天。

可笑他还是没能学会揣测帝王心。

昏沉之间又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天便亮了,想要起身时刚撑起身体,就又倒回床榻间,浑身重得就像灌了铅。

“阿朔。”

只是叫了一声,门就被推开,看见黄朔急急地走进来,瞧见他这幅模样,眉头拧了起来“主子,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被狠狠地折辱一番,还能做什么。

“无事。”邓佳鑫摇了摇头,脑袋更昏了“你这几日多注意外头的动静,我让十一去调查肃王的事,有消息你立马知会于我。”

“是。”

邓佳鑫摆了摆手,黄朔便退了下去,过了一会门又被推开,是黄朔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进来。

他扶起邓佳鑫,将热水喂进邓佳鑫的嘴里“多谢。”说出口的话依旧嘶哑的不行。

“殿下,我去找神隐司派个大夫来。”

“别去,歇一歇就好了,或许是昨晚着凉了。”

可那手背触碰到额头一片滚烫,见邓佳鑫准备硬扛着,黄朔只能将自己房中的被褥拿来,盖在邓佳鑫身上,帕子沾上融化的雪水盖在了滚烫的额头上。

邓佳鑫烧得迷迷糊糊,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许多,终于闲下就记挂起宫里的幼弟。

“阿朔,也不知道小五在宫里怎么样了。”

皇帝一共有九个皇子,邓佳鑫是嫡长子,老二小时就病逝了,老三老四也只比他小一岁,为不同宫妃所出,老五则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剩下的弟弟尚且年幼。

母后没了,他也被废了,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连他的弟弟也不放过。

“殿下,宫里的暗卫递出过消息,五皇子现由德妃抚养,您放心。”

也不知道邓佳鑫是听见了没,黄朔看着邓佳鑫脸上的潮红退去,又换了一块帕子才出去。

不知躺了多久,身上的汗湿了又干,今日整个白日都浑浑噩噩的在床榻上,做着荒诞的白日梦。

梦见小时候在阿耶阿娘膝下承欢,外祖教他排兵布阵,表哥教他骑马射箭,还有那个躲在假山后抽泣的小内侍慢慢地在御前露脸,从怯生生变得冷面。

再到最后是血流成河的朱府,满目的猩红,还有阿娘颈间刺眼的白绫,白与红在眼前交替,一转眼便是皇帝提着剑要取他的项上人头向大雍百姓谢罪。

刀光剑影,那剑锋要砍向他的脖颈时,面颊突然被羽毛拂过,醒不来的梦魇碎出一道细微让他逃了出来,邓佳鑫悠悠转醒,望着灰扑扑的账顶才发觉心要从胸腔跳出来。

他还是怕死的,更怕他的父皇真的想杀他。

脸颊上依旧有些痒,邓佳鑫伸出手抓住,视线从账顶移到了榻边站着的人“做噩梦了?”

邓佳鑫没有回答,放开了扫他脸的璎珞。

“梦见有人要杀你?”

“你是来看我死了没?”

声音依旧是嘶哑的不行。

“殿下昨日不是玩的挺开心的?”

邓佳鑫偏过头不想看他,左航也不生气,用指尖拂过邓佳鑫滚烫的脸“殿下,随我去听澜轩吧,这实在是委屈您。”

“让我彻底成为你的禁脔?”

指腹摁在干裂的唇上,指纹感受着唇瓣上的纹路。

“五皇子殿下并未受到您的牵连,宫里见风使舵的人多了,皇帝冷落了他,德妃娘娘未必能时刻护得住他。”

 

黄朔办完事儿避开禁军把守回到行宫,看到床榻上没人时,人都麻了,东西本就少的内殿,更是什么也不剩了。

来来回回在屋中走上几个来回,才咬牙切齿大骂一声阉狗,踹断了一条桌腿匆匆往外奔去。

回到千机阁,打听一番才知道,今早天还未亮,一顶轿子从听澜轩正门抬了进去,他没傻到觉得自己能在左航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老老实实的递了帖子,在门口等了几刻钟才被人领了进去。

走了许久才被引到院中,刚进门就看见裹得严严实实的邓佳鑫正在用早膳,身旁的人退下,邓佳鑫也看见了他。

相顾无言,还是邓佳鑫先开了口“他的人没为难你吧。”

此处不比东宫自在更不比偏远的行宫,年纪尚小的黄朔见不得自家殿下沦落到这般地步,眼泪砸在地上,赌气似得一声不吭。

“没事的,阿朔。”

 

 

染上的风寒大半个月才好,按理说他是习武之人,不会这般病去如抽丝,可前些时日遭逢变故,尽管吐得几口黑血将心中郁结散去可元气大伤实在难补。

这段时日,左航倒也没怎么折磨他,也不与他一同就寝,只是每日都会让他等着回府后与他一起用晚膳,即使邓佳鑫已经吃过了,也要在一旁看着。

虽说黄朔也是来去自如听澜轩,却从那日之后不常待在邓佳鑫身边了,每次来也是有要事禀告,而邓佳鑫更是没再踏出过一步。

直到今日,趁着左航还未归,黄朔避开耳目潜进听澜轩,快步走到邓佳鑫的院中,与他说朱志鑫能下地行走了,想要见他。

茶杯打翻在案几上洇开了一滩墨迹。

 

兴许是苏世子的授意,邓佳鑫来到别院的时候,没见什么人,扣响房门,邓佳鑫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中的草药味已经淡了许多,走过屏风就看见朱志鑫靠在床头正看着他,脸色依旧很苍白,只是唇色稍稍红润了些,意气风发的探花郎已不再,留在世间的只剩下一具空壳。

“我以为,你要等好久才来。”

邓佳鑫走过去,撩起下摆坐在了榻边,看着神情麻木的朱志鑫“阿音,你瘦了。”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之间好像只剩下了朱家的血海深仇。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上流着皇帝的血。

“阿音,在神隐司屠杀我朱家满门前,其实祖父已经有所察觉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朱志鑫从怀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纸,邓佳鑫展开,上头的名字他见过几个,是千机阁暗探调查到与肃王来往密切的白身。

纸张上的字迹不是朱志鑫的。

“我托苏公子帮我写的,我的手废了,今后都无法书写了。”

邓佳鑫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向朱志鑫抬起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而后那只手藏于锦被中。

见着邓佳鑫泛红的眼眶,朱志鑫摇了摇头“罢了,这双手能不能拿起笔已经不重要了,从朱家一夜之间覆灭后,我跟死了没有什么不同,我现在不过是苟且偷生在世的丧家之犬罢了。”

“上头列出的是朱家还在时,深受祖父与父亲信任的幕客,他们能时常进出父亲的书房。”

“以为,我们还能像小时候一样,即使后来你当了太子,我也入了仕,初入官场时发誓要将朱家门楣传承百年,却不曾想,皇帝只是一句话什么都不剩了,连姑姑也…”

“他们可是夫妻啊。”

 

回到听澜轩时,看到左航坐在湖心亭品茶,邓佳鑫知道是在等他。

“肃王不日就要启程凉州,您觉得他走之前会来找您的麻烦吗?”

“比如?”

“趁你势微要你命。”

“他不敢。”

一杯茶递到邓佳鑫面前,帷帽摘下,在左航身边坐下,热茶温度刚好能入口,驱散了初春晚间的寒气。

“朱侍郎如何了?”

“他的手被人废了。”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茶杯重重的落在石桌上,左航的脖子被掐住扬起,被迫看着满脸怒容的邓佳鑫。

“为何要废了他的手,若没有你的授意,底下的人又怎会越俎代庖!”

掐住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看着那张美得雌雄莫辩的脸变得涨红,那一股沉甸甸的气堵在了心头挥之不去。

邓佳鑫手腕被捏住,掐在脖颈上的手轻而易举的被拿开,左航捏着他的手腕把玩着“若不是五马分尸的旨意下的够早,怕不是您的表哥连舌头都保不住”

“当时我将高热的左山送出宫,是我哥哥将他养在了身边,直到你将他接走,左航,你没有心。”

手腕被轻轻一拽,他就跌坐在了左航的怀里。

“你想不明白我不怪你,没有下次了,知道吗?”

邓佳鑫没有吱声,他还是没有被豢养的自觉,无法真的做到与猫儿狗儿一样学会听话,搭在手腕上的手指微微用力,邓佳鑫背后的冷汗就浸湿了衣衫。

颤抖着想要吻上那双薄唇以此示弱,却被偏头躲开,邓佳鑫终是败下阵来,将额头埋在左航的颈窝“是我错了,这次就不要计较了可好。”

手腕被放开,上头已然青紫,邓佳鑫觉得骨头都要碎了,手腕垂在腿上,疼得止不住颤抖。

“下次要出门,要与我说。”

“你不在。”

“与府上的司使说也是一样的。”

锥心的痛逐渐平息,邓佳鑫静默半晌才开口“若我以后坐上那个位置,是否也如现在这般处处受你掣肘。”

“以后,您不是要杀了我吗?”

谁都知这是天方夜谭。

“殿下您说肃王在巡视矿洞时受伤,死在回鄞都的半路上是不是也在情理之中?”

指尖将垂在眼前的发撩到耳后,顺着脖颈滑进衣衫里,所到之处,寒毛一根根的竖起。

“别伤了无辜之人。”

“有什么赏赐要给臣的吗?”

邓佳鑫的身体逐渐紧绷,那晚的记忆想起来依旧让他胆颤,第二日的高热说不清是受寒还是惊吓过度。

“好了,等来日,殿下给弟弟收尸时,再赏赐臣也不迟。”

手指从衣襟里退出,左航拍了拍他的背,邓佳鑫会意站起了身,那只手隔着厚厚的衣料捏着他的臀肉,力道很重“殿下早些歇息吧,好戏要开唱了。”

 

手腕上的青紫开始向周围蔓延泛出黄色,接过密信时,广袖遮不住的痕迹被黄朔看见,他一把抓住邓佳鑫的胳膊,让化开的淤青暴露在眼前。

“他虐待你?”

邓佳鑫轻轻一挣,手就被放开了,手腕藏在广袖中垂在了桌子底下。

“无碍,是我自己练剑时不小心磕的。”

“这分明就是被人捏的,是他对不对,他怎么能?”

邓佳鑫看着他这样“阿朔,父皇都要看他三分薄面,何况我一介被废之身有求于他,他并未折磨我,是我触他逆鳞,以后别再说了。”

黄朔瞧他这样就像只被锯嘴的鹌鹑,憋得满脸通红却一句不能说。

“上回交给你的东西查的如何了?”

邓佳鑫转移了话题,翻开了黄朔刚刚递给他的密信,上头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主子上次交于我的名单有几人在朱家出事后便投靠其他官宦门下,而这上头的几个人,是千机阁查到这些人在朱家出事之前就与肃王来往密切的人,还有梁王。”

“梁王…”

邓佳鑫看着上头的名字,他的两个好弟弟真是好早就下了一盘大棋“哪一些与肃王来往密切?”

“又有那些人与递交御前伪证的人来往密切,这件事,到底有多少人是将朱家推向深渊的推手。”

朱家这座大厦轰然倒塌,最后动的是太子坚不可摧的根基。

上头的名字一条一条的列在眼前,实在是太多了,有外祖的政敌有同门也有外祖的多年好友。

纸张扔进碳盆中,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包括龙椅上的皇帝,也是这场猎杀行动的背后推手。

 

“阿音,朱家的清白万般艰难,我知你举步维艰,可唯有你才是关键。”

朱志鑫的满目仇恨犹在眼前,他又何尝不想尽早看到七十四条冤魂早日洗去谋逆的污点,看到所有陷害朱家的推手伏诛。

还有他的阿娘,甚至来不及交代一句遗言就去了。

 

“我该怎么做?”

手被抓着,冰凉的药膏抹在手腕上缓解了细密的痛,药膏摸匀,手依旧没放开。

“铲除异己。”

“过激了。”

“殿下,来日继承大统,无非就两条路,名正言顺以储君身份登基,或是您的弟弟难成大器唯你不可。”

“殿下觉得皇帝还会让您回到东宫吗?”

“皇帝正春秋鼎盛,您的弟弟等得起,殿下等得起吗?还有您的心上人等得起吗?”

握在掌心的手抽走,左航凑到邓佳鑫的耳边“就算您最小的弟弟没了,后宫又有多少女人争着为皇帝诞下龙子,而您又是几个弟弟心中的那根刺呢?”

邓佳鑫沉默不语,手腕处的药膏被袖口处的暗纹带走,留在伤口上的药膏,又能剩多少呢?

左航掏出一副不大的画卷,精湛的笔触一看就是出师名家所为,上头绘着几束初开的花惟妙惟肖,旁边却有一个看不出形状的树杈子。

“五皇子说,这是他,他说你会想他。”

左航指了指画上的树杈子,邓佳鑫看着笑出了声,眼框却一阵发酸。

“快要出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着调。”

“肃王明日离开京都,五皇子殿下下月就要封王搬出内廷,如今中宫空置,皇帝不待见皇后所出,不一定会让他参政,五皇子早日出宫做个闲散王爷也是件好事。”

“就怕皇帝不愿放过小五。”

邓佳鑫握住正在把玩着他发丝的手指“还请这些时日大人在宫中多多照佛小五一二。”

“看来殿下又欠我一个人情了,来日荣登大宝,殿下能否看在我有从龙之功的份上让我活得久一些。”

“当今圣上奈何不了你,你又何必惧怕我?”

左航的手刚摸上邓佳鑫的脸,一个司使便从门外悄无声息的走进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微妙的氛围。

那人附在左航低语,声音很小,邓佳鑫听不见却从左航微不可查的紧绷中窥探出事态的严重,只见左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让人下去了。

“宫里出了事儿,殿下不必等我。”

看着左航匆匆往外走的背影,邓佳鑫心突突的跳着,总觉得与他有关。

“左航。”

邓佳鑫朝着左航喊了一声,那个背影停了下来,邓佳鑫问他“处理完宫中的事儿,能早些回来吗?”

烛火映在面庞上,瞧得不真切,他看见左航朝他走过来,搂过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殿下早点歇下。”

“是小五…出事了吗?”

“不是。”

“你莫要骗我。”

 

邓佳鑫在廊下坐到破晓,衣袍上挂满了露珠都没有等到左航回来,他被困在着一方天地中,处处受限,心头的不安并未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淡半分。

“殿下,大人怕是被宫中的事儿耽搁了,您一夜未合眼,还是去歇歇吧。”

邓佳鑫对司使的话充耳不闻,喉间的腥甜压制不住,终是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悠悠转醒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身边站着一位司使守着,他刚支起身就被身侧站着的人摁住“殿下,您急火攻心,还是躺着为好。”

“他回来了没?”

司使摇摇头,邓佳鑫又问“我昏睡了多久?”

“回殿下,今是第二日。”

邓佳鑫实在是不安,奈何被困在这里那也去不了“司使大人能否帮我去千机阁将跟在我身边的影卫唤来。”

司使听到他的请求只是一言不发,邓佳鑫咳了好几声,嘴角溢出血来“是不是我弟弟出事儿,不然为何你家大人会让你们瞒着我。”

身旁的司使还是不回答他的问题在一旁,邓佳鑫猛地推开他,见司使还要拦着自己,邓佳鑫的手刀劈向了那人,过了几招才将人劈晕,他抽出司使的佩刀往门外走去。

兴许是听到屋里头打斗的声音,邓佳鑫踏进院中时,外头已经站了七八个暗卫,抽出佩剑对着他。

“宸王殿下,别让属下为难。”

邓佳鑫握紧手中的佩刀,看着如临大敌的影卫,呼吸急促“能否告诉我,宫中到底出何事了。”

“属下也不知。”

“那便让开。”

没有人动,邓佳鑫压下喉头的腥甜提刀朝着最近一个人砍去,其他人见状也围了上来,招招朝着他的关节拍去,邓佳鑫却是真的起了杀心,打得围攻的几人进退不得。

“殿下,京城中有多少肃王与梁王的探子,若让他们抓了现行,您就做实了欺君之罪。”

可邓佳鑫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的双眼赤红,满心都是小五的安危,他的心被血亲的狠毒震撼,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小五是众皇子的手足更是皇帝的血脉,他尚且年幼又能对谁造成威胁。

刀锋划破皮肉,邓佳鑫无心伤他们,血液洒在石砖上,留下道道痕迹,可眼前的暗卫像感知不到疼痛阻挡着他要往院外出逃的脚步。

就在他快要突破重围跃出高高的院墙,身后终是响起一声“殿下,若您今日出了这府邸,属下的项上人头明日便呈在您眼前,还请殿下放吾等一条活路。”

终是卸了力,他做不到枉顾人命,刀尖杵向地面擦出火花,一口气堵在心间,喉间的那股腥甜还是没能忍住,绿意盎然的春芽被滚烫的黑血浇灌,邓佳鑫双膝朝地面砸去时被人扶住,他扭头看去,就看见了面如菜色的黄朔。

“殿下。”

黄朔的手被一把抓住,力气大的仿佛要钳进他的皮肉中“是小五出事了对吗?”

邓佳鑫眼中的绝望和一丝侥幸的希冀让黄朔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的嘴唇嗫嚅了半天才说“属下收到宫中的消息,五皇子殿下从宫女口中听到了皇后娘娘薨逝的消息,去两仪殿找皇帝,被皇帝罚跪了两个时辰,出来后…”

黄朔实在不忍再说下去,邓佳鑫抓着他的手松开,站起了身“接着说。”

 

“在太液池遇见了七皇子殿下,两人起了争执,五皇子失足落了水。”

“现在呢?”

后面的话黄朔没再说,长刀落在地上,清脆的声音搭打每个人的心头。

“那个宫女呢?”

“已经被处死了。”

“阿朔,你骗我的对不对?”

他还想再交待什么却是眼前一黑,向后直挺挺倒去。

无边的黑暗缠绕在他的周遭,耳边能听见一片嘈杂可他的眼皮怎么也挣不开,他不想死,他想见到左航。

一阵刺痛让邓佳鑫再次醒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左航那张让人生厌的脸,他还身着蟒袍,官帽已经摘了,看见邓佳鑫醒了才松了口气。

“被处死的宫女,内官大人可去掖庭局查看宫籍了吗?她的亲眷下落在何处?”

“我以为内官大人能为我护住他。”

左航没有回应他的怨怼,想要去触碰邓佳鑫的手却被躲开,他直接抓起了那只颤抖的手握在掌心。

“所以殿下,下一个他们要的会是谁的命呢?”

“皇帝只是让七皇子在殿前跪了两个时辰,宫女受谁指使,七皇子又怎会推他下水,救上来后高热不过一个时辰就没了命,皇帝全都没有追究。”

“小五,现在在哪里?”

邓佳鑫与左航交叠的手已经渗出了汗水,他想挣开却是徒劳无功“小五有追封爵位吗?”

“并未,不辍朝,不举哀,百官不吊祭,入昭陵。”

“父皇竟连最后一丝哀荣也不给小五,他什么都没做,他还是个孩子,我甚至没见上他最后一面。”

屋里只剩下黄朔与他二人,邓佳鑫的悲痛最终还是冲破不喜形于色的枷锁,他靠在左航的肩头将这些时日来的压抑与伤痛倾泻而出“究竟是老三还是老四,还是我高高在上的父皇,或是后宫想要做太后的宫妃,甚至连七皇子都是这场绞杀的刽子手。”

他又怎会不知,阿娘、小五每个至亲的离去为得就是将他摧毁,他也确实如所有人想看到的那样深受打击。

“阿朔,你先回去吧。”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邓佳鑫重新再看向左航时,除了红肿的眼睛,眼泪已经消失“内官大人想让我去争,何必要用这种方式激我。”

“殿下何出此言。”

“皇城尽是你的耳目,我在宫里留下的探子你全数掌握,你知小五是我的软肋,若你有心去护着他,又怎会让他置于险境。”

左航听他这样说,若放在往常定是讥笑一番再羞辱于他,今日兴许是见他要死不活,怕他一口气上不来便也失了捉弄的心思“殿下可是在怪我?”

“罢了,罢了,你与小五非亲非故,生为人父的皇帝都尚且如此,我又有何理由让你将他的命放心上。”

即便是这样说,邓佳鑫眼底的怨还是化不开,左航伸出手想要拂去他脸上沾着的发丝时,那只手就被打开,下一瞬,一阵劲风扫过他的面颊。

邓佳鑫掌掴了他一巴掌。

空气凝结,左航偏过去的脸扭回来,眼底瞧不出喜怒“殿下,我不是那种喜怒无常的人,你不必激我。”

话音刚落,又被掌掴了一掌,邓佳鑫鲜少有这么苛待他人的时候,今日是第一次,许是失心疯了许是求得一个痛快,他一只手抓着左航的后颈,将他摔在了床榻上,两条腿压在左航的身上将他禁锢在身下动弹不得。

两只手狠狠地掐住正在跳动的脖颈,掌心的结喉微动,邓佳鑫双手往下摁着,似乎是陷入了疯魔“你说不要再有下次,可我还是想杀了你,而你却是唯一能帮我的,左航,现在就杀了我,去他的大雍江山,他日你谋权篡位屠尽邓氏一族,我在地下保佑你万世永昌。”

看着面朝自己的那张脸憋得通红说不出一个字,垂在他身侧的那双手抚上了他的腰,手指勾住了玉带,轻轻扣着他的腰“你想让朱家永生永世都钉在叛国的耻辱柱上吗?”

一句话就拉回了邓佳鑫崩坏的神智,他松开了压着脖颈的双手,双手撑在身下人的肩膀上“可我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忍不住挥刀屠尽所有想要害我的人,即使我一刻不敢停歇,可追在身后的人依旧穷追不舍,下一个会是谁才会轮到我。”

“那就杀光他们。”

邓佳鑫的背脊再也无法挺直慢慢弓下腰时,沾满星星点点血迹的衣襟被抓住,左航将他拉下身,鼻尖嗅着他身前的血迹“殿下身上的血腥气已经洗不掉了,何必还要再做虚伪的正人君子。”

 

黄朔再次出现在邓佳鑫眼前已经过了小半月,这半个月的邓佳鑫全靠汤药吊着,左航寻来了先帝在时的厨子,他也是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半圈。

五皇子停殡不过五日,便入了帝陵旁的陪葬墓,什么都没有。

“肃王过几日便会抵达凉州,听前方探子来报,他在路上已经遭遇了几波刺杀。”

 “肃王真的蠢得可以,我困在行宫出不去,京中独留梁王,他想要皇帝猜忌梁王却也不想想梁王哪来的胆子敢在朝廷派出的神隐司头上动土。”

毛笔撂在笔架上,墨迹干透,邓佳鑫将纸张叠好递给了黄朔。

“既然肃王想他不在皇城的这段时日不让梁王好过,那咱们就帮他一把。”

黄朔接过,打开纸张便是梁王在京的势力与前些时日往行宫投毒涉及到的人。

邓佳鑫被左航接到听澜轩后,每日送往行宫的饭食依旧,黄朔每日会去行宫将上不得台面的饭食带走随手喂给路边的大黄狗,却在接连喂了几日后发现那只无妄之灾的大黄狗死在了巷子里。

黄狗被带回千机阁,医师从黄狗未消化的残渣中检验出慢性毒,得到结果他即刻赶来了听澜轩禀报于邓佳鑫。

被废了一段时日才直接对自己下手,邓佳鑫还是有些意外,这些人能忍这么久也是挺能沉得住气。

“送饭食的人一直都是神隐司的人,阉狗的人怎么会害你。”

“水至清则无鱼,不触犯底线,他睁只眼闭只眼又有何妨,而且你怎敢笃定他不知晓下毒的事。”

黄朔对这些弯弯绕绕简直一窍不通,他只能尽力将主子吩咐的事儿办好,收了纸条退了下去。

等人走了,邓佳鑫才咳嗽出声,抓起桌上的手帕捂住口鼻,咳嗽声平息,手帕拿下,看着上头丝丝的血迹,将帕子攥在手心。

他在这里被圈养了两月有余,除了第一天晚上被逼着用玉势自渎弄伤了身体,左航没怎么折磨他,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替他办了许多事。

两个月。

朱家被陷害的证据,就在手上,却像个烫手山芋一样握在手上,无法放开也无法示人,盘根错节牵扯的人太多。

初春的天已经暖和起来,他又坐在廊下等着左航下值,按例陪他用晚膳。

等到子时,左航才回来,刚走进回廊,邓佳鑫就上前顺手将他的披风接过,带着体温的披风搭在小臂上,邓佳鑫却站着不动了,左航回头看他,问他怎么了,他才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做这种事情自然得让他心惊,披风上还能闻见淡淡的血腥气,拿着好似十分烫手,烧着他所剩无几的自尊。

实在太晚,没用晚食,左航走进汤池,脱下紫袍,直到脱得只剩下染血的水衣,左航扭过头“还不走?”

“过些时日,凉州还需要你搅得更乱些。”

左航背对着他,褪去了身上所有的衣物踩进汤池里,直到全身浸入池中才转过身,抬眼看向了邓佳鑫“殿下这是准备自己动手,替五皇子报仇了?”

“不亲自废了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可你怎知害了五皇子的就一定是他。”

邓佳鑫将披风放在塌上,也褪去了自己的衣物,将自己脱了个精光也入了池。

却看见左航往后退着,水荡出一圈一圈波纹打在了邓佳鑫的胸膛上,他一步一步逼近左航。

“究竟是谁害的小五,我已无心去辨,不管是肃王还是梁王,还是手上沾了血的宫妃,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邓佳鑫的手摸向了左航的腰,很瘦,隔着汤泉摸起来很滑“所以,内官大人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吗?”

手滑向腰窝,想再往下探时却被抓住了手腕,摁在旧伤上有些痛,邓佳鑫下意识想收回手时被摁住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撑在白玉铺就的池壁上,想要靠近又被左航的一只手推地远了些。

“太子殿下这是想要以色诱之了?只为让我放你出京,代价会不会太大了些?”

撑着的手放在左航的肩膀上,然后慢慢滑到锁骨,顺着水珠滑到了热汤中,最后摁在了因为刺激而坚挺的乳尖。

“还求九千岁大人垂怜,动动手指给我三弟找一点事情做。”

那只作乱的手被抓住,邓佳鑫被拉得更近了些,他的耳垂被齿间轻咬着“殿下这是破罐子破摔准备以身相许了?”

还不等邓佳鑫回答,他就被推开“殿下,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又一次上前,双手搭在左航纤瘦的肩膀上,偏头凑上前去想要去咬左航的唇时,被摁着脖颈压在了池壁上动弹不得,双膝重重地嗑在台阶上,锁骨也磕在参差不齐的白玉上疼得他头晕眼花,锁骨上也留下点点红痕。

激起的水花平静下来,被打湿的发丝遮住了视线,他想拨开碍事的头发,双手却被一只手抓在腰后挣扎不开。

“你放开我。”

左航的肩膀贴在他的蝴蝶骨上,空闲的一只手像带着钩子,所触之处泛起颤寒,最后捏上了他的下巴“又不愿意了?方才那么狂,我还以为您被人夺舍了。”

缓过疼痛的劲儿,邓佳鑫扭过头笑了一声“内官大人,圈养我在你府中,不就是为了今夜这一遭吗?到如今我已想通,你又何必着急,我会轻些待你…”

“哦?是吗,殿下准备如何好好待我?”

“自然是让你少收些罪。”邓佳鑫话还未说完蓦然瞪大了眼,瞳仁震颤满脸骇然之色。

“知道殿下准备好,臣就放心了,我从不做勉强他人的事。”

一根宛如铁棍一样的东西顶在自己股间,邓佳鑫怀疑自己疯了“你?怎会?”

“怎么?殿下有的东西我不能有?”

炙热的性器混着热水塞进他的股缝中,撞在他曾被玉势侵入过得地方,水花被挣扎的身形激出浪花,他才真的害怕起来。

“你究竟是怎么逃过蚕室的查验,左立安又怎会让你全须全尾的留在他身边。”脖颈上的青筋因激动而凸起,他整个脖颈涨的一片通红,他想要逃离这里,跪着的双腿却被身后的人死死压着,捏着他下巴的那只手松开,已经顺着尾椎探向了他的身后。

“殿下,现在才害怕会不会太晚了些。”

“左立安这个贪心不足的老货,想要有人给他送终想要有人继承他的业障,我不过是表表忠心他就信了,只手遮天的他一句话的事情,殿下何须惊讶。”

邓佳鑫露在水面外的身体上已经覆上细细密密的汗,不知是热的还是吓得,他整个人挣扎地左航快要摁不住他“左航,你敢,我真的会杀了你。”

“殿下可以,臣为什么不可以?”

两根手指已经掰开了他的股缝,抚摸着他紧闭的小口,轻轻一摁,热水便灌进身体里,烫得他惊惧不已。

“殿下,别动,受伤了难受的还是您。”

他还在挣扎,左航快要摁不住他,对峙之间,手指滑出身体,邓佳鑫整个人淹在了池中,汤池不深,他可以站起身,身后人却不如他意,在热水呛进肺中,求生本能让他扶着池壁要起身时,左航却抓着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摁在水里,脸贴在池壁上,体会着小五生前痛苦的挣扎。

整个鼻腔被热水灌满,邓佳鑫的腰被一双手摁着,濒死间他大开的两条腿寻找着支撑点时腿心抵上了滚烫的东西,漫天的恐惧与屈辱让他挣扎得更厉害,溅起的水花打在左航的面门上,嘴里。

似乎是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皱起了眉头,手指带着热水将邓佳鑫的身体破开一道口子。

还在水中扑腾的邓佳鑫还没从屈辱的感觉中缓过来,那根手指便离开。

他的发丝被人揪住,拽着他从未低下过的头颅离开了汤池,被快要溺毙的痛苦折磨得他涕泗横流,他还来不及呼吸,痛苦就凝结在脸上。

血迹被活泉带到水面,邓佳鑫痛呼出声,水面慢慢变得平静,他的手已经被放开,下意识地就扶住了汤池的边缘,十指扣在白玉上,指节痛得泛白。

左航的手抚摸上他的颤抖不止的身体,丝丝血迹从两人交合的地方溢出。

“疼吗?”

回答他的是邓佳鑫屏住的呼吸,他摸上邓佳鑫颤抖的背脊,然后摸上了疼出一层薄汗的肩膀,将嘴唇贴了上去“可是,殿下,我也好疼。”

强行插入邓佳鑫身体里的性器,其实也才堪堪进入一个龟头,见邓佳鑫不再那么抗拒,便又得寸进尺了一些。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邓佳鑫的表情是茫然的扭曲的,自打他懂事起,他便知自己会是这天下的王,阿娘告诉他要宽厚待人,阿耶告诉他要心怀天下,少师将勤政爱民挂在嘴边,时刻劝诫他要将万千百姓放心上,还有他的表哥告诉他,他是这世间最肆意也是最身不由己的人。

可现在一切都化为虚无,他被困在这小小一方天地中,像只丧家之犬般跪在地上任人折辱,雌伏在一个宦臣身下,只为讨得一点蝇头小利。

手指打开了他的双唇,捻住他的舌头,让他被迫发出淫靡之声,热水随着男子的性器一起侵犯着他的肉体。

他生来高贵又如何,现在却也只能跪在地上,求身后的人轻点待他。

眼泪与血液争先恐后地逃离着他的身体,他跪不住的腿被左航夹在了腿间,直到左航的耻毛撞在他的臀肉上,整根没入他的身体,邓佳鑫的心理防线终于还是崩塌了。

舌头被放在嘴里的手指拉出把玩着,直到热泪滴在践踏着他尊严的手上,那只手才放开了他。

“你哭什么。”

邓佳鑫没有回答,他现在就像一只快要被拉进深渊的困兽垂死挣扎。

“恨我吗?”

身后的痛让邓佳鑫难以开口,他还是挤出几个字。

“你这个阉狗,不配。”

“是吗?”

塞在他身体里的性器抽出,又狠狠撞进他的身体,混着血丝的水也被塞进他的身体里,邓佳鑫的肚子很胀,他艰难得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鼓了起来。

然后一只手摁向了他鼓起的小腹,轻轻一摁,邓佳鑫就痛得扬起了脖颈。

“像不像怀了身子?”

不堪入耳的话激得邓佳鑫的肠道猛烈收缩,身后的人突然不动了,然后那快要捅穿他身体的性器在时间的流逝中,似乎是软了下来,然后滑出了他身体。

被灌满的穴口没了东西堵着,血丝与精元一起涌出身体,邓佳鑫看着身下溢出的浑浊,大笑出声,笑得眼泪流出眼眶。

他挣开左航的桎梏,转过身,抬起手狠狠的掌掴了左航一巴掌,笑得简直不能自已,像入了魔般。

“左航啊左航,你这个假阉人,留这玩意又如何,还是废物,趁早净身了安心继承左立安的衣钵吧。”

这张嘴实在是气人,左航看着他癫狂的样子,也笑出声“看来殿下是不满意臣的侍奉了。”

脖颈又被人捏住,邓佳鑫哪会轻易得就让他制住,抬起脚想要踹断左航逃过一劫的孽根,却被抓住了脚踝。

两人就这样在汤池中厮打了起来,溅起的水花,将周遭弄得一片狼藉,在屏风外守着的司使,目不斜视的巡视着外头的风吹草动。

终究还是邓佳鑫落了下风,他被扼住了咽喉,满目猩红地看着左航,双手抓着他的胳膊。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他日,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臣求之不得。”

邓佳鑫被拽着离开了汤池,快要被掐死之际时狠狠的砸在了曾躺过的塌上,他想起身时被左航用脱下的玉带绑住了双手禁锢在塌上。

脖颈间已经染上了指印,他看着跪在他腿间的左航,嗤笑出声。

“九千岁大人,何必勉强自己,不如让本宫教你体会一下什么叫雄风。”

话音刚落,邓佳鑫就被扇偏了脸,面颊上顿时火辣辣,又是一次狠狠的羞辱,他扭过头,咽下了喉间的腥甜。

他又想出言讽刺时,垂在小腹上的性器就被人握住,出口的恶言卡在喉间,左航握得很用力,捏得他冷汗直流。

他弓起身想要找寻一丝不存在的安全感,左航的手便套弄起他的性器,直到性器违背身体的意志硬了起来后,左航扯过掉在地上的发带,一圈一圈的缠在了他硬得不行的性器上。

颤得很紧,只留下紫涨的龟头在外头。

“害怕吗?”

“别怕。”

“我舍不得伤你。”

性器被勒着得感觉让邓佳鑫浑身紧绷,牙齿止不住地颤抖,磕在舌尖上,血液渗出呛进他的气管里,他弓起身咳嗽起来,一咳嗽,那被缠绕的性器便抽动甩在小腹上。

自尊让他无法低头求饶,即使难受的快要窒息。

“啧,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眼泪模糊了视线,邓佳鑫看见眼前暗了下来,随后他紧咬的牙关被人掰开。

一个不软不硬的东西便塞进了他的口中,贴着他的舌面,抵在了喉咙深处,他的舌头还能感受到经络,他似乎知道是什么。

他想吐出,可每一次蠕动,那顶端便撞着他的喉咙陷得更深让他泛起阵阵干呕。

他只能咬着充满经络的柱身,才能有喘息的余地。

实在是太过折辱人,可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些。

“都说我手段残忍,可进了神隐司的人,那个不是疯着出去的,想必殿下有所耳闻,有个新奇东西让殿下玩玩。”

巨大的不安让邓佳鑫忍不住向后逃离,被绑在柱子上的手腕磨得通红,双臂向上拉扯着,止不住的抽筋,被塞满的口腔发出呜咽声,津液淌满整个下巴。

他就像个任人宰割的玩物,在左航的掌心中失去二十年来的高傲。

一根底部镶着珍珠的银针把玩在手上,左航的膝盖压上了他的胸膛,邓佳鑫快要喘不上气剧烈挣扎间,银针脱手,针尖距离瞳仁不过须臾距离,又被稳稳拿住“别动啦,我的殿下,瞎子是做不了皇帝的。”

邓佳鑫果然不再挣扎,他连呼吸都停了,眼底第一次出现了乞求之色。

被呛水时没有求饶,身体被左航强行撕裂没有求饶,却在这一刻,他浑身被惊惧占满,就连蹬在狐皮上的腿都不敢动了。

占据整个视野的针尖离开视线的瞬间,邓佳鑫就闭上了眼睛。

“别怕。”

颤抖的身体被抚摸着,邓佳鑫却只能感受到那针尖缓缓地滑过自己的面颊,再到凸起的结喉,针尖在结喉处稍稍用了些力,他便不敢呼吸了。

直到那令人战栗的触感滑到胸膛,他才让肺重新有了空气,他被嘴里的东西堵住说不出话,只能看着那长长的针最后滑到小腹,然后停在了他性器顶端小口处。

他瞪大了眼睛,知道了左航要做什么,水雾浸透眼底,他疯狂摇着头,试图用哀求的眼神唤醒身上艳鬼的良知。

“殿下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老子被塞着怎么说话?邓佳鑫心底咆哮着。

话音刚落,那根细针便探进了正冒着晶莹液体的小口,异物感带来的极致疼痛让邓佳鑫发出痛苦的呜咽,他试图放松自己的身体,只有不断没入鬓角的泪水告诉左航他承受的屈辱。

直到圆润的珍珠彻底堵住了被入侵的小口,邓佳鑫才挣开了眼睛。

毫无神采可言,麻木的眼睛看向了身上的人,口中的东西被抽走,扯出了长长的银丝,邓佳鑫不敢大口喘气,下身实在是太疼了,稍稍一动就牵动着四肢百骸。

他看清了左航手上拿着那根从他嘴里抽出的东西,是男人的东西,上头裹满了他的唾液还有猩红血色。

邓佳鑫自嘲地笑出了声。

似乎被抽出了脊柱,麻木的舌尖舔掉嘴角的津液,被捅得嘶哑的喉咙跟左航说“让我看看你折磨人的本事。”

他的腰被整个托住,腿被高高架起,搭在左航的肩上,他看清楚了左航是怎么一寸寸地进入他的身体,他又是怎么沦为左航身下的玩物。

他终究还是男人。

被裹住的性器让快意更猛烈,他在左航的次次抽插中,终于低吟出声,屏风外人影绰绰,每个经过的暗卫都能听到他委身于左航发出的淫叫。

“太子殿下,小点声,您叫得太骚了。”

话虽这样说,可他的手却放在了那颗珍珠上,往下摁了摁,邓佳鑫的喉咙就像被掐住,淫荡的呻吟戛然而止,那颗珍珠又被提起一小节后又缓缓推入。

异样的快感让卡住的呻吟冲破了最后的礼义廉耻,惊叫伴随着喘息出声,邓佳鑫腰往前送着,整个背部弓起离开了软榻,交合的地方挤出许多淫液,淅淅沥沥的浇在左航的腿上,然后打湿了身下的皮毛。

喘息伴随着破碎的话语“九千岁大人…玩爽了吗?”

“我竟不知,您这般厉害,是我看走了眼。”

禁锢着性器的玉带被解开,那根浸淫在小口中的银针也被抽出,邓佳鑫要说的话卡在喉间,只剩下一声痛苦的叹息。

“呃……好奇怪。”

插在邓佳鑫身体里的性器整根退出,又重重捅了进去,尖锐的快感让邓佳鑫射了出来,打在了左航的胸膛上,还有脸上。

两条腿被放下,无力地垂在榻上,绑着邓佳鑫的腰带也被松开。

左航俯下了身,压在了邓佳鑫身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腥气冲击着他的嗅觉,邓佳鑫会了意,伸出了舌尖,将污了左航面庞的东西一点一点舔净。

左航一直都知,太子殿下十分识时务,从前如此现在更是,所以在他把邓佳鑫抱在身上时,邓佳鑫搂上他的脖子,跪在榻上主动吞吐着他的性器的时候,他倒也没多惊讶。

“殿下好会。”

“闭嘴。”

左航的结喉被轻轻咬住,他被迫扬起了头,享受着太子殿下的卖力侍弄。

直到颈侧被尖锐的东西抵上,他才抬起了眼眸看见是插进过邓佳鑫身体的那根银针正攥在邓佳鑫的手上,他玩味的看着雌伏在他身上的人。

“殿下想要什么?”

“放我去凉州。”

“允了。”

“我要你给我几个神隐司武功最好的司使,随我一道去凉州。”

“替你杀了肃王?”

“不,我要他生不如死。”

握着银针的手用了力,血珠便渗出“答应与否?”

“允了。”

银针落地,那滑落的血珠被邓佳鑫卷入口中,他将那滚烫的龟头吐出后又重重送进了身体最深处。

掐着左航的脖颈,用力扇了一巴掌,漂亮近妖的那张脸立马肿了起来。

“想好明天在御前怎么解释了吗?”

“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你可以射了。”

充满淤青的窄腰被握住,丑陋的性器在起伏的臀间凶狠抽插,雪白的臀肉被撞出红痕。

呻吟不再压抑,被折辱的痛造就了灭顶的快感,邓佳鑫似乎找到了如何宣泄快要把自己逼疯的恨。

“殿下真是骚得很。”

被干到底,浑浊的精元从腿心流出,左航偏过脸看着肩膀上被掐出的青紫,抽出了还在射精的性器。

“殿下,现在和我一样是个肮脏的人,滋味如何。”

“风光霁月了二十余年,是不是发现在泥潭中做条恶犬也挺好的?”

被干狠的太子殿下没有回答,他撑着左航下了榻,拖着被操得合不拢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早已干净的汤池中,热水一点一点漫过身体,直到将头顶淹没。

只留长长的青丝浮在水面。

他的灵魂从此刻开始被打上堕落的印记。

不过无碍,他总会杀尽该杀之人。

 

黄朔收到邓佳鑫的消息时,正在千机阁查阅宫里传来的消息,收到第二日要去凉州的消息立马集结了几个手上无事的暗探先行探路,顺道去国公别院探望了下朱侍郎。

第二日在城外与邓佳鑫会面的时候,只有他一人。

“身后有人跟着。”

没走官道,两匹马疾驰在林间,黄朔扭过头看着脸色不算太好的邓佳鑫。

“我开口找他要了几个人,不然他不会放我出来。”

那处现在还痛着,骑马实在受罪,他努力忽视着下身的疼痛“他现在怎么样了。”

“朱公子一切安好,比之前好了很多。”

邓佳鑫束起的发在风中飞扬,眼前似乎又浮现了朱志鑫双目无神,满心都是复仇的模样,他快要记不清他原来的样子了。

人不歇息,马儿却要三十里休息一次,驿站邓佳鑫是不能去的,两人在路上用了估摸八九日才到凉州地界。

一路策马而驰,穿过绿洲走廊,最后吃了一嘴的河西风沙,两匹马最后停在祁连矿脉上俯瞰着整个凉州城,邓佳鑫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皲裂,压在他心头的血海深仇在见到此等奇观时仿佛消散。

可也只是一瞬。

一束短促的鸟鸣响在露天山谷,估摸着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半掩着口鼻的老妪出现在两人面前。

张口却是低沉粗哑的男声,单膝跪地朝着邓佳鑫行礼“主子,何时动手。”

“不急。”

“肃王每隔七日便会亲自下矿督查。”

裹在口鼻处的面巾拿下“皇帝派他巡查矿冶,他倒是会做戏,竟亲自入矿坑,我的好弟弟不做戏子真可惜了。”

 

肃王入矿洞本不凶险,他也就坐在行辕上伸长脖子站矿口往里看着,身边多人护着偏偏就他被凿矿用的铁錾从天而降砸断了一条腿,骨头都刺穿了皮肉,让人抬出来的时候脸白得跟死了一样。

冶监官看着痛得昏死过去的肃王,仅仅只是动了举家出逃的想法一瞬,下一刻就被肃王身边的禁军拿下。

幽幽矿口漆黑如墨,两人立于谷口高坡,邓佳鑫看着昼夜锤声不绝的矿坑现下只剩兵荒马乱,扭头离去。

他抬了抬手,司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两人身边,垂首等待吩咐。

“你派几个人留在这里,不日肃王必会回京,我不想等了,半路上找几个人放几支暗箭伤了他身边的人,动静不用太大,能让人发现就行。”

邓佳鑫将一块碎玉交给司使“弄出动静后,这个保证要让他们发现。”

看着司使有些犹豫,邓佳鑫摁着眉头“我跑不掉,你可以派两人跟着我。”

“是。”

两人最后消失在祁连深谷处,谁也不知道他曾来过。

“那块碎掉的玉佩,不是殿下册封太子时,肃王送于您的吗?”

“嗯。”

那块玉佩他带了好些年,那时老三将这个玉佩交给他手上时,或许是真心祝贺的吧,小小的人儿不过十一二喊着他哥哥,还缺着牙,眼睛亮晶晶的,与刚刚被抬出来去了半条命的那张脸,已经不大像了。

 

祁连官矿每年调度各地的产量大有端倪,还是邓佳鑫身为太子时发觉的,上报给皇帝后派了钦差,监察一番却是账面合规,后他私下派了探子去摸查,却发现矿渣对不上,瞒报产量眼中,甚至连矿工都面黄肌瘦衣不蔽体。

所以这些人死不足惜,他却没想到肃王胆子比他想的大,居然与当地上下官员结党营私,流水的雪花银进了自己荷包。

如今废了一条腿,失了夺嫡的资格,他的好三弟回京后又会如何发疯。

也不知他在京城尽孝的四弟,知道了会不会乐得拍大腿。

 

再回到听澜轩是十日之后,佯装一番进了城,邓佳鑫先去了国公别院看了朱志鑫,只身一人去了别院,看见朱志鑫正在亭子里喂鱼,比之前胖了些。

邓佳鑫走到他身旁坐了下来,朱志鑫没有扭头,而是说了句“你来了。”

“嗯,最近还好吗?”

鱼食尽数洒在池中,鲤鱼一窝蜂的用上来争夺着那一点鱼食。

“好不好的都那样了,苏新皓不与我说外面的任何事,也不与我说你的事,我就像个废物一样,只能在这里苟且惶惶度日。”

“哥哥,若我以后为朱家平反,还需要你的帮助。”

言下之意就是让朱志鑫振作起来。

“罢了,阿音,最近如何?我给你的东西,你查了吗。”说完的朱志鑫看着沉默的邓佳鑫,叹了口气“很难对吗?”

“所有党羽,我已尽数掌握,可,你也知道,灭了朱家满门的是谁。”

“神隐司。”

“是皇帝。”

“我知道,神隐司不过是皇帝的走狗,可他毕竟是你的阿耶。”

邓佳鑫站起来身,看着将鱼食撕夺完一哄而散的鱼群“君父二字,先君后父,向来如此。”

邓佳鑫还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想说小五也没了,可话到嘴边,他只是俯下身抱住了他的哥哥“好好活着,我只剩你了。”

 

左航回来时,邓佳鑫正在凉亭里烹茶,听到他回来了却也没动作,他也没生气,走上前将快要送进口中的茶夺过,放在鼻尖嗅了嗅,才品了一口。

“殿下真是好大阵仗,无诏不得出京,太子殿下一路上让多少人看见了?”

“有何妨,无人识我,何况你不也奉旨带着禁军围了行宫,我不就在那儿?”

茶杯搁在桌上,邓佳鑫又沏了一壶。

“千机阁的易容术出神入化,臣好生佩服。”

邓佳鑫站在了左航面前,抬起脚,靴尖刚好摁在左航的某处,往下用了些力,小腿就被捏住。

“内官大人瞒天过海的本事才让我自愧不如。”

“怎么,若以后殿下坐上龙椅是要阉了臣才能留在殿下身边伺候您吗?”

邓佳鑫弯下了腰贴着左航的面门,脚尖更用力了些,左航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殿下,这些时日有想我吗?”

 

“在想什么?”

汗珠滴在邓佳鑫的胸膛上,他的脸被掰了过来后,又偏到一边去。

“殿下不爽吗?”

他被撞得说不出话,那双手还是搂上了左航汗湿的脖颈,以绝对臣服的姿态在男人身下呻吟。

“有事要求我?”

左航停了下来,看着面色潮红的他,将挂在他腰上的腿放在床上,捏着有劲的大腿。

“肃王废了,但他一定不会让其他动了心思的皇子好过,凉州官矿皇帝不会搁置太久,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皇帝还会派人过去,在朝中,你能否帮我把控一二,我的人不方便在朝中运作。”

“你怎知他一定会因那一块碎玉就怀疑梁王,殿下不怕引火上身?”

他慢慢地动了起来,看着邓佳鑫因为他而情动,曾清冷矜贵的太子此刻淫荡得比勾栏费尽心思摇尾乞怜的小官还风情万种。

“你太骚了,太子殿下。”

“一碰你就张开腿让我干。”伸出手沾了些淫液塞进邓佳鑫的嘴里,刚触碰到舌尖,那柔软的舌头就缠上了左航的手指,让他在邓佳鑫体内的性器有了射精的趋势。

“殿下,以后怎么繁衍子嗣为大雍江山留下皇储,除了我,你还能硬的起来吗?”

邓佳鑫没有回答他,只是勾着左航塞进他嘴里的手指。

“你想让你的人去凉州?还是说让肃王给梁王找不痛快时,让我在皇帝耳边煽风点火?”

脸贴上撑在一侧的手腕上,像只猫儿一样蹭着他的小臂“辛苦大人,为我周旋。”

“有多少人还在为太子殿下效力?竟是还有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事儿,还有很多。”

左航低了头凑在他的颈边轻声问道“包括今日回来时去国公府,看你的心上人?”

话音刚落,一直都以绝对臣服姿态承受着的邓佳鑫就像被触及逆鳞的鱼浑身僵硬起来,肠道搅紧,将左航夹射了。

低于体温的液体打在深处,左航闷哼一声垂首缓解着泄精带来的眩晕。

一声“废物”响在耳边,他整个人压在了邓佳鑫的身上,让他讥讽的话止于唇间。

牙齿磕在脆弱的脖颈上,留下泛白的齿痕,邓佳鑫冷冷地声音传进左航的耳中“别把我当成你的女人,我与你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你知我底线,莫要再提他。”

邓佳鑫偏过了头,任由左航用视线审视着自己。

“我以为殿下不在意,原来与我做这等事时会觉得对不住朱侍郎,可我没想过与你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从你救下我那天起,我就将你视为我余生要守护的人。”

邓佳鑫没有理他,斜睨着他的眼神显然是没信。

他又一次掰过邓佳鑫的下巴,抽出了留在他身体的东西,邓佳鑫感受着浓稠的液体流出身体的不适。

“我没想过害你,你若有想要的,不需要用这种方式与我交换,殿下,你不止有朱侍郎,你还有我。”

 

肃王被抬回京时已至孟夏,皇帝早在他受伤不久就收到了从凉州传回的消息,真是天子震怒,血流成河,新的钦差大臣还未出京,肃王的车马便入了皇城。

原以为肃王回京时风光无限,却不想竟如此愁云惨淡,都知道他是废了,废得彻底。

 

朱家被烧成废墟的宅地基早已经被铲平,被外地一个商贾买下,黄朔与邓佳鑫说这些事的时候,邓佳鑫正在喂鸟,皮毛鲜艳的鸟被关在笼子里,没有自由却衣食无忧,是左航给他寻的。

肃王回京后,他就很少回听澜轩了,想必是陪在皇帝身边平息天子怒火。

“肃王派了自己的暗卫火烧梁王府,被梁王告到御前,却说梁王在他回京途中埋伏射杀他妄图嫁祸于您。”

“有意思,皇帝怎么说?”

“皇帝看在肃王废了一条腿的份上,下旨彻查路上遇刺之事。”

鸟笼被打开,那只漂亮的华亭鹞便振翅飞向了院中的树枝上,最后消失在这一方天地中。

“离开后,它活不久的,可它渴望自由,那便自由的死去吧。”

他叫来了院中的司使“与你主子说,感谢他这几个月的照拂,我要回行宫了,让他无事少登门拜访。”

来的时候没带什么,走了也没带任何东西走,一直藏于腰间的绕指柔这几个月早被左航卸下,左航实在喜欢,可邓佳鑫不打算割爱,将盘在书架上的绕指柔取下,借着夜色回到了行宫。

与他身形别无二般的人看见他,立马从床榻上起来,单膝跪地行礼。

“主子。”

“起来吧,这些时日辛苦了。”

影卫摸着鬓角摩挲一二便将整个人皮代面从脸上揭下,消失在行宫。

回行宫住了几日,比刚被废那段时日要好过些,他在等,终于等到了那扇门被砸开的那一天。

肃王被人抬着浩浩荡荡地闯进院中时,邓佳鑫刚晨起,从小门接过的饭食刚拿出就被肃王身旁的侍卫用剑给挑了。

那片碎玉扔在了他的身上,肃王苍白的脸上全是仇恨“我的好哥哥,不与我解释一下?”

“老三,你的腿怎么回事。”

邓佳鑫似乎刚知道,满脸惊讶,然后将滚落在地上的碎玉拾起又问“父皇下旨将我圈禁在此那天,所有的东西都不得带离东宫,怎么会在你这儿还碎了?”

“你别装了!”肃王满脸狰狞的朝他吼着“我只是想要得到我想要的,我又有什么错,为什么你和老四这般对我,要将我废得这么彻底?”

邓佳鑫脸上的表情慢慢地消失,盯着面目狰狞的肃王,拨开指向他脖颈处的剑,走上前在他耳边说着“他想杀我,你又怎知他不会想杀你,他老了,我们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衰老,老三,你的腿真的是老四那个废物害的吗?”

是了,梁王那个蠢货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在短短时间买通凉州官员,可想要他命让他无法活着回京的一定是梁王。

“我被困在行宫出不去,你在凉州时,老四与父皇说在城门见过我便让神隐司围了这行宫,老三你不会不知道吧。”

肃王逐渐平静下来,看着已经离开他身边重新坐回石凳上的邓佳鑫,眼神阴鸷的可怕。

他让身边的人退下,看着不见一点被废应有颓然之色的邓佳鑫“你甘心吗?大哥。”

“不管是我还是老四,都不会死得太好看。”

“父皇正值壮年,而我们不止老四一个弟弟。”

 

 

“七皇子淹死了。”说出口的话很平静,像是路边的猫儿狗儿死了一样。

“死在了太液池里。”

邓佳鑫的发丝被身后的左航搅着,闻言并没有多大反应“你觉得是我做的?”

“怎么会,我们心怀苍生的太子殿下怎会如此。”

邓佳鑫被左航身上的汗弄得有些黏腻,他推开了从后头抱着他的人,头发被扯动让他皱起了眉头“人各有命,这是他的劫数。”

“五皇子溺亡后,七皇子总是说哥哥回来索命了,整夜整夜睡不着,给他母妃折磨的心力交瘁,这算不算赎罪?”

“肃王回了王府,皇帝就让人传了口谕,将他禁足在府中思过,你早知他会来,所以才回来这行宫?”

邓佳鑫推开他,下了榻就听见身后的人说“殿下这条复仇路上该铲除的人,还差几个,谁会是最后一个呢?”

邓佳鑫偏过了脸,散开的青丝随着他的动作荡开,露出了腰上的青紫掐痕“你。”

 

太子被关进行宫的第九个月,肃王一纸奏状递交御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诉清太子与朱家谋反无关的条条证据,站在御座左侧的左航偏过头看着面色如墨的皇帝,又收回了目光。

散了朝会,策书便随着司礼监来到了行宫,下达皇命,解了邓佳鑫的监禁,却未复太子之位,便也不能再回东宫,离开母亲身边就住进东宫的太子,在鄞都也没有自己的府邸,至少在皇帝眼中是不能有的,所以还是暂住行宫,只是不再被限制行动。

那扇门彻底打开,邓佳鑫望着外头撤走的禁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皇帝还是没有想放过他,到底有多恨他这个儿子。

 

秋意渐浓,又是一年皇家狩猎,邓佳鑫已经回到朝堂一月有余,太子威望还是在的,好不容易找着机会的御史大夫在朱雀门追上了只身走在前头的邓佳鑫,看见他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老泪纵横“殿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张公挂念,近来身体可好?”

胡子花白的张公与邓佳鑫并肩走着“一切安好,殿下,过去的事我知您没法忘,可顺天应人,不失机宜,殿下先保全自己。”

“我记下了。”

御史大夫还要说什么,身后传来梁王的声音“哥哥,等等我。”

 

“殿下,臣先告辞了。”

目送着御史大夫离开,邓佳鑫才转过身看着他的弟弟。

“哥哥,父皇让我与上林苑令一同监办秋狝,往年都是哥哥监督,我想请教一二。”

梁王问得诚心,他便也指点得诚心,临了了梁王还像小时候那样扶着他的肩膀“三哥腿瘸了,这次狩猎哥哥不必再让我了。”

“往年咱们兄弟几个都是各凭本事,今年不会有所不同,老四,看来父皇的赏赐你势在必得了?”

“不敢,只是哥哥许久没骑射可别生疏了才好。”

梁王松开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先行告辞了,越过他突然又扭过头了,笑得与幼时如出一辙,看着邓佳鑫“皇兄,为了重回东宫与算不上男人也算不上女人的阉人同榻而眠的滋味不好受吧?”

看着邓佳鑫警觉的神情,梁王的心情颇好“皇兄怎敢招惹他这条疯狗的,我的好哥哥,委身于他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很难受吧,哥哥春风得意这么些年,也该知足了。”

邓佳鑫的眼神又恢复了淡然看不出一点端倪,试图惹怒他的梁王觉得没意思,摇摇头走了。

他的哥哥一点没变,永远都这么假清高。

 

转眼就到了秋狝这天,往年监督调配的邓佳鑫此刻站在了皇帝身边看着底下的梁王出尽了风头,皇帝看着猎场里军队骑射、布阵演戏,眼里满是对大雍兵力的自负,邓佳鑫收回了目光,扫到了皇帝左侧的左航,直接当不认识。

那日梁王的话就像扯下了他的遮羞布,让他的光洁了二十载的人生被滴进了不起眼的墨。

军队演武完,展示完大雍兵力,便轮到他们这些皇子与世家子弟下场围猎,邓佳鑫穿上骑装忽略高台上那道灼热的视线,等着皇帝的开弓箭。

箭鸣响彻上林苑,所有人都扬鞭策马,十几匹宝马向林子深处疾驰,邓佳鑫的身侧就是苏新皓,他偏过头诧异的看着他。

“殿下,专心看前方的路,别让树根绊了您的马儿。”

“多谢世子提醒。”

今儿本就不是他的主场,明眼人都知道他在皇帝这儿失了宠,若不是他以前宽仁待下,现在指不定什么光景。

所以梁王拔得头筹将猎物呈上,邓佳鑫身旁的禁军只提着一只鹰隼,比苏世子的猎物还少,好一个日落西山的惨淡光景。

皇帝看着底下年轻力壮意气风发的子弟,再看着呈上来的飞禽猛兽,再难按捺住心性,换上早就准备好的骑装带上猎具上了万里挑一的汗血宝马。

天子狩猎便是“围三缺一”一众亲王近臣紧随其后,邓佳鑫身为亲王也在其中,他被甩在队尾,看着前头伴驾在皇帝身侧的梁王,与他身侧的苏新皓一同朝着围场另一侧策马而去。

“世子可想清楚了?”

“从救下朱公子那日起,我与太子殿下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邓佳鑫不再说话,而是任由枝繁叶茂的灌木划过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

缰绳勒住,马儿低头嘶鸣,他夹紧了马背,弓拉开随着一头鹿而移动,箭在弦上要松开之际,他却放下了弓。

身侧的苏新皓问他怎么了,他说“此獐怀妊,方将产子。”

“殿下仁心。”

收了弓,两人又朝着骊山深处策马而去。

猎得一些常见的飞禽走兽,他正下马拾起被他猎杀的野兔,便听见远处的喧嚣声,林子里静得只有风吹秋叶的声音,显得远处的狩猎即为热闹,他眯着眼睛看去是皇帝与一干禁军,正与一头黄熊对峙,那只黄熊显然已是困兽之斗。

他看见皇帝拉起了弓,正对的就是那只黄熊,而他的身边依旧是许多人围着,左航还有梁王,梁王身边的禁军手上还提着那头他放过的鹿。

一支箭羽深深插进微微隆起的腹部,母鹿的脖颈被捏在手中,她的腹部还在起伏,没死。

苏新皓接过他手上的野兔,与他一样隐匿在茂密的树杈后“看来它还是难逃一死,秋猎不殀夭不覆巢不杀孕兽,梁王殿下失德了。”

“兴许是老四不知这只母鹿有了幼崽。”

 

不远处是三面围堵的禁军,那头黄熊的宿命已成定局,弓拉满箭羽离弦,那头困兽轰然倒地之际,邓佳鑫也从身后的箭筒摸出一支特殊的箭,放在弦上等待着时机,几乎是瞬间场面骚乱了起来。

几声慌乱的“护驾”“戒严”“有刺客”

左航的长剑击断了几支破空而来的箭,而护在皇帝身前的梁王却被贯穿了整个右胸膛,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远处的方向,也不可置信的看着被洞穿的软甲。

 

邓佳鑫看不清梁王脸上的表情,他收了弓,转身离开。

 

梁王被抬回营帐时邓佳鑫早已经回到了狩猎场,看着已经气若游丝的梁王抓着坐在榻边的皇帝,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皇帝满脸都是心疼,账外跪着上林苑一众官员,他下令彻查,又宣了大夫,大夫来了后,看着从前贯穿到后背的箭羽磕头跪地。

垂首站在一侧的邓佳鑫满脸哀伤,看着快要不行的弟弟,脸上滑过清泪。

梁王却抬起颤巍巍的手指向了他,看着皇帝“父皇,有人要害我,是大哥还是三哥,父皇,孩儿不想死,”

脸上的泪糊作一团,邓佳鑫看着他,说不难受是假的,这个弟弟也曾依赖过他,可谁让他非要找死又蠢得令人发指。

邓佳鑫没说话,只是满脸哀伤的看着望向他的皇帝,皇帝看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感情,虚假的亲情也不屑给邓佳鑫一些,刚从账外进来一言不发的左航却开口了。

“梁王殿下,那些箭羽是冲着陛下来的。”

梁王看着左航,满眼都是不甘,想说什么却只能一直念叨着“孩儿不想死,不想死。”

声音像破了的风箱,刺耳又可怜,到最后再也没有声音发出来,那只沾满温热血液的手还是松开了皇帝,软软在垂在榻上。

直到死一直盯着邓佳鑫,死不瞑目。

邓佳鑫看着咽了气的弟弟,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梁王那满是不甘的怒眸,他又没了一个弟弟。

刚过了十九岁的生辰。

“老四,来世别生帝王家了。”

皇帝悲痛欲绝,颤抖着抬起手将梁王瞪大的眼睛合上,邓佳鑫看着他的背,仿佛苍老了许多。

皇帝又没了一个儿子,这不就是皇帝想要的吗,屠尽所有威胁到他地位的人,现在他替皇帝除去了,怎么又这么难受呢?

“宸王,跪下。”

“陛下!明鉴”皇帝愤怒的话刚落,暗地里追随着邓佳鑫的武将急急出口,膝行了几步,替邓佳鑫伸冤,可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皇帝,怎么会听进去,面色阴沉的看着邓佳鑫。

邓佳鑫走到一同给他申冤的御史大夫身侧撩开下摆,跪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

“宸王,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儿臣不知何错之有。”

“今日的事,是否有你参与?”

“陛下觉得有吗?”

“你!”

邓佳鑫没再看他,而是看着已经被合上眼皮的梁王“正如内官大人所言,那些刺客是冲着父皇来的,儿臣为何要这样做?儿臣怎会如此大逆不道。”

“左航,去把老三带来。”

皇帝在邓佳鑫这里失了父威,便想遂了梁王的遗言将现下只能瘸着腿走路的肃王唤来,左航却未动而是看着皇帝不满的眼神意味不明。

只是片刻,跪在帐中的一众近臣退下,只剩下皇帝与北镇抚司的人在,还有逐渐僵硬的梁王。

“参与刺杀的刺客已被神隐司和三衙禁军尽数收押。”左航停顿了下扫了眼底下垂首而立的几个人,才说道“严刑逼供并未招,却在知道梁王伤势过重而亡后全数招了。”

后面的话左航还想再说,皇帝抬手制止了他,他看着皇帝颤抖的手,终还是闭上了嘴,给皇帝留住了一丝父子情分。

皇帝的哀痛在此刻化为乌有,他站起了身不再看床榻上已经僵硬的梁王,越过跪在地上的邓佳鑫“回宫。”

左航经过他身边时,看了他一眼“殿下,请起吧。”

端的是那副狗仗人势的佞臣做派。

“谢内官大人恩典。”

等到营帐掀开,邓佳鑫依旧跪在那里脊背笔直如松。

 

两仪殿内,皇帝撑着胳膊倚靠在椅子上,左侧的人正在给他研磨,拟着哀诏。

许久皇帝才开口“我的儿子想杀我,或是算计到我的头上。”

正在动笔的左航停下手上的动作,片刻后又接着书写“我不怪他们,怪就怪他们太蠢了。”

 

左航回到听澜轩,府中的司使便告诉他宸王殿下来了,他倒也没觉得稀奇,好像早知邓佳鑫今晚会来一样。

司使说邓佳鑫在汤池,冷面的内官大人倒是难得的在手下面前笑出声。

仲秋的夜已经很凉了,他踏进汤池便瞧见邓佳鑫背对着他靠在池壁上,脑袋搁在玉阶上,似乎很舒服。

他走上前,撩起热水浇在他脸上“你倒是会享受。”

“不怕今夜的我不会来?”

邓佳鑫挣开了眼睛,拉过了他手,放在唇边摩挲着,而后抬起了眼“你会来,因为你很想我。”

“为什么,要杀了梁王。”

“你觉得我心狠?”

“倒也不是,只是想问问你非杀他的理由。”

邓佳鑫放开了他的手,扶着他的胳膊从汤池中站起身“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来到左航的面前,湿漉漉手指解开了腰带,剥掉了暗紫色蟒袍,隔着一层水衣抱住了他。

“梁王手上有你的把柄?”

“嗯。”

“是我吗?”

“看来手眼通天的九千岁手段还是不够狠辣。”臀肉被狠狠拧了一下,毫无防备的邓佳鑫痛得闷哼了一声,就听见左航问他“为何肃王才是朱家灭门的推手,殿下却不杀他呢?”

“他还有用。”

“所以,等到我被殿下榨干的那天,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留情的收走我的命?”

“左航,你为何会入宫?”

问出这句话的邓佳鑫,感受到肌肤相贴的身体有一瞬的紧绷,却又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不能说?”

“我父亲本是扬州商贾,家底太厚,被劫匪洗劫了去,我与弟弟躲在地窖里才躲过一劫,当地官匪蛇鼠一窝,后随伯父上京告御状,伯父在路上也被人杀了,沿街乞讨来了鄞都,被人牙子几经转手,为了一口吃的进了神隐司,被左立安相中,就带进了宫,成了他的接班人。”

“所以,扬州前些年的无头案让扬州官场大换血是你的手笔?”

“嗯。”

邓佳鑫沉默片刻才说“怪不得这般瘦,原来受了这么多苦。”

“那些被流放的人还活着吗?”

“全死了。”

“内官大人,当真是睚眦必报。”

“殿下更青出于蓝胜于蓝些,毕竟杀弟弑父,臣甘拜下风。”

“要来吗,内官大人。”

左航推开了他“不了吧。”

邓佳鑫有些不可置信,伸手摸了摸他已经硬起来的性器“九千岁不过才弱冠,这就不中用了?”

“你知我会替你善后,所以才肆无忌惮将那支箭正中皇帝,若梁王未拦住,皇帝毙命,梁王将会被我就地格杀,今日,梁王与皇帝只能活一个,宸王殿下,您真是把臣当拉磨的驴来使。”

左航的衣领被拽着摔进了汤池里,水花溅得到处都是,等到他在石阶上坐好拨开脸上的发丝,邓佳鑫已经走了下来,踩在石阶上,看着他。

圆润的脚趾隔着布料踩在他硬起来的性器上,顺着他的小腹一路踩到他的胸膛上,最后是锁骨。

他看着睥睨着他的邓佳鑫,双手展开撑在汤池的边缘,直到那只脚踩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脑袋踩在了池壁上,被迫仰着头看着面前的人。

“殿下,以后还舍得杀我吗?”

“我可以做殿下手中的刀替殿下排忧解难,也可以做殿下的入幕之宾让殿下…”

“醉生梦死。”

话被堵在脚心,左航的五官被挤得变了形,任由邓佳鑫将他踩在脚下搓圆捏扁。

他伸出了舌尖舔舐着光滑的脚心,将那只湿漉漉的脚逼开,往下游移,直到略过嘴唇,他张开了唇将圆润的脚趾含入口中。

邓佳鑫没成想他竟这么下流想要挣开时却被左航握住了脚踝。

“放开。”

左航果真放开了他“殿下,你看我是不是很听话,来日能否饶小的一命。”

脚趾滑过下巴抵在他的喉咙,左航刚抬起的头又被迫扬起,感受着跳动的血管,邓佳鑫没有收力反而是更用力了些。

“你在怕什么?”

“我以为殿下能对我有一丝情意。”

“你要这玩意有何用。”

 

与左航厮混到后半宿才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行宫,刚越过墙头就看到黄朔立在院中,无云遮盖的月光照在院中很亮堂,将黄朔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照的清清楚楚。

“主子,刚从听澜轩回来?”

“嗯,怎么还不歇下。”

经过黄朔的身边,拍了下他的肩往里走去,收回的手下意识的扶着发酸的腰,左航这个假宦竖折磨人的手段多得很。

“主子,您变了了。”

邓佳鑫听闻放下了托着腰的手,回头看去,看不清黄朔脸上的神情,他的声音却还是很轻,让人难以察觉的餍足夹杂其中“变成哪般了?”

“我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殿下和以前不一样了。”

“阿朔,你还小,不需要明白太多。”

“可……”

“我必须这么做,你怕我有天也会为了大业牺牲你对吗?”

黄朔听闻立马单膝跪地,将手放在胸前“若我这条命能成就殿下大业,殿下尽管拿去。”

“可我不会,阿朔,你是我的人,你在怕什么呢?”

似乎是破罐破摔,黄朔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我怕殿下着了那阉狗的道,他这样的人配不上你。”

“那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我呢?”

“至少应该是朱公子。”

黄朔看向了邓佳鑫的眼神有些发虚,他怕触碰到邓佳鑫的逆鳞,但邓佳鑫似乎对他格外的宽容“以后这样的话别再说了,以前他不知道,以后更没必要知道了,我与…左航只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你不用担心。”

邓佳鑫让他起来,抬手摸着比他高上许多小孩的头“阿朔,回去歇息吧,明日哥哥还要上朝。”

手松开了被揉乱的头顶,邓佳鑫扭头离开,黄朔看着邓佳鑫已经踏过了门槛一只脚,还是问出了想问的话。

“殿下,你和他……”

只是这次邓佳鑫顿了身形,没问那句未尽之言,一切都不言而喻,被圈养在听澜轩时,邓佳鑫露在外头皮肤上的掐痕和咬痕,还有别扭的走路姿势,听他汇报时坐久了或站久了总是不舒服。

他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只是他没立场去操心主子的事儿,直到今天邓佳鑫从宫里出来,他在朱雀门等着邓佳鑫却被打发先回了行宫。

他便知邓佳鑫又去找了左航。

是去虚与委蛇,还是巫山云雨,或许都有吧,将脑子里第无数次出现的香艳画面驱逐出去,却又觉得亵渎了邓佳鑫。

他等了很久,等到在院中舞剑将内衬打湿,才等到邓佳鑫回来,又是那副熟悉的让人不适的媚态和疲惫的神情。

邓佳鑫变了,一尘不染的谪仙堕落人间,被染指被侵占,即使知道他别无选择。

但怎么偏偏就是他呢。

偏偏是这个睚眦必报,阴毒狠厉的阉竖呢?

 

已经失去了三个儿子的皇帝,或许已经习惯,也或许是知晓了梁王的自作聪明,第二日在退朝前发落了护主不利的官员后宣了哀诏,定下了在三日后下葬,葬在死后封为安王的五皇子旁。

一个亲王就这样死了,死得如此轻飘飘。

而邓佳鑫也接了诏书,梁王下葬后,即刻出京祭五岳,代天子行礼,无诏不得回京,拿到手名单上的陪祭官员则都是皇帝的人。

两道诏书宣读,满朝官员之间暗流涌动,邓佳鑫依旧岿然不动站在前方。

散了朝,三三两两的政客往外走着交头接耳,而邓佳鑫则被皇帝留了下来。

两仪殿内;

皇帝看着站在中央与过去相差无几的老大,神情难辨,父子二人从朱家满门被灭后,再也没有这般,许久后皇帝才开口“宸王,你会怨我夺了你的太子之位?”

“回陛下,圣谕昭昭,如日在天,君命在前,唯有躬身奉首。”

“那便是有怨。”

“臣不敢。”

“只是不敢而不是不怨。你怨我杀了你外祖赐死你母后,可朕又有何错,历朝历代功高震主的重臣又有那个有好下场。”

“是朱守成这个老东西自找的!”

“而太子,你!难道就不觊觎太极殿的那个位置。”

面对皇帝失态的质问,邓佳鑫没有回答,只是垂首看着复杂花纹的地砖。

“是父皇对不住你,小时候是我对你太严苛了,以后只要你安分守己,在外就好好做你的闲散王爷安度余生吧。”

“臣遵旨。”

邓佳鑫从来都是这副面无愠喜荣辱不惊的模样,与他那外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正经,让皇帝看着就厌烦。

挥挥手打发走邓佳鑫,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皇帝也放下了威严的气势,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

“是不是对他太苛刻了些,从小他便是这般,让所有人都信服,我本该高兴大雍有这样一位继承人,可,我竟然会因为我的儿子太过优秀而忌惮他。”

“左航,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陛下怎会做错,是宸王殿下不懂陛下良苦用心,过刚易折,宸王殿下也该磨炼一番。”

“以后这个儿子,我是再也见不到了。”

言下之意便是邓佳鑫再无归京可能。

左航低垂的眼眸变得幽深,手中的动作却没停“陛下说的是。”

“梁王的人……”

“杀了,就当死前什么都没交代。”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朝廷对朱志鑫的搜寻从未停止,皇帝忌惮朱家人已经深入骨髓,斩草不除根始终在皇帝心里留下了一根刺,皇帝问他是否将人藏了起来,邓佳鑫只说不知。

赶在离京前还能过个中秋月圆夜,今年的中秋皇帝身边少了很多人,只剩下年幼的老八还在膝下,就连跛腿的肃王皇帝嫌他碍眼让他在自己府里待着,皇帝的怜惜如流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邓佳鑫从国公府里出来,醉醺醺地被黄朔扶着上了马车,路上颠簸的他想吐,快一年了,朱志鑫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苏新皓是要回家的,只剩他二人,一个孤家寡人一个也差不多了,朱志鑫知道他要离京,更是无诏不得归,看了他很久,提议兄弟两个喝一杯,就当给他践行了。

“会对我失望吗?”

“天威难犯,逆者必亡,我做不到的事,无法强求你。”

“可我答应过你。”

“阿音,他是皇帝。”

夜色渐深,邓佳鑫站起了身,有些不稳踉跄之间被朱志鑫扶住,他借着醉意靠在朱志鑫的肩头,时隔好久再一次搂住了他“哥,他待你真心的吗?”

“嗯,若不是他,或许我已经枯骨一副了,他带我偷偷去瞧过朱家枉死的亲人,与我在坟头给祖父、祖母还有父母亲磕了头。”

“那我呢?我算什么?”

“什么?”

不甘心的话问出口却因醉意变得瓮声瓮气,朱志鑫没听清又问了一遍,邓佳鑫收紧了搂住他的手,然后放开了。

“没什么,往后保重。”

 

下了马车,看着与监禁时相差无几的行宫,邓佳鑫迈步走了进去,走进院中看着满地的枯叶他推开了扶着他的黄朔,纵身跃上了屋顶,斜斜靠着望着挂在天空的满月。

很累。

手摸上胸膛,那里好像永远都堵着一块石头,呼吸都费劲。

“阿娘,若您在天有灵,请原谅孩儿不孝,没有护好小五,往后保佑孩儿万事顺遂吧。”

“仲秋圆满。”

 

在鄞都的最后一晚,原以为左航会来,没等来左航却等来了肃王。

肃王只带了一个贴身侍从便只身前来,悄无声息地,看着已经本来就空现在更是空荡荡的行宫,拄着拐慢慢地走到邓佳鑫的身边坐了下来。

“皇兄,你也没赢。”

“我们做儿子的斗不过也正常。”

肃王给自己斟了壶茶,入口发现比以为的好喝“甘心吗?他杀了母后,杀了你朱家满门,还想杀了你。”

“我只是做儿子的,父命难违,何况他还是皇帝。”

“可我不甘心。”

茶杯重重的搁在桌上,杯盏碎了一手,滚烫的茶汤打湿了肃王一手,他却彷佛浑然未觉“皇兄,你难道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吗?”

“我做太子做的够久了,每日都殚精竭虑惶惶不安生怕做错说错被弹劾,何况父皇还年轻,我已经失了宠,他等得起年幼的皇弟长大。”

“何必等以后!皇兄,弟弟愿帮你。”

邓佳鑫忽地站起身,冷冷的看着他“你想让我造反?让我坐实了弑父的谋逆罪名。”

肃王看他像是动了怒气,扔下拐杖朝他跪了下来“皇兄,他是我们父皇又如何,他对老四的死无动于衷连尊号都没有,我瘸了以后也对我弃之敝履,他还想杀你,为了他的江山甚至让你永世不得归京让我们兄弟此生无法再见,谋逆又如何,造反又如何,他日史书工笔,若哥哥你是个明君谁又会记得。”

见邓佳鑫似乎是被自己说动,他又趁热打铁抓着他的衣袖满眼都是对邓佳鑫的钦佩。

“来日兄长你得登大宝,让父皇做个闲散尊贵的太上皇,有何不可,他老了,听信身边阉党谗言对我们赶尽杀绝,你不怕吗?刚出京便死无葬身之地。”

“你知道什么?”

肃王的声音压低了些“我接了宫中密令,埋伏在去往兖州的必经之路,我手中死士已经倾巢而出一路设伏,只为在皇兄你抵达乾封之前将你斩杀,之后,你我斗阵必两败俱伤,父皇想让我手中无人可用,我便再也无法成为他心头肉的威胁,一箭双雕,父皇好狠的心。”

“我一介残废之躯,怎会对皇兄造成威胁,我不过是想做个后半生都衣食无忧的闲散王爷罢了。”

邓佳鑫终于是松开了身侧紧握住的手,扶起了快要跪不住的肃王“他竟如此绝情。”

“皇兄,没时间了,不日便要出京,您手上的亲王三护卫便会被收走,何不趁着明日入宫之际……”

肃王重新掂起了炉子上的茶壶,给邓佳鑫空掉的杯中重新填满,又拿了个新的茶杯倒满,举起茶杯“兄长,弟弟提前恭祝您明日继承大统。”

看着邓佳鑫犹豫了片刻终是将那杯茶一饮而尽,肃王终是呼出一口气。

 

 

“最是无情帝王家,我没错,那么多弟弟都死了,再死一个哥哥,又有何妨,他本欲杀我,我又有何错。”

晨钟初响,宸王身着祭服与皇帝入太庙,读祝词。

肃王则立于殿中,而百官文西序,武东列候在殿外,寂然无声。

他在等着那一刻,等着他的兄长谋权篡位,他便带人将弑父的宸王就地格杀。

即使残废又如何,若皇帝只剩下他一个儿子,那便只能由他继承大统,何况他早已装疯卖傻失势与权势滔天的阉党达成共识,大开宫门,神隐司与他的私兵将乱臣贼子一举诛杀。

今日之事成便成,不成也得成。

而朱雀门外的鄞都大街小巷不知吹起什么风,遍地都是皇帝因半年之内连失三子,悲痛欲绝犯了急症病重卧床,而废太子因失德被贬出京早已积怨颇深意图谋反,安居了一甲子的大雍百姓皆人心惶惶。

他的手心全是汗,藏于袖中的九节鞭被汗浸湿,终于里头传来瓷器摔地而后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便是时机。

他抽出站于他身侧禁军的长刀,高亢的一声“宸王失德,本王誓诛奸佞,以清君侧。”

他率领着立于两侧早已被替换的暗卫冲进殿内,果然看见身着祭服的宸王双膝跪在地上口吐鲜血。

看见他冲进来,邓佳鑫擦掉下巴上的血迹,脸上倒是生出几分欣赏来“老三,昨晚那杯茶你如何下的毒?”

“我的好哥哥,意图谋反,弑父篡位,今日便将你就地格杀以正纲纪。”

肃王提着刀一步一步瘸着腿上前,看着锦帘后似乎身受重伤的皇帝,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满脸痛苦的宸王。

“哥哥,我这腿就用你的命来偿还吧。”

他提着剑正欲一剑刺穿邓佳鑫的心脏却被与他早暗通款曲的左航抽出的软剑斩下了右臂。

剑咣当落地,一声痛苦的惨叫响彻大殿,剧烈的疼痛过后他不敢相信,临了了左航怎会反水,捂着被切割平整的断口,他痛得跪在了邓佳鑫身前,看着面色同样苍白的邓佳鑫满脸不可置信。

“老三,父皇要杀,你我也是杀得的,怪就怪你实在太蠢了。”

邓佳鑫被左航扶起来,他吐出的血也是真的。

“你真的中毒了?”

“嗯,不碍事,我还是小瞧了他,昨晚喝下后便觉得不对,余毒未清,就当是还他一命了。”

“你,你们……你这个阉人竟敢背叛我”肃王看着举止熟络的两人神志自己大势已去,满眼灰败。

“老三,上路吧。”

那把本该拿在肃王手上的剑握在了他的手中,邓佳鑫抓起他的头发,最后看了眼还在挣扎的弟弟,一剑将他的喉咙割了个彻底。

“下辈子别生在帝王家了。”

死不瞑目的头颅拿在头里,身体倒在地上,断掉的脖颈不断滴滴答答的流着黑红的血液染红了一路,邓佳鑫提着肃王的头颅,掀开了锦帘。

看着奄奄一息的皇帝,将那颗头颅吊在了皇帝的眼前,那双不甘心的眼睛与皇帝四目相对。

“父皇,我又替您除去了一个儿子,你可舒心了。”

“不对,还有一个小八,你最爱的儿子……”

尚未温热的血液滴滴答答的落在止不住颤抖的手上“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早就包藏祸心居然跟我身边人勾结,我早该杀了你的。”

“我早就不是可以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太子了,不是吗,父王,我现在做的事,谋逆篡位,这不正是你期望的吗,我怎敢辜负你。”

邓佳鑫将肃王的头颅扔进皇帝的怀里“肃王,陷害忠良、屠戮手足,弑父篡储,尔等将他就地诛杀。”

“父皇,你老了,该退位了,退位后便迁居华清宫吧,我母后生前的居所。”

“你真当文武百官会信你吗,若你真的这样做,只会遗臭万年。”

皇帝浑浊的目光看向了身后执剑而立的左航,忽得笑出声“你为了这个皇位居然雌伏于一个阉人身下,太子,是我小瞧了你,你不配做我儿子,你有何脸面见你母后!”

听到诛心的话邓佳鑫并未有反应却在皇帝口中听到母后时,淡漠的表情有一瞬的崩裂“父皇不重要了,以前的太子会在意,而现在的我又有何惧?您说得对,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的,您还是上路吧。”

邓佳鑫将头颅从皇帝怀里提起,想要抬起剑要做这天下最大逆不道之事却被左航拦了下来。

“殿下,还是臣来吧。”

 

 

体内的余毒即使针灸放血还是未能完全排出,左航看得出现在的邓佳鑫已经是强弩之末,太极殿的门被打开,手握铿锵的肃王私兵看见他手里提着的头颅,皆是震惊。

“肃王谋逆弑父,我已将他斩杀,以正纲纪,缴械归顺者不杀。”

他苍白的脸上满是血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容,就连瞳白也被血染的赤红,犹如杀神在世,丝毫不见做太子时的亲和谦逊。

声音不大却震得殿外百官极为惊骇,怎么眨眼间间,皇帝驾崩了,江山易主了。

东宫旧部闻言,立马跪地,掷地有声“先帝暴崩,奸凶伺隙,社稷颠危,不可一日无主,臣等世受国恩,誓扶正统,今拥太子嗣统,继登大宝,以固国本,以安兆庶。”

“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陆陆续续跪地的百官,邓佳鑫将抓在手上的头颅扔下台阶,死不瞑目的头颅滚了一阶又一阶的石阶,最后落在了一个大臣的脚边。

“肃王虽以谋逆伏诛,但先帝崩逝前口谕,念他幼时父子情分,罪止其身,王爵如故,不除宗籍,以全亲缘之恩。”

念完口谕,已经登基为帝的邓佳鑫不再看殿外百官的反应,转过身亦步亦趋的走回太极殿。

他望向殿内正中的御座,抬起头看向藻井上的覆斗纹,心头好似压着千斤重。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沾满血污的衣袍,玷污了陛阶,站在下头时觉着好高,亲自踩上去原来才九级。

像是走了好久,才踏上最后一级,他走到御座前,撩开了衣袍坐在了他父皇昨日还坐着的御座上。

说不上什么感受。

其实早在被废前,他便协理政事,现在不过是无人替他兜底罢了。

过了许久,左航镇压完肃王梁王党派余孽走了进来,殿门合上,金砖红柱的太极殿只剩下二人与一具无头尸体,还有先帝冰凉的尸身。

左航走到了他的身边。

“为何不让我动手。”

“我与他的应果,应由我亲自受着。”

“会为他难过吗?”

“不会了。”

邓佳鑫摸着御座上的盘龙,冰凉刺骨“这处,你比我熟。”

左航听懂了他这句的弦外之音,那只同样沾满血污的手抚上了邓佳鑫尽显疲惫却依旧嗜杀的脸“只剩我一个了。”

邓佳鑫偏过了头,避开了他的手“我还杀不了你。”

“那便是已经动了杀心。”

邓佳鑫不再说话,垂首坐了许久,直到吐出了一口乌黑的血,弄脏了庄严的御案,而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往后倒去,就在磕上脑袋时,被左航稳稳接住。

 

醒来是在东宫,望着熟悉的帐顶,邓佳鑫恍惚之间以为回到了以前,有那么一瞬分不清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是现实还是梦境间,身旁的声音将他重新拉回了深渊中。

“陛下,感觉如何了?”

“外头乱了吗?”

“没有。”

邓佳鑫的手稍稍用力就从左航的手心中抽出“多谢。”

“陛下要保重龙体,朝政、先帝后事还需要陛下亲力亲为。”

“你突然这样叫我还有些不大习惯,想起在听澜轩的时候,你可从未这样毕恭毕敬过。”邓佳鑫被左航扶了起来,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恭敬态度,出言讽刺,说完又觉得没必要与他计较转而又问“先帝遗体如何了。”

“已入梓宫,停灵于两仪殿。”

 

万景十四年,皇帝驾崩,定谥号为景。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改年号为永宁,大赫天下,蠲免赋税、接见藩镇朝贺。

雍景帝入皇陵已是新帝登基三月后,在此期间,新帝临朝听政,御史中丞手持一叠密卷出列为灭门的前中书令跪地伸冤,满朝哗然。

新帝亲审,逐一举证涉事之人供词,及侥幸存活的朱家血脉呈上保留的所谓通敌书信皆证实笔迹不符,查抄的兵甲密信实为栽赃,一一指证先帝为奸佞蒙蔽,致忠良蒙冤。

太极殿内众人彼此都心照不宣,知新帝偏袒朱家,可除了参与此事官员谁又会质疑铁了心要为朱家平反的新帝,何况先帝已逝,君威不复,谁又会为先帝得罪新的天子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借一桩平反案在短短几个月,收人心,清奸佞,一朝定乾坤。

 

两仪殿内,邓佳鑫支着头坐在案后,眉头紧皱着,他做太子时就有许多立嫡立长的老臣辅佐在侧,被废后也会为了他直言进谏,可在登基后那些食古不化的三代老臣看着他后宫空置便仗着自己的资历劝诫他早日选秀纳采。

用先帝守孝两年孝道搬出也不管用,每每提起此事,邓佳鑫都以朝政不稳揭过,那些个迂腐的老派重臣便以折中的法子让邓佳鑫选了秀女入宫,丧期毕再册皇后,大封妃嫔。

朱志鑫踏过门槛就看见邓佳鑫在低咳,走近行了跪拜礼后才看清了邓佳鑫,已是形销骨立。

“陛下,最近可安好。”

“连你也与我这么生分了。”

邓佳鑫从桌案后走出想要扶起跪地的朱志鑫却听见他说“君臣有别。”

伸出的手悬在空中,他终于还是放下了,说“罢了,平身吧。”

朱志鑫起来后却又跪下伏地“谢陛下为朱家洗脱罪名。”

邓佳鑫就这样站在他的身前看着他俯首称臣,许久后才说“哥哥,起来吧。”

 

朱志鑫走了。

邓佳鑫想要偏过头抹去脸上的泪时,才想起来左航不在,而手上也没有一点湿意,神隐司最近在清剿逆贼党羽,他两个弟弟不聪明手上誓死追随的义士倒不少,坊间关于他弑父夺位戕害手足的流言难以平息,一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又没忍住咳出声,身旁的小内侍端来了热茶给他润喉,他侧目瞧了眼,年岁不大,怯生生的。

他在想左航刚被左立安带在身边是否也这样。

次日晨起,被人唤醒就瞧见左航坐在榻边,兴许是刚沐浴完,散发着龙涎香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邓佳鑫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手上沾了至亲鲜血后,他每日都无法安眠,用了很多法子都无用,闭上眼,父皇死前的不甘,还有两个死不瞑目的两个弟弟、被泡的挂不住浮囊皮肤的小七。

都在他身后,追着他索命。

他是不怕的,在梦里提着刀杀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被吊死的阿娘出现在他的梦里,吐出长长的舌头,散开的瞳仁里没有任何情绪,扶着他的发丝,说出口的话也没有一丝感情“我的阿音,受苦了。”

他抬起手摸上的自己的脸,什么也没有,明明梦里哭得肝肠寸断。

“陛下,今日初一要去太极殿上朝,臣伺候您沐浴更衣。

邓佳鑫下了榻,看着他打发走要近身伺候的小内侍,内殿就剩下了二人,邓佳鑫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忍受着那双手撩起热水后游走在他的胸膛,从浴桶中出来,展开双臂,左航给他穿上朝服,最后带上了衮冕,伸手拨开了前头的十二旒。

“陛下,若当年朱家灭门与我脱不开干系,您还会这样宠幸我吗?”

“你听说什么了?”邓佳鑫拨开了他的手,抬起了手,自己穿上了绛纱袍。

“朱侍郎,不愿意放过我呢。陛下是要我还是要他?”

邓佳鑫听他这样说,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我竟不知,这皇城真正的主子另有其人。”

“臣只是担忧陛下的身体,听沉因说你咳疾更严重了。”沉因是昨日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内侍,他忽得就心烦,喉间又犯上痒意,一巴掌扫开了又要摸上他脸的手“滚开,有些事要适可而止,别试探我的底线。”

“我做的还不够好吗?阿音,在你心里,除了时时刻刻想将我除之而后快,还留有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我总会有杀你的一天,在我能杀了你时。”

两人之间十分剑拔弩张最后还是左航先败下阵来“罢了,是臣僭越了,陛下再饶恕臣这一回。”

 

五更未尽,夜色尚浓,百官三跪九叩后平身,新任中书省官员奏报州府税仓廪收支,刑狱要案,门下省进呈待批制敕,逐条请旨。

他对诸事一一裁决,准奏施行或驳回重议后已经心力交瘁,底下的百官强撑着请旨,他也强撑着封赏黜陟,偶有进谏陈词他也应付着。

诸般政务奏毕,又有文臣出列进谏,邓佳鑫瞧着他须发皆白,声音嘶哑还没开口便知他要说什么,眉头微跳,烦得很。

“臣,有一事昧死上言,陛下受命于天,四海归心,然国本所系,在于宗嗣。”

邓佳鑫浅浅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憋闷,他算是知道先帝为何总日夜担忧他人觊觎自己的皇位,也知祖父为何早早的就死了。

这时又有老臣出列“陛下,不可,今国丧未远,天下尚在守孝之期,犹存素服,若于此时大选,充盈掖庭,恐违礼制。”

劝谏刚落,三三两两官员出列纷纷附议。

与之意见相左的老臣再拜,唇枪舌战真是一出酣畅淋漓的大戏。

被吵得头疼的邓佳鑫想要说什么,脑仁眩晕,他偏头看向了一侧的左航,一直抵触选秀的邓佳鑫却突然应了下来。

“卿所言,乃为宗庙社稷,我心深知,只中宫之主关乎礼制与民生,不可草率,此事朕已知悉,容与中书、门下详议再定。”

见皇帝终于松口,殿中家有适龄女子的臣子便活络起心思来,邓佳鑫看着下头神色各异的众臣说不清什么滋味,只觉得好恶心。

此老生常谈罢了,他不动声色的扫了眼从禀报完任免升迁后就一言不发的苏国公后,这位重臣便执笏出列,直言道“臣更有一事,冒死上陈,前获罪除名户部侍郎才学出众,当年案情现已查明,昭雪平反,往生者冤死,在世者老臣愿为他陈情,复其官职,召还朝堂”

“允了。”

散朝,百官等着他起驾时,邓佳鑫却抬手“其余百官俱退,苏中丞,且留步。”

声落,众臣皆是一怔,也只是片刻随即依序躬身退去,苏国公经过儿子身边时意味不明的看了眼,也出了太极殿。

殿中除了一应内侍只剩二人,邓佳鑫收了端正的背脊,微微弯着“苏世子,我表哥还需要您多劝劝,他听你的。”

“陛下,朱侍郎再列朝班一事,我尽力而为”

“多谢,我只是怕他执念了结,失了生念。”

 

殿外天色渐亮,晨光洒在殿内,却无法再近御座一步,殿门合上,邓佳鑫靠在雕满盘龙的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做皇帝,真的很累。

做太子时就是,他从未对这个位置有执念,可他的父皇却一步一步的将他逼到了现在的位置。

“怕自己活不了太久,着急开枝散叶吗?”

大逆不道的话语让邓佳鑫生厌,他看着以下犯上的左航嗤笑了一声。

“我是皇帝,绵延子嗣何错之有,九千岁还能拦着不成?你算什么东西”

“别忘了是谁让你当上这个皇帝的。”

左航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他的双颊,邓佳鑫的脸变了形,十二旒甩在脸上,天子威严在此刻随着白玉旈的晃动荡然无存。

掐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力气大的像是要他的牙齿捏碎,邓佳鑫下意识的握住左航的手腕,双目赤红“这天下是你的天下?我想要于一人加官进爵还要看你的脸色了?”

“除此事之外,我何时干政过?你就这般放不下他?他让你杀了我,你便真的动了杀心,你的心怎么这般硬,怎么都捂不热。”

御案上的奏折被左航扫下,散落的到处都是,连他也被左航压在御座上动弹不得,站在两人身侧的内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天子威严被踩个粉碎。

他的指尖扣进左航掐着他的的手腕,血渍染红他的指缝。

“你不配,他是假谋逆,你呢,真的是扬州商贾之子吗?我登基后你以权谋私杀了多少人,手上又沾了多少无辜人的血,你怎能妄图与他相提并论,我与他再无可能,你也是真的该死。”

“我该死?那你呢,我的陛下,刚刚站在太极殿的老臣劝你充盈后宫,可你对女子还硬的起来吗?”

布帛的撕裂的声音传进小内侍的耳中,几个人两股战战恨不得眼盲耳聋,邓佳鑫无声却激烈地挣扎着,可他最后还是被摁在了御座上。

十二旒白玉冕掉在御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如他的飘忽不定的心在此刻才真的落进尘埃里,发冠也落了地,青丝铺在金丝楠木上,御座上镶嵌的珠宝硌在他半露的肩头上生疼。

陷进皮肉的指甲松开,邓佳鑫被压得动弹不得,他终于开口,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你真要如此羞辱我吗?在这里?”

“阿音,你的心上人知道你被我干了多少个日夜吗?”

“真想让你的表哥看看你在我身下承欢时有多浪荡。”

不堪入耳的羞辱让邓佳鑫非常难堪,不远处就是缩成鹌鹑的内侍,他的腿蹬在御案上踢落了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玉如意。

“朕是天子。”

玄色衮衣扔在九级台阶上,邓佳鑫腰上的玉带已经解下变成了束在他的手腕上的锁链,将他束缚在扶手的龙头上。

“左航,你当真这么恨邓氏一族,不如杀了我,以报你满门覆灭之仇,借我手杀掉先帝又一个一个杀掉我的弟弟,最后再如此羞辱折磨于我,为何是我,为何偏偏要是我!”邓佳鑫撕心裂肺的质问听在耳中却依旧无动于衷,两人之间的不可言说被挑破,在青筋凸起的脖颈被掐住之前,痛苦变得麻木 “何不杀了我。”

左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掐着邓佳鑫脖子的手松开,拽起的他衣领,将他从御座上提起,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离开御座,痛苦的呻吟还是没能忍住从喉间泄出。

“你都知道了?可笑你父亲在位时我年岁尚小,无法血刃杀父仇人,不过他的血脉被他最器重的太子一一屠尽,也算是我大仇得报,陛下,朱家被灭门的痛诛心吗?我日日夜夜承受着这种剜心之痛,你又怎会不明白!”

或许是想起多年前的血海深仇,急血攻心,左航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尽数洒在邓佳鑫的面门上。

邓佳鑫反弓着的胸腔猛烈的咳嗽,他凄然地笑出声“现在只剩我一个了,不如杀了我报了这灭门之恨。”

“呵。”左航松开了拽着衣领的手,邓佳鑫重重的跌回御座上,左航扬手,手背重重的拍在他脸上“邓佳鑫,我让你活你便活,我想让你死你便死,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屠遍邓氏宗亲,我再慢慢折磨你到寿终正寝。”

邓佳鑫吐出了口中被牙齿嗑出的血,那肿得老高的半张脸扭回来,满脸讽刺“左航,这满宫都是你的人,你不杀我,是因为你舍不得。”

“因为你舍不得杀我,你恨你自己为什么会爱上我,恨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做我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替仇人的儿子守着这江山的滋味煎熬吗。”

看着左航脸上是被说中后变得痛苦又扭曲的神情,邓佳鑫的脸上尽是快意“你爱上了仇人的儿子,你那被屠尽的满门,在地底下还能安息吗?”

“啪。”邓佳鑫的脸被狠狠打偏,他的脖子被用力掐住后还在大笑,变调的笑声响在空旷的太极殿尤为渗人“杀了我。”

“杀了我,报仇雪恨。”

“杀了我,这十几年的血海深仇就结束了。”

邓佳鑫的眼神变得疯狂,他在期待着割开他喉咙的刀或者是掐着他脖颈的那双手再用力些,快要陷入晕厥时,左航松开了他解开了龙头的玉带。

求生本能让邓佳鑫滚下了御座,伏在地上剧烈咳嗽,整个胸腔像被火烧一般疼痛,下一瞬他的双手就被锁在身后,被迫跪在光滑的青砖上,一双手穿过他的发间,将他的脸贴在冰凉的御案上动弹不得。

“陛下,你说得没错,我真的爱上了你,在小时候施舍我的那点可笑的善意是我为数不多的温暖,可恨我真的因为这个爱上了你,我恨你,所以我要慢慢折磨你,你这样心软的人若是知道了被你送出鄞都的六皇子母子已经被我斩杀于剑下,会难过的吧?看着你难过我就舒心了。”

邓佳鑫目眦欲裂“你这个畜生,他才五岁。”

“是啊,他连死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断了气,最后他问我,为什么哥哥要杀了他,你不该高兴吗?他也是要夺你的皇位,我替陛下斩草除根,陛下不该赏赐臣吗?”

下袍被掀开,系在腰间绳子松散下来,只剩下最后一点布料堪堪遮住他最后一丝底线,邓佳鑫被挤压的视线看着还站在下首的内侍,低斥“给朕滚。”

“我允许了吗?”

正欲速速退下的几个内侍,僵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不敢抬头,左航的手扯下最后的布料之际低低出声“转过去。”

内侍纷纷背过身去,惧怕得快要站不稳。

邓佳鑫看着如此情形只觉得悲凉,他闭上了眼皮,心头万分艰涩,不该如此的。

当太子时春风得意,当了皇帝却屈居人下。

脸侧扫过一阵风,绛紫广袖滑过他的脸上,他看见左航拿起了案首的玉玺,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他露在外的臀肉传来一阵冰凉。

那雪白的臀上被印上了八枚小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被羞辱到极点,尊严尽碎,曾在台阶下望着威严的皇权象征时,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荒诞一天“左航,求你杀了我。”

玉玺放回他的眼前,那八个小篆字就在他眼前,左航伏在他的身上,癫狂的声调响在他的耳边“我的陛下,我要你往后每每在这接受百官朝拜时,都要想起我是怎么干的你。”

悔意让邓佳鑫说不出话,他不该招惹左航的,自负与天真让他自食恶果。

天子又如何。

左航拿起朱笔,笔尖欲滴的朱砂快要落在他的脸上时,大发慈悲的从他脸上挪开,而后那湿润的笔触便从他露在外头的腰窝滑到股缝,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往后陛下充盈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时,敢让她们看见吗?看见你这幅被我干得张开腿就淌水的腿心。”

话音刚落,那余墨不多的紫毫便捅进邓佳鑫的身体里。

一身痛呼落在内侍的耳中,握在左航手里的檀木在指尖旋转了一圈,描红了前几日刚遭受过凌虐的穴口。

像处子血。

短暂的声响停歇,而后便是轻微的落地声,背对着二人的内侍不知是什么掉地上了,下一刻便听到大雍的天子发出难捱的痛呼声还有九千岁的抽气声。

绝望与耻辱并存。

手心已经被汗水打湿,有的年纪小的遭受不住这种骇人的场景,昏死了过去,可无人敢动。

只能闭上眼睛听着一声又一声痛苦压抑的喘息和黏腻声。

鲜红的液体从交合的地方溢出,滑过颤抖的大腿最后落在了地上皱得不成样子的洁白内衬。

疼痛开始变成欢愉,即使这场性事,从头到尾都在羞辱皇权羞辱他,可邓佳鑫还是在往日的主动承欢中被驯服的失了所有。

“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发了狠的决绝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阿音,你恨我吧,你恨的人都死了,如今你只能恨我一个了。”

这场羞辱在邓佳鑫昏厥中结束,浑身上下只露出性器的左航放下了衣袍,遮住了未射精的性器松开了钳制着邓佳鑫的手站起了身。

邓佳鑫没了压制顺着御案滑下倒在青砖上,他被绑住的双手依旧背在身后,额角抵在青砖上,满脸泪水,下唇被咬自己咬得很深,看着好不凄惨。

左航就这样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王朝的皇帝,眼中看不出一点情绪。

过了许久,久到从腿心蜿蜒出的道道血迹凝固在腿间,左航才蹲下身扯开了玉带,那被束着的双腕早已青紫交加。

他扶起了他,走下了石阶梯,经过一个弓着腰瑟瑟发抖的内侍身边“你看见了什么?”

“没……大人,小的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

“是吗?”

小内侍闻言吓得跪在了地上“是……”

左航没再看他而是往偏殿走去,进去之前宣了声“来人。”

厚重的掖门被推开,禁军垂首走了进来,只听见“处理了。”

 

永宁元年,新帝登基第二年,江南连日暴雨,河道决堤,朝廷下拨赈灾银粮、修缮河工款项,层层下发至州县,然灾情日久,死伤不减,上报奏折只言天灾不言人祸,御史风闻奏事,终传入皇城,已过了数月有余,帝王震怒,下至御史台检察史、与户部官吏同往,彻查江南吏治,纠察贪腐污吏,以安乱世流民,而御史台苏新皓便在其中,皇帝钦点神隐司司使护其钦差大臣。

左航刚从宫外回来踏入两仪殿时,一眼就看见官复原职不过半年的户部侍郎正在下首坐着,刚站定便接到了随御史台一同前去江南的旨意,他未接旨“臣在京中尚有要务在身,陛下忘了吗?”

“江南水患严重,御史台那群钦差去恐镇压不住,刑部差役、神隐司一同前去,你手上的差事交于三衙禁军便是,有何不妥。”

“陛下这是打发臣出京?”

坐在下头的朱志鑫看着两人君臣之间的相处方式,皱紧了眉头,此躺前来,本是来与皇帝商议下江南,他本就是户部侍郎,总监管着钱粮统筹与调拨,按理说该是他去的,可邓佳鑫却以他的身体不宜远行给驳回了,派了右侍郎与御史一同前往。

正要与邓佳鑫再商议时,左航便进了这太极殿,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看着邓佳鑫不冷不热的态度,君不似君,臣不像臣,倒想一对相看两厌的夫妻。

“作为户部左侍郎的他有何理由留在京都?究竟是他的身体无法舟车劳顿?还是你的见不得人的私心!”

“左航!”

砚台砸断了左航接下来要说的话,溅起的墨汁飞的到处都是,还有一滴溅在了朱志鑫的手背上顺着手肌肤的纹路晕开一片。

“怎么,戳着陛下的痛处了,你敢让朱侍郎知道你龌龊的心思吗?”

左航的领子被狠狠拽住,却依旧在触怒君威“陛下,每晚睡不着的时候求着我……”

一巴掌打碎了他要说的话,清晰的巴掌印浮现在脸颊上,脸被打偏,发冠都歪了,朱志鑫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上前却被左航瞥了一眼“朱侍郎还是别动为好。”

只一眼便让朱志鑫停住了脚步。

“你就这不想看见我?”

“这是公事。”

“当真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三言两语间就缓和了下来,邓佳鑫手中拽着的绛紫圆领松开,似是让步,语气也软和了下来“身上血腥气这么重就来见我,回头治你个殿前失仪的罪名。”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只能受着。”

“换件衣服再来见我。”

左航从书桌后走出来,顶着巴掌印路过了朱志鑫身边,又瞥了他一眼后才走出了两仪殿,经过他身边时,不需多闻就能嗅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殿内又只剩表兄弟二人,待到那血腥气散去,邓佳鑫才后退一步,撑着桌子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得弓下了腰,直到朱志鑫走到他的身前,他才止住,捂着嘴的手帕拿下,上头已然有了淡淡血丝。

朱志鑫骇然“阿音,你…”

邓佳鑫摇着头打断他要说的话。

“为什么,怎么会。”语气间尽是错愕。

“所以我要尽快杀了他。”

手帕抹去了唇上的血迹,仿佛那片血花从未出现过“他生性凉薄手段残暴,无论这个江山落入谁手都不能让他染指,所以我必须这么做”

“什么时候开始的?”朱志鑫扶着他的胳膊摸到宽大衣袖下是瘦的不行的胳膊,邓佳鑫不动声色的挣开了“被囚禁在行宫的时候,外祖、阿娘还有小五的噩耗接连传来,是我没用,伤及了肺腑,还有老三给我下的毒,阴毒之极,左航替我寻遍了大雍都没有找到可以根治的药。”

“残害手足亲手杀了自己的阿耶,或许是我的报应吧。”

“怎么会这样。”

朱志鑫返回朝堂后,再见邓佳鑫不比年少时却没想过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我早就接受了我活不久的事实了,篡位以来,甘露殿的每晚都灯火通明,可我依旧无法安睡,一闭上眼就能梦见,身后万千厉鬼找我索命。”

“可笑我只能有他在身边时才能睡着。”

“我没办法了,杀了他我也不会好过,可我必须要杀他。”

“为什么,阿音,我已经放下了,他当时带着禁军与神隐司屠我朱家满门,每每想起他站在血海中高高在上的看着他的人一刀刀刺向我族人的身躯,我都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豺狼当道,皆有所持,我想让他血债血偿,可,阿音…”

邓佳鑫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跌坐在椅子里,手心盖住眼睛,他不敢去看朱志鑫的眼睛。

“哥哥,现在不动手,我怕我真就舍不得了,他必须死在我前头。”

 

夜深,甘露殿内,万千烛火金辉映壁,明如白昼。

邓佳鑫处理完政务在太液池旁散了会步就回寝殿歇下了,做皇帝实在无趣,无事不得随意出皇城,比做太子时要拘束的多。

年前一个老臣的女儿入了宫中,年岁很小,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为了给凋零的皇室开枝散叶而与一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女子同榻而眠,只在女子入宫那晚去她宫里坐了坐,让外出办事的左航知道了,刚出了宫殿邓佳鑫就被左航压在太液池泛舟上用他各处搜罗到的各式各样形状的玉势折磨了一晚上。

第二日,哑着嗓子上朝,下了朝就起了高热,晚上要歇下了,收到急奏,说是送女儿入宫的老臣刚歇下寝屋就着了火,他与老妻光着腚跑出来就看见昨日入宫还未册封的女儿昏倒在院中。

邓佳鑫安抚了好久才将老顽固的胡子捋顺,去找左航问责,左航却勾着他的下巴说“如若不是怕殿下生气,我便是要将那美娇娘扒皮抽筋扔你龙床上,吓得你此生不举才行。”把邓佳鑫气得接连几天上朝都面色阴沉。

那把跟着自己了许多年的绕指柔不再盘于腰间,一直都放在卧榻旁,半夜又梦魇睡得极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一双手摸上了他的腰,下一刻绕指柔的剑柄便握在掌中,震出的剑刃却被两指夹住,几缕青丝飘落在了床榻上。

“陛下,怎么还没习惯。”

收了绕指柔,邓佳鑫背着他躺了下来“龙床也是你能爬的?”

“不让臣爬,臣也爬了多回了,怎么?陛下这是嫌弃臣的手没有小娇娘的软还是……”

“住嘴,那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臣不但要在卧榻之侧还要在陛下里面……”

邓佳鑫转过身,揽在他腰上的手滑下,他支起了胳膊看着平躺着的左航,食指抵在了左航还要口吐污言秽语的唇上“今日商议之事,你去与不去?”

“陛下要给臣什么赏赐?”

“赏赐?”

这句话说完,邓佳鑫难得没开口讥讽,而是坐起身脱下了自己的寝衣。

“都灭了吧。”

“陛下不怕冤魂索命了?”

寝衣扔出帐外,邓佳鑫跪坐在左航的身上看着他“九千岁远比魑魅魍魉更可怖万分。”

一道劲风扫过,烛火熄灭一片,月光透过窗棂,只能看见邓佳鑫扬起的脖颈在微微滚动。

帐中情欲翻滚。

突然一根银针在辉月下映出寒光,下一刻邓佳鑫的两只手腕就被抓住动弹不得。

只差一点,那细如发丝的银针就能扎进左航正在跳动的脖颈。

邓佳鑫试图挣脱手腕上的钳制,没多用力就挣开,可那根被捻在指尖的银针也被夺了去,来不及逃开,那银针就刺进他的气海,再深一些,他的根基就彻底废了。

劫后余生的不甘让邓佳鑫战栗,他想说什么却被左航捂住了嘴。

“你就这般对我?”左航抚摸着他因为后怕而颤抖的脊背,轻声安慰“别怕,这不是什么要命的毒,只是会让你难受一会儿而已。”

刺入身体的银针带了毒,邓佳鑫知道,何时被换的他居然一无所知。

捂着着他口鼻的手松开,插在他身体里的性器也退了出去,邓佳鑫伏在榻上缓解着逐渐漫上的不适。

“连卧榻之侧都在你的掌控之下,你让我怎能不杀你。”

“天下子民都是陛下的,我也是陛下的,我的人也是你的人。”

邓佳鑫气结,握住枕边的绕指柔想要挥起,却失了力倒在了榻上,燥意从身体深处升起,邓佳鑫难受得攥紧了身下的锦缎“这是什么毒,给我解了。”

看着药效慢慢发作,左航没有回答他,而是狠狠地拍了下他翘起的臀肉,疼痛反而将邓佳鑫体内的异样冲淡了些许。

“陛下,这是神隐司在坊间新寻到的秘药,名为醉生梦死。”

左航捡起落在脚凳上的寝衣,擦干净了性器,然后将邓佳鑫的双手绑在了床榻上后,披上了外袍,好整以暇的坐在了床榻旁的太师椅上。

不消一会,潮红便布满了邓佳鑫全身,蚀骨的痒意逼得他蹭着身下的布料,却也只是杯水车薪,比在水牢里承受的折磨还要难受万倍。

低吟从齿间泄出,邓佳鑫张口便是压不住的淫叫,水盈盈的眸子发红,看向了作壁上观的左航“这便是你羞辱我的手段,好下作。”

“陛下是第一日认识我?”

“呃……”压不住的痒意流遍四肢百骸,邓佳鑫的性器磨着锦缎上的金线,顶端渗出汩汩清液没入榻间,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眩晕,邓佳鑫被烧得痛苦万分,双腿紧绞着,他知晓自己这个欲求不满的淫荡模样全然落在左航的眼皮底下。

同榻而眠这么久,他早就知晓左航是怎样的脾性,恶劣地层不出穷。

又是遏制不住的呻吟从喉间溢出,双手被绑在头顶,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都无法慰藉,醉生梦死催发的他理智全无,左航早将他踩进泥里,什么礼义廉耻尽失的模样也只有他见过,邓佳鑫也不再装模作样。

“左航…”

又是一声蓄意而为的低喘,邓佳鑫跪在了床上,屁股艰难的翘起,额头抵着榻间,透过纱帐看向了左航。

“九千岁,舔舔我。”

甘露殿回荡着邓佳鑫的淫叫,一声一声撞在左航的心间。

可他愣是不为所动,看着邓佳鑫将床榻弄得一塌糊涂。

 

一屋暗灯,他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听着呻吟从哀求变得痛苦,左航身上披着的寝衣也被汗水浸湿,他在折磨邓佳鑫,又何尝不是在折磨着自己。

后背新添的伤口在紧绷的隐忍中重新崩开,血染红了整个后背,说不上是邓佳鑫的引诱折磨还是疼痛更折磨。

或许都有吧,可他受到的折磨又何止是今天。

在复仇这条路上,邓佳鑫的出现就是不可控的变数,在神隐司尸山血海中脱颖而出,身上每新添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他都发誓要将血仇屠得片甲不留,费尽心机在左立安面前崭露头角,又在狗皇帝最器重的儿子面前上演苦肉计。

他的每一天都活得举步维艰。

他也确实做到了,每一步都殚精竭虑,每一步都犹如刀剑舔血。

直到他在左立安的眼皮子底下,将神隐司收入麾下,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取代他。

一切都在朝着预期发展,偶横生枝节他也拨乱反正将一切掰回计划之内。

皇帝疑心病重,他便利用了朱家功高震主,给肃王送了个顺水人情,太子也如他所料,被废了,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他引导着邓佳鑫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渊,才发现他与自己终究不一样时。

他坚守的一切崩塌了。

或许真的是年少时那不可多得的温暖,也或许是邓佳鑫做太子时对众生的悲悯在被他拉下神坛依旧无法被泯灭时。

他竟舍不得真的毁了他。

 

“左航。”

一声轻轻的呼唤拉回了他的思绪,邓佳鑫叫他的声音又回归了清明。

或许是残留在他身体里的毒与醉生梦死对冲,药劲竟消散了,但邓佳鑫也确实被折磨狠了,声音嘶哑的不行。

“我们以后别这样了,好吗。”

许久后左航才开口“我们还有以后吗?”

 

殿中的瓷灯又重新燃起,纱账掀起,伏在榻上的邓佳鑫看着宛如从水里捞上来的左航,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必?”

他的双手被解开,寝衣扔在了他的身上,左航转身捡起了地上的袍子,邓佳鑫就看见他的背后一片血红。

所有的怨在此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了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绪“你受伤了。”

左航没有回他,而是披上了外衣往外走去“我会叫内侍进来收拾,陛下早些歇下吧。”

“左航。”

邓佳鑫又一次叫住了他。

“明日下了朝,若无事,陪我去岐凤山吧。”

登基后左航去过一次,将先皇后迁回了皇陵,左航转过身看着站在榻边的邓佳鑫“怎么想出宫了。”

“我是皇帝,出个宫还要你个阉人批准了?”

面对邓佳鑫的呛声,左航一句话没说,走出了甘露殿。

 

不日就要启程去往江南,左航将手上未尽的事交于三衙后难得清闲,陪着邓佳鑫出宫,他出门向来畅通无阻,也无人敢拦他,邓佳鑫不想兴师动众,换了身寻上公子家的服饰,趁着夜色跃在墙头上。

始终跟在他身侧的左航看着他不如往日那样轻松“陛下不必逞能。”

邓佳鑫不语,感受着皇城燥热的风,原来还能再次找到这种感觉。

小时候他的武师傅第一次带上他跳上屋檐,将他夹在腋下也是这般,任由风将发丝吹到脑后,享受这风拂过脸上的感觉,闭上眼,像是能摸到风的形状。

当时只觉得好苦,只想做个闲散王爷,不富贵,自由就好。

现在做了皇帝,也是,想着做个江湖侠客更好,四海为家,却贪心地想要有一处为自己留的一盏灯。

穿过掖庭,越过了朱雀门,脚尖落在地上的一瞬,耳边呼啸的风也戛然而止。

天色未暗,朱雀大街映入眼帘,两侧是一百零八坊,官道旁古槐枝影横斜,茶摊、酒旗,文人漫步,游侠打马好不热闹。

邓佳鑫许久没再见过这般场景了,再见心境却又与之前不同。

“陛下,这儿没意思,不如先去外郭城瞧瞧,再去祁凤山也不迟。”

“好。”

 

两个人并肩向着皇城以南走去,走了许久,走到了平康坊入目更是热闹非凡,坊内灯火连绵,酒楼丝竹不绝,车马往来人声鼎沸,与清冷死寂的太极宫截然两样。

“要吃这个吗?”

邓佳鑫的嘴边举起了一个软糯香甜的白团子,黏糊糊的触感碰到嘴唇,他后仰了一下“这是什么?”

“吃嘛。”

邓佳鑫皱着眉,不疑有他张嘴就着左航的手就吃进嘴里,舌尖滑过指尖,一时之间两个人都觉得软滑弹嫩。

“不错。”

“这是透花糍,左山爱吃。”

“这个呢?”

左航又跟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木碗来,闻着奶香十足,邓佳鑫接了过去,拿起木勺挖起一块送进嘴里。

“好吃吗?”

“嗯,你也吃。”吃了几口,那木碗又回到了左航的手里,左航仰头给碗底的牛乳吃了精光。

整条街都是各式各样的小贩,行人手上提的背上背的,满满当当,两边商铺也是早早就亮起了灯笼,邓佳鑫置身其中,像是也能体会到人间清欢一二了。

“阿音,有轻松些了吗?”

邓佳鑫往前走着,直到耳边传来左航轻声的问话,很轻,轻得快要听不见。

他扭过头看着左航,看着左航瞳仁里倒影的人间烟火。

“你看,有这么多人替我们好好的活着,这都是你的功劳。”

邓佳鑫又扭过了头,看着前头的妇人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一时之间有些失语。

“我会替你寻到离弦草的解药。”

“没用了,就算我没中毒,咳疾之症也无法根治。”

人头攒动,邓佳鑫被身旁追逐的孩童撞到了腿,左航见状搂住了他的肩膀,他稳定身形后,扭过头,真心实意的朝着左航笑了一下。

“谢谢你,左航。”

往来不绝的百姓往东往西都有,两人站在人流中,四目相对,这是左航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邓佳鑫露出这样的神情,不再是那个东宫的太子,也不再是行宫的宸王,更不是心怀天下的帝王。

现在他怀里的人,与寻常公子无益,笑得眼波流转偶能窥见一丝真性情,此刻的他只是邓佳鑫。

“两位公子,要代面吗?”

挑着形色各异代面的小贩见缝插针地与两人叫卖着自己的手艺“什么都有的,两位俊秀公子来两个?”

邓佳鑫先打破了暧昧的气氛,他从架子上拿下了两个代面,一个赤狐,一个苍鹰。

他付了银两,在小贩喜笑颜开的多谢中将赤狐戴到了左航的脸上,遮去了他丰神俊逸的眉眼,而后又将另一个代面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走吧,我们去前头看看。”

邓佳鑫牵起了左航的手,随着人流往热闹走去。

走到一处高台前,估摸是才艺争霸,各坊司轮番上去各显神通,两人在人群外围站定,看着上头的表演目不转睛,这时左航拉着身旁一起看热闹的百姓问了一嘴。

“这上头的人各个使出看家本领,可有什么彩头?”

“嗐,彩头可大着呢,你还记得万景帝在时的那位朱家探花郎吗?他的墨宝就是这次的彩头,我听闻是某个大人物家的大公子,想要赢来送给心仪的姑娘。”

邓佳鑫也听见了,左航看着他,代面挡着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笑着谢过了热心的大哥,扭过头悄悄凑在了邓佳鑫的耳边。

“朱侍郎的墨宝,想要吗?”

“我只是觉得表哥知道了会生气,但也无碍,已经有人看中了这个彩头,九千岁还要夺人所爱不成?”

“彩头,自然是要夺才有意思,我也夺下来…”左航凑得更近了些“送给我心悦之人。”

“堂堂九千岁,自降身价了些。”

“为了你,臣自愿肝脑涂地。”热流喷在耳尖,扫得邓佳鑫心头发颤。

想要抓住他时,左航已经飞身上了高台,台上正是歇息时段,左航上台便大言不惭“那彩头必是在下囊中之物。”

“哦?你是那个坊司的?”

“吾乃神音司。”

“没听过,君何不真面目示人。”

“自然也是送我心悦之人。”

邓佳鑫就这样站在熙熙攘攘的高台下,仰头看着那只小狐狸在台上大显身手,只为替他讨个彩头。

耳边听不见热闹的声音,只回荡着那句“心悦之人。”

挂在高处的红花被左航摘下,台下一片叫好声,坐镇的龟公掐着细嗓道贺着“恭喜公子,不知公子的心上人可在?”

邓佳鑫屏住呼吸看着高台上的人,四下搜寻着什么,直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看见代面后的那双眼睛似在笑,而后就看见左航将那绢花高高举起。

“阿音!我心悦你。”

台下打趣声一阵高过一阵,撞得他心头震颤,这样的左航他也从未见过。

如果,他从未见过之前的九千岁,如果他不是皇室中人。

可是没有如果。

绢花落在地上,墨宝抱在怀中,左航跳下了高台破开人流走到了邓佳鑫面前,牵起了他的手。

见那大显神通的狐面男子心悦之人也是名男子,身边的叫嚷声更为激烈,可邓佳鑫无暇顾及了,他只能看见左航的背影在前面走着,替他挤开了人群,往灯火阑珊处走去。

 

从平康坊往东走,走了许久,邓佳鑫才挣开了左航的手,左航回头看着他站在原地,抱着那副墨宝歪着头问他怎么了。

“这个墨宝,为何非要替我争来。”

“因为是阿音心上人的东西。”

“不是了。”

“什么?”

左航还想问个究竟,邓佳鑫就已经跃上了墙头朝着通化门疾行而去,随后左航也跟上了,他依旧抱着那副久远的墨宝“阿音,我听到了。”

“你再说一遍与我听。”

邓佳鑫却不理他,纵身快了他好几步。

通化门守军看见两个黑影由远及近各个如临大敌,手持长矛正要呵斥却看见戴着赤狐代面的男子手中拿着神策军的令牌,慌忙收枪,垂首问左航何事。

“奉皇命出城,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三衙办事向来直达天听,哪用得着城门守卫行方便,快要关闭的城门为二人停住,等两人彻底隐没在城门外的林子里,厚重的城门也随之关上。

“大人,这是为何?”

“神策军办事,你也敢拦,不要命了。”

 

“上次来时,正好晚秋,满山落叶,好看的紧,阿音没瞧见真是可惜了。”

两人踩在溪边的石头上一路往山上走,正值孟夏,树叶茂密的紧,风吹在树上沙沙作响,后面都没人再说话。

直到缓步走到山顶,停在崖边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儿了,谁都没用轻功就这样徒步上山。

崖边站定,望着山下能俯瞰整个鄞都,一百零八坊尽收眼底,点点星火聚成一片人间,热闹得让人向往,再往远处看去便是一片死寂。

金碧辉煌却被黑暗笼罩,只有点点星光是夜值禁军提着的宫灯。

那儿是他的家,要待到死的牢笼。

悬崖上的风很大,衣衫扑簌簌作响,左航还抱着他赢来的彩头站在他的身旁,不像个位高权重的宦臣倒像个只知花天酒地的纨绔。

“阿音,会想过没不当这个皇帝吗?”

“当时不去争这个帝位,我就会死,而且你会允许我不当这个皇帝吗。”

左航笑了声,扭过头看着崖下的万千灯火“这么聪明。”

“我与他们不是一个母亲,注定就是你死我活,我必须活,而你选择了我,因为你想选个顺眼的当你手中的傀儡。”

“想过不当皇帝是什么样的吗?”

“或许会贫困潦倒一生吧,或许会做个江湖侠客,想杀谁杀谁,第一个杀得便是你这个玩弄权柄的狗官。”

左航被他逗乐,墨宝在怀里让他不方便去搂邓佳鑫,只是伸出手掐着他的后脖颈“何其荣幸,来世不入皇家也要将我赶尽杀绝。”

邓佳鑫被他捏的瑟缩了一下,奔波了半宿有些累,索性盘腿坐了下来,而后双脚伸出荡在了半空,就这样荡啊荡,但凡风再大些,他就要被吹下去了。

“不怕我把你推下去?”

“你舍不得,来,坐下来。”

抱了一晚上的墨宝终是放在了地上,砂石在上头印上了凹凸不平的痕迹,左航在他的身侧坐了下来,紧挨着他。

“你的家人都葬在哪里?”

邓佳鑫等了很久才等到左航的回答。

“不知,可能进了野狗的腹中烂在了水沟里,也可能嵌在了别人的房里。”

“等我有了寻回尸骨的能力后,已经不知从何寻起。”

“此去一遭,若你能平安归来,我便不杀你了。”

“此去江南很危险?”

邓佳鑫没说话,只是扭过头,攥住了左航的衣领,将他拉进了些,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感受到左航突然紧绷的身体,邓佳鑫又松开了他“等你从江南回来,过去的一切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左航没有再理会他,而是伸手摁住了他的后脑勺,重新吻上了邓佳鑫的唇,舌尖撬开了牙齿探入了从未进入过的领地。

这是两人纠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耳鬓厮磨,在万丈高的悬崖上。

从邓佳鑫第一次服软那次想要去吻左航求得庇护,却被躲开那刻起,两人便心照不宣的再也没去试探,亲情尚且如履薄冰,更不指望欲望带来的情爱是真的。

邓佳鑫闭上了眼睛,感知着舌尖的柔软触感,耳边是高处的风声,脸颊上是左航手掌心的温热,他心头的滋味百转千回,舌尖忽得刺痛。

他睁开了眼,就看见左航放开了他,正笑着看着他,半张脸隐没在暗中,半张脸被万家灯火映得深情不寿。

邓佳鑫扭过了头看着他的家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句一定要杀了他的话成了真,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计划着怎么一步一步削弱他的势力,何时狠下心定下了他的死期。

或许是在邓佳鑫意识到自己开始舍不得左航的那一刻,他就不得不逼着自己必须这么做。

“走吧,该回去了。”

 

第二日晨光初升,祁凤山最高处便驻扎了禁军戍守,一眼就能俯瞰整个鄞都的地势,怎能不防。

 

从祁凤山回来后,左航就很少出现在御前了,邓佳鑫知道他是与三衙移交手头上紧急的差事,直到下江南前夜,左航出现在了邓佳鑫的榻上。

“我不在了,你还能安眠吗?”

邓佳鑫没有回答他,背对着他紧闭着眼,左航也没有拆穿他,而是轻轻撩起了他的发,放在了鼻尖嗅着。

然后搂上了他的腰,贴着他,扫灭了烛火。

邓佳鑫终于又睡了个好觉,直到左航先比他起来,他才醒来,醒来后并未睁眼,感受到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好久才离开,纱账被掀开又合上,邓佳鑫才睁开了眼。

他坐起了身,想下榻时发现枕边搁着一个锦囊,他拿了起来,看见里头是红绳绑住的几缕青丝。

再无其他。

 

卯时,天还未亮,邓佳鑫就登上了朱雀台,看见一行估摸六十人的队伍从朱雀大街走向明德门,邓佳鑫看着队首,骑在马背上的左航,手指下意识的抓紧了固若金汤的城墙。

“此去,或许无法再见了。”身旁的朱志鑫注意到他的异样,开口劝道。

“我知道。”

说罢扭头离去,而他目送之人却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朱雀台上时,扭头深深的看了最后一眼。

抚民赈粮使团开拔已有两月,邓佳鑫整个人又瘦了一圈,直达御前的密折直奏好几封,最后一次便是半月前送回来的贪污腐败名单,邓佳鑫坐在案前看着那长长的名单,心下骇然,蛀虫竟如此多。

下一封奏折便是苏新皓上奏的,六品以下就地处决,五品以上革职,摘印,等待押解回京交三司会审,所敛贪墨皆封仓查验后开仓放赈,家产全数抄没,银粮皆补齐亏空数目。

所涉案脏银脏粮居然高达赈灾下拨七成之多。

奏折垂在地上,邓佳鑫气得剧烈咳嗽起来,许久才平息,奏折重新放在案前,他摩挲着边缘,看见押印上不显眼的痕迹。

终是呼出了一口气,喉间的腥甜咽下,使团要回京了。

苏新皓与千机阁要开始收网了。

 

自打收到那封奏折,邓佳鑫每晚更是噩梦缠身,或许早在奏折上京那日起,苏新皓与黄朔就准备动手了,也或许是在寻找合适的时机,但不管是那个,等待左航的只会是全力剿杀。

他又一次睁开了眼,满目清明。

邓佳鑫只披着外衣,登上了含元殿,高处不胜寒却能俯瞰整个鄞都城,此刻全城寂静无声,除了来回巡防的禁军,似乎只有邓佳鑫一人醒着,他想起了苏新皓走之前给他的保证。

“倾全力将左航诛杀,绝不留情。”

他在想,如此做,真的对吗?

在左航离京前,宫中朝中旧部便已隐秘摸排,凡是品级中上的内侍、禁军、司使,皆暗中登记造册,明面上风平浪静,无半分杀伐之气,暗地里步步蚕食只待致命一击。

自离京后,安插在神隐司、神策军的暗桩便以雷霆之势扫除左航的心腹党羽,两个月以来,除去一些死忠仍苟延残喘,便是一些趋炎附势小人,不过无伤大雅,左航的势力太庞大,若真的尽数清剿,内廷便无人可用了。

现下,邓佳鑫终于是拔出了深嵌在心里的那根毒刺。

卧榻之侧再无人,可他为什么,手摸上乱糟糟的心房,觉得那块难受地紧。

今日下了朝,留下朱志鑫与他在御园里品茶,顺道把左航那日赢下的彩头还给了朱志鑫,朱志鑫摸着曾在朱家书房所作的墨宝,神色间满是对过往的回忆。

“想不到,还有在摸到过去物什的时候,这是哪里来的。”

邓佳鑫放下了茶盏,看着摊开后,宣纸上的痕迹,是那晚砂砾硌出来的。

“是他为我赢下的彩头。”

“上头还有祖父的印章,我倒是差他一句道谢,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说了。”

看着邓佳鑫不说话了,神情变得意味不明,朱志鑫将那副字画收了起来“帅帅快回来了吧。”

邓佳鑫抬起了头看着他“帅帅是谁?”

“是苏公子的乳名。”

邓佳鑫突然间失语,许久后才问起了过往的事情。

“左航父亲当年的案子,查得如何了,真的贪污受贿欺压当地百姓吗?”

“当年之事涉案之人死的死流窜的流窜,我派人前往扬州,多方打听,刺史大人并非呈至御前的奏折那般,此去收集到许多百姓口供,或许能为刺史大人洗去一些冤屈。”

“他本该有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或许是茶煮的久了些,邓佳鑫觉得入口的茶汤异常苦涩。

“人各有命,陛下,这是先帝的错,所以先帝的儿子在他的算计中死了。”

“我还在。”

“左山现在在那儿?”

“他曾找过我,让左山认下我做他的哥哥。”

邓佳鑫握紧茶杯的手突然就松开了,看着朱志鑫的眼睛“你认下了?”

“嗯。”一杯茶仰头入喉,朱志鑫大笑起来“难得见六亲难近的九千岁低头求人,应下又如何。”

天色渐沉,朱志鑫便告辞出宫了,毕竟家里还有弟弟在等着,左山幼时就在朱家,跟在偶尔回家的朱志鑫屁股后面到处跑,现下,兄弟两个相处起来倒是亲近。

邓佳鑫在两仪殿又批了会儿折子,实在是夜深了才回到寝殿,往常满殿的烛火今夜并未点燃,邓佳鑫躺在塌上合上了眼皮。

躺了许久,他还是唤人点起了榻边的瓷灯。

明亮的光燃起,邓佳鑫捂着心口重新躺下,那守在塌边的内侍悄然倒地,刚燃起的瓷灯熄灭,邓佳鑫刚握住绕指柔,就被钳制住手腕。

“嘘,别动。”

浓重的血腥气侵入鼻腔,握住他的那只手黏腻无比,邓佳鑫知晓那是什么。

彼时,谁都没说话。

绕指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盖住了左航缓慢又沉重的呼吸声。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赶回来,阿音,这些时日想我了吗?”

“你伤得很重。”

“嗯,使团里,连不起眼的马夫都是大内高手,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邓佳鑫不知道该说什么,对左航身手的震撼还是对自己失而复得而喜悦的不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眼眶有些湿。

“左航,此去一遭,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有,很多,但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邓佳鑫的手腕被放开,那双手就将他揽入了怀中,他想推开,双手撑在左航的胸口时却发现,那处起伏地微弱,霎时间他的声音都轻缓了下来“左航。”

有些话,左航不想听但他必须要说。

“小时候,太液池那夜,是我故意为之,之后的每一次的善意都是我的居心叵测,我见过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成为左立安手中最危险的一把刀,是我利用了你。”

邓佳鑫说完,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左航的回应,失望还是痛恨,可是都没有,左航只是叹了口气“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搂着他的背的手更用力,邓佳鑫快要喘不上气“左山早就死了,在你跪在地上求我救他的那天,我没能救活他。”

“所以,左航,我从来就不是你心目中完美无瑕的太子,恨吗?”

说完连他自己都有些发虚,似乎是要将过去的屈辱尽数倾泻而出,他爱上了将他踩进泥里任意羞辱的人,所以他必须亲手杀了他,要诛他的心,抹去自己早已经肮脏的里子。

可,还没动手,他就舍不得了。

 “我知道。”

脸上逐渐癫狂的表情僵住,他下意识的问“什么”

 “所以我让朱志鑫的胞弟认祖归宗,也算全了你对他的一片痴心。”

左航似乎已经无法说的更多了,松开了他,袖中滑出一把短刃,那把短刃是邓佳鑫登基时,给他从龙之功的赏赐,当时左航还阴阳怪气地说“为太子殿下这般卖命竟只得这,早知如此便不这么肝脑涂地了。”现在这把短刃却交叠在两人手心中,下一瞬,左航握着他的手将那把单刃刺进了自己的肋间,邓佳鑫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溅在自己的脸上,双眸瞪大惊骇万分,握着他的手也脱了力。

“为何。”

“你说了好多次要亲手杀了我,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阿音。”声音轻的快要听不见,只能听见因疼痛的抽气声“你派去的人实在厉害,我差点就赶不回来了。”

布满眼眶的雾气终是凝结成泪水,落在左航的肩头,打湿了上头干涸的血渍,泪与血混在一起,也弄脏了邓佳鑫的衣袍。

“这才是我的阿音,是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也是将想杀之人皆斩于剑下的宸王殿下。”

左航放开了他,彼此之间看不清对方的面容,邓佳鑫只能瞧见左航神情不再是往日那般从容,而是满脸血污头发黏在脸上,脸上甚至还有利剑所刺的伤口,深可见骨,左航身上最后一处好地也没了。

感受到滴落在手背上的温热,左航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泪,艰难的说着“别哭了,我死了你应该高兴的。”

“天没塌地没陷,阿音,以后的日子都是赎罪的日子。”

可是那泪水却越来越凶猛,怎么也止不住。

左航也不再劝了,而是从衣襟里掏出一个被血浸透的布包“这是小时候,你与我说过的,这是你最爱吃的。”

邓佳鑫摇着头,只觉得视线越发模糊,快要看不清左航,直到握着他的手松开,左航最后一次靠在了邓佳鑫的肩头。

 

感受到靠在他怀里的身体慢慢变得冰凉,淌了一片的血液又黏又凉沾湿了邓佳鑫胸前一大片,他将左航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拿出了那个被血液浸透的定胜糕放进了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来,却在那两块定胜糕下头看见了一个厚厚的纸包,血迹只沾染了半分,邓佳鑫拆开,看着保存完好的几株叫不上名的草药,鲜活的像是刚摘下一般,左航没骗他,他会为他寻来救命的良药,邓佳鑫看着那根茎上的小花,忽得就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就哭了“原来你真的死了,我是会难过的。”

一口乌黑的血从嘴角溢出,又呛进气管里,邓佳鑫将那半块定胜糕塞进嘴里,混着血液咽了下去,他将无法再回应的左航搂进怀里,最后一次覆上他已经冰凉的唇。

 

山河依旧如故,

此生一别再无相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