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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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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13
Words:
6,00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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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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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双璧]入土为安

Summary:

有沙丘死灵梗喵喵喵
米达麦亚:复活吧!我的爱人!
预警:米罗,有 h
(无艾芳瑟琳、无爱尔芙丽德)
话说这个题目的话,双璧可以改叫双壁了

Work Text:

米达麦亚尤其记得一些不该拿上台面的事情。

他很喜欢在事后和罗严塔尔接吻,即便罗严塔尔已经累得没什么心情回应他。罗严塔尔从没问过他为什么喜欢这样,他也从未提起。

其实只是因为事后罗严塔尔的舌尖会因为用口呼吸会变得干燥冰凉,这时候吻他会很不一样:像用温软湿热的舌头舔舐半干的毛巾。

在罗严塔尔死后,几乎每一次梦遗都会伴随着这样的回忆。

到费沙的前一天,他看着罗严塔尔的尸体突然萌生一个想法:

我不会让“罗严塔尔”死去。

鬼使神差,他在没有上报的情况下将罗严塔尔的尸体交给了那些可以将他复活的费沙奸商。

他背叛了他友人——或者说他的床伴——“死在战场上”的遗愿,也背叛了他的皇帝,未经允许便将皇帝的敌人复活。他的心胸大概是不及莱因哈特的,毕竟莱因哈特即便那样不舍也依旧没有将早逝的吉尔菲艾斯大公复活。

他已经能想象到帝国上下,尤其是那个奥贝斯坦会如何弹劾自己、唾骂自己。

但至少,罗严塔尔会回来,就像他前往海尼森前说的那样,他会和米达麦亚重聚,在假期痛痛快快地喝一场。

 

出乎意料的是,莱因哈特并没有说什么,即便米达麦亚先斩后奏,他甚至阻止了想要提出异议的奥贝斯坦,当然他会阻止并不代表奥贝斯坦在会议后不会说别的什么。

“但愿罗严塔尔真的可以回来,朕依然会把海尼森交给他,这或许能让朕多活些时日。但是在确定回来的真的是从前的罗严塔尔前,这件事不会被除朕与皇妃、女大公以及奥贝斯坦以外的人知道。”

“米达麦亚元帅,卿应该知道地球教的那些还不会彻底结束。但陛下已经应允,我等作为臣子也不该再说什么,如果这位死灵回来搅弄局事,我一定会让你们一起付出代价。”

“我会为此选择担责,卿不必担忧,如果稍出差池,我定会献上我们二人的性命赔罪。但若是有别的人要继续中伤这个死灵,我米达麦亚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奥贝斯坦冷漠地盯着他:“但愿卿不会辱没疾风之狼的名号。”

 

罗严塔尔回来了,准确说,是一位有着罗严塔尔的身体的死灵回来了。

他被迫披上长长及脚踝的、兜帽遮住半张脸的黑色长袍,一下飞船便由米达麦亚和拜耶尔蓝亲自把他送去见莱因哈特。路上,拜耶尔蓝不止一次在副驾上通过后视镜偷瞄那露出的半张脸。

米达麦亚警告他:“拜耶尔蓝,这不是你今天的工作范围。”说完将死灵的帽檐向下拉了一些。

莱因哈特屏退其他人,除了米达麦亚、死灵及其负责人外只留下了奥贝斯坦。负责人得到米达麦亚的示意,又看了看坐在王座上的皇帝,莱因哈特颔首表示许可后他才开口:“您可以直接命令它,就像从前。”

“从前?”莱因哈特觉得好笑。

“把帽子摘下来,让朕看看米达麦亚卿执意孤行也要复活的死灵。”

死灵摘下兜帽,毫不避讳地与莱因哈特对视。它的脸确实是罗严塔尔的脸,就连那种令人讨厌的孤傲自大也毫无保留的复制了下来——那毕竟是罗严塔尔的肉体。

奥贝斯坦警铃大作,他小声提醒莱因哈特:“他的眼睛虽然和生前没什么两样,但绝对也是电子义眼。他一定被费沙余孽控制了,只需要一个机会,他就会行刺。”

“他还能领导舰队吗?”

负责人耸肩:“很多东西已经不在它的大脑中了,它是我们遇到的最麻烦的商单,实验途中它曾无数次想要自毁,我们废了很大力气才成功把它变成死灵,他左手的手指都损伤了,因此我们给他装了仿生义肢。”

“你们是怎么控制他的?”

“用药物,但这药物有成瘾性,今后也需要定量使用,否则死灵会失控,而且他现在已经经历了太多次手术,服用了太多药物,如果停药,他会死。但是不用担心,我为您带来了足够多的针剂。”

“什么药物。”

“我们称之为香料,除此外一般叫它针剂。”

莱因哈特只觉得无趣,打发走那个费沙商人后挥挥手让米达麦亚将死灵与针剂一起带回去,装作没注意在听到“自毁”二字后就低头不语的米达麦亚。

米达麦亚带着死灵与一车针剂回到家中,所幸他家中没有别的人,平常也只有每三天来一次的家政,然而这位家政也将换成莱因哈特专派的侍卫,以防其他人见到这位特殊的死灵。

死灵脱下长袍,露出里面的衬衣长裤,袍子被他随手丢在玄关,然后一边走向沙发一边解衬衫的扣子,扯出掖在裤腰里的衬衣下摆,随后将衣服扔在地上。米达麦亚则把这些衣物捡起,等他抱着衣服再抬头时,看见罗严塔尔已经脱了裤子半躺在沙发上。

“你在干什么?”他一如既往地好脾气,捡起裤子和衣服一起放在单人沙发的椅背上,顺手拿着遥控器把室内温度调高。

“你不要吗?”

米达麦亚一头雾水:“要什么?”

“做。”

米达麦亚脑子里有什么炸开。

“我还有些这副身体活着时的记忆,我记得我们在这里做过。你让我变成死灵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吗?”他一边说一边坐起来抚摸米达麦亚的脖子,制服领子的扣子被他轻而易举地单手解开。

“不是。”米达麦亚干涩地回答,但还是下意识地对他的行为做出回应。

“那是为什么。”

“我说不上来,别再摸我了,”他站起身,“跟我来,我给你找别的衣服。”

罗严塔尔跟着他来到二楼的房间。

米达麦亚记得衣橱里有一些罗严塔尔之前留下来的衣服。他的记忆没有出错,那里确实放着两套军装,他帮死灵穿上衬衣和外套时,死灵歪头看着他问道:“没有睡衣吗?”

“没有,你在我家过夜时我们都不穿衣服。你自己穿裤子吧,今晚你睡这里,我睡客房,就在隔壁。”

他走出门前习惯性地关了房间的灯,突然被抓住手腕,他回头,接着走廊的灯光看见死灵已经解开了外套。在他看着那张脸出神的时候,死灵吻了他。

死灵的身体也是有温度的。这是他大脑中仅剩的念头。

他关上房门,逼着对方后退直至两人倒在床上,才穿好的衣服被脱下,那上面刚沾上微薄的体温。

床头柜里还有从前留下的润滑油,米达麦亚在掌心挤了一些,揉擦到手指上,细致地扩张,当触碰到那个熟悉的位置时,他听见死灵发出沉闷的声音。

“死灵也会有快感吗?”

“当然,我的神经系统修复得完好如初。”

米达麦亚不需要抬头也知道他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他今天没有什么耐性做前戏,这导致他一开始进去时令死灵发出短促的痛呼,但他无暇顾及,仓促地拉着死灵一起沉在这场并不欢愉的房事中。

窗外忽然下起雨,水滴拍落在玻璃上。云层中的闪电提醒二人窗帘并没有拉上。借着雷声,米达麦亚在他体内高潮却忍住射精的欲望,他能看见米达麦亚的耳朵、脸以及鼻头都是红红的,却分不清滴进自己眼睛的到底是对方的汗水还是泪水,只知道那使他的眼睛刺痛。

米达麦亚在昏暗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红光,他曾见过奥贝斯坦的义眼出故障,那时候也有这样的红光。

“你的眼睛。”

“是义眼,但我不记得改造过程了,也不记得他们为什么换掉了我的眼睛。”

“你记得哪些事情?”

“我是罗严塔尔,你是米达麦亚,今天见到的人是皇帝和奥贝斯坦。”

“不是这个。”

“那没有了”

他打量着罗严塔尔说:“你现在竟然有点忠臣的样子了,可惜的是,你不是罗严塔尔。”

晚餐时死灵和米达麦亚刚洗完澡,穿着浴袍面对面坐在小桌前味同嚼蜡。死灵用脚不停地勾他的小腿,他在那只脚想要向上移动时直接丢开叉子抓住那脚踝往自己裆部按。

感受到米达麦亚正在勃起,死灵放下餐具推开盘子,饶有兴趣地问:“刚刚为什么不射?”

“我已经不是小伙子了,”米达麦亚咽下正在咀嚼的食物放下刀叉,“这个夜晚很有很长的时间要过。”

“你们以前也会这样吗?”

“以前工作很忙,我们能约会的时间不多,偶尔约会时用不了多久就会累得睡着。”

米达麦亚想起从前,罗严塔尔会因为连轴转的工作在中途直接睡着,但身体依然会作出反应。

死灵站起来,直接把盘子杯子一起扫到地上:“就在这里吧——你会心疼你的地毯吗?”

“这是搬到费沙时罗严塔尔送的,我不懂,但每个看过这张地毯的人都说罗严塔尔是个有品位的人。现在不用管这个,会有人清扫的。”米达麦亚起身走过去。

“我不就是罗严塔尔吗?”罗严塔尔也起来坐在桌子上。

米达麦亚亲吻他的脖颈和胸脯:“我也希望你就是他,没关系,有这具身体也够了,也许未来某一天,你会死去,而他的灵魂会回来。”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浪漫主义的想法,”死灵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我只是您泄欲的玩偶吗,米达麦亚阁下?”

米达麦亚没有回答,沉默压倒眼前的人,他们时不时会撞到桌角,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把死灵的腰抬起来一点。

他用手去摸那个致命伤的位置,但那里的肌肤上没有疤痕的凹凸,大约是被修复了。

“等等,时间到了,针剂……”

“我知道。”米达麦亚放开他的腰,从口袋里摸索针剂。

他依旧埋在罗严塔尔身体里,抓住罗严塔尔无意识挣扎的手腕,熟稔地找到静脉进行注射。这让他想起自己还是一个士兵时,他曾无数次为因伤力竭的战友注射肾上腺素。

针剂随着血液进入心脏,又被输送到身体各处,死灵呈现出瘾君子的模样,意识昏昏沉沉,在接下来的过程也不由自主更加配合。米达麦亚不用再帮他抬着腰,双手压着他的腿用力冲撞着。

借着性爱的余烬,死灵突然将手搭在米达麦亚肩头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这样存在。”

米达麦亚扳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自嘲地干笑两声,报复性地回复:“没有为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这样吗?你难道只爱那个罗严塔尔的肉体吗?爱到可以不顾这里面的灵魂究竟是谁?”

“还是说,你只是在发泄?”

“我没有什么可发泄的。”

“你恨他的那部分,你羞于直接告诉他你恨他,你只接受自己爱他的那部分,对吗?”

“他已经死了!我对你说那些是没有意义的。我原本以为站在我面前的会是他,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延续从前的时光,是天不遂我愿。可你又确实是罗严塔尔,我无法回避这一点。”

“我向你道歉,为我的自私、为我无法控制的情绪,但不是因为我把你当做他,而是把你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也许我在意你,也许我确实也爱你,但这都是基于另一份情感,我向你道歉,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叫你——罗严塔尔。”米达麦亚痛苦地低下头。

死灵笑了:“这具身体告诉我,你是很少说这样漂亮的场面话的。”

“我觉得自己这样很可耻。”

“没什么好可耻的,这是你之前感情的结果,只是这份果实不那么美好而已。”

“不,它很美好,虽然很短暂,是我很恶心很卑劣,我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这是命运的选择,”罗严塔尔捧起他的脸安慰着说,“你也只是沉浸在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里而已啊,米达麦亚。”

米达麦亚惊恐地抓住他的手腕。

“你很寂寞吗?对不起。”

“不要走。”

“就当是这副半机械的躯体出故障了吧,别太在意了。”

“只要注射针剂,你就会一直在,对吗?”

罗严塔尔摇头。

“这只是‘我’的幻觉而已,痛苦的幻觉,”死灵揉着太阳穴说,“这只是这具身体自己的反应而已。”

“告诉我,这具身体因我而痛苦吗?”

“不,”罗严塔尔摇头,“我也没那么了解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

他的谎言和米达麦亚那天说自己喝高了不记得罗严塔尔说了什么一样拙劣,米达麦亚却无法露出罗严塔尔那样自嘲的笑容。

“罗严塔尔,你渴望的究竟是什么?”米达麦亚急切地追问,死灵却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沉沉睡去,或者说“昏迷”更贴切一些。

 

米达麦亚在前往办公室的路上“偶遇”了本应该在走廊另一端的奥贝斯坦,他身边没带任何人,包括菲尔纳。

奥贝斯坦询问米达麦亚,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下还是要把那个死灵留在身边吗。

“我们都清楚,他除了肉体外没有一点属于罗严塔尔。我虽和他有嫌隙,但我想他一定不会希望……”

他欲言又止。

米达麦亚摇头。

“万一呢?谁也不能保证。”

“卿若是想要一直活在这样的希望中,那我与陛下也无法劝解了,不过恕我多嘴,请不要辜负陛下这次念着往日情义的放纵,”奥贝斯坦盯着他眼下的黑眼圈说,“卿被一个死灵缠上了啊。”

米达麦亚不置可否,转身进办公室。

好一个往日情义。

“罗严塔尔毕竟是爱重的臣子中最突出的一个,若是换了旁人,想必早已身首异处,如果罗严塔尔能够真正地回来,陛下一定会很欣慰。冷漠的奥贝斯坦,他总是这样……这样聪明,这样理智。”米达麦亚乱糟糟地想。

米达麦亚已经连续几天梦魇,梦中不断重复着他与罗严塔尔最后的通话、不断闪回罗严塔尔了无生气地坐在椅子上的画面,彼时的痛苦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夜中会醒来无数次,每次都要很久才能继续睡,但梦境又会重复,他又会醒来。

昨晚上,他直接在第二次醒来后披着外套在窗前坐了一夜。

“也许我在那时候就应该和他站在一起,当年是他献上了我的那份忠诚,那么在他背叛这份忠诚时我理应和他一起成为一个乱臣贼子。从来不是他离开了我,是我自己离开了他。不,他没有背叛陛下,那不是他的本意,我原本应该代表他——”米达麦亚乱糟糟地想。他回头看向正安睡的死灵,那张脸紧闭双眸的样子与他和罗严塔尔的最后一面如出一辙,但死灵终究不是罗严塔尔,他的确曾沉浸在死灵注射针剂后短时间内的表现,那太像罗严塔尔了。

米达麦亚知道,那是罗严塔尔躯体中尚未死去的神经——被米达麦亚强行复活的神经——在做最后最无力的挣扎。

“或许奥贝斯坦是对的,我只是活在虚无的期望之中,”米达麦亚想道,“罗严塔尔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因为器官躯干重启而复活,他就是死了,他再也不会真正地睁开眼睛,再也不会说出那些胆大妄为的话了。”

想到这里,米达麦亚终于决定:

让他入土为安吧。

死灵不知何时醒来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该用针剂了。”

米达麦亚抬手覆盖住他冰凉骨感的手,许久没有起身。

“看来,你已经决定好了。”

“是的。”

“这具身体告诉我,它很欣慰。”

“也许你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人格,但我依然这样决定,将你和这身体原本的主人一同埋葬……”

“这没什么,我只是一个傀儡,一个机器,为了让这具身体活动而生,仅此而已。因为你需要我才被创造,但你现在想通了,我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死灵的声音有些虚弱。

“你很难受吗?”

“在我的记忆中,回到你面前的过程比这更难受一些,因为我认为‘活着’会很痛苦。但此刻我觉得很平静,这是我的命运。”

“对不起。”

他的声音太小,死灵没有听清。

“什么?”

“对不起,罗严塔尔,我恨你,那时候,你本应该……至少再坚持一下等等我。”

“不……米达麦亚,至少这一次你没有迟到。”

死灵感受到他微弱的颤抖,微笑着抽回手回到床上躺着,随着时间流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体征逐渐消失,和记忆里那个人等待死亡时的感受大差不差。

“大概要多久你才会死?”

“不知道,也许很漫长,也许很短暂,”死灵轻轻说,“你能再吻我一次吗?——我记得我死前一直在等你,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为了这个。”

米达麦亚思索半晌,微笑道:“他一定不会为了这个,他留给我的是办公桌上的两杯酒。”

“是吗?看来我还是不太像他。”

米达麦亚盯着床上的人,祈望着他在死前的回光返照中能有一瞬间,让那个灵魂回到这副躯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微弱的声音。

“......”

“米达麦亚。”

“......”

“罗严塔尔,是我,你能听见吗?”

罗严塔尔闭着眼睛不说话。米达麦亚双手覆盖住他的手,感受着这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失。

“奥贝斯坦说的对,我应该让你入土为安,罗严塔尔。”他坚定地对自己说。

他躺在“罗严塔尔”身边,睡了自罗严塔尔去世以来最好的一觉,他几乎不记得上一次这样高质量的睡眠是在什么时候。

在梦里,他看见罗严塔尔,苍白的元帅坐在一个位置上喝着酒。

“罗严塔尔,我从前听说人死前会看到自己的生平过往,是真的吗?”

罗严塔尔点头。

“你看到了什么?”

罗严塔尔微笑。

米达麦亚睁开眼睛,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他的身侧是已经完全死去的罗严塔尔。

他很想最后一次拥抱罗严塔尔,但这具身体已经僵硬,他不忍心继续折磨,只是轻轻将耳朵贴在罗严塔尔胸口,虽然那里再也不会有温度和心跳。

“安息吧,罗严塔尔,对不起。”

 

这具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这身体原本的主人。一开始,他一直占有着身体的主导权,我如同旁观者一样看着他一次次用各种方法带着我一起死亡,然后陷入沉睡,经历痛苦的手术,又再次醒来,重复选择死亡。

直到有一天,另一个灵魂再也没有出来,这身体从此独属于我。我第一次用这眼睛去看周围的一切,我第一次能操控手脚,第一次感受布料与皮肤接触摩擦。至于另一个灵魂究竟是不是我,在那短暂的时日中,我没来得及追究清楚,但是我有一些零碎的“他”的记忆,我没有和他对话过,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何一心求死——在这一点我和他不同,我觉得只要活着,怎样都好。大概像他那样一直活着的人不会懂这种感受吧。

兜帽遮住我的眼睛,我只能看到脚下,等我正在那块莫名熟悉的红色毯子上时才被允许摘下帽子,我抬头,第一个看见的不是身居高位的人,而是那个一脸凄哀地看着我的、身着红色披风的人。

我认得他,我的大脑告诉我,他是米达麦亚,这身体主人唯一的挚友。

直到看到他的眼睛时,我才突然感觉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那颗心脏,正在我胸腔中剧烈地发出抗议——或者说,它在此刻才真正开始跳动。

米达麦亚,这个人们眼中的正人君子。

他愧疚的眼神停留在我的身体上,那眼神格外地悲凉,或许其他人看了都为之动容,可我却莫名地感觉到,他恨我。

他为何恨我?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不是他殷切期盼的那个罗严塔尔,那个不知是在沉睡还是已经消散的另一个灵魂。

我究竟是谁?

毋庸置疑,我是罗严塔尔,只不过不是人们等待的那个罗严塔尔。

我的身体告诉我,从前的罗严塔尔与米达麦亚亲密无间,可为什么我仍然感觉米达麦亚在怨恨我?还是说他怨恨的是他的罗严塔尔?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而丰富。

米达麦亚决定放弃我时,他的表情很奇怪,他愤怒、恼火、悲痛,却也带着怪异的期待。

“我该让你入土为安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