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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青鸾峰旧事
Stats:
Published:
2026-04-18
Words:
5,758
Chapters:
1/1
Hits:
24

归梦

Summary:

她的第三十六个生辰。

Work Text:

清晨,他照常推开木门。山风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他伸出手,让风从指间穿过——柔软、微凉,像她的手。

青鸾峰的春天总是很美,褪去冬日的萧瑟,山花初绽,漫山遍野,云雾缭绕,若隐若现。菱纱最喜欢这个季节。她说春天象征着希望,熬过寒冷的冬天,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他打了水洗漱,然后走到屋旁,折了几枝开得最好的杜鹃,放在她的墓前。他用手掌抚了抚冰冷的墓碑。

“菱纱,生辰快乐!”他大声说。

每年今日,他都变着法儿地给她过生辰。有时候和她一起山中春游,寻觅她最爱的花,挖雨后冒出的新笋;有时候陪她回韩家村,与亲人团聚,到了晚上,两个人就坐在老梨树下,一颗一颗地数星星,沾了满身清甜香气。

这是她去世后的第一个生辰,他站在墓碑前,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菱纱就像是将他与世界联系起来的丝线。她走后,那根线就断了。他没再下过山,也没回过韩家村。她去世时,他伤心欲绝,无暇他顾,只托了紫英去韩家村,把菱纱的一缕头发交给她的姐姐。

可他想,从前是她带他下山,见识外面的世界,教会他许多事情,现在也许应该换他来做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结,替她去感受这个世界。

他回屋吃了些东西,带上弓箭和其他随身物品,把她的红色发带妥帖地放在胸口衣襟里,然后出了门。

一路上,春风迎面,山涧流水潺潺。他一路走,一路折了些她平时喜欢的花,打算回去时送给她,握在手里,渐渐成了一小捧。

“菱纱,这花开得真好,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

“前几天刚下过雨,溪水涨了不少。”

“树上有只松鼠,听起来尾巴特别大。”

他的声音飘进风里,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快信了,好像她真的走在他旁边,歪着头听他讲话。

直到要经过一段陡峭的山路,小径狭窄,旁边就是斜坡,他本能地伸手要拉住她,却扑了个空。

风灌进空荡荡的指缝,他愣在原地,手里的花束微微抖动。

幻想终究是幻想。

她不在了。

她离开不到一年,他却觉得时间好漫长,他真的好想见她。

青鸾峰的每个角落都有她的影子,他总是不自觉地呼唤她,伸手去触碰她。可等来的只是沉默,摸到的只有空气。

他失魂落魄地往前走,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一晃,他本可以稳住,却任由自己跌落。

失重的感觉传来,手中花枝四散,花瓣翻飞,有一片落在他的鼻尖上,痒痒的。

他闭上眼睛,打了个喷嚏。

再睁眼时,他愣住了。

他能看见了。

他躺在地上,头顶是碧蓝的天空。光线涌入瞳孔,久违的视觉让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一时竟有些晕眩。

他呆呆地爬了起来,环顾四周。不对,这不是青鸾峰。这里的林子更密,藤蔓缠在树干上,树与树之间几乎没有路,似乎少有人走。

这是梦吗?

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左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下意识以为遇上了野兽,立刻取下弓,搭上箭,轻手轻脚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在层层树叶掩映之后,是一个小女孩。

她约莫十岁上下,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穿着一身红色短装,乌黑的头发用红色发带扎成两个髻。她正专心致志地与一根拦路的粗藤搏斗,想从上面爬过去。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拿着弓箭对着自己,她吓得尖叫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小小的红色身影在林间飞快奔跑,像只受惊的兔子。

看到她的模样,他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菱纱小时候的样子,可他就是知道,那是菱纱。他收起弓箭,拔腿追上去,不停地喊着:“菱纱!菱纱!”

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她跑得更快了。可林子太密,老树的根不时绊脚,她又人小腿短,没跑多远就被他追上了。他从后面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她拼命挣扎,双脚乱蹬,吓得脸色发白。他见她害怕,又手忙脚乱地把她放了下来。

她刚一落地,立刻从腰间的小口袋里抓出一把东西,朝他扔了过来。

五毒砂。

好在他与她相伴多年,早已熟悉她的招数,侧身闪避,只有挡在脸前的手背上沾了些许。毒性很弱,对于神龙之息护体之人根本不碍事。

见她又要跑,他急忙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菱纱,别怕,我不是坏人。”

她停下了脚步,但还是警惕地看着他,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我不认识你,”她说,“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他挠了挠头。这该怎么说?总不能说等你长大后会闯入我爹娘的墓室,带我下山,经历了许多事情,我们还成了亲,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吧。想了想,他说:“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也是韩家村的,她和我提过你。”

“是谁?”她还是不信,机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实在不会撒谎,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我不能说,但我真的不是坏人。”顿了顿,又说,“你从小在伯父家长大,家门口有一棵老梨树,你小时候还从树上掉下去,身上留了疤。我说的对吗?”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再看到他真诚的眼神,她渐渐放下了防备。

“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本姑娘就姑且相信你不是坏人。”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忽然发现刚才挣扎时,有一根发带松了,一边的发髻马上就要散开了。她叹了口气,伸手去够那根发带,想把头发重新系好。可是没有镜子,她弄了几下都没弄好。这是早上姐姐帮她梳的,她自己也会梳,但总是不如姐姐梳的好看。

“我来帮你梳吧。”见她为难的样子,他说。

她双手叉腰,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逗我?你是男人,怎么会梳女孩子的头发?以前伯父也说要帮我梳,结果梳得可难看了。”

“是真的,”他说,“我妻子的发型和你差不多,我给她梳过很多次,绝对没问题的。”

见她还是不信,他从怀里掏出那根红色发带递给她看。“你看,这是我妻子的发带,是不是和你的很像?”

“真的!这个发带和我的好像,又不是完全一样。”她抬起头。“你怎么会随身带着它?”

“这是我妻子的遗物。”

他的声音平静,神色却黯淡下来。

她愣了一下,扯了扯他的袖子。“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

他摇了摇头。“没事的。那现在我可以帮你梳头发了吗?”

她点点头,找了个突出的树根坐下。他也跟着坐下,开始给她梳头发。

他给菱纱梳过很多次头发。刚开始也梳得不好,歪歪斜斜的,很容易就散开。菱纱会嗔怪他,但并没有真的生气,还让他也坐下,给他扎了两个小揪揪,然后两个人笑作一团。

后来梳得多了,他的手艺越来越好。现在他有了视觉,更是梳得顺手。她的头发乌黑柔软,握在手里,如果闭上眼睛,仿佛她就坐在他的身前,随时会说:“云天河,怎么还没梳好啊?”

头发很快就梳好了。她站起身,伸手摸了摸发髻,喜笑颜开。“你好厉害!”

“哈哈,”他咧嘴笑了。“我从来不骗你……人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我叫韩菱纱,虽然你已经知道了。”

“我叫云天河。”

“云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是来散心的。”

“来这里散心……”她对他投去奇怪的眼神。“这座山简直是迷宫,我在这里转了好久好久……刚才看见你,还以为是山里的大妖怪。”

他压下嘴角的笑意。刚认识她没多久,他就发现她方向感很差了,只不过她要面子,从来不许他说。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问。“是离家出走吗?”

被他说中,她心虚地垂下眼睛,脸微微泛红。“就是……今天是我的生辰。往年伯父、伯母和姐姐都会陪我庆祝,就连一年见不上几面的娘和爹爹也会赶回来。我每年都很期待这一天,比过年还要期待。可是今天……不仅娘和爹爹没有出现,伯父也不见了。伯母和姐姐又不肯告诉我原因,我就……我就趁她们不注意时偷跑出来了。我要去找他们。”

他想起来了。

菱纱和他说过,她十岁那年,爹娘在他乡急病去世,她甚至没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消息是在她生辰前一天晚上传到韩家村的,伯父连夜赶去收敛尸骨。她说她当时很气伯父,更气她的爹娘——平时对她那么冷漠,一年都见不到几次,就连她最盼望的生辰都不肯陪她过。

她提起这件事时,是有些懊悔的。她当时不知道爹娘已经不在了,还在埋怨他们。

“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他问。

“不知道……”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你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很难找到他们吧。而且你这样突然不见了,伯母和姐姐会担心的。不如赶快回家吧。”

“嗯……”她低下头,也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就这样负气跑出来。“可是……可是我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虽然以前和菱纱一起回过韩家村很多次,但每次都是菱纱指路,他们的活动范围也仅限韩家村和附近镇上的集市。这座山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他想了想,仔细问了她出门时太阳的方位,路上经过了哪里,有没有什么比较显眼的景物,有没有走过下坡路。

日头已经正中。她纵然脚程快,但毕竟只是十岁的小女孩,加上迷路耽误的时间,并没有走太远,还没翻过山顶,他推算了一下方向。

“应该是这边没错,”他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家吧。”

“云哥哥,你太厉害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感受到熟悉的喜悦,心脏像是膨胀起来,不由得咧开嘴笑了。“哈哈,这很简单的。”他自然地拉起她的小手。“那我们出发吧?”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咕噜”声传来。

他低下头,她也抬起头,脸红红地看着他。

“我饿了。”她说。她出来得太急,没带食物,想着反正有钱,可以去城里买点东西吃,结果在山上迷了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菱——我妻子说过,在山里我就是大王,绝对不会让你挨饿的!”

他让她在原地等着,自己钻进林子里,没过多久,就拎着一只野兔回来了。他拾了些枯枝,用火折子点燃,又去溪边把兔子处理干净,用树枝架在火上烤。兔肉很快就滋滋冒油,最后撒上他随身带的调料,香气四溢。

她蹲在火堆旁,看得目瞪口呆,闻到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心里对他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他撕了一块烤好的肉,放在洗干净的树叶上,递给她,连连嘱咐:“小心烫。”

她接过树叶,一边吹气,一边小口地吃着。

“好吃吗?”他问。

“非常好吃!”她嘴里还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会?”

“哈哈,”他笑了起来。“在遇见我的妻子之前,我都是一个人在山上生活,这些都是小意思。”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她才说你是山大王。”顿了顿,又问。“那你爹娘呢?”

“我没见过娘,爹也很早就去世了。”

见她露出同情的表情,他连忙说:“不用同情我的,我都习惯了。自己在山上过得也很好。”

她叹了口气。“也许像你这样也挺好的。一直一个人在山上,就不会想要根本得不到的东西了。每年都盼望着,最后却是一场空。”

她小小年纪,说出这样的话,他有些心疼。他见过菱纱的伯父,知道她的爹娘其实非常爱她,只是用错了方式,给她、也给他们自己短暂的人生都带来了遗憾。他不希望她觉得自己是不被爹娘疼爱的女孩。

“你是在说你的爹娘吗?”他问。

菱纱垂下目光,声音里透着委屈。她说她觉得爹娘讨厌自己。从记事起她就在伯父家长大,爹娘总是外出盗墓,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面。好不容易回来,又对她很冷淡。很小的时候,她抱着枕头撒娇说要和爹娘一起睡,不管她怎么哭怎么闹,他们总会把她送回伯父家。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红了。

“如果他们讨厌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呢?”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伯父伯母对我也很好,但我好羡慕别人有爹娘疼爱……”

“不是这样的!”他大声说。

“就是这样的!”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你根本不知道!”

他本就不擅长开解别人,见她眼睛通红,立刻慌乱起来。

“菱纱,你别哭。”

“我才没有哭!”她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虽然我没见过你的爹娘,”他说。“但我知道他们一定是非常爱你的。”

“怎么可能?”她吸了吸鼻子。“我很喜欢娘和爹爹,想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只有讨厌的人,我才会不想见到他。”

“嗯……”他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我的妻子说过,每个人对爱的表达方式都不一样。也许你的爹娘就是那种特别笨拙的类型呢。我小的时候很调皮,像只野猴子一样满山乱跑。做错事的时候,我爹会打我,还每天逼我练剑。我遇到了困难,他也不会帮我,而是让我自己想办法,但我知道他对我是很好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久,怕我太依赖他,所以让我学会独立,教了我很多生存的知识,让我自己解决问题,习惯没有他的日子,能够在山上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你爹真好……”

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我的妻子……之前她觉得自己活不长,冒着减寿的风险去取一样东西,说要送给我,希望我不要忘了她,但她却不肯正视自己对我的感情,总说我们是‘好朋友’,把我往外推。其实我根本不需要什么礼物来记住她,我只想让她好好活着,我想一直和她在一起,还为此和她吵架。即使是这样,我也一直知道,她对我是非常非常好的。”

“你的妻子好笨。”她鼓起脸颊。

“是啊,她有时候好笨。”他笑着摇摇头。“但我当时不明白,我也好笨。”

她想了想,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其实爹娘也惦记着我的,每年生辰都会送我礼物。”她歪起头,指了指发髻。“你看,这个发带就是去年生辰时娘送给我的。她还给我梳了头发,我从镜子里面偷偷看到她笑了。不过她只给我梳了一次,就不肯再帮我梳了。”

天河忽然记起来,菱纱去世后,他收拾她的遗物时找到过一对发带。发带用得很旧了,被她珍惜地收在一个荷包里,放在盒子的最下面。他现在才看到,她头上发带的坠子形状和他当时摸到的一模一样。那是漂亮又圆润的菱形玉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红光,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像她一样明媚鲜活。

“真好看。”他说。

她听了很开心,心情彻底好了起来。“我娘的眼光是最好的。”

饭也吃完了,她惦记着早点回家,希望回去就能见到爹娘和伯父,便催促他出发。

他熄灭火堆,收拾好东西。她忽然惊叫一声,匆匆跑到他面前,两只小手握住他的大手,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

“我才想起来,你刚才中了我的五毒砂!”她紧张地说。“你没事吧?”

“这点小毒不妨事的,”他说。“你看,我好好的。”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只和伯母学了制毒,没学解毒。”

两人开始朝山下走。上山容易下山难,山路崎岖,天河牵住了菱纱的手。

“伯母是村里最好的大夫,姐姐从小就和她学习医术,她说要想办法治好村里人的怪病。”

“怪病?”

“韩家村的人都活不长,没人知道原因……”她的声音低下去,随即又扬起来,带着一股坚毅和倔强。“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想办法救族人。”

“你一定能做到的。”

“嗯!云哥哥,你多大了?”

“三十七岁。”

“啊?骗人的吧?”她瞪大了眼睛。“你看着比我爹娘还年轻。”

“真的,我没骗过你。”

“那等我三十七岁时,如果变老变丑了,我就要找你算账。”

“你会一直都很漂亮。”

“真的吗?”

“嗯。”

想到她去世时的年纪,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但她并没有察觉。

 


 

一大一小边走边玩,一会儿被美丽蝴蝶吸引,一会儿在溪边戏水,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她也走得累了。

他蹲下来,让她趴到自己背上,她的头发柔软地贴着他的颈侧。

他们一路上都在聊天。她讲她和姐姐一起去捉萤火虫,讲村子里她最喜欢的那只小狗,讲她在书上读到的神秘陵墓。他也和她分享他的生活,说今年春天青鸾峰的花开得很美,说去年在树屋屋檐筑巢的燕子今年春天又飞了回来。就像他每天在她的墓前那样,就像她生前那样。

他们聊啊聊,直到她趴在他背上,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动静。

下了山,又走了一段路,终于远远看到了村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韩家村似被一层薄雾笼罩,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他轻声唤醒她。“快到了。”

她揉了揉眼睛,从他背上跳下来,开心地朝着村子小跑过去,他跟在后面。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突然想起还有这个,送给你。”她从腰间的小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包装得很漂亮,塞进他手里。她笑眯眯地说:“云哥哥,谢谢你送我回家,陪我玩,还请我吃烤野兔。你真好。”

“今天能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她拉起他的手,继续往韩家村走,说要介绍家人给他认识,希望伯父和爹娘都已经回来了。

越接近韩家村,雾越浓,只能隐约看见村中人家窗户透出的灯火,像萤火般微弱。她却丝毫不觉,仍然拉着他的手继续向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握着的她的手似乎正在渐渐消散。

一切都在提醒他,这只是一个梦。而现在,这个美梦就要醒了。

他突然想起,他还没对她说生辰快乐。今天是她的生辰,十岁的韩菱纱和三十六岁的韩菱纱。他无法见到三十六岁的韩菱纱,至少他可以对十岁的韩菱纱说。

“菱纱,生辰快乐。”

话音刚落,手中一空,她存在的痕迹彻底消失,他跌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失去意识之前,恍惚间听到她清脆的童音。“谢谢你,云哥哥。”

 


 

他醒来时已经回到了青鸾峰。

他靠在菱纱的墓碑上,白日的热气逐渐消退,清凉的夜风吹散了他额头的汗珠。他还没有回过神来,这个梦太短了,即使是小时候的她,他也想和她多待一阵。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怅然。

这时,他忽然发觉手里有一个小小的硬物。他摸了摸,发现是菱纱临走前送给他的那颗糖。

他还没从梦中醒来吗?

他匆忙站起身来,大声喊着:“菱纱!菱纱!”

眼前一片漆黑,回应他的只有青鸾峰熟悉的风声和远处溪水泠泠。

和小时候的菱纱相遇,是梦境还是真实存在过的,他已经分不清了。但不管怎样,能够见到他从未见过的她,是她在她生辰这天送给他的一份礼物,最后都将化作关于她的回忆。

就像他这一生,以前在山上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从认识菱纱开始,便有了新的展开。她的出现带给他许多体验,无论是快乐、痛苦、幸福、悲伤、期待还是遗憾,都是属于他的宝贵记忆。

他很珍惜。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好甜。”他蹲下身,将额头靠在冰冷的墓碑上。“菱纱,谢谢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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