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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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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12
Words:
11,11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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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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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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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

阅后即焚

Summary:

万津莫见到了一个对一切一无所知小鹰贤政。

Notes:

这篇动笔已经是几周前的事了,纯纯看完24集后的脑补造谣,和现在的剧情有很大冲突。说起来每天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死手快写啊!”结果还是拖延症严重,拖到了现在,我这种拖延症可能确实不太适合连载的剧中搞cp。

整篇都是我为了最后那段包的饺子,所以很割裂,但我实在就到这了再也写不动了。

发刀子我得心应手,写小甜饼我唯唯诺诺,串联整体就已经化作雪白的灰了,所以希望看完的大家海涵,如果有任何任何不愉快我都先说一声抱歉。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

 

血。

 

万津莫低下头,在这一刻,他仿佛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出来,得以从高处俯视,看到这一场景的全貌。

 

啊,是血。

 

那个人躺在地上,眼神平静,好像没有因为逼近死亡而心生怨怼,就只是看着他。血太多了,人在这种程度的出血量下果然活不下去吧,应该会死吧。

 

那人闭上眼睛了,在最后一刻看起来十分平静,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不再动了。

 

好,那么事实就是如此了。万津莫在心里做出判断,他想,这是他自己选的,无论再怎么解释也好,还是另有隐情也罢,他做的这些事也都是要杀人偿命,罪不容诛的。

 

杀人偿命吗?

 

万津莫细细咀嚼这四个字,他有些茫然的盯着那具尸体——如果忽视掉身上的伤口,甚至可以说他好像沉浸在什么美梦里,他的表情过于平静,透露出一种获得长久以来所属之物的满足。

 

啊啊

 

过了许久万津莫移开了视线,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刮起一阵风,他眯了眯眼睛,好像有什么温热咸涩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了。

 

总有一天我也要为此付出代价吧。

 

 

 

02.

 

万津莫醒来的时候觉得很累。

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溜进房间,有那么一束光落在床铺上,照亮空气中悬浮的灰尘。万津莫挣扎着醒来,他最近睡得不好,睡眠时间少得可怜,就算真正睡着了也得在梦境中作战,醒来又有有好多事情要做,譬如收集情报、整理装备这样的事——没有军需官的外勤就是这样,事事都得亲力亲为。

头好痛。万津莫皱着眉头去翻衣柜里的衣服,又在想可不可以用重构治疗一下自己这该死的头疼。漫无目的的翻了半天,才发现连驱动器好像都不见了,万津莫皱了皱眉头,莫名的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放到哪里去了?他压下心头的疑惑——毕竟最近真的太累了,忘掉一些事也情有可原。于是现在的任务从“找一件合适的衣服”变成了“找到驱动器”,万津莫皱着眉头开始回忆头天晚上他到底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哪去了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一无所知,记忆像断流的河,在某一刻忽然露出大片干涸的土地,甚至怎么也想不起来头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吵……”

 

万津莫的思绪被这声音打断了。

好像是从他的床上传来的,有人,但那声音实在是很熟悉,万津莫被这短暂的音节定住了,随后有些不可思议的回过头去。

小鹰贤政坐在那里,刚刚睡醒,睡眼朦胧,正打着哈欠看向他,没有对自己身处的位置发表疑惑,甚至还理所应当霸占了万津莫的床铺一部分,对这个房间的主人弄出的声响很是不满——因为被他打扰到了睡眠。

 

“莫,你要出门吗?”

 

小鹰贤政一边问他一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制地板上,捏了捏自己的肩颈,就像每个刚睡醒的普通人一样,他说的话只是像清晨起来普通的询问。而万津莫盯着他看,好像在看一个鬼魂——这当然是一个鬼魂,没有道理的。这还在梦里吗?是暗码的阴谋吗?但他只是张了张口,又闭上了,磕磕绊绊的说不出一句话,不,不对的,特工Seven不该有这么不知所措的时候。

 

“你是谁?”

 

万津莫最终咬牙切齿般问出这句话,他盯着那死而复生的幽灵,打算不错过他脸上的每一寸细节,于是他清晰的看见那张脸上有了一小点波澜,小鹰贤政有些呆呆的歪着头,看起来十分困惑。

 

“……你不认识我了?”

 

小鹰贤政向前走了两步,万津莫也下意识后退,最终背部抵在了衣柜门上,背脊传来钝痛,而那幽灵凑到他面前,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掌心覆盖上他的额头,皮肤传来微凉的触感,但确实是像人类该有的温度。

他是活的。万津莫愣愣的想着,短暂的几秒过后小鹰贤政收了手,脸上的困惑没有褪去半点。

 

“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

 

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沙哑。而小鹰贤政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还皱起了眉头:“我不在家我应该去哪儿?”

 

“…家?”

 

万津莫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与此同时,他在想,我应该是疯了,不然也不会看见鬼魂。却又忍不住上手戳了戳鬼魂的脸颊,指尖传来微薄的温度,有真实的触感,没有因他的触碰而消失,而是切实存在的。

小鹰贤政看着他,脸上仍是写满了不明所以,然而尽管如此,他依然有所动作,他伸手去捧起万津莫的脸,强迫这失眠又莫名其妙的人和自己对视。万津莫盯着那双眼睛,在其中看到了一股探究和审视的意味,他僵硬的吞咽了一下,胃紧缩得有些想吐,他想这大抵就是一个噩梦,让人沉沦又让人痛苦。

最终,小鹰贤政叹了一口气,松了手,又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最终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一般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顽皮且不听劝告的小孩,语气里充满了无可奈何。

 

他说:“莫,你不能因为吃醋就装不认识我。”

 

 

03.

 

我们是恋人。万津莫花了一点时间才接受这件事,起码在这个小鹰贤政显现出的认知里,他们是恋人。

长期失眠的特工一觉醒来,发现被自己杀死的敌人成了自己的恋人,这像什么狗血穿越剧似的莫名其妙。

 

陷阱?梦境?无论是哪一种,这个世界都很不对劲。

 

光是小鹰贤政活着出现在那里就让万津莫觉得呼吸困难,他想逃,亦或者掏出驱动器让胆大包天到敢冒充逝者的人(或者是梦魇)直接去死,但现在驱动器不在他身边,况且,当万津莫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他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你真的要杀他吗?

再一次?

 

而小鹰贤政,那个可以称得上是罪魁祸首的人,在轻飘飘的丢下那句话之后转身出了门,等他回来时万津莫仍保持那个姿势没有动过,在听到脚步声时僵硬的抬起头来。小鹰贤政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牵着他到床铺边坐下,又把一杯热茶放进他手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万津莫眨了眨眼睛,好像重新和这世界建立起某些联系。

 

“喝点东西。”

 

那声音温和而清晰,虽然小鹰贤政看起来仍然有些事不怎么明白,却没有再逼问他,而是蹲在他面前,握着万津莫的手等待他回过神来。

 

“我——”

 

万津莫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看到那双眼睛时就失去了所有力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觉得喉咙发涩。我杀了你——直接说吧,万津莫摆烂一般想着,可那几个字在嘴里转了几个圈,最终偃旗息鼓,又重新落回肚子里去了,他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像得了热病的人似的不得安宁。

 

最终,他说出口的话却是:“我做了一个梦——”

 

万津莫闭上眼睛,仿佛是待审的罪人,天知道那审判之锤什么时候会落下。

 

小鹰贤政点点头,静静的看着他,眉眼温和,清晨的阳光顺着窗帘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显现出那种神圣的感觉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就只是等着万津莫自己往下说,于是好一会儿,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我梦见……”你死了,“我梦见我……”杀了你。

 

他仍是说不出口。先跳过这部分,说其他的吧。于是万津莫深吸一口气,讲得磕磕巴巴的:“我梦见梦魇……还有特工……”

 

从故事的开头开始说就容易多了,他讲他如何拿到驱动器,又如何见到小鹰贤政,万津莫看着这死而复生的人,无端的想着这个小鹰贤政看起来就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鬼魂,是只要知晓自己是逝者就会消失的幽灵。于是他不敢再说了,越到后面讲得越磕磕绊绊断断续续。

 

“你杀了人,杀了我的…我们的…同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我…我就……”

 

我就杀了你——

 

万津莫痛苦的想,为什么我一定要说出来?

 

愧疚感像一根绳子,缠绕在万津莫的颈部缓慢收紧,让他呼吸困难,在某一刻等着要他的命。现在就是那一刻,这世界让他直面自己的罪过,一定要让他把那罪孽亲自说——

 

“你杀了我。”

 

小鹰贤政声音平静,他自己补上了那句话,在某一瞬间露出了晦涩难辨的表情。万津莫猛地抬起头,因为那句话呼吸一滞,却又只看到小鹰贤政那双温柔又真挚的眼睛,对方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悲伤,站起来,从万津莫手中拿走了那杯茶放在桌上,又回来弯下腰给了他一个拥抱。

 

“真是辛苦了。”

 

“在梦里经历了那么多事。”

 

小鹰贤政看起来完全不在意,暖热的呼吸落在万津莫的脖颈间,万津莫先是一僵,随后鼻腔发酸,他想说那不是梦境,是真实发生的事,你死了,我亲手杀了你。可等他想要再开口时,咸涩的液体从脸颊滑落,顺着下巴落到小鹰贤政的衣服上。

特工的某些反应在万津莫的大脑里尖叫,这个世界不对劲,可小鹰贤政的体温又是真实存在的,他仍存在着,没有因为真相揭露而变成一道光消逝,他仍在这里,不容任何人质疑。

那微薄热度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到他的皮肤表层,几乎快要烫伤他。于是此时此刻万津莫真的有一种幻觉,好像在某一刻他真的相信了,这个小鹰贤政是真的,真的活着,活在此间,好端端的在他面前,是他的恋人。

 

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呢

 

万津莫深知那不可能,但他的手臂仍然攀上小鹰贤政的背,用力抱紧他。

 

“我好害怕。”他向那幻影说道,声音发颤,“我真的杀了你…”

 

小鹰贤政停顿了一秒,仿佛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他的手臂收紧了,再开口时声音低低的,温和又真挚。

 

“…没关系,都过去了。”

 

 

04.

 

万津莫最终也没能告诉小鹰贤政自己不记得很多事,譬如不记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记得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把这一切当成又一个梦境,既然是梦境,那找到梦魇解决掉就可以了。

特工把一切异常都记在心里,决定暗自调查。

但很奇怪,在知晓小鹰贤政是真切存在的之后,万津莫的睡眠质量有了些许提高,现在每天他醒来时都能嗅到门外传来的香气。这倒是比较新奇,万津莫从不知道小鹰贤政原来会做饭。

 

“唔……这个好吃!”

 

而且还很好吃。

 

他每次夸奖的时候小鹰贤政都不形于色,偶尔在他没有吞咽完就开口时还会用筷子轻轻拍打他的手背,但万津莫仍能看出来他的心情会因为这些话而变得很好,这种时候,他都会觉得小鹰贤政像一只猫。

猫有领地意识,又爱干净,还是美食家。这些具象化在小鹰贤政身上,就是在吃完饭后,他会指挥万津莫和他一起收拾,隔个一两天就要大扫除一次,无聊的时候会翻美食书,挑自己或者万津莫喜欢的东西记录下来。

万津莫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驱动器,那东西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不见踪影。事实上,他仍有很多疑惑,譬如小鹰贤政为什么会和他一起住在他家里,自己的妹妹去了哪里,这些疑问都一一掠过心头,但都没法问,因为这个世界的万津莫一定是知道的,问出口就会暴露。于是这些问题就不上不下的吊着,每天像小猫似的抓挠他的心脏。

 

就这样过了几天,有可能是一周,也可能是两周,万津莫记不清了。

 

而现在就只是他们平静午后的日常——小鹰贤政正坐在窗边翻看一本书,万津莫就这样趴在床上无所事事,唯一能做的事是盯着他的老师看。

这天是周末,他们到中午才醒来,愣是什么事都没做,不觉得饿也不想再睡觉,就这么无所事事。大约是被看得太久了,小鹰贤政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你…嗯…因为…你没有消失…?”

 

万津莫正愣愣的盯着自家老师现在的恋人,突然被询问时脑袋有些发懵,下意识的就把脑子里的话说了出来。

 

自打那天之后,他们没有再谈论起万津莫的那个“噩梦”

 

小鹰贤政听完一愣,翻书的手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瞬疑惑的表情,却又在短暂的间隔后恍然大悟,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还在想那个吗?都跟你说了不要太在意那件事了……”

 

“我知道啊。”万津莫翻身坐起来,凑过去戳了戳小鹰贤政的脸,“就是,那个…梦很真实而已,很难不去想嘛。”

 

——也很难不去向小鹰贤政撒娇,事实上,在抛却梦境中的对立之后,万津莫总是喜欢亲近他的,也许的年幼时的经历有关,在那些为数不多记起来的片段里,自己的这位老师总是很温柔,会牵着自己的手走过下雨天的街道,说话声音很轻,像生怕吓到他似的。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成为特工呢?

我又为什么会……杀了他呢?

 

小鹰贤政把书放下,稍稍侧过头,几乎与万津莫面颊相贴,再进一步似乎就要在他侧脸上落下一个吻,却又止步于此。在短暂的停顿后,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就像在面对一个尚未长大的孩子。

 

“不是你的错,你很努力了。”

 

“欸…”

 

“你很努力了。”

 

小鹰贤政又重复了一遍,那只揉弄着万津莫头发的手开始向下,指腹轻轻掠过耳骨,最后停在脸颊,世间所有的光都在他们身上,连带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清晰可见,莫名的,万津莫感觉有些紧张,而小鹰贤政仔细的打量着他,好像想看出什么东西来——

“唔。”忽然间,小鹰贤政与他拉开距离,阳光越过他的肩胛落进万津莫的眼瞳,太刺眼了,阳光像一把利剑一样刺伤他的眼睛,万津莫眯起眼,逆着耀眼的阳光看着小鹰贤政。

 

他听见小鹰贤政说:“说起来,两个星期前的周末缠着我要我答应你和你一起去附近的寺庙做参拜,这几天都没问你,现在不去了吗?”

 

好了,这是第一道考验了,这段时间来,小鹰贤政都没有提到过他们之前的事,这是第一次提及万津莫不知道的约定,让特工放松了警惕,现在铁丝网逐渐逼近了,他该怎么回答才好?假装不知道?还是顺着这话应承下来?亦或者直接摊牌?

欺骗小鹰贤政让万津莫觉得有些良心不安,但他还是顺着这话点了点头(谎言是特工必要的手段),露出一个笑容:“当然要去啦——”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现在走在山里,面前的楼梯很长,树林里破碎的阳光落下来,小鹰贤政走在前面,万津莫小心翼翼的跟着他,思考能说些什么,不能说什么。

 

“小心。”

 

某处台阶缺失了一块,万津莫下意识出声提醒,而手比理智更快,拽住了小鹰贤政的袖口,年长者低头看了一眼,低低的应了一声,在短暂的停顿后,他笑起来,又主动去牵万津莫的手,并肩走在一起。

 

“莫…真是心软的孩子啊。”

 

那语气好像只是在讨论天气。

这座山的神社在山顶,山路很长,像是永远望不到尽头似的向上延展,斑斓的阳光映照着前路,投下一片影影绰绰的树影,被风吹过,摇曳着如同海浪,注连绳也跟着轻轻摆动,万津莫在这个时刻莫名感觉到安心,左手掌心所握住的温度是切实存在的,在这个瞬间,他好像能把那过往全然抛却,不用去想五号和六号的脸,也不用去想小鹰贤政那尚有余温的尸体。

 

只用去看眼前的路,只用看他的爱人。

 

原来我很爱他。

 

万津莫这样想着,内心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他抬起手,用力抹去了眼角的眼泪,在小鹰贤政回头之前把手移到额前,说着“太阳太刺眼了”这样的瞎话。

 

走到山顶的时候小鹰贤政停下了脚步,如今神社的庭院内几乎门可罗雀,这大抵是某个落寞神灵的居所,除了他们,现在没什么人来,连带着山野边的花都开进了院子,五颜六色的蔓延开,像打翻的调料盘。

 

“这里曾经很热闹的。”小鹰贤政在净手时给万津莫解释,“现在没什么人了。”

 

“欸…老师还很了解这里啊。”

 

他们一起站在拜殿前,往带木条格的的善款箱丢进一枚硬币,金属落进木箱里发出声响,哐当一下落到底部。

万津莫双手合十低下头,却又在许愿之前去偷看小鹰贤政。他看见小鹰贤政没有闭上眼睛,没有对着神明,而是转过身对着自己,也不知道那愿望究竟是向谁许下的,就在这怔愣的目光中,小鹰贤政用一种郑重的语调说道:

 

“——我希望你可以自由。”

 

忽然间有飞鸟越过天空,在人间投下一片阴影,如今连山里的风已经带了些暖意,春天将要过去,夏天就要来了。

 

 

05.

 

万津莫回到家,躺在床上的时候仍在思考那个场景。

小鹰贤政在说完那个愿望之后浅浅的笑了一声,说是因为万津莫“直到现在都还在在意两个星期前的噩梦”,所以用这个愿望来“希望你可以放下”。但万津莫无论怎么想,小鹰贤政的样子都太奇怪了。

 

那愿望一定是认真的。

但是为什么……

 

万津莫时隔两周又在深夜里惊醒,却在醒来时发现床铺的另一半是凉的,应该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的人如今不见人影,只有清冷的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溜进来,那光落在衣柜门边,清晰到可以看见空中悬浮的细小尘埃。

小鹰贤政突然失踪,按理说他应该慌乱,在此之前从未发生这样的事。可今夜,在他醒来时,思绪总是把他拉回午后的神社,小鹰贤政用一种悲伤又真挚的目光看着他,向他许下愿望,没有前应后果,突兀得像是墙上黑色的斑点。

 

一定有问题,这一定有问题。

 

整整两周的安逸生活让他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古怪之处,一开始打算做的调查也因为天天和“爱人”在一起而搁置了太久,这世界疑点重重,奇怪的东西太多,却又因为他那莫名其妙的愧疚而被忽视了。

 

万津莫忽然想,为什么自己从没想过去看看自己的作战室还在不在呢?

 

打定主意之后他走过去,手指触摸到那衣柜的门,万津莫想说第一天他到这个世界时在衣柜里翻找衣服的时候,那时候他好像确实是看见了——

万津莫拉开衣柜门,视线向上,一切都有了结果,那个机关切切实实的存在在那里,等待着它的主人前来拨动它。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伸手覆上了那机关的边缘

 

谎言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了残酷的事实。原来这里一直都存在着,小鹰贤政大抵是知道些什么…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出于某些目的而隐瞒了真相。

 

原来他还是我行我素,说着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的话,却又什么都不跟我说。

 

万津莫的心底涌起一阵难过,拇指指腹摩挲着那做成衣架的金属,知道那一小块地方被捂热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随后像拉开地狱的门扉一样,门开了。

 

——可那后面不是他的作战室。

 

有什么东西落了出来,万津莫下意识接住了,在一瞬的晃神之后,首先嗅到的是血腥味,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冰凉的,僵硬的,毫无生气的……

 

那是被他杀死的,小鹰贤政的尸体。

 

“……莫。”

 

几乎是同一时间,万津莫听到有人叫他,回过头看见小鹰贤政正站在门边,他看着万津莫抱着的东西,却没有如普通人一样露出惊恐的表情,神情却格外平静。

他看着那具尸体,那是他自己的尸体,死得也不怎么安详——当然啦,被灾厄踢中胸口,强制解除变身的过程中又被碎石可能不知道压到什么地方了,无论怎么想都不太可能走得很安详。

不过这算不上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尸体就只是尸体而已,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足够好,哪怕是自己的尸体也一样。

 

所以小鹰贤政说:“你发现了。”

 

“噗通”一声,那具尸体从他手中滑落下去,万津莫觉得头疼,大脑里的某些东西被点燃,记忆如烟灰般缓慢向前爬行,他终于确信,有什么事被忘记了——

 

有什么事——

 

啊……

他应该记得的……

应该…

记得……

 

赤色的血月,枪声,子弹穿过头骨,最后停留在大脑那股,灼热的刺痛。

 

真该死……

我好像

 

……

………

……

 

 

…好像已经死了吧。

 

在失去意识之前,万津莫最后看见的是小鹰贤政走上前几步,伸手环抱住了他。

 

 

06.

 

 

万津莫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有人正在拨弄他的头发。

 

“你醒了。”

 

万津莫睁开眼睛,眼前一阵模糊之后视线重新聚焦,他发现自己正枕在小鹰贤政的腿上,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小鹰贤政的侧脸,也可以透过窗户看见天空。

于是他看见了,缺失一半的月亮正在天上缓慢的旋转。

 

这是一个梦境。

终于真相大白,盒子里没有巧克力,也没有金券。

 

万津莫盯着小鹰贤政的脸,觉得非常陌生。

 

他问:“你一直都知道……?”

 

“嗯。”

 

小鹰贤政仍在拨弄他的头发,指腹贴着他的发根,缓慢的摩挲着,没有看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角,好像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倾注全部的注意力。

 

“为什么骗我……?”

 

“我没有骗你。”小鹰贤政这时候才收回手,看着万津莫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与自己拉开距离,然后他也慢慢站起来,等到可以平视对方的时候才继续说道,“只是些事没有告诉你,你没有问,所以我也没有说。”

 

没有说出口的话,就不算骗。

 

“我记得我死了,三号对着我……开了一枪。”

 

“对。”小鹰贤政点点头,“那是真的。”

 

万津莫觉得自己喉咙发涩:“那我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

 

小鹰贤政说:“是我带你来的。”

 

“你到底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带我来。”

 

万津莫喃喃道,而小鹰贤政则静静的看着他,暖色调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燃烧的火焰。

 

“我是一个…机制。”过了许久,小鹰贤政才这样说道,神情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下定了决心,终于决定要把某些东西全盘托出。

 

“这不是你的第一次死亡了……第一次是…是我的失误,我让你死了,甚至连暗码是什么都没能明白。”

 

“这是我的错……是我的失职,是我的一个失误导致的后果。”

 

小鹰贤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抽离,他继续说道:“……一开始只是一个理论,夫人还在暗码时提出的理论,恐怕她自己都忘了。那时她分析人类的精神,最终确定了灵魂的存在,她以此作为基础,提出了一个观点:如果剥下一片灵魂的话,说不定可以以此为锚点,创造出一种机制,一个存档点。”

 

“于是我选择试一试,如你所见,我成功了。”

 

“这是第一步,但我还是……没什么用,我只是一个半成品,真正的激活只能使用一次,所以一定要有把握。”

 

“一开始我想直接告诉你真相,但那不够……我力量不足,没办法把这件事做好。”

 

“……但你最后还是靠自己成功了,我没帮上什么忙,你比我更好,更强,你靠自己查到了真相,得到了足以和他们对抗的力量,所以在下一个轮回之前,我需要把这些记忆和力量都替你保存,然后交给你。”

 

“只是没想到……”小鹰贤政停顿了一下,突兀的笑了,“上一个轮回结束……结束得太残酷了,你不能马上继续,你得休息,养精蓄锐,直到能够重新战斗为止。”

 

“所以我做了这个——梦境——以你的潜意识为基础编织的梦境,让你休息。”

 

藏了许久的秘密终于一吐为快,小鹰贤政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像是终于放松之后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

小鹰贤政想起把万津莫拉进这梦境里来的那种揪心感,他的学生,身上有那么多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于是身体先于理智,他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选择,他选择编织这个梦境,没有梦魇,没有暗码,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爱人,只是在一起生活的普通人。

这是他在万津莫潜意识里窥探到的秘密,万津莫的某个小小的愿望,小鹰贤政不确定自己在意识到这点时是怎样的心情,他早就把自己看做是某种工具,一种物,他把情感从自身剥离出去,可在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的万津莫醒来,看着他的眼睛,听他说完那编造的过去后还愣愣的问他:“那我现在是拥有你了吗?”的时候,他好像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明明告诉过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的。

 

可是梦终究是要醒,在某一天醒来时万津莫已经抛弃了梦境里的虚假过去,用一种戒备且不理解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他就知道的。

 

只是还是会有一点点难过。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个梦境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于是小鹰贤政抬起头,看着万津莫的眼睛,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莫,你需要带着所有的记忆和力量醒来。”

 

“你需要杀了我。”

 

宛如晴天霹雳一般,万津莫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仿佛在刚刚那瞬间他讲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而小鹰贤政仍旧是那副表情没什么变化,丝毫没有露出“这只是个玩笑”的样子。

 

万津莫感觉喉咙生涩,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问:“什么……?”

 

“你要杀了我。”小鹰贤政又重复了一遍,“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对于这个梦境而言是什么东西吗?”

 

是什么……?

 

……

………

 

还能是什么,那种能操控他人梦境的东西的。

 

小鹰贤政看着万津莫,露出那种“你终于明白了”的表情,选择不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只是俯下身去,在他的指尖碰到那具尸体的刹那间,那具尸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忽然出现的某物,被他捡起来握在手里。

 

“当你醒来之后,你不会记得这个荒唐梦境里的一切,你只会记得上一个轮回所有的事,会拥有那些力量,你可以和暗码对抗而不会再次死去……说不定你还能…拯救我?”

 

小鹰贤政忽然笑了一下,他在笑自己的最后那句话,然后慢慢走上前,轻轻歪了歪头,现在,万津莫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他的侧脸,他们的距离真的像一对马上就要接吻的情侣。

 

“所以,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万津莫恍然惊醒一般退后了一步想要拉开距离,但不行,刚刚捡起的那东西被小鹰贤政强硬的塞进他的手里,金属的触感硌得他掌心发疼,他低下头去看,那是一把刀。

瞳孔微微收缩,他像是得了热病似的开始发抖,小鹰贤政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又不容置疑,缓慢的拉起他的手,把那刀尖对准自己的胸膛。

 

“……我——你根本没有想要——”

 

你根本没有想要我来救你。

 

“你还有任务要完成。”小鹰贤政静静的看着他,用那种通晓一切神情,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像一个幽灵了,“记得吗,你要带宁梦回去。”

 

本该如此。

 

眼泪忽然大颗大颗的落下,落在被小鹰贤政紧握的手腕上,那温度几乎快要灼伤皮肤。万津莫知道自己应该下手的,这是小鹰贤政终于在有绝对的把握之后激活了这小小的灵魂碎片,以此承载这些记忆,就为了让他们的胜算再多一点,为了这一点点机会,他甚至还要在这生与死的间隙里再死一次。

多么伟大又多么残忍啊,他甚至贴心的算好了到最后万津莫会忘记这生死夹缝中的日子,忘记这些事,会以为之前的一切只是一个预知梦,会用那能记得的一切来拯救未来,灵魂也许偶尔会为某个一闪而过的熟悉的瞬间而尖叫,但他会以为那只是某种幻觉。

而小鹰贤政会永远记得这些事,永远铭记痛苦,但他不会说的,他不会告诉万津莫一丝一毫,因为这一切会让万津莫内疚到想要掐死自己。所以小鹰贤政只会选择让自己来记得这一切,记得他们曾经虚假的相爱,记得他自己曾经死过,记得万津莫曾两次亲手——

 

“不——老师,你不能让我——”

 

“莫。”

 

万津莫已经流了太多眼泪了,话语被打断时身体本能的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小鹰贤政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往常一样,如一颗黑色的宝石,里面沉浸着一切情绪,那很复杂,万津莫一时间看不懂。

小鹰贤政在叫了他的名字以后停顿了一下,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万津莫,看着他在这目光下慌乱到不知所措,想要逃开。

可小鹰贤政更用力了一点,他仍握着万津莫的手腕,不让他离开,也不让他丢开那把刀。

 

也许只有几秒钟,又或许过了很久,最后小鹰贤政只是轻声说道:“……去成为很厉害的人吧。”

 

宛如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想要成为很厉害的人,因为老师就很厉害,富有正义感,还很勇敢,而且打架也很厉害,超帅的!所以我想成为像老师一样的人!

 

仿佛多年以前的回响,如今如一片携带着万钧雷霆之势的羽毛一样,缓缓飘落到湖面,震颤死寂的心脏。

万津莫忽然觉得自己的老师某些手段有些卑劣,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小鹰贤政总是什么都不说,他有自己的路要走,等到万津莫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被迫按照他画出的轨迹走下去。

就像之前一样,就像现在一样。

 

等我醒来后我不会记得这一切,可为什么呢?这份记忆明明也是属于我的。你真的一定要把你从我的生命里生生抹除吗?

是我不够好,所以不能够记得这一切吗?

每一次都要把我推开吗?老师。

 

万津莫觉得很委屈。

 

可是啊,可是

这是你所期望的吗?

 

“这是你想要的吗……?小鹰老师……”

 

万津莫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小鹰贤政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却在那一刻感觉心脏在微微颤抖,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他忽然觉得自己有时候是不是太过残忍,把周遭的一切都看做是物,可有些事不是这样的。

小鹰贤政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感觉了,但现在似乎……

他张了张口,想要安慰万津莫,但那话到了嘴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把那些情绪全部压下。

 

你不该告诉他这些的,你其实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察觉不到这是梦境,让他毫无意识的,亦或者顺理成章的杀了你,可你总是忍不住,总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来做这种事。

所以你在以什么身份安慰他呢?是他的老师,还是某种把他困于此生的物。

身为老师,你害了他,身为物,他也因为你而痛苦。

你什么都没有做好,什么都没有做对。

 

一时间他们就这样相顾无言,小鹰贤政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万津莫,只是手上的力气没有松懈半分,像是某种坚定的决心。

在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他听见万津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如果这就是你所期待的

那么……

 

在某一个瞬间,天空忽然如同金属一般炸裂开来,露出世界之外的纯白背景,缓慢落下的碎片闪闪发光,像坠落的星辰,又像簌簌落下的雪花,在那些碎片倒映出的景象里,那把刀——

尖锐的金属无声的向前,小鹰贤政松开了手不再桎梏他。万津莫将那刀往前送去,直到能够触碰到一片温热的潮湿,但他没有停下,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刀是如何前进的,如何穿透纤薄的皮肤,穿透肌肉,斩断血管,越过肋骨,最终抵达心脏。

 

整个过程对于万津莫而言就像一场漫长又残忍的杀戮,他感觉到痛苦,好像被捅了一刀的是他而不是小鹰贤政。

可如果真的只是想要杀死一个人的话是不会想那么多的,凶手也不会痛苦至此。

只有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

只有爱一个人才会如此这般,像快要溺亡的人在永无止尽的血里苦苦挣扎。

 

万津莫低下头,看到那从伤口处蔓延出来的血,他的嗓子干涩,几乎要无法说话。他不敢去看小鹰贤政的表情,但无论那是什么样的表情,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崩溃。

小鹰贤政从他的意识深处抽离出了某些内疚和某些不为人知不可言说的幻想,在由这些编织的虚假梦境中,小鹰贤政心甘情愿的扮演他的爱人,和他一起在此相知相爱,会在清晨醒来时仅仅因为看着彼此的脸就轻笑出声,会在黄昏时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小鹰贤政大抵还是会害羞的,但偶尔也会偷偷牵住他的手。

 

万津莫绝望的发现自己无比怀念这样的日子,哪怕是虚假的他也无比怀念。天啊,原来我真的那么爱他。

 

他咬紧牙关,声音沙哑,他想问好多东西,想说好多话,可最后说出口的却是——

 

“我爱你。”

 

万津莫听到小鹰贤政轻轻笑了一下。

年长者的身体在发抖,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四肢因为心脏涌起的疼痛而痉挛,他有些站立不住,只能向前寻找一个支撑,于是所有重量都落在万津莫的右肩,而那带着血腥味的沉重呼吸,就这样缓慢的落在脖颈的皮肤上。

 

“……我知道。”

 

他抬起手抚上万津莫的侧脸,把涌上喉咙的血重新吞咽回去,但没办法,它们总是没完没了,因此小鹰贤政的声音很轻,近乎气音,近乎呓语。

 

万津莫咬咬牙,继续说道:“我不会……再让你死去了,我会去救你的,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你不能让我再失去你了……”

 

“到那个时候……老师……你能不能不要再推开我了……”

 

你能不能再爱我一点。

 

万津莫松开了握刀的手,那把刀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于是从那伤口处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鹰贤政闭上眼睛,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一刻,他的内心确实感到无比满足,一种暖意涌上心头,像汹涌澎湃的海潮一般快要将他淹没。

或许是因为终于达成目的后有那么一刻的放松,又或许是知道最后这位他最喜爱的学生不会有机会记得这一切,又或许只是逼近死亡之前,失血让他意识不清,总而言之,那小小的私心冒了头。

小鹰贤政想,万津莫会忘记这一切的,所以大概说出来也是没关系的,哪怕他说的是谎言也没关系,毕竟他的学生在这个瞬间,看起来好像真的真的很爱他……

 

于是他说:“我答应你……”

 

他说:“我会——我等你来救我…”

 

他说:“你一定……一定要来救我啊…莫…”

 

万津莫愣了一下,然后狠狠的点头,他伸手环抱住小鹰贤政的腰,强撑着不让他倒在地上,然而那身体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有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生命就这样在他手中缓慢流逝。

可在被那纯白的光芒吞噬之前,一切如潮水般退去之前,在这个世界所抵达的终点之前,万津莫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柔软的东西落在他的侧脸。

 

万津莫第一次知道,一个吻原来是那么温柔的东西。

 

……

 

万津莫猛的睁开眼睛。

 

“阿莫!你醒了!”

 

万津美浪慌乱的声音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她急切的站起来,椅子被推开,妹妹凑到他身边说着什么。而后病房的门被拉开了,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他们井然有序的忙碌着,中途有人来替他擦去脸上的眼泪,问他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机器的声音嗡鸣着,有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身上,那些鸟雀,那些花,全部都一一归位。万津莫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现实里了,但他现在只能愣愣的摇头,他先是想起了一段梦境,一段预知梦,他可以借助这段记忆去做很多事,他要去改变未来,救下很多人。

随后内心涌起一阵难过,不知为何,眼泪更多了,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仿佛只有短暂的一瞬,又好像是很漫长的一生。

而在那种情绪即将消逝的瞬间,万津莫从一团迷雾中抓住了某个念头,那仿佛铭刻在他的灵魂里,光是想一想心脏就疼得不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一件他答应了的事。

 

他想,我要去救他

 

每颗星辰都有自己旅途的终点,划过天空的火焰也不过是宇宙展现给地球的、遥远的奇迹而已。可万津莫仍在那无解的死局中抓住了梦境的尾巴,就像伸手抓住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奇迹。

 

 

 

END.

Notes:

逻辑其实究极抽象,OOC很严重bug也很多,但由于作者脑子被踹过,而且已经力竭了完全改不了任何东西了……希望大家不要介意TvT,如果看完有任何不爽,我先在这里道歉orz
最后那里我想表达的意思是,虽然确实按照老师的规划,莫忘了很多事,但莫还是记得答应了要去救老师这个约定,所以后续是进行了一番前情提要之后直奔老师梦境赠送定情信物。
总而言之是个HE。

紧赶慢赶结果主线剧情发展过于迅速给我干崩了,开始写的时候还早呢……结果就是中间卡文了然后决定去憋点轻松愉快的出来……呃死手之后写快点啊以后别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