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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俊勉几乎是被都暻秀拖上楼的。
暻秀只顺手打开了门口的灯,把金俊勉安置到沙发上,便脱下外套转身走进厨房。宿舍很安静,只有烧水壶“呜呜”的低鸣声和金俊勉蕴含着酒气的呼吸声。
当都暻秀端着一杯蜂蜜水走到客厅时,映入眼帘的是瘫倒在沙发里喃喃自语的金俊勉。他突然想起来刚刚聚会上成员们喝得烂醉如泥的场景,有些好笑。回到熟悉的宿舍里,看着和回忆中如出一辙的陈列,他感到了些许的放松。
都暻秀扶起金俊勉,将蜂蜜水端到金俊勉嘴边,哄着他喝下“Suho哥,把蜂蜜水一喝吧,不然明天睡醒会头痛。”
喝醉的金俊勉像一只温顺的兔子,醉的软绵绵的,但很听话。给金俊勉喂完蜂蜜水,都暻秀站起身走进了他的房间去取文件,他今晚送金俊勉回宿舍顺便就把需要的文件一取,然后他今天的任务就结束了。
金俊勉喝完蜂蜜水后睁开眼,揉了揉眉心。环视周围,看到熟悉的宿舍布局,触摸到沙发的亚麻触感,才稍微清醒了一些。回想起刚刚聚会上喝了很多酒,还哭了,好丢人。最后自己还是被暻秀拖回宿舍的,更丢人了。他头有点痛,盯着走进房间的暻秀的背影,靠在沙发上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中。
暻秀从房间里出来时,金俊勉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脸,让他感到有些疑惑,于是他说“Suho哥,怎么了?头还是疼吗?”
“我好久没听到你喊我俊勉哥了。”
都暻秀一愣,不知道要接什么话。他因为工作原因在幕前一直都叫的是Suho哥。小的时候偶尔还会叫错,都被金俊勉严肃地指正了。后来成员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少了,也习惯了,就不怎么叫名字了。
不过喝多了的金俊勉也不在意,乐呵呵地招呼着暻秀坐到他身边。但都暻秀只是坐到了靠门那边的单人沙发上,金俊勉无视了都暻秀的行为。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哇暻秀啊,你有多久没回来过咱们宿舍了?你看咱们宿舍有变化吗?我可没有改变什么布局,都和之前一样的。你看那,灿烈放吉他的架子。虽然他把吉他都带走了,但架子我还留着呢。万一哪天他回来住要把吉他带回来,是不是很方便!”
暻秀顺着金俊勉的视线看向吉他架子。宿舍的灯光昏暗,但能看出来落了浅浅的一层灰。暻秀不太懂 ,灿烈要来的话会带箱子的,为什么还要把架子留着呢?但他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金俊勉絮絮叨叨的讲话。
“哦对了还有那!你看那个墙角,还有你和世勋还有钟仁记录身高的横线。你还记得世勋和钟仁刚来宿舍的时候吗?特别小,才18岁,那个时候他俩和咱们差不多高,咱们小时候给他们吃什么了他们能长那么高,为什么咱俩没咋长呢?”
暻秀看向那个墙角,墙面颜色有些微微发黄,但这个身高墙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暻秀不太懂,他对自己的身高很满意,记录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但他没说,依旧是听着金俊勉讲话。
“不知道你刚刚去厨房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你用的最顺手的那套厨具我还留着呢!就放在洗手池旁边,你应该看到了吧。我不怎么做饭,我总是觉得吃饭是个浪费时间的事。但我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拿你这套厨具自己做饭吃。因为每次想到你做饭得心应手的样子,我都会觉得,原来做饭也是能让人感到快乐的事情啊。”
“我看到了,我以为你不做饭的话会把他丢掉。”暻秀当然注意到了,他烧完水洗手的时候就看到了,他当时搬走的时候嫌麻烦便把厨具留在宿舍了。暻秀还是不太懂,明明不做饭却要留下厨具,为什么就因为自己俊勉要去尝试做他不感兴趣的事?这次他说了。
“俊勉哥,留下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呢。”
金俊勉讲话的声音一顿,宿舍顿时安静了下来,仿佛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不知道是因为听见了久违的称呼还是让人无法轻易诉说的原因如鲠在喉。
暻秀不懂,他等待着俊勉的回答。
俊勉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岔开了话题继续说道。
“暻秀啊。你知道吗?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常常会回想起我们刚出道的时候。那个时候你比现在还矮一点,瘦瘦的,身上一点肉都没有。你小时候可粘人了,你知道吗?每次和你讲话的时候,你都会用你那双大大的眼睛盯着我,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太可爱了。我总是想捏捏你的脸,想抱抱你,想把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都送给你。唉 ,但因为我是队长,又是哥哥,早一些的时候总是需要照顾更小的弟弟,无暇顾及到所有人,我其实挺愧疚的。但是你从小又非常的独立,不需要别人的照顾,非常可靠。我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你比我更能承担起引领这个队伍的责任。哈哈,我这个队长当的是不是很逊啊。但我每当想起年幼的你用那双稚嫩的眼睛,盯着我 ,我就觉得,明明你只是个小孩,为什么会这么成熟?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让年长的我去替你遮风挡雨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暻秀怔住了。儿时的回忆宛如潮水一般朝他扑面而来。温暖,憧憬,迷茫,不解,委屈,感动,信心,幸福,这些形成了他前半生的感情词汇填满了他的大脑。他似乎稍微有点懂了。在沉默中,他调整好心情,开口道。
“俊勉哥,我知道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不,暻秀啊,你不知道。其实我在以前的时候还有一些小小的羡慕和嫉妒你呢。听起来很小心眼吧。你每次都能把事情做的很好,不需要让人操心。你真的很棒呢,甚至离开公司这件事,一个人就办的很好,我真的很为你感到骄傲 。但我有时候又在想,我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哥哥,明明在小的时候我就没有保护好你。暻秀啊,你会不会怨我啊。
“哥,都过去了。”胸口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要说怨可能是怨过的,但这都过去了,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哥为什么不向前看。
“暻秀啊,我其实偶尔会感觉很愧疚,真的。我为了自己的工作,没有照顾到很多人,心里很过意不去,明明都是我非常感激的人。但我太忙了,唉。抱歉。以前咱们俩约好的纽约旅行也没有兑现,你可能已经忘了吧,你总是记不住事。
“没事的,哥,咱们重新约定吧。”暻秀喉咙发紧。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你最可靠了,也是最有出息的孩子。辛苦你了,谢谢你,爱你。”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金俊勉好像还要开口说些什么,暻秀已经不想再听了。他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金俊勉的面前,在他将要开口的一瞬间,将左手温缓的掌心轻轻覆在他的嘴唇上。金俊勉愣住了,他感觉到了暻秀掌心的纹路,还有脉搏的跳动。想说的话堵在唇边,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哥,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不要纠结于过去了。”他感受到金俊勉又轻又浅的呼吸湿润地印在他的掌心,他感到耳朵一阵发烫,面不改色的缓缓移开手掌,并顺势坐到俊勉沙发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放松了身体。他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他和金俊勉就这样坐着过,只不过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金俊勉没动静,都暻秀扭过头看他,只看到他在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暻秀的眼神,俊勉回过神来。
“暻秀啊,抱歉。我喝多之后话好像有点多,总是觉得你最可靠了所以控制不住的想向你倾诉。是不是有点烦人啊。”
“哥,你不喝酒话也很多。”暻秀自动省略了后半句。
“哈哈,是这样吗?不要嫌我烦呀。”俊勉苦笑着。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都暻秀其实也喝了酒,但只是在聚餐的氛围中小酌了一杯。可能是因为在熟悉的宿舍里,昏黄的灯光下,温柔的人身边,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有些微微的困倦,在准备闭上眼睛之前,他听到了金俊勉的声音。
“暻秀啊,我想你了。”
“哥,我就在你身边呢。”
金俊勉忽然拉近了与暻秀之间的距离,抬起一只胳膊,费劲的将指尖朝着暻秀的脸颊探去。在靠近的一瞬间,暻秀不动声色的将脸躲开了。俊勉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缓缓的放下了手,苦笑着向暻秀解释道“我只是想捏捏你的脸,以前的你随便我捏的。”
“俊勉哥,你喝醉了。”
沉默塞满了整间房间,让人喘不上气。
“你变不回去了,对不对?”
“什么?”他盯着昏黄灯光下俊勉的眼睛。
俊勉迎上他的目光,又默默地移开。
“我就是有点想小时候的你了,但我知道你变不回去了。对不起暻秀 ,我只是有点想他。”
暻秀没接话,但他懂了。
宿舍里的安静像水一样漫过来,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金俊勉有些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氛围了。太静了,静得让人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的心脏被苦涩的情绪填满,悔恨的泪水伴随着一丝丝的不甘被埋葬在心底。他躺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将眼泪逼回眼眶中。
困意爬上昏沉的额头,他有点撑不住了。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自己垂落在沙发旁的手背被一双温热的手捧起,下一秒,他的右手触碰到了他曾梦寐以求的事物,是暻秀的脸颊。他用右手轻轻地捧着都暻秀的脸颊 用大拇指摩挲着暖融融的皮肤,那温暖而细腻的触感,和回忆中的一样。
金俊勉因困意和无力感而消失的眼泪突然又涌了上来,并且瞬间决堤,顺着眼角缓缓地藏进了他的鬓角中。
“俊勉哥?”
“嗯?”带着淡淡的鼻音。
“他也在想你。”
但我不想你,你就在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