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莱纳觉得,尽管每天早上都要和父亲、母亲,甚至是亲戚大吵一架——要是家里还有谁想来骂他,最好先排队取个号等着——这一天也不会变得太糟糕。
学校足球队训练加上高三高强度的学习的确让莱纳快累死了。但不得不说,他选的课倒是……有点意思。
提前声明,他选这些课,绝不是希望能离那个难以接触希斯特利亚·雷斯近一点,好借机认识她——即使她有着完美的脸蛋,湛蓝的眼眸,樱桃色的嘴唇,身材娇小却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还是校啦啦队的队员。
不,当然不是。别傻了。
那天,仅仅是看到那个女孩和她的朋友尤弥尔一起走进外国文学课的教室,就瞬间让他的心怦怦跳:她穿着条可爱到爆粉色裙子,用糖果色的发卡把几缕头发别在头顶,脚上是一双黑色乐福鞋,从鞋口露出的及膝长袜紧紧包裹着她的小腿,看起来美极了。完全美若天仙。
莱纳若无其事地在书包里翻找着,把手伸进还散着柔顺剂香味的运动服里,掏出了他去摄影社要用的那台银色数码相机。
对,摄影社。他父母强迫他参加的。好像学习和运动还不够榨干他生命里的每一秒似的,好像莱纳非常需要参加一个不用扯动一根肌肉、同时也不会让心率超过120的社团似的。
作为学校的国王——莱纳被迫做出一个关键决定:加入这个最不费精力、也最不花时间的社团。倒也不是因为热爱,只是社团里有个成员,同时也是他最好的朋友,贝尔托特,用一句简单又真诚的话打动了他:
“就算你逃课,我也能帮你签到。”
是了,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结果学校居然让他们自费买相机,他被这操作震的合不拢嘴。不过好在他家境优渥——他父亲可是在雷贝利欧顶顶有名的商人——钱根本不是问题。
总之,此时此刻,他把相机藏到笔袋后面,借着坐在最后一排的掩护,按下了快门,小心翼翼地框住那个漂亮的女王,偷拍了好几张。
他又没伤害任何人,不是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不是一直都穿着那套红色的啦啦队制服上学校封面吗?每次比赛,看到那身打扮都让莱纳分神。
咔嚓。稍微调整一下角度吧,这个构图不错。
一张。一张。又一张。
“喂。”波尔克·加利亚德的声音传来。从记事起,这人就一直算是莱纳的“玩伴”兼敌人——不过现在波尔克已经不怎么欺负他了,毕竟莱纳的体格比他壮了一倍,个头也高出了几厘米。
波尔克刚到,离上课还有两分钟——家住得近的都这样:要么踩着点,要么直接迟到。说实话,他能准时出现都算祖坟烧高香。波尔克还是老样子,一头往后梳得油光的滑稽背头,舌钉和眉钉还没摘,又打了个鼻钉。老天,他看起来像个混社会的——上次莱纳带他回家,他妈吓得尖叫。
不过后面等布朗爸妈出门了,在莱纳的卧室里,波尔克的叫声恐怕比他妈还大。
他跟波尔克之间也不是什么认真的关系——更像是那种“呼之即来的炮友”:比赛前太紧张了就来一发(波尔克理解,毕竟他也是队里的),或者课间来个速战速决的口交。
他俩都觉得这样挺好,对彼此太了解了,缺乏新鲜感就不可能谈恋爱,或者开始一段腻歪的稳定关系。再说了,波尔克最近在和一个叫皮克的可爱女大“约会”。莱纳一直都不太确定,皮克是不是出于同情才同意跟他正式交往的。
“你在看什么?”莱纳咕哝道,他注意到波尔克的目光正上下打量着他被紧身衣紧紧包裹着的胸部和手臂,把他被衣服勾勒出的肌肉线条看一览无余。
“嗯哼。”波尔克咂了咂舌,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噫,恶心。”
波尔克靠得更近了,嘴唇几乎擦到莱纳的耳朵,低声说:“别搞得好像你两周前没含过我的鸡巴一样。”
他的气息搔得耳垂发痒,莱纳脸红了,那股下流劲让他的胃都绞在一起。
希斯特利亚就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真替你女朋友难过,真的。”
“布朗,这话可真伤人,”波尔克故意娇声娇气地说,还装出一副委屈的撅嘴样,看得莱纳想吐。“我心里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虽然现在暂时被别人占着呢。”
“我猜你倒是巴不得我裤裆也有你的一席之地。”莱纳回怼,一边悄悄用手挡着相机。
“嘴倒是挺硬,我要是把屌塞你嘴里,你就能说点好听的而不是在这儿吐垃圾话。”
“行啊,那你成全我啊。”
“成全你也是成全我,只要你肯让我塞。”波尔克咧嘴笑了,毫不客气地拍了把莱纳的左胸。
莱纳一惊,嘟囔了句“滚”。波尔克笑着坐回自己的座位。
莱纳收回之前的话。这一天并不顺利。但是——凡事都有个但是。
上课铃突然响了,宣告着这一堂课的正式开始。
史密斯教授要宣布小组作业的分组名单。这个作业占了期末成绩的三分之一。要是耶稣还可怜他,就该让他和温柔可人的希斯特利亚分到一组。
结果美梦成真了。
老师从一个罐子里抽名字——按学号字母顺序配对——莱纳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好戏。他会问她要联系方式,说是“方便后面沟通”,然后邀请她来家里。而她,一如既往地完美的希斯特利亚会精心打扮地出现,讨论完小组作业后。等门一关,莱纳绝对、绝对会去闻沙发上她坐过的位置。然后——
“布朗和雷斯一组。”
我去,不是吧?他的心砰砰狂跳,耳朵、太阳穴,浑身哪哪儿都是震耳欲聋的怦怦声。
耶稣再世。妈说得对,他是该多多去教堂。
稳住,布朗。淡定,别把人吓跑了。
希斯特利亚正看向他,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他恨不得当场跪地求婚、以后生三个娃。
“哦——不好意思看错了。布朗和耶格尔。”史密斯咳嗽了一声。
不行。这必须得是个恶心的玩笑。
这不能真的。我恨耶稣。
在30个人的课上抽中谁不好,偏偏是那个艾伦·耶格尔?
有着翡翠绿眼睛的男孩已经在盯着他了。他眉头紧锁,棕色的马尾辫凌乱的绑在脑后的,几缕不服帖的发丝垂在额前,那件皮夹克穿得太频繁了,几乎像是粘在他身上一样。
老天啊,他死定了。
别想希斯特利亚了。他得跪求上帝,希望在跟这个从骨子里恨他的神经病相处几小时后,别被埋进六尺地下。
莱纳仿佛已经听见了那句威胁:
“敢惹我试试。”
他打了个寒颤。
我的人生就他妈是个笑话。
但是,万一,他完全可以找老师换组员的,对吧?随便谁都行,真的。
于是接下来的整整一节课,他都在绞尽脑汁地编造各种借口,准备拿去应付史密斯,好让这个小组项目别变成《走近科学》里的那样。
下课铃一响,他噌地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也没细想这么做的后果,径直朝老师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能跟您商量点事吗?”
“可以,布朗,但你得快点——我得到教学楼另一头上课。”老师回道,看着他,眼神严厉,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呃,是这样,我在想,我可以换一个搭档——”
“我得打断你一下,”埃尔文·史密斯叹了口气,已经开始往公文包里塞东西了。“老师的目的不仅仅是教给你们知识。更希望你们学会如何与人合作,无论是双人搭档还是小组组队,这都是职场上必备的能力。毕竟,学校是人生的练兵场嘛。我相信你能理解。祝你和你搭档合作愉快!”
“可是——”
老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消失在了教室外。
操,操,操。
“哟,布朗,你刚刚是不是想换搭档?”
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让莱纳汗毛倒竖。
妈的。
“没、没有,艾伦!”他脱口而出,掌心狂冒汗,赶紧往身上蹭了蹭。
“那就好。我其实还挺期待的。”男生低声说道,脸上的表情像是夏天临近的暴风雨——明亮的阳光勉强透过厚重阴沉的云层,压抑而又不安。
干他妈的。
“下午五点钟。图书馆。我们见一面。”耶格尔命令道,莱纳立刻紧张起来。
“行,不过我下午有训练,可能会晚点。”
“没问题。一会见,布朗。”艾伦说,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绿幽幽的深潭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太棒了。正式荣登这该死一周的最糟糕日子。说不定是整个月。搞不好是这破年里最惨的一天。
绝了。这会儿就算是希丝托莉亚全裸站在他家门口,也拯救不了他的心情。
也许……也许能。
不过,那终究只是个幻想。而艾伦和小组作业?那是冰冷又残酷的现实。
训练的时候,莱纳魂不守舍。
那天下午,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陷进了泥潭里:传球失误,跑位失误,甚至连呼吸都能整岔气。简直是出三幕完整的大悲剧,不仅有目瞪口呆的观众,还有个导演——也就是教练——恨不得用嘴把他眼珠子咬出来。
“布朗,你把人守丢了就是把尊严守丢了,我服了,你好歹守住一样吧!”
教练的声音砸进他脑子里,比一口闷龙舌兰的后劲还猛。
“你要是周日还这么打,整个区都得看咱们笑话!”
他说的没错。周日是对希干希纳工业高中的大赛,他要是有任何一个拦网失误,对面的线卫就能把他胸口开金枪鱼罐头一样杀开。
可莱纳就是没法集中精神。他脑子里完全想着别的事。
下午五点钟。图书馆。
在那个堆满书和电脑的角落里,他整个下午都要跟艾伦·耶格尔那个混蛋待在一起。
莱纳头上的头盔像老虎钳一样夹着他的脑袋,肩膀在做完第二组训练后火辣辣地疼。他调整小臂上的护具时,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
“你还好吗,莱纳?”他问道,脸上挂着那副恼人的灿烂表情,这表情在今天让他格外火大。
“……还好。”莱纳回答,语速飞快。
然后,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多假,他又补了个敷衍的笑,说:“就是有点不在状态。”
“确实”让说。“你刚才直接把球砸科尼头上了。”
莱纳对他眨了眨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到底是怎么了。
与此同时,队员们列队,准备演练一个战术配合。
莱纳负责右翼,跑一个接球路线,执行第十二号战术——那个本来应该完美无缺的战术。
本来。
实际上,他没瞄准时机,差点被队友绊倒,甚至没看到球飞过来。
彻头彻尾的灾难。那种烂到可以把队徽挂在闲鱼上卖了的级别。
“今天就到这儿,”教练吼道,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和烦躁。“布朗,我希望明天你的状态可以好点,不然咱们就完蛋了。你的队友需要他们的队长。”
莱纳点了点头——如果那个动作可以称得上的点头的话。
他手里的头盔感觉像块混凝土砖,肩膀火烧火燎的,而他的自尊心已经被踩得稀巴,孤零零的躺在人工草皮上。
呵呵。
更衣室里弥漫着汗味和挥之不去的紧张感。钉鞋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淋浴间嘶嘶地冒着热气。科尼晃悠过来,一如既往的拿一件脏兮兮的T恤擦着头发。
“哎呀,行了,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他说道,语气试图显得鼓舞人心,但听起来更像一只弱小的小小狗在舔一头处于崩溃边缘的熊的伤口。
“嗯,”莱纳应了一声,特地避开波尔克的视线,他站在更衣室的另一头,双臂交叉,靠在门框上,表情像刚现场目睹了泰坦尼克号沉没。莱纳冲了个澡,热水一点也没能安抚他的神经。
这一天本来应该能以他可爱的希斯特利亚开个好头。
等他走出淋浴隔间,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五点,整。
操。
他深吸一口气,把连帽衫一股脑套在还湿乎乎的紧身衣外面,赶紧往出口走。
波尔克挑起一边眉毛:“你去哪儿?”回过神来,更衣室里就剩他们俩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沉默——莱纳还沉浸在那场的训练带来的耻辱感里,而波尔克明显乐不思蜀地欣赏着这场灾难。
“小组作业。”莱纳回答,语气干巴巴的,仿佛这两个字吐出来烫嘴。
“真用功啊。”波尔克假惺惺地故作惊讶,扯出个讥笑。莱纳只是哼了一声,没理他。
他朝图书馆走去,兴致全无,心情跌到谷底。也许,只是也许,艾伦忘了他们的约定。
但话说回来,以他对耶格尔的了解……不可能。
果然,艾伦咬着铅笔,眼睛像激光笔紧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稳稳当当的坐在约好的地点。莱纳走近那个刑场,一股薄荷味和厄运降临的气息直冲鼻腔。
艾伦勉强地抬了下眼,那双眼睛像刀片一样瞥过他。
“我们得选个主题,”他语气平静,开门见山。“史密斯老师的网站上有清单。”
“好,我开电脑看看。”莱纳回答,努力让语气显得有活力一点。他把背包卸下来,感觉像卸下了一吨重的东西,手上还残留着肥皂和挫败的气味。
刚打开笔记本电脑,他的手机就震了——那种意味着不祥的震动,简直在尖叫“灾难来袭”。
他掏出手机。一条信息。是波尔克发的。全大写:
“莱纳,急需帮助,现在马上来更衣室。”
一股寒意,总之是介于恐慌和浑身烦躁之间的某种东西,顺着他的脊背蔓延。那个白痴这次又他妈干了什么好事?为什么这种破事儿总是落在自己头上?
艾伦又看向他,挑起一边眉毛。
“怎么?”
莱纳闭上眼睛。操,操,操。
“去个厕所……马上就好。”他喃喃着,已经把手机塞回口袋,噌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他蹬掉。
艾伦歪头看着他,表情一半欣赏,一半威胁。
“你这就要尿裤子了?”他问,嫌弃的用手捂着嘴。那只手上戴着印着十字架和红色宝石的廉价银戒指,一看就是从跳蚤市场淘来的,但不知怎么,戴在他手上居然不显得突兀。
“不是!”莱纳猛地顶回去,太紧张了,没心思接他的梗。
教授给的网页还亮着,他也没来得及关笔记本电脑,就冲出了图书馆。球鞋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战鼓一样轰轰作响,每一步都踩着他脑海里尖叫着的咒语节奏:“我他妈在干什么,我他妈在干什么,我他妈——”
他冲进更衣室,心脏狂跳,像刚跑完马拉松。
波尔克就站在那儿。靠墙站着,双臂交叉,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浑身散发着一种“终于来了”的气息。
“你他妈——”莱纳话还没说完,波尔克就把他身后的门关上,咔哒——锁上了。
锁了。
莱纳猛地转过身。“波尔克……干什么?”
粘稠的寂静笼罩在他们的头顶。更衣室里的空气闷得发腻,混杂着汗味、紧张感,还有一种原始的、直抵心底深处的、他们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东西。
“莱娜……”波尔克慵懒的叫唤,缓缓靠近,把他逼到墙角。莱纳的背紧紧贴在墙皮上,一动不动、睁大眼睛瞪着他。波尔克不为所动,反而开始把玩莱纳身上连帽衫的边角。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仅仅隔着几厘米。
莱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砰砰作响。
“我想做,”波尔克哼了一声,低下头,拧着衣角。然后抬起眼,目光里充斥着欲望,脸颊微红。
“那找你女朋友去,我没空陪你玩这个。”
他想走了。但波尔克一抬膝盖顶在他跨间,用力一压,逼出莱纳的一声闷哼。
“她还在学校吧……” 波尔克语气黏糊糊的,歪着头解释。突然眼睛半眯,盯着莱纳。“吃醋啦?”
“我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穿这么薄的紧身衣完全是故意的吧?”他舔了舔嘴唇。
“还有今天的训练,你一摔倒这里就一直在晃,我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他隔着连帽衫捏住他的左胸。
莱纳喘着气,拍开他的手。
“我现在没空,少来这套。”
波尔克掀起他的两层衣服,神情轻松,又异常专注,开始轻抚他的腹肌,用指尖一块一块地描摹着形状,同时膝盖慢慢磨着他腿间的那块地方。
莱纳忍不住轻喘。波尔克当他默许了,开始舔他最敏感、最喜欢的地方——耳垂边,发际线旁,莱纳感觉浑身打颤,双腿发软,图书馆被抛到九霄云外,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凭着本能伸手,隔着裤子抚摸起发小已经硬挺的部位。
高分贝电话铃让金发男孩猛地一颤。
波尔克的背包躺在地上,旁边是他的手机,正不合时宜的震动。他喘着粗气,伸手按下接听键。
“喂,喂?”
莱纳盯着他,心跳仍在耳边鼓噪,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情欲。
电话那头,皮克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语气带着一丝怀疑。
“你在哪儿?一个小时没回消息了。”
波尔克清了清嗓子,呼吸还是不稳。“我跟莱纳在一起。我……我有点不舒服。”
莱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眉毛高高挑起,暗骂:你提我干什么,白痴?
“你没事吧?喘得这么厉害,慌慌张张的。”她追问道,有些担心。
“没事没事,我真没事。就是……有点低血压吧。你不用过来。”
对面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刚下课。五分钟后就到。”
莱纳像被泼了一桶冰水,猛然从情欲里回过神。
他整理好衣服,眼睛死死盯着波尔克,眼神里满是对刚才放荡的羞耻和无处安放的怒火。
“够了,波尔克,我得走了。”
那个混蛋在他离开前抓住了他的手腕:“我晚点给你发消息……”加利亚德叹了口气,明显还沉浸在刚被唤起的情欲里。
听着那个可怜女孩的声音——那么单纯,那么正常——而电话这头,波尔克像发情的狗一样喘着气……他觉得很恶心。
我怎么会沦落到这地步?
一想到波尔克肆无忌惮的背着她跟自己搞在一起,还像刚刚那样满嘴胡缠的撒谎,莱纳就两眼一黑,恶心想吐。
但说实话,最糟糕的不是波尔克。
是他自己。
是他,刚才没有见好就收。是他,陷了进去,没有早点说不。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外加一个荡妇——说到底,波尔科不过是在想泄欲的时候利用他罢了。而这还不够,他像被飞驰的卡车撞进现实。
艾伦。
完了。艾伦还在等他。在图书馆。不知道等了多久。
恐慌像寄生虫黏在他身上,而就是那种伴随着即将到来的羞辱的冰冷、真实的恐惧,瞬间冲散了残留的情欲。
再见,二弟。你好,地狱。
艾伦还坐在那儿。沉着,淡然,坐姿慵懒却透着牛逼的自信。深棕色的头发还是像往常那样乱糟糟地扎成马尾,几缕发丝落在额前,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仿佛要把它看穿。
他咬着指甲,手上戴满了戒指——都是银色十字架和假宝石,在霓虹灯下闪着光。
就是那种看起来要么随时随地不服就干,要么凌晨三点写伤感小作文。
而莱纳,看起来刚跟自己的思绪干了一架。脸红扑扑的,衬衫皱皱巴巴,心脏狂跳,像刚爬了二十层楼。
艾伦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他。
“怎么了?是干了什么破事,还是被什么破事给干了?”
莱纳张了张嘴想回答,又闭上了。根本不值得说。他耸耸肩,坐下,用手疲惫的抹了把脸。
幸运的是——有人会说简直是奇迹——十分钟内他们就在史密斯老师的网站上找到了论文题目:一个有点哲学意味的题目,涉及到范围很广,这意味着他们不用费尽脑汁的去深挖。感谢链接。
他们迅速分了工,基本上是艾伦说,莱纳恍惚的点头,一声不吭记着笔记。
六点十五分,他离开了图书馆。他忘记自己有没有对艾伦说再见了。
他跟个有着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一样走回家,双腿打颤,脑子一团浆糊,胃里空空的,这一天真的把他的灵魂都吸干了。
搭档是艾伦。训练烂透了。波尔克脑残。图书馆约会。还有无法忽视的预感:明天可能更糟。
他的人生完蛋了。
回到家时,他脑子已经成了糨糊,灵魂像一袋扔在外面好几天的垃圾一样拖在身后。
他麻木的站着,吃下一口又一口的食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把冰箱一大半给吃空了。他机械的舞动叉子,食物全是在一种想要遗忘那该死的一天的强烈冲动中咽下去的。
然后像每晚一样,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他的秘密例行程序——那部分生活连镜子都不配知道。
文件夹:“希丝托莉亚”。
新-子文件夹:“2025-05-21”。
他有213个文件夹。每一天,只要他拍到了她至少一张照片,就建一个。有时是她记笔记时的侧脸。有时是模糊的特写。有一次甚至是从窗户倒影偷拍的。有时她的衬衫扣子松开了,刚好能看到一点内衣……
叮。
一条通知。
一条消息。
发件人:未知号码。
他僵住了。
谁……?
紧张感瞬间飙升。屏幕照亮了漆黑的房间,他本能地点开。就在他觉得这一天不可能更糟糕的时候……
“嘿,我知道你的秘密。”
莱纳僵直了。
鼠标悬停在空中,还指着刚保存好的JPG文件。他的胃像被捏扁的易拉罐一样缩成一团。
一秒钟后,他的脑子开始尖叫:这他妈是谁?谁?他们怎么知道的?什么秘密?
但他知道。哦,他知道。只有那一个秘密,能让他在冬天里也冒汗。
那个文件夹。那些照片。希斯特利亚。
偷偷拍的,日复一日,像某种仪式。一个该死的收藏家的档案。
如果有人拿到了这个,他就完了。
他的手在颤抖。
他想在一秒钟内删掉所有东西,烧掉硬盘,把电脑扔出窗外——也许自己也跟着跳下去。
但他点击对话框。
打开聊天。
打字。
“你是谁?”
发送。
三秒。
四秒。
五秒。
然后,输入中的三个点出现在下方,像鼓点一样敲在他脑子里。
那是一张希斯特利亚的照片,从他存档里偷来的——坐在课桌前,弯着腰。内裤一览无余。
消息写着:
“内裤不错。你肯定对着它打过不止一次的飞机。”
莱纳脸色煞白。
他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双手颤抖。思绪疯狂运转:谁?怎么做到的?什么时候?他完蛋了。毁了。
但然后,他想起来了。一切的一切都连起来、说得通了。
今天下午,他电脑没关,存档也开着。
有人看见了。
有人下载了那些照片。
该死的混蛋……艾伦·耶格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