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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东家坐在方桌前,艰难地往嘴里送着一口羊肉羹。
那羹熬得奶白,羊肉也切得细碎,只是看着便可让人食欲大增,吃起来原本也应该是鲜香醇厚的,少东家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回来吃上这么一顿,理应感到神清气爽,畅快淋漓才对。
但此刻他只觉得食不知味,难以下咽。
这顿饭他已经吃了半个时辰。
他咬着汤匙,掀起眼皮,万般幽怨地看向赵光义。
自从阴差阳错进宫,又稀里糊涂被抓进大牢,并且在里面再次见到赵光义时,少东家便笃定,他们两个不知道是前世还是今生,一定有什么没斩断的孽缘。
赵光义似乎也这么认为,送了玉佩,给了令牌,他便好像寻得了什么理所当然的理由,得了空便往武德司跑,美其名曰视察,却不过是在饭点时拿着一卷文书在少东家对面的位置坐下,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这一来二去,武德司众人也察觉了不对,要说寻常府尹大人哪会如此上心武德司的事?一帮人聚起来一嘀咕,立马就把目光锁定在了刚来的少东家身上。
不怎么需要当值,又能在宫中闲逛,莫非是府尹大人在武德司安插的眼线?
咱们武德司清清白白,府尹大人为何突然如此?
有人问。
难不成是官家的旨意?
若是官家的旨意,府尹大人又如此上心,莫非……
众人相互对视,皆作恍然状。
小大人是府尹大人的亲戚!
少东家听了只觉得头都大了。
起初他也觉得不妥,但转念一想,这宫中某种程度上也称得上是赵光义的地盘,他要去哪,与自己何干?但少东家还是低估了谣言的发酵程度,不出两天,先前还在和他称兄道弟的同僚们却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问他:“小大人,您能和兄弟几个说说,当皇亲国戚是什么感觉吗?是不是很刺激!”
“……什么?”少东家大惊。
“就是,嗨呀,您不用不好意思,我们都知道了,您不是府……”
见众人还要继续,少东家连忙点了他们的穴,而后一个轻功上瓦,逃离了武德司。
尽管事后他向众人解释了事情的原由,一帮人仍然半信半疑,看向他的目光里竟日渐生出几丝崇拜,少东家被盯得发毛,不得不向赵光义申请搬出武德司营房,后者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将他安置在武德司西北角一处僻静的厢房里。
当时的少东家还不明白,为什么赵光义这次答应得如此爽快。
他看着眼前不动如山的紫色大佛,长长叹了口气。
如今他完全理解了。
“怎么,”似是察觉到少东家的视线,赵光义开了口,目光却并未从手中的文书上挪开半寸,“不合胃口?”
少东家又将汤匙在嘴里咬了咬,才幽幽道:“若早知府尹是如此清闲的官职,我便早生两年了。”
赵光义笑了,放下文书看着他:“觉得我很闲?”
“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说不闲都没人信吧。”少东家把汤匙放回羹里搅着,随口便打趣他,“还是说府尹大人有什么爱看人吃饭的怪癖?”
赵光义端起茶盏吹了吹:“比起有些人爱乱从人身上摸东西的怪癖,我的似乎看上去更人畜无害?”
少东家停了动作,看着他。
赵光义置若罔闻,避开他的目光啜了口茶。
“赵光义,你死定了,”少东家拿汤匙指着他,语气不悦,“你明天要是敢来,我就把你从桥上扔下去。”
赵光义却用两根手指将他的手腕抵开了。
“不劳烦少侠威胁我,明天原本就来不了,”赵光义将茶盏搁在桌上,手肘顺势搭上桌沿,“可能要离开一阵子,我不在的时候安分些,宫中不敌城外自由,别闹出大乱子。”
“去哪?”少东家立刻问。
赵光义笑笑,理了理衣服拿起文书:“去当个没那么清闲的官。”
他站起身,朝少东家一抬头:“走了。”
“哎!”
少东家站起来喊他,赵光义却像没听见似的,在夜色中渐行渐隐了。
“……还挺记仇。”少东家嘀咕一句,收回了视线。
桌上的羊肉羹还剩大半,却因为放了太久,水分尽失,他方才又不停搅拌,此刻几乎凝成了一个米疙瘩,实在是让人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欲望。
少东家看了半天,惋惜地叹了口气,腿一抬也出了门。
夜色渐浓,宫中各殿内外都点上了照明的宫灯,灯火澄明,红墙青瓦的皇宫顷刻间被映得恢宏,相比白日,少了几分清雅,添了几分肃穆。
少东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迈大了步子,一下一下地踩着,漫无目的地在宫中散着步。
他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也没有要紧事,纯粹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在武德司和众军士一起住着的时候,白天出去见义勇为,摸猫逗狗,晚上还能热热闹闹地聊会天,打听打听宫里的奇闻秘事,直到说得麻了舌头哑了嗓子,才各自回房睡觉。
但自打搬出来,虽然白天依旧可以出去闲逛,可晚上回来,他便只能对着赵光义的文书后背进行吃饭表演,无论表演得好还是坏,合不合心意,狗官大人总是到时辰就走,一句多余说话的时间都不给他留。
少东家愤愤地对空气挥了下拳。
那狐狸肯定是故意的。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东家收回手,捏着下巴思考。
为了看着自己?
可他青天白日在宫里乱晃,也从没见有人拦着。
怕自己不懂规矩,冲撞了宫人?
他也没少从当官的身上摸东西,不管捞没捞着什么好,也不过是被赳赳大人贴了个面无阙处,用手把脸一抹,又是一条好汉。
少东家忽觉事情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赵光义此举,究竟为哪般?
鞋尖踢上了石阶,少东家回神,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文明殿外。
已是戌时,殿中显得十分寂静,除了门口偶有一两个巡逻侍卫经过,再无旁人。
实在是难得的探索机会。
没有犹豫,少东家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进去。
听闻文明殿是文武百官上朝的地方,每至丑时,身着各色官服的大臣们持笏而至,待人齐了,就关起门来同官家议事,一议便是三个时辰。
少东家进宫已有些时日,一直想来见见这传说中的朝廷,可不是时辰冲突就是有要事在身,时间一久,他自己也忘了这件事。
今日漫无目的地走了半晌,竟恰巧停在这里,少东家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和这皇宫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解之缘了。
他站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
出人意料地,文明殿面积不大,少东家所在的位置,只需一眼便可以将几乎整个殿的构造看全。相比天子登基时的崇元殿,文明殿陈设简单,布置节俭,两旁的屏风后满满当当陈列着竹简和藏书,除去了正中央摆着的龙椅,里里外外看不出一毫天子的架子。
少东家不由叹然。
口含天宪,手握乾坤的天家,竟会让他感受到一丝亲切。
且自打方才进殿,少东家就嗅到这殿中熏了香,与赵光义身上花或植物的清香不同,殿里熏的是极淡的檀香,古朴中不失醇和,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少东家走到角落坐下,抽了一本不知道什么书翻开想要看,不知是熏香所致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只读了三行便觉得眼皮发沉,脑袋也如同灌了铅,控制不住地啄米般点着,他干脆向后一靠,将书盖在脸上遮光,没一会就睡着了。
意识仿佛坠入海底,随着潮汐涨落沉浮,岸上人影影绰绰,似是在交谈,但声音裹着水,听不真切。少东家拨动海水,想要向上游去,身体却止不住地下沉,下沉,视线变得漆黑,听觉不再灵敏,之后五感都开始缓慢地消失。临近窒息时,鼻腔中却忽然传来令人安心的檀香,紧接着,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花香缠了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灌入他的口鼻,穿过心肺,源源不断地注入丹田,退行的五感顷刻回归,香味也随之变得浓烈。
这味道无比熟悉,少东家就要想起来是谁,他抬起手,奋力向上游,他看到了,岸上的那抹亮眼的紫,他马上就可以,他就要——
少东家猛地惊醒。
耳中一片嗡鸣,声音被隔绝在身体之外,除了一下下重击着他大脑的心跳,少东家什么都听不清。
他被锤得发懵,还没从梦里缓过神,那熟悉的身影却从混乱的头脑中挥之不去,甚至越发鲜明。
“算下来已有一月……”
听到这个声音,少东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心跳却已漏了一拍。
是赵光义!
“伤亡惨重,民不聊生……”
他怎么会在这?几时了?这是哪?
少东家突然回过神来。
外面正在上朝。
他立刻屏了呼吸,将脑袋靠近书架,试图听得更清晰。
“且军中疲乏,一连几天都无法休憩。”赵光义在衣袖里摸出一张字条,递给候在一旁的供奉官,“就在昨日,前线来报,粮草也不够了,怕是撑不了多久。”
赵匡胤从供奉官手里接过字条,面色渐凝。
“难道真的需要撤退了。”
这声音让少东家心下一惊。
居然是赵大哥?
“宫中如今同样粮草紧缺,没有富余,若储备不足,支援乏力,继续交战只会劳民伤财,但交战地点处于军事要地,兵家必争,如若失守,势必酿成更大灾祸。”赵匡胤捏着字条的一角搓了搓,向后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实在是……有些棘手。”
赵光义持笏拱手:“眼下局势紧迫,臣有一计。”
他顿了顿,继续道:“便是派出一密探前往敌军,打入其内部,与军队里应外合,一举将其歼灭。”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此计虽险,”赵光义环顾四周,语速放慢,“观眼下情形,却已是最优解。”
“这……”一个少东家没听过的声音说,“可府尹大人,此行并非凶险,堪称九死一生,若是成了便罢,若不成,则是赔了性命又折兵,此等重任,该命谁来担?”
赵光义笑笑,向赵匡胤微微倾身:“臣今日此行,便是为了此事。”
随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他一撩衣摆,双膝跪地,持笏端平,再深深拜下去。
“臣自请担任契丹密探。”
什么?!
少东家几乎惊呼出声,他咬着牙,一只手抠进书架挡板,指甲深深嵌进那上好的木料,没一会便渗出血来,另一只手死死掐紧大腿肉,直到掐得失去了知觉,他才把滚到咽喉的声音吞回去。
殿中大臣的反应和少东家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们可以出声。
“不可,这万万不可啊!”
“此番九死一生,多半有去无回,府尹大人为百姓劳心是真,可这是否太过走险!”
“还请府尹大人三思!”
经他们七嘴八舌的一劝,赵匡胤原本坐直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
他捏捏眉心,朝赵光义一抬下巴:“他们说的,你也都听到了。”
赵光义不为所动:“山河破碎,民生多艰,臣不忍视,身为府尹,为陛下分忧,为百姓造福,为大宋献身,乃臣毕生追求之幸事。”
赵匡胤看着他,神色复杂。
“此三者,其实你早已实现。”
赵光义拿着象笏的手猛地捏紧了。
“起来吧,此事改日再议,”赵匡胤一挥衣袖,殿中安静下来,“若三日内仍不得破局之法,朕便带兵亲征,今日就先到这里,退朝。”
众大臣正纷纷叩谢欲走,赵匡胤却忽然朝赵光义一指:“府尹,你留下。”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地散去,殿中只剩下赵光义兄弟二人。
赵光义立刻凑去兄长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哥,我觉得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你就让我去……”
“不行。”赵匡胤厉声打断他,一把从他手中扯过了衣袖,“于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弟弟去送死,于理,”赵匡胤看着他的脸,认真道,“你有更重要的担子需要背。”
“还有什么比从契丹人手里夺回我们的百姓更重要?”赵光义不解,仍试图说服。
“我还未立储。”赵匡胤突然说。
赵光义一下没了声音。
赵匡胤叹了口气:“这个担子,可够重了?”
赵光义没吭声。
半晌,他跟着叹了口气:“尽管如此,此事也还是……”
“我去吧。”
二人皆是一愣,赵匡胤本能将弟弟护至身后,循声看去,只见那少侠从屏风后一闪,站在了他们面前。
少东家看了看这两张细瞧有八分相似的脸,重复了一遍:“我来当这个密探。”
“你怎么会在这?”赵光义拨开赵匡胤护在他身前的胳膊,震惊地看着少东家,“探听朝政,可是杀头的死罪,你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少东家压着情绪,不咸不淡地回答:“一直在,关于同契丹交战一事,都听到了。”
“你!”
赵光义刚要发作,一旁的赵匡胤却拍了拍他的肩。
“少侠,我知道你不是有意为之,这次就不怪你了。”赵匡胤朝少东家迎了两步,摊开了双手,“但这件事你不能掺和,我也不建议你掺和。你还年轻,又不在朝廷任职,在这种事情上把命搭进去,不值得。”
少东家也向前走了两步,迎上去:“赵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做这个决定也并非头脑一热,是权衡利弊后,发觉我的确是最佳人选。”
瞥了一眼赵光义,他才继续道:“我举目无亲,孑然一身,与朝廷没有瓜葛,同别人没有恩怨,若是查,也只能查到两个不知所踪的养父母,一个不知死活的仇人。”说到这里,少东家不觉笑了起来,“倘若契丹人真能替我寻到他们三人的踪迹,倒反而帮了我的大忙。”
“我在清河长了十六年,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朝哪代人,却也懂得些江湖义气。”他看向眼下有些陌生的赵大哥,言辞诚恳,句句真心,“离家一年,赵大哥帮了我不少,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过。”
“既然我们是从江湖上认识的,那这份情,便用江湖的规矩来还。”
少东家攥起右拳,向前展平停在半空。
“当初要来闯江湖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江湖人,死在什么地方都是有可能的,所以,为明君死,为百姓死,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听他这话,赵匡胤不由转头看向赵光义。
后者没有看他,偏过头垂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匡胤又看看少东家,少年人眼眸清亮,稚气半消。
分明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可赵匡胤越看,越觉得像。
“你们一个两个的,”赵匡胤最后只得笑叹,摇了摇头,也攥起拳,和少东家的碰在一起,“让我说什么好。”
赵光义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
“哥,你……”
“罢了,”赵匡胤朝他摆摆手,“让他去。”
少东家松了口气,学着大臣们的模样一拱手:“多谢赵大哥。”
“我会派援军跟着你,”赵匡胤叮嘱道,“入营后三日之内若不见你音信,我便率兵直接攻过去。”
少东家点点头:“好。”
走出文明殿,少东家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忽觉一身轻松。
自打听到赵光义自请入敌营,少东家心里就压着一股火,这火气来得无根无源莫名其妙,却烧得他五脏六腑一抽一抽地疼。他必须要掐着自己,挠着自己,才能正常思考,堪堪将火压下去。
少东家举起右手,缓缓展平五指,看了看掌心。
从在屏风后现身,到刚才离开文明殿,少东家的双手一直死死地攥着拳,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察觉到疼,他才能忍住,不去揍赵光义一顿。
连司南剑客都打不过,赵光义凭什么认为他此去不是送死?
“少侠留步!”
少东家立马黑了脸。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转过身,看着朝他走来的赵光义,摆出一副山雨欲来的神色。
赵光义心里也原本就蹿火,见少东家这副表情,立刻就不高兴了。
“你为什么非要来蹚这趟浑水?”
少东家冷笑一声:“我不蹚,留着等你一个二流功夫去蹚吗?”
赵光义无端被呛,火一下就起来了,他咬着牙瞪着少东家:“是,有一流身手在场,自是轮不到我一个二流功夫去找死,只是这只靠剑术不靠脑子的一流身手是否会比我死的更早,也未可知。”
“你也知道是去找死!那你上赶着去什么,投胎时间很紧吗!”少东家再也压不住火,突然上前一步,鼻尖几乎抵上赵光义的,他伸出一只手,狠狠戳在赵光义的胸口上,“朝廷重臣,天子胞弟,也敢以身犯险,深入敌营?若他日你被俘,契丹人要以你性命为筹换大宋江山,你让赵大哥怎么办,让百姓怎么办?”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竟惊起了林中的飞鸟,引得侍卫宫女频频驻足。
指尖下赵光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自己却没了声音。
“……是,”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原因,赵光义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样高贵的一串身份,这样长的一串头衔,在朝廷、江山、百姓面前,也没有立场拦住要去送死的心上人。”
少东家的脑子一下就不转了。
“什……”
赵光义没理他,自顾自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向他手里塞去。
掰开少东家掌心时,赵光义却发现里面都是血。
虽说习武之人身上经常出现新伤并不稀奇,但少东家掌心里齐齐排着四个月牙状的伤口,一看就是指甲嵌入所致。
结合少东家刚才的举动,赵光义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他不由心头一疼。
“刚才握拳太紧。”
闻言,赵光义抬头看他,只见少东家不知何时缓了过来,如今他熄了火,神色如常,只是看起来稍微有些不自在。
“害怕?”赵光义问。
少东家摇摇头。
是担心。
但这话如鲠在喉,他没能说出口。
赵光义拿出手帕,将他的掌心擦干净了。
没了血污,四个深红色月牙伤口无处遁形,将原本模样展现在二人面前。
“……少侠好手劲。”赵光义一边往他伤口上撒着药,一边随口逗他。
那药劲极大,碰到伤口就融了,火辣辣的,直往心里钻,若是寻常,少东家准要疼得抽手,今天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察觉到他的失神,赵光义麻利地给他包了扎,在虎口处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又摸出玉佩,重新塞进少东家手里。
“这是我的随身玉佩,你拿好,”赵光义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倘若你能活着回来,就交还于我,倘若不能,”他顿了片刻,笑笑,“那便让它给你陪葬吧。”
少东家回过神,看着手里的玉佩。
和寻常他在赵光义身上见到的不太一样,这枚玉佩是很简单的款式,方圆形,上面刻着淡淡的竹纹浮雕,中间还刻了两个字。
“廷宜……”少东家念了出来,“这是你的字吗?”
“是。”赵光义点头。
少东家又看看玉佩,指腹在那两个字上反复摩挲着。
“很好听,”少东家小声说,“很衬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