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关于那个人我只略知一二。
我时常会忽视我的年龄要比他更大一些,在面对那样的一个人时,总是很难想到: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我甚至会怀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许还不满二十岁,在一些国家还不到法定饮酒年龄,在另一些国家则不能开车上路。而他恰好两个都不擅长。
但他总是会在我忘记这一点时让我想起来。想起来什么呢,想起来我似乎也许可能应该负起一点点的监护职责,比如替他挡下面前的一杯酒。那时候他的脸有点发红,眼睛有点发红,耳垂也有点发红,我猜测也许这是过敏,听说过敏的人最好应该少喝一点酒。但是我们是在圆圈的酒桌的末席,在圆形里你找不到开端和结尾但在圆形的酒桌上却能排出一二三四。我们离开那片土地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是假如要和华人谈生意的话,总是免不了这一套繁琐的礼节。坐在这里,面前白色陶瓷的杯子盈着酒精,你是没有资格拒绝的。
他说,尾田哥,长幼有序,你该先喝这一杯。
当然他从来不会这么叫我,从前没有,以后大概也绝不会再有。这是在特定场合下才能触发的剧情对话,就好像樵夫不可能每天都能在树桩下捡到一只撞死的兔子一样。我意识到他是真的再也喝不下一滴。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鼻音更重,我又疑心起这是否是过敏导致的鼻炎。我端起杯子来,清亮的一汪,味道呛人得像咽下一团火。领带勒得我呼吸困难,我想把它扯松。其实早就该这么做了,假如那不是他帮我系上的话。
直到散席离开,领带依旧完好而规整得圈在我的脖子上。我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但似乎所有人看起来都很高兴。不知道喝下的那几杯酒在其中是否起到什么作用。我依着身体的惯性拉开车门,把钥匙插进锁孔,发动引擎,问:想去哪里。
他似乎笑了一下:我们都喝醉了。
我说:没有关系。
其实关系大得很。日后我想起来时依旧感到后怕——在深夜高速公路上行驶的两个醉汉,车毁人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但他好像也没怎么反对就坐进了车里。他说:去河边吧。
但是我们都忘了这是一个海比河更近的地方。我沿着路一直开,要寻找一条河。没有人告诉过我河在哪里,我问他,他说自己也不知道。于是我们只好把车窗打开,试图从窗外听见一点水声。这听起来已经像是酒鬼的妄言了。但我们还是听见了。
越逼近,越听得清晰。我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去河边。他好像一愣,嘟哝着说了点什么。我于是意识到其实他早就醉了,醉的还不轻。因为实在没有听清,我不得不再问了一遍。
他说,因为曾经说好过,想去看那条河,潮打空城寂寞河,
我大笑起来。我说你还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东京比南京要近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