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周目,已经跳到哪一个人了?
混乱的记忆碎片充斥着他的大脑。有时从窗户外看到下坠的人体后,周可可会以为已经可以在心里的复仇清单上划掉这个人了,至少是本周目的清单。但是,当他将头探出窗外想看清究竟是谁的时候,尸体又消失在他的面前。
然后,甚至只是短暂过后,这个本应坠落的人会敲响他的房门,和周可可相互问候,仿佛此人还是那个鲜活的罪人,仿佛他自己还是那个看似友好的邻居。
“眼见并不为实。”周可可一边在日记里面写,一边看着嫑嫑的荷包蛋眼睛。嫑嫑什么也没说,但他知道,等他睡醒了,他会在日记本上得到他的回复。
“要不要给窗户换一个外观?或许改变窗户的外观可以降低记忆和现实影响的重合。实在不行,先装个假窗户骗骗自己大脑也行。”可可第二天下午醒来的时候,看到日记本上这么写着。
经常杀人的周可可知道,想杀人,先致富。“不哭气”的价格高昂,且要诱导如此多的数量的人跳楼,需要大量进货,这些成本加起来将会是惊人的开销。多一个阵地也多一重转移物资的保障。于是,周可可在一楼开了巧克力店,做着还算不错的巧克力生意。
等到货物到手后,他就会绞尽脑汁将这些毒素一点点深入对方的生活中,感染他们的神经。
经济情况好起来后,他和大楼申请装了一个小货梯,联通了他的巧克力店的后厨和他六楼的房间。自此,嫑嫑和可可,巧克力和各种其他糖果,违禁药品和管制刀具就在这个电梯里上上下下。毕竟,他费尽心思维持关系的好邻居们特别喜欢串门,有时候房间里不能见人的东西正在制作,就只好一股脑扔进电梯,暂时藏到楼下的后厨里。
时间流逝着,清单上的人也在周可可计划中逐步减少。
一切的变化从一个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男的进入了他的巧克力店开始。店铺的大门上的铃铛因为暴力推开被惯性砸在了玻璃上,男子像一只报丧的乌鸦逼近了他的柜台。
周可可对这个人有印象,上几个周目是莫名奇妙来调查“不哭气”的,没过多久就会被缉毒警察抓走。或许,他大概率是从哪里得知了这栋大楼里有不哭气的大买家,想过来探探风口。
凭借着前几周目的记忆,这次打发掉眼前的报丧鸟应该也很简单。
现在,穿着背带裤、带着贝雷帽的危险品大买家就站在这家店内装潢可可爱爱的柜台后面,对来客扬起标准的迎客笑容:“你好呀,今天天气真不错呢!有什么看中的巧克力吗?”
然后,凭他的记忆,对面的男的下一句应该是:小老板,最近你有见过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吗?
周可可微笑着等待着陌生男子的下一句话——
“小老板,你知道这楼里最近有几个人跳楼了吗?”
笑容急速从周可可的脸上流失。糟糕了。这周目究竟已经跳了几个?只要他一闭上眼,数具躯体就会在他眼前坠落,到底哪些是梦,哪些是这周目,哪些是上周目?他的复仇计划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
不好,他沉默太久了。
“老板,最近不也就跳了一个精神病嘛,你怎么反应这么大?莫非——”一只手臂曲起搭在柜台上,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这事情跟小老板你还有点关系?”
成色混沌的眼神粘滞在了自己身上。该死,引起对方的注意了,这么多周目以来恐怕还是第一次。这下麻烦了,甩掉一个三教九流的人远比甩掉动机单纯的人困难的多。
“我……在第一个人跳楼之后,就没太关注跳楼的事情。”
“怎么会呢?哎呀,新闻播的到处都是,露台上的人工草坪的血迹可是一大片。可惜这栋楼窗户不多,如果小老板你运气够好,当时在有窗户的房间里的话,说不定还能正好从窗户看到那个自由落体的人呢。”
是的,他是运气很好。他当时如愿以偿看到了那个人影,这周目坠落的第一颗胜利果实。
只是,那坠落身影和记忆中他早已目睹过的无数画面重合了,更糟的是,由于对方对于细节如同变态一般的详细描述,他惊恐地发现人体坠落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一帧一帧循环播放在他的大脑中。
周可可强迫自己的表情尽可能的自然,同时尝试着忽略眼前一个个跳楼的幻影。
“小老板?我还没怎么问你就这么慌张,那这店里肯定藏着点什么。”
趁自己还在与脑内幻影作斗争时,对方突然单手一撑,轻松地翻进了柜台。风衣甩得周可可脖子一缩,眼见着面前的男子要往店内部的小房间冲去,他忽然想起刚用来制作毒气的不哭气的罐子还没有处理掉,只能拼了命抓住了不怀好意的男人。
“你干什么?我店里可是有摄像头的!”周可可用尽了力气拽住对方的风衣尾,全身上下都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啪,轻松地被对方甩开。
是啊,他怎么可能正面刚的过这种社会人士? 他只能无助地看着穿着风衣的背影。
“看看后厨罢了,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就算我倒霉,可以不,老板?”那人嘴上问着可不可以,实际话音未落一脚直接踹开了隔间的门。
嘭!门狠狠撞到了内室的橱柜,然后,就在两个人的注视下,从橱柜中滚下了几瓶画着🔗的白色罐子,歪斜着倒在地上。
完蛋了。
他的复仇计划,连同面前成堆的白花花的毒气罐一起,终于要在外人面前暴露。
这就是上苍让他不断复仇失败、不断被回溯的原因吗?为了让他获得自己应得的报应?
“居然这么大能耐,”他在绝望中迷迷糊糊听到那个人说。“看着挺阳光的,原来还是个瘾君子啊,小疯子。”
什么?
周可可重新抬起头,眼前的人得意地舞弄着错误的结论。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的话……
这一刻,周可可写好了他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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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看着像洋娃娃一样,没想到背地里是这种货色。本来对这次打探没抱什么希望,居然能被我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是老天保佑。
之前有听上面的人说过,这楼里面有白罐子的大买家。上头的人推测那买家买了这么多的量以后自己又当了二道贩子,这么一看,这洋娃娃的那么多货估计就是从那二道贩子的手里买的。
真可怜,买毒品还买不到一手货,还得被中间商赚了差价去。我低下头看着他。他小小的身体在地上团成一团,像个棉花糖。可惜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一瞬间的疑虑让脑海里有个声音对我说,搞不好这就是你想找的毒枭呢,还不快拷问他?
我晃晃脑袋驱散了这念头。天可怜见的,外观看着这么无辜的孩子能当毒枭?当这是什么世道了?
不过我还是打算再跟他聊几句。
“老板,老板?”我向他的方向伸出手,他跟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瘫在地上。我晃晃他,没料到的是,即便衣服上叮铃咣啷挂着一堆有分量的小配饰,背带裤下的一把骨却这么轻,我没控制好力度,白色的贝雷帽被我晃得滑了下来,露出里面毛茸茸的脑袋。
看着手感太好了,我实在是没忍住揉了一把。
他终于动了,也抬起头露出了脸蛋。只可惜,那是一个躲开我的动作,和惊恐的表情。
于是我就要不爽了。我当然应该不爽,他当他是什么?我发现他嗑药,那我想让他进局子就进局子,想黑吃黑就可以黑吃黑。他不感激涕零倒是先开始怕我了?
“怕我?”我突然找回了自己平日里拿手的人设,捏着他的肩膀恶狠狠地说,“那你怕不怕警察?”
他狠狠点头。
“还想不想吸了?”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那就好。”我高兴了,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我一直想养宠物,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于是我开始清点房间里的白罐子们,晃一晃,看看里面还有没有货。然后准备让这孩子跟这些赖以生存的东西永远说再见了。说不定哪天他瘾犯到实在是忍受不了的时候,我正好心情好愿意施舍他一瓶呢。谁知道呢?
“为什么要吸这种东西?你知道这玩意是毒品吧。”动作之余我问道。
“我以前就见过很多个人跳楼,后来,他们有时候会来找我。”
孩童一样的脸平静到感觉只是在说有大哥哥大姐姐经常找他来玩。我背后一凉。“所以你为了转移注意力就开始吸了?”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没有转移注意力。只是我吸了白瓶子后,他们就会说自己是该死的,后面就不会来找我了。”
明明嘴里讲的东西如此病态,他反倒看起来比一开始冷静多了。古怪的气氛开始蔓延。
为了驱散心里涌起的恶寒,我不再和他对视,扭头看向房间内部。
然后我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的装潢。奇怪,这地方明明是巧克力店的内室,但完全没有一点后厨的样子。干干净净的橱柜和桌子,桌子上面有一个白色的花瓶,里面装着蓝色的花,桌子旁还放了一把躺椅。然后,最奇怪的地方在于,有一面墙上有一个假窗户。
窗框是白色的,像一万个世纪前会流行的小清新风格。窗外是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蓝天白云。推市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的天了,正好衬得这扇窗假得可笑。明明后厨照理来说应该除了员工没有人会来,那搞个装饰性窗户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问他,小老板,装个这么假的窗户干嘛。我心想,要是你真这么向往虚假的美好生活,你还能吸这白罐子?
然后,他惊讶地瞪大眼睛,直直看着我:“这不是一扇真窗户吗?”
啊?
“老板,你叫什么名字?”我突然发问。
“我叫周可可。”对面回答。语气像以前班上令人讨厌的好学生一样板正,可名字倒像是什么虚构小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名字,或许不是真名。不过我无所谓,大不了送进局子里验验真名呗。
“好的。周可可,请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一扇假窗户。”他乖乖顺着我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店长男孩很听我的话,眼睛睁的比刚刚更大,然后用力地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左看右看,“这是真窗户呀。”
我有点受不了这诡异的对话了,虽然跟他证明这是假窗户毫无意义,但我就是忍不住。于是我尝试着把他拽到那扇窗户面前,他开始挣扎。
“会掉下去的,放开我——”他使劲蹬着腿后退着,仿佛他真的在生死边缘一样。
“你疯了吗?”于是我甩开他,想要自己走到窗户前推一推那个窗户,告诉他这窗户后面是一堵墙,这东西他妈的就是一个劣质的骗小孩的东西(虽然店长看起来确实是小孩)。但当我朝着这扇窗户移动,想要倚靠着这个窗户证明我的观点时,周可可又开始尖叫,哭泣,仿佛我是他认识多年的想要寻死的挚友。他使劲摇头,两只手紧紧拽住我的衣角,指尖用力到通红,央求我不要靠近窗户。在这样的阻拦下,即便是我也有些难以行动。他是真的用上劲儿了。
我转过头低头看他,而他在发现我不继续移动后也抬头看着我,眼眶红着。他竟然就这样因为一个刚刚还威胁过他的陌生人“寻死”而歇斯底里,滚落下巨大的泪珠来。
于是我不往窗户那里移动了,也不骂他是小疯子了。我转过身,他就这样落入我的怀抱里。男孩像重获失去之物一样拽住我的衣领,头埋在我胸口。“别哭了。”我顺着他的后背,把他的头按在我胸前,感受他的呼吸逐渐平复。
但还记得吗?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我又迅速把他整个人打横抱起,冲向那个假窗户。怀里的人先是因为失去平衡而开始惊叫,然后在意识到我在做什么的时候又开始在怀里挣扎。但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有的是力气,所以我按住他的那只手开始发力。慢慢地,我就让他没力气动弹了,我抱着他说,可可,我们要一起掉下去了,他不敢看,只好闭起眼睛流泪然后在怀里更紧地缩成一团。
我看着他哭着皱起的小脸,心想,从今天开始,我要拥有一个需要用毒素喂养的小疯子了。
“多久没吸了?怎么疯得这么彻底?”店长之前阳光温暖的形象荡然无存,他好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不哭气”,“有挺长一段时间了。”
由于刚刚的小打小闹,我心情很好,于是我伸手从旁边装着不哭气的袋子里面拿出一瓶给他。如果不给的话,下次见到老板的时候,他估计就彻头彻尾失去理智了吧。我把那个罐子递给他,他像婴儿渴望奶瓶一样双手接过它。
然后他迟迟没有打开罐子,更别说像我以为的瘾君子一样歇斯底里地暴风吸入了。我有点疑惑。怎么了?在犹豫什么?我问他。
你也想和我一起吸吗?他抬起头问我,洞黑的瞳仁与我对视。
我这才想起来他是一个正被我抱在怀里还无辜地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嗑一个我永远都不想沾上的有害气体的瘾君子兼疑似有臆想症的疯子,于是我麻溜地放下他,出去了,还顺便带上了内室的门。当然,其他罐子也没忘记带出去。我祈祷这门关得足够死,不会有什么毒气跑出来让我染上。像我这样的聪明人可不会以身入局。
完事了跟我说!我朝着门内喊道。
我等了几分钟,里面悉悉索索有一些动静,然后是很大声的罐子落地的声音。我怕他耍什么小花招,于是我直接开门进去了,看到了滚落在地上的白色罐子,和躺椅上看起来饱足的人。
“喂,喂,吸完怎么还昏了呢。”我轻轻推了推他,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吸完了就会这么迷糊和听话吗?有点意思。不过感觉没刚刚会哭会喊的小孩好玩。
“店长,我后面还会来找你玩的啊!”我跟他挥挥手。他在躺椅上,扬起了一个疲惫和勉强的笑容,然后吃力地抬起手跟我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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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店的大门关闭的声音。
周可可脱力地躺在躺椅上想,这下有的演了。
麻烦了,对方目测拿走了手头上全部的不哭气,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而不哭气的进货也是极为麻烦,短期内很难再搞到如此大的量。如果不持续地给复仇对象们的生活环境添加毒气,原本累积的致幻效果也会慢慢减弱,这意味着之前已经投入的不哭气的效果会完全打了水漂。后续若还想完成计划就需要购入更多药品,无论是从进货还是作案的角度来看都增添了难度,且增加了暴露风险。
更别说,如果不妥善处理好这个人的事情,他甚至保不住他自己的命,何谈复仇?
而那扇蓝天白云的假窗户,原本是因为还来不及搬上楼安装,所以想在一楼试试效果。
看来这窗户得一直留在这里了。
他已经尽力让男人相信他目睹别人跳楼后得了ptsd,再为了逃避ptsd的负面影响沾上药物,成为了瘾君子。接下来,只能以自己为筹码走一步看一步。
筹码?那他手中值得作为筹码的又会是什么?对方并不像是以获得钱财为目标来勒索他,目前被该男子抢去的不哭气如果全部倒卖出去,足够他狠赚一笔了。
那他周可可身上还有什么价值能被对方看中的?
不重要。因为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那如果他真的被伤害到了呢?
也没关系。
多杀一个人,对他来说从不是问题。
两日后,黑色的风衣又出现在店里了。
来的间隔时间比预期要短,还以为这人想让他“毒瘾”犯了后多折磨他自己一段时间,再让自己求着那人出现,没想到对方反倒是不太沉的住气的那一个。
但是不巧,今日是个周末,客流量很大。一个三教九流的黑风衣男阴沉地坐在店里实在是有损店面形象,周可可只好过去跟他说,你坐到里面的房间去吧。男的拎起包没说什么就进去等着了。
几小时后,他终于忙完。周可可给巧克力大门挂上打烊的牌子,走进了属于他的封闭舞台。
帷幕拉开,黑色的身影靠在假窗户上,脸上带着根本藏不住的得意又期待的神情,斜睨着他。
周可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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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张可爱的脸上,我如愿看到了迟疑,惊恐,然后是崩溃。他扑上来想拽我的手,把我拽下来。我随他去了,然后我们就像上次一样顺势的拥抱。当然了,他还是那么喜欢紧紧抓住我的衣领,像吸盘一样扒在我身上。但今日漫长的等待已经耗费了我太多耐心,而且我今天赶时间,所以我直接把他打横抱起。
他当然会抗拒了,他看起来是那么怕从窗户坠落,我分出一只手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往尾骨摸着,他战栗了一下,然后我告诉他,乖一点,不然我就松手了,他听了以后就环住了我的脖子,好像我是他的救命稻草。我把他的后背抵在假窗户上,把桌子拖过来让他坐在上面,让他以为他坐在窗台上。我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开始往下摸。
一切都静止了,原本乱踢着的腿,乱摆动的手一动不动了,我眼前的人的身体彻底僵住了。我抬头看他的眼睛,那绝对不是一个疯子该有的眼神。他冷静,犀利地看着我。
我被盯着发怵,但是硬撑着胆子说:“怎么,看我干嘛?怎么停止不动了?”然后我继续动作。希望他能明白,坏人脑子里无非就是黄赌毒,赌我不大想碰,毒他碰了,那我沾个黄也不算什么事吧。我没怎么跟男的做过,也没什么思路,只能绕到背后抱住他,然后一只手伸去揉他的前端,另一只手围住他去解衬衫的扣子。扣子解开了漏了缝隙,我就把手探进衬衫里开始捏他的那两处。
“疼吗?”我问。他没有回答,我伸头去看他的表情。
他嘴唇紧抿着,脑内好像在做斗争。良久,他说:“难道我的想法重要吗。”
“好觉悟。”我赞同。于是我继续胡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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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摄像头的记录了。他伤害了你。”
“不用担心我,嫑嫑,我有我的计划。如果你看到了这行字,请帮我安装一下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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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面又来了很多次。拜访他,想从他嘴里撬出来他究竟是从谁那里买入了这么多不哭气,但谁都知道不能从一个神志不清的人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所以我始终都捉不到那位躲在11号公寓里的毒枭的影子,于是只得一天又一天,懊恼地发现今日又是一事无成后光顾他的巧克力店。或许,我才是那个成瘾的人。即便他的“进食”从来不发生在我面前,也不可能使我吸入那样的气体然后成瘾,我也要开始怀疑是我逐渐被那个房间,那个窗户和那个该死的气体迷惑了心智。
他的变化也在一天天发生着,他一开始抗拒着我的触碰,只有在我的威胁下才能听话一小会。逐渐地,他好像心中有什么底线被突破了,有时只会无言地,迷迷糊糊地看着我,随便我对他做任何事情。甚至有那么几天,他好像是刚进行完重体力活动一样,即便我把他抱到窗边他也丝毫没有尖叫的力气。
“今天是怎么了?”那天他疲惫不堪地躺在我怀里,我轻轻地颠颠他。声明一下,我不是一个什么善良的人,但是他看起来是真的累坏了。或许比起继续那些难以描述的活动,今天单纯地看着一个孩子入睡也会是不错的选择。
我抱起他,背靠在窗户上。房间里这扇通电的窗户是唯一的光源,虚伪的天空发出的蓝光映在他熟睡的脸上。这才一会,他就在我这样的人的怀里睡着了,呼吸平稳。
我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我的信任,也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累到连“进食”都没有完成就沉入梦乡。
或许是工作带来的疲惫,也或许是有人陪着他能让他更好的入睡。我这样想着,恍惚了一下,一瞬间甚至开始认为这样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平静生活,而不是去黑吃黑,拦截毒品并且倒卖。
在这样的氛围下再做我以前会做的那些事情连我也觉得不解风情。我把他抱到躺椅上,然后留下他应该吸食的瓶子就走了。我一边离开一边想着,一开始夺走白罐子一心只想倒卖的我,一定会嘲笑现在的自己。
就当是谈了一场不正常的恋爱吧。下一次就把这些东西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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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上面还是能感觉到轻微的失重和超重感…无法做到完美的隐藏…”
“…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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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低温天气放假不开门——啊,是你。”他放下手上正擦拭着的糖果罐,抬头看着我。
我旁观过他工作的样子。清醒时分的店长的眼睛总是坚定明亮的,但是看向我的时候总是带着复杂的阴霾。我之前早就发现了,但一直想不明白一个瘾君子日常中怎么会有这么坚定的目光,又为何会对我这个“饲养员”露出阴霾的表情。
我今天不太敢和这阴霾对视。
我什么都没说,跟着他进了后面的房间,里面很温暖,感觉比以往都要温暖,于是我脱掉了外套,周可可非常顺手的接过外套,把它搭在躺椅上。我看着他这熟练的温情动作让我心里又是一阵难过。我让自己不再看他,然后把身上的包放在桌子上。把包的拉链拉开,剩下的几瓶气体一瓶一瓶被我放到桌子上面,摆好。
他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更不敢看他了。我第一次当好人,这反而搞得我开始尴尬。额,如果“提前把被挟持的毒品还给瘾君子”算好人好事的话。
“这些都还给你。”虽然本来也就只剩下两三瓶了,但好歹也是提前还了。他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眼神弄得我很不舒服。这种凝重犹豫的眼神压根不应该和周可可童真的外观搭配。今天尤为明显。他的人皮之下似乎有沉重的灵魂想破壳而出。
房间里很安静。
“谢谢你。”在良久的沉默后,他突然笑了,眨了眨眼,踮起脚,张开双手,好像要抱住我的脖子。在他的笑脸靠近我,埋进我的颈窝之前,我看到他空洞的眼神在我眼前放大。准确来说,那不是空洞的眼神,他的眼神好像在看我背后很远的地方。但我也不想细想了,我犯过的恶事和近期周可可身上越来越多我看不懂的事情逐渐让我有逃离的冲动。所以很快,我第一次主动结束了来自他的拥抱。他的神情也没有露出意外,只是盯着我抽离怀抱的动作。
在他的注视中,我仓促转身。我想抓起我陈旧的风衣,披上它然后永远消失在门口,接着我就被一个不容拒绝的力道拉住了。我回过头,望着他。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褐色贝雷帽压低了一部分刘海,他的眼神藏在刘海后面,但我依旧能感觉到有两柱目光紧紧地咬住我的脸,咀嚼着我的面部表情。
“我不知道。”我只得实话实说。
“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干什么?”他又上前一步,靠近了我。
问题和动作一样的步步紧逼。不过我本来也不打算对他隐瞒,回答道:“楼里面这段时间没有增加跳楼的人,我只能去别处先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拦截到‘货物’了。”
“如果还有人跳楼的话,你还会回来吗?”
我又背后一凉。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藏着我看不透的疯狂的人。他似乎以为,我是一个一旦他被新的跳楼事件困扰就能出现,并且带给他安宁的人。
同时,他的这句话仿佛就在说,如果他有办法制造跳楼,那是不是就能等到我的回来?
我不知道在归还了所有‘货物’后我还能对他有什么吸引力,但如果他本来心里就不太健康,那么多患上一个斯德哥尔摩的病似乎也能说得通。
“会回来吗?”他看着我长时间一言不发,又贴近了我,抱住我一只胳膊,轻轻晃着,仿佛我要抛下他,抛下一个因我而身心都换上重病的人。
“我会的。”我说。我瞬间抛开了先前脑内所有的尖叫着要离开这个地方的念头。
他低了低头,脸重新抬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脸上展现出的最甜美的笑容,眼睛弯弯的。他的神情似乎在告诉我,我们未来还有很多故事可以在这样的房间里书写。时间终于重新开始在房间里流动了。我被他忽然的情绪和氛围转变惊讶到了,所以当他拉着我的手从房间的门口步入房间的深处的时候,我根本没想起来拒绝。
他走到一个柜子面前,这里很黑暗,是假窗户的人造光根本照射不到的地方。然后,他打开了这个柜子——原来这后面有个通道——后面又出现了一扇门。周可可灵巧地进到了通道里,然后拉开了那扇门。
是一个隐藏房间和…水床?房间看不到地板,整个空间都只放了一张水床。他先爬进去,然后把我拉了上来。
好吧,来都来了。
我们又迅速进入到曾经的相处模式中。我一之手去弄自己皮带上的搭扣,另一只手去够他背带裤上的纽扣。刚脱衣服脱到一半,他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又飞速跑了出去。
“可可?”我被一个人丢在一个隐藏的房间里面,甚至裤子也脱了一半。不安和疑惑迅速在心头蔓延。即便我作为一名法外狂徒,根本没少经历过被抛下、只剩下一人收拾烂摊子的剧情,而此时的孤身一人却使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诡异。
“周可可?”我立刻就要穿上衣服出去找他。
啪嗒啪嗒,他踩着脱了一半的鞋子回来了,手里拿着我之前在外面的房间里面脱下的外套。
“你拿这个去做什么?”我很诧异。他愣住了,仿佛被问到了什么令他难以回答的事情,于是他在我的眼前慌乱起来,低下头,身体小幅度抖着。
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突然又不再慌乱了。他跪在水床上,开始一件接着一件脱衣服,直到除了条纹高筒袜以外的最后一块布料和装饰都被剥离他的身体后,他伸出了那只小小的手,拿起了那件风衣。他就这样上身裸着,披上了我的外套,鸭子坐在我面前,就像他整个人是我的东西一样。所以,刚刚的慌乱其实是害羞?
然后他开始朝我的方向挪动。水床很晃,于是他手脚并用的趴到我的面前,分开他的腿,坐上来,让我们的下体相磨着。
“喜欢吗?”自信大胆的神色在他眼中浮现着。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一切莫名的危险又刺激。我的肾上腺素掩盖了我的第六感发出的一切不详的信号。我想告诉他,我很喜欢。于是下一秒我们双双沉入了大海。我失去了一部分感官,感觉自己像是真的在大海上摇晃着,不停的经历着失重与超重。我的头昏昏的,而周可可压根没打算给我反应的时间,他像他之前的每一次与我相拥一样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只不过下身就没有上半身那么纯情了。早已熟烂的穴肉包裹着我的前端,恐怕这是第一次他做足了所有准备来迎接我的闯入。穴肉过于鲜活和生动,我满脑子都是他纤细手指试探着自己扣弄着开拓的画面。
“这次怎么想起来自己准备了?”我想逗逗他。他好像知道我的心思,于是堵着气不看我,但是耳朵红红的。我亲一口他的耳朵,跟他说,以后就算我没来找你,至少这个高潮的体验会永远陪伴着你不是吗?我用力顶着他,顶得他惊叫后又转头看着我。我双手卡住他的腰,继续说,无论你以后度过了怎样的人生,有了怎样的新生活,你身体上的这个部位的肉体记忆会一直跟随着你。他嘴巴微张着,涎液从嘴角流下,眼睛勉强对焦在我脸上,好像在听我说的话,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也像是在回忆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为了达到快乐而对他的身体的所作所为。他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到了高潮,然后脱力靠在我胸前。
以往他会就这样靠着然后迷迷糊糊地睡一会,但这次,他勉强地双手撑在我胸前,把自己的虚弱的上半身支起,跟我说:“差点忘了告诉你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不怎么会再害怕窗户了。“
“真的吗?”我完全不敢相信我对他的惊吓居然真的能对他起治疗作用。
“嗯嗯!是真的!”他狠狠地点点头。然后迅速开始穿衣服,喊我出去看看他脱敏治疗的成果。
我寻思着待会我还要躺回来呢,有什么必要穿衣服。于是我把我内裤提上就想往外走,其他的都没穿。
“额,你最好还是把衣服穿上吧。”他看了我裸奔出来后给了我一个很无语的表情。今天的周可可情绪真是丰富,真实又放松,于是我乖乖听话,去把所有衣服穿上了。
“还记得一开始,我只要一靠近假窗户,你就怕我会掉下去。”我穿好衣服出来后,指着这个窗子,调侃他。
他也自嘲地跟我笑笑。然后我们开始还原一开始破门而入的不愉快经历。他转过身开始往他一开始犯恐慌的位置走去,我也朝着窗户走过去。
周可可一边说一边转过头看着我:“我当时站在门口,然后这样看着n——”
他看着我,突然泪如雨下。
“周可可!”我大喊道,“清醒一点,这不是真正的窗户!“
突然就像一切都回到了起点,仿佛我们没有过任何相处的经历,他失去了所有我们在一起时愉快或不愉快的记忆。现在在这个房间中只有一个正在发病的疯子和一个看着熟悉之人再一次回到绝境的手足无措的人。
“可可,你听我说。”我做出了和一开始的我不一样的行为,想让他冷静。他依旧尖叫着想把我从那扇窗户拉走。他明明这么恐惧高处,却义无反顾的要靠近过来把我从那个他妄想的危险地点拉开。他依然像一开始一样哭嚎尖叫着,死死不愿意放手。
我蹲下来抱住他,我没事的,我说,周可可,你还在那边站好。我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好吗。
他眼框里面擒满了泪水,可是那是一扇真窗户,你会掉下去的。他说。
我不会的,我摸摸他皱起的脸,用衣服下摆给他擦掉泪水。
他点点头,回到那个我们初见的地方站好。他看起来像是冷静了不少。
你仔细看,这是led屏幕,我指着这个窗户说,然后转过身,像一开始一样用背靠了上去,压力一点点增添在窗户上——
周可可发了疯一样向我扑过来,想拉住我,他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撞歪了桌子。桌上的花瓶危险地晃动着。
等一下,花瓶里的花是不是变了?
我感觉到背后的窗户上的虚假天空碎裂了。
我看到了真正的天空。
…….
那个人——哎,他到最后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成为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好说,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呢)坠落在他的店门口而不是露台的人。这导致周可可的店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开张。周可可在心里摇摇头,怎么有人死了之后还能这么晦气,可惜了他这几天的生意啊。
他把最后一天装着不哭气的黑色的包上交了,作为男人是瘾君子、因臆想症不听他人劝导最后失足的证据。安在他家里的监控清清楚楚拍到了男人背着那个黑色的包进入他的店里,也拍到了男人不听他劝阻靠近他家中的窗户,最后失足的画面。
还好当时成功地劝说男子让他临死前把衣服穿上了,阻止了一个裸男从周可可家的窗户里掉出来摔烂在店门口的结局。不然他周可可得丢大人喽。
他推开巧克力店的大门,看着门外警察们在调查尸体的样子。
新的尸体。他在心里点点头,验证了他对时间循环的猜想是正确的。
新的一天。闹剧落幕,该继续他的复仇计划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