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今天是返校日，homecoming 的横幅挂在教学楼门口，走廊，以及每个学生教室。学生们兴奋，厌烦，康纳则一如既往用最不在乎的走路姿态，头顶一副耳机走近储物柜，摘下耳机的那一刻所有学生们交谈，老师试图维持秩序，搬动桌椅的声音一拥而上，但他表现得好像这些噪音与他刚才听的舒伯特或是死亡金属乐毫无区别。是的，躁动的青春期，孩子们装合群，装叛逆，装自己已经懂得世界运行的道理，康纳看起来很酷也没什么的，但这似乎不是他在半成熟时期像其他人一样试图抵抗这个世界的姿态，好像就算在幼儿园他也能面无表情的纠正老师的语法错误或者告诉别人圣诞老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当然，这只是别人的猜测，一种外界目光的投射，毕竟他真的酷到不会和任何人交换电话号码或者ins之类的社交账号，他只是普通的在学校里过着他的生活，然后剩下的时间就像个俄罗斯特工一样神秘罢了。
所以，当申请表被放在诺斯的桌子上时，大半个班的女生都围过来了。一是因为她人缘好，二是这个没参加过任何社团和集体活动的男生第一次把自己的申请递到别人手里。看看这漂亮的字体！有人说。还有这张证件照！康纳穿着学校制服，面色平静的望向照片外八卦而兴奋的女孩子们。正是，他长得一副好模样，因此很受女生关注。可能只是因为离申请季很近了，他想用这个成绩给自己得简历做的漂亮一点，诺斯如此说到。她对康纳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虽然装酷，但不像其他那些长着粉刺的猥琐男生盯着女生的某些部位看，成绩也很好，作为十项全能部的部长有义务吸纳这枚优秀成员好为他们这学期的比赛做准备。我批准了，她挑挑眉对周围的女生说。
马库斯很焦虑，通常他才不这样，他成绩优异，相貌出众，是篮球队队长，而且待人绅士有礼，差不多是这个学校的国王。喜欢他的人说起他的优点，可能三天三夜都讲不完。但这不是现在，这是有时候你觉得自己足够好但和这完全没关系时会产生的那种忧虑。事情是这样的，在他更加青春年少，更冲动的时候曾经也喜欢过一部非常畅销的科幻作品，哦他知道这听起来很nerd，更蠢的是，他曾因为其中两个人物各自立场问题的冲突和网友吵过架。好了，尽情的笑话他吧，但这段让他无地自容且打算带到坟墓里的经历还是对他有好处的。当时那个和他辩论的热火朝天的网友，除了吃饭和睡觉几乎都在守着那个的帖子辩论，搞得卡尔以为他要变成网瘾少年忧心忡忡了好一阵。越来越长的贴文，分析，论证，到最后已经没人能看懂他们在讨论什么了，还被楼主并不友善的警告去尽情私聊，原话是你们他妈的最好赶紧滚去结婚毕竟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周不停歇的网聊除擦出了什么爱之类的火花没人能做到好吧？ 后来他们真加了社交平台，发在聊天框和公共平台的性质是不一样的，他们也在夜以继日的辩论赛外加精神探索中发现其实自己也没多喜欢这个角色只是青少年那种渴望被关注的心态和两个人同样不服输的倔脾气让他们像两只扯着同一块飞碟死也不撒嘴的边牧，好在叛逆期是一阵暴雨，浇得两个落汤鸡很快发现自己有多傻而透心凉后，他们变得比较成熟了。这件事是很尴尬但马库斯为了自己的脸面誓用最大程度的力度保持着这个秘密，那他在忧虑什么呢？
作为从小善良又体贴孩子，马库斯一直想养一条狗或是一只猫，可是卡尔很不幸对这两种毛茸茸的小动物过敏，所以在空闲时间他去社区的狗狗学校帮忙做义工，社区的卡门阿姨还笑眯眯的说马库斯真是成熟懂事的孩子，这个鸡狗都嫌年纪的孩子不是研究怎么办party就是试探父母宵禁的底线，他还能帮忙做义工，这个年代真是不多见啦，但也真是难得，这么少见的孩子全底特律竟然还有另一个，康纳就是话少了点，但非常热心，下雨天也打着伞过来帮忙呢。平时卡门阿姨说话有点絮絮叨叨，马库斯一般都用放空精神点头微笑蒙混过关，可这次他突然福至心灵的提取了关键信息。同龄，他和那个人真的成了网友，有对方不定期会更新的社交账号，他们有时也会就新出的科幻小说讨论一下，也是偶尔也闲聊几句的那种网友。对方曾在无意中透露自己的物理作业中有一道题很棘手完全没头绪，他心血来潮的想帮对方看看结果那正是他的物理老师昨天在黑板上写下的，他花了一天翘了课后训练和社团解出来的。对方说这是今天新布置的作业，如果世界不会巧到有第二名物理老师在同一个教学周布置参数完全相同的题，那么可以确定他们有很大概率是同级生。并且结合对方曾发过的日常照片，一张第一人称的后置雨中打伞照片，那只伞很像警察局来学校搞宣传活动的奖品，且伞柄刻着DPD的字母，基本可以完全肯定他是自己这所位于底特律的学校的学生。而且他绝对记得诺斯和他说过他们学校一个叫做康纳的男生的事，只不过他当时在脑子里复盘刚才的篮球赛没有特别仔细听。马库斯聪明的棕色脑袋一下子明白了两条信息，一，他网友的名字叫康纳，二，他和康纳还是同学。
所以，他到底在忧虑啥？更进一步分析，你有一个欢喜冤家式出场，但又在后来的日子里春风细雨的渗透进你的生活，他懂你的品味，你们聊天之间有别人完全不了解的梗，他恰到好处的一本正经，可能有点冷的幽默感。这一切都这么可爱，令马库斯不得不承认他喜欢上这个从未见过的网友了。
自从他暑假辗转反侧的夜晚想清楚了这个事实，他再也没接受过女孩的约会邀请，或者是男孩。他叹了一口气，自己就踌躇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和身份，只剩下去做，去行动，冒着对方会觉得冒犯且对他毫无兴趣的风险。
“决定改变你的风格，篮球宝贝到忧郁文艺青年？”诺斯走近他。“你猜怎么着，今天咱们年级那个康纳给我交了十项全能的入队申请，我的姐妹都好奇疯了……”还没等她说完马库斯就有点没礼貌的打断了她，“康纳？”他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他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似的。“对呀？”诺斯有点疑惑的皱起眉头上下扫视他，“可别告诉我你和他结梁子了”。
“没，他在哪个班级？”
“咱班往左数第二间”
“谢谢你诺斯帮大忙了改天请你吃饭”的尾音都来不及消散在教室里就火急火燎离开的马库斯让女孩轻轻飞了个白眼。
康纳正轻手轻脚一丝不苟慢条斯理毫不在乎放学的缓慢整理个人物品，一是他在等着面试，二是他觉得面试应该等不来了，来者另有其人。
当马库斯一脚踏入这个显然因放学而空空如也除了一个男孩托着下巴看向窗外的教室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组织好语言，不过下一秒他就找到了自信，如同去摘选最甜美的果实。那个像一尊可爱雕塑的男孩在他走到他面前才舍得把注意力分给他，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棕色的大眼睛微微仰头看他。要不是他还暂时不了解他，几乎以为这是他故意展现的无辜又可爱的社交武器，但他只是在注视着你，马库斯立刻在心里强调。
你才找到我啊，他这么说。马库斯立刻被一种相见甚晚的心领神会击中了。他用自己最迷人最自然也最真诚的微笑回答并伸出一只手，请原谅我的愚蠢，作为回报可以请你去吃冰淇凌吗，我好像听到餐车播放的音乐了。康纳露出的微笑比他吃过所有冰淇凌和淋上枫糖的松饼还甜蜜十倍，而他刚刚懵懂的意识到这辈子也不会有机会从这令他心神荡漾的笑容冷静下来了。
至于他们在公园椅子上交换巧克力焦糖口味的吻被拍下来，挂在了校园论坛头条一周，也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