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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呤哐啷的响声。保罗·马尔蒂尼被这团杂乱突兀的不和谐音唤醒，在书桌前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回过神之后，他看了一眼桌上放的一摞名单，把它们锁进了一旁的抽屉里。他站起来，小幅度地舒缓着肩颈紧张的肌肉，一边朝厨房走去。
站在门口能听到厨娘奥利维亚的声音：“……您要真想给少爷亲手做，应该先慢慢跟我学一阵。做饭这门学问您可不能小看，不是怕别的，是怕把您伤到……”
马尔蒂尼推门进去，“谁伤到了？”
他知道是谁。
舍瓦圆滚滚的金绒毛脑袋正垂头看着蹲在地上给他收拾残局的奥利维亚，没敢抬头看他。奥利维亚道：“少爷，他……安德烈先生没事，他想给您做顿饭呢。”
“你也别收拾了，我叫洛伦佐来。”马尔蒂尼走进厨房，舍瓦一声不吭地从他背后溜了。等到他彻底走远，马尔蒂尼小声问：“他有说他为什么忽然来厨房吗？”
“光说他要做顿饭给你吃，别的没说。”
“今晚这顿做炸鸡土豆泥吧，他看到了应该会心情好些。”
没想到奥利维亚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说：“少爷，先生肯定已经清楚您是个好人了。加油！”
他咳了两声，回身去叫洛伦佐来帮忙。
保罗·马尔蒂尼之前一直用工作忙为理由应付那些询问他怎么还没找Omega的同事。上次会议结束，军需部部长忽然叫住他，打量一番在之后竟也劝他收几个Omega。他正要回绝，部长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摆摆手：“都像你这样乱来，集团的生育率怎么办？工作还能忙到来不及吃饭睡觉吗？还是说你想结婚？真有这个想法的话你的军衔也够，这里不少人都有年龄合适的女儿，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你年少有为，他们自然也乐意。”马尔蒂尼摆摆手，说自己没有结婚的想法。
“那就对了，我这刚进一个货，”部长回头跟身边人交待一句，接着对他说：“北边的，质量好，漂亮得很，还是纯货。之前你拒绝我，这回这个专门给你挑的。唉，我这一天天，鞠躬尽瘁，还要为咱们国家未来的继承苗子发愁。”他压低声音凑过来：“你这个不要我就自己拿去玩，我喜欢有活力的。”说完就走了。
老头拿外国人逼他，逼他和他们坐一条船还打着削弱他影响力的算盘。马尔蒂尼连笑脸也没必要摆，沉着脸不再说话，心里也盘算起来。宅子有不少房间，选一间不同楼层的，以后送来的人都先养在那里，等到六个月生育任务不达标的时候再送回去。起码他们能有半年相对轻松的时间。当初他不得不接受第二性血清素成为Alpha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景，他以为日子能好过起来。现在他才明白，自由只会越退越少。然而时机未到，圆桌会的事情还要继续做，为今之计只有自己面上多配合一些。
然后他就在家里见到了这个金头发圆脑袋的男孩。送来的时候穿得很不体面，用很少量布料遮住关键部位而已。小伙被米兰的秋天冻得鼻头红红的，看了他一眼，站在一边等他签字。确实漂亮，马尔蒂尼忍不住地想，身材和长相都很漂亮。
他签完字，送“货”的几个人上前一步撕男孩后颈上的抑制贴。过程中他一反常态地挣扎起来，于是马尔蒂尼说：“停下。”
对方犹豫了一下：“部长先生专门吩咐说要我们扯掉，怕您第一次不会用。”
“没有这个必要，你们可以去交差了。”他关上门，看着这个男孩。男孩也盯着他。
“你好，我叫保罗·马尔尼蒂。”他向他伸出手。男孩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没有反应。马尔蒂尼回忆刚才在单据上看到的文字：“你叫安德烈？”
他收起没等到回应的手，叫来洛伦佐：“带他去房间安顿，按他的尺寸去买几件他这个季节能穿的衣服。”
之后安德烈就在宅子里住下了。他大概不会说意大利语，在人前非常安静，马尔蒂尼也没什么要他做的，偶尔跟他聊天也得不到回应。
有一天凌晨，马尔蒂尼正收拾起文件准备回房睡觉，忽然窗外传来一声闷响。他打开窗子，看到安德烈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扭断了一只脚踝，硬用一条腿拖着一跳一跳地挪动着。
马尔蒂尼稍作犹豫，便快速跑出门，把他架回家。他抵抗得厉害，马尔蒂尼没办法，捞着他的腿弯把人抱起来，说：“治好以后再跑，我不拦你。现在你走也走不掉。”
男孩终于安静下来。马尔蒂尼把他抱上楼，留给已经被吵醒的佣人们照顾，转头打电话叫来了家庭医生。他的韧带受伤严重，医生检查以后说要养3个月。他们一起度过了圣诞、元旦，马尔蒂尼招待同事和家人朋友的时候安德烈大部分时候就在楼上待着。
新年过后的一天，马尔蒂尼很晚才去用早饭，昨天他和科斯塔库塔聊到凌晨，今天早上有些起不来。他穿着睡衣，奥利维亚见他来去给他煮咖啡。安德烈也坐在桌前，他一反常态，盯着马尔蒂尼。马尔蒂尼坐下以后，他说：“我想和你谈谈。”
那是很流利的意大利语，带一些东欧口音。马尔蒂尼说：“说吧。”
“不在这里，保罗·马尔蒂尼，在你书房。”
奥利维亚从厨房出来，把加了糖浆的一杯卡布奇诺端过来。保罗·马尔蒂尼端起来喝了一口，已经很久没人叫他全名，这一下几乎让他有种要被人劈头盖脸算一顿账的感觉。
于是他吃完早饭，带安德烈走进他的书房时，马尔蒂尼小小报复了一下：“请讲，安德烈·舍甫琴科。”
“自从我来到这里，你似乎当我是来你家做客的人，”舍甫琴科说，“每个月你都差人给我送来抑制剂，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一个想要明哲保身的人，并且我不是你的口味。”
马尔蒂尼微微蹙起眉头。
“当然，我肯定不是你的口味，但你似乎也别有苦衷。”
“你想说什么，舍甫琴科先生？如果是谈判的话，米兰的规矩是先摆出筹码，你的筹码是什么？”
“我听到昨晚你们的谈话了，你和你那位参谋，科斯塔库塔。”
“这不算筹码，舍瓦。它有分量，但没人会相信你的话。”
“你误会了。”来自北方的omega眼睛像雪豹，他直直盯着马尔蒂尼，真心和其中的野心一览无余：“我的筹码就是我自己。我说我听到你们谈话，是解释。我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