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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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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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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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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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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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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善狯】坠落的朝阳

Summary:

“与其从一无所有的你身上‘掠夺’,不如先为‘给予’。
“这样或许能带来同等、甚至更甚于此的痛苦。”

没错,对于本就一无所有的我们,剥夺根本算不上惩罚。
但这背后的意味令人战栗——此刻我腹中膨胀的究竟是什么?
无论如何自残、如何寻死,这具不死不灭的鬼躯,究竟被改造成怎样的容器?

我拥有无法死去的肉体。
他拥有即使死去也会转生、执着回到这里的灵魂。
难道我就要这样不断怀胎、不断分娩,在这个永恒地狱里轮回下去吗?

“要努力生个健康的宝宝哦,狯岳。”

警告:重口文,请务必看TAG,适合什么都能接受的人。

Notes:

阅前须知

1. 本作品为无授权翻译,仅供同好交流,请勿二次上传或用于任何商业用途。原作信息见下方标注,如原作者希望删除,请联系我,会第一时间处理。
2. 本文采用 AI 协作翻译模式,虽尽力还原语境,仍无法保证 100% 准确。若介意此类翻译方式,还请止步。
3. 翻译初衷旨在分享好文,若条件允许,请务必前往 Pixiv 支持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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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WEB再録】獪岳受け×特殊性癖 小説アンソロジー【完売】
作品id:14838838
作者:°
Pixiv ID:16001479
字数:123134
位置:第5页 落下する朝日

Work Text:

从落雨的夜晚绵延至翌日,空气里总弥漫着草木那种水灵灵的、近乎腥气的味道。若是在深夜醒来,直至日出前那段如永恒般漫长的时光,我就必须在惊恐中度过。究其原因,是因为谁也不知道太阳那东西什么时候会露脸。那片逐渐泛白发亮的空际,我是决计无法直视的。因此,我只能独自缩在这间朝北的四叠半房间里,像具尸体般屏息苟活,直到夕阳沉没的黄昏。

以前,我曾试着碰过一次阳光。我曾怀疑经过漫长的岁月,自己说不定已经完全变回了人类。然而,一触碰到那光线,皮肤便如焦灼般溃烂,里层的红肉组织瞬间暴露无遗。看来这副身体仍旧属于鬼。那个渣滓看着我烧得稀烂的惨状,尖叫着什么“看起来好痛”,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殊不知,就在刚才还保护着细胞的薄膜喷着烟鼓起火泡,随即自行破裂、溶解成一摊黏腻的稀泥——这种感觉,哪里是一个庸俗的“痛”字所能概括的。

相比我们出生的年代,这个时代似乎要容易苟活几分。世道比那时富裕,即便只在夜间出行也能维持生计。我在无限城被善逸斩杀的那夜,有个鬼向着正在坠落的我搭了话。好像是咒骂了些什么,事到如今已记不真切了。总之那家伙往我的身体和躯干里分别注射了药剂,便径直离去了。不知被注射了什么成分,也不知道为何要给我用药,理由我一概不知。但托那家伙的福,我的身体停止了像沙砾般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彻底无法再使用血鬼术。捡回一条烂命的我,在无限城中听了许久厮杀的动静。比我更强的鬼,在漫长的激战末尾相继死去。当那个把我变成鬼的“上弦之壹”被鬼杀队杀死时,我感到流淌在体内的那个人微薄的血,也随之消失殆尽。察觉到整个无限城崩塌的声响,我焦急地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找个不见光的地方藏身。所幸,在彻底崩坏前我勉强连上了头颅与躯干,潜入了附近民家的一处酒桶仓库里。天亮了,即便鬼的始祖死了,我却没死。不知是何种因果作祟,我竟活下来了。

“大哥。吃早饭了。”

善逸像尊仁王像般,杵在我的跟前。我只能装出一副痴愚的模样,除了匍匐在善逸脚边之外,别无他法。刀柄雕花的短刀,划开了善逸那生白的手腕。柔嫩的皮肉被利落地切开,先是从里面溢出淡黄色的浆液,紧接着朱红逐渐混入其中,最终顺着指尖,屈从于重力滴落下来。

吧嗒、吧嗒。

看着那液体作响着在榻榻米上绘出点点水玉纹样,我平伏在地,恭敬而细致地舔舐起来。趁着它们顺着严丝合缝的草席纹理扩散、渗入深处之前,我飞快地用舌尖将其刮取入喉。善逸带着一脸恍惚的神情看着我。真是荒唐透顶。善逸在想什么呢?根本不用问。他一定是在心底对我厌恶至极,乃至无话可说;又或者,正盘算着何时杀了我吧。

“……狯岳。我啊,好像比想象中还要没法原谅你呢。”

善逸一边用绷带勒紧手腕止血,一边低声嘟囔。这开场白简直就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不,这家伙的听觉本就敏锐得异于常人。那声音虽然像是在耳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强韧。

“但我总有一天想原谅你。如果不那样做的话,感觉一切都无法开始。”

积极向前倒是件好事,但我可不记得求过你的原谅。我这边才是一直屏息以此,只等这没用的师弟露出破绽便将其格杀勿论。然而现实是,无论是房租的名义、水电煤气的契约,还是赚取生活费的打工,全都是这个废物在一手包办。在这个彻底寄生的现状下,说我的命脉被他捏在手心里也不为过。我想杀他,却又杀不得,这才是该死的真心话。

我得到了鬼的肉体,如孤魂野鬼般在漫长的时光中飘荡。悔恨早已枯竭,思考也已殆尽。即便如此,我还是被强行留在了世上。本该化为尘土消散的命运被硬生生地扭曲了。那是花了漫长的时间,我才逐渐参透的意义。

但善逸不同。与跨越时间维持着同一副肉体的我不同,那个废物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投胎,一次又一次地回到我的身边。无论是转生成战争孤儿,还是名门少爷,亦或是转生成女人,这个废物总是为了我而不停劳作,支撑着我的生活。谁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不断地轮回转世。唯一清楚的是,他正陪着我一起背负那本该由我独自偿还的罪孽。我承受着“求死不能”的惩罚,而这家伙承受着“不断转世来供养我”的惩罚。我们就这样,像一列煞车失灵的火车,在名为精神的燃料燃尽之前,绝不允许停下。

“我想爷爷一定很不甘心吧。毕竟花了那么多年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一个是变成了鬼的人渣,一个是只会哭鼻子的废物。但是呢,狯岳,我一直在想,就算是像残次品一样的我们,是不是也能为爷爷做点什么。”

少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我已经累得连这种恶态都懒得骂出口了。现在我只不过是为了恢复衰弱的鬼之力而在利用这只蝼蚁罢了。哪怕要无数次趴在地上吃泥,我也想活下去。我深信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能赢回来。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这家伙的一句话,让我那点可怜的希望脆如薄纸般崩塌了。

“狯岳,我们来生个宝宝吧。”

“……哈?”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是因为重复了太多次别人的人生,这家伙终于疯了吗?因为他笑得实在太过天真无邪,我甚至找不到插嘴反驳的余地。我彻底惊呆了,连要把张开的嘴合上都觉得困难。

“因为你看,这是只会‘壹之型’的我,和除了‘壹之型’什么都会的狯岳血脉相连的孩子哦。绝对会是个超级优秀的天才吧?爷爷一定会高兴得忍不住活过来的。”

这简直就像做了一场糟糕透顶的噩梦。这家伙脑子坏掉了吧?虽然早就觉得他顶着个傻透了的黄脑袋已经够没救了,没想到里面的浆糊烂得更彻底。

“求你了,狯岳。没事的,交给我吧。你只要放宽心,替我生个宝宝就好。”

善逸满面笑容地用力拍着我的肩膀,而我体内存在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拒绝。即便如此,为了生活,为了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被太阳晒死,我不得不听从这个废物的摆布。

“好厉害啊狯岳,真的能造出宝宝来呢!”

正当我以为这不过是个令人作呕的玩笑而打算敷衍过去时,最恶劣的事态降临了。

喉咙深处猛然传来一阵异物感,就在我剧烈咳嗽、咳出一大口鲜血的瞬间——善逸竟露出了欣喜若狂的微笑。

“狯岳,你终于来月经了呢。”

看着那颗兴奋得脸颊绯红的金发脑袋,我真想一刀把它砍下来。

确实,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上周体温一直很高,到了晚上更是浑身燥热得无法忍受。难道那是在……排卵吗?

开什么玩笑,我的身体里根本就不存在子宫。居然说我有生孩子的器官,这简直就像是我的身体为了回应这家伙的愿望而擅自发生了变异一样。

“今天得煮红豆饭庆祝一下呢。”

看着哼着轻快小调、一脸幸福的善逸,我突然觉得他像是一种不知名的惊悚生物。在外人眼里,肯定会觉得身体出毛病的是我。这种事,我早就心知肚明了。

银光闪烁,那是刀柄雕花的短刀。

刀刃在那只早已伤痕累累的手腕上轻轻划出一道血线,我死死盯着那缓缓溢出的红色液体。涎水顺着嘴角滑落,善逸脸上满溢着慈爱的笑容。我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从未见过、也从未触碰过的虚构母亲的形象,像是在吸吮从未尝过的乳汁一般,舌尖贪婪地爬上了那道伤口。

“我知道的哦。”

善逸一边抚摸着我的头发,一边吐息温热地在耳边低语。

“因为,我听得见狯岳肚子里制造宝宝的卵的声音。所以,我全都知道哦。”

善逸的手指像是在给小动物梳理毛发一样摆弄着我的头发,那指尖温暖,且无可救药地温柔。

那一瞬间,我感到了强烈的反胃。

四个四足伫立的小巧陶器被分别安置在房间的角落,里面填满了香炉灰。点燃的藤花香升起袅袅烟霭,那形状在空中诡异地舞动,活像超声波造影照片里蜷缩的胎儿。

手脚开始发麻,身躯像是被灌了铅般无法动弹。大概是在香里掺了什么催淫的药物吧。这种类似鬼压床的束缚感,混杂着诱发亢奋的甜腻香气,终于将我的意识拖入了朦胧的沼泽。

身着贴身襦袢的善逸走进寝室,目光落在我那红黑充血、肿胀不堪的性器上,嘴角浮现出一抹满意的微笑。紧接着,他低下头,从脚尖开始,发出黏湿的声响,一路向上舔舐。

指甲边缘的甘皮、脚趾的缝隙、脚踝的凹陷,乃至膝盖后方的腿窝,他的舌尖细致地描摹过每一寸肌肤。那粘稠的水渍声耗费了漫长的时间,终于攀爬到了大腿根部,直到此刻,才第一次触碰到了那紧要的部位。

粗糙的舌苔表面极其小心地触碰到那敏感的顶端时,我这才无法自控地吐出一口粗重的浊气。

“阿狯,真可爱啊。”

这家伙的脑子一定坏掉了。若非如此,怎么可能用“可爱”这种蠢得要命的词汇来形容我的身体和反应。我虽不记得自己曾同意过这种行为,但如今的生活全方位地仰赖于他,我早已没有了拒绝的权利。正因如此,才会像这样任由他予取予求。

如果我没有变成鬼的话,绝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并非自愿变成鬼的。那是没办法的事。没错,那是无可奈何的。哪怕我现在心里很清楚,事到如今再重复这些辩解也毫无意义。但在那个时刻、那个夜晚,为了活下去,那是我唯一的选择。我曾希望谁能理解我,但这奢望终究落空了。谁都不理解我,所有人都责难我、嘲笑我,就连传授我剑术的师父也因此对我绝望,甚至为此自裁。

唯独这个渣滓不一样。只有他向我投来了明确的杀意,正面直视了“我”这个存在。然后在那个夜晚,我被他斩杀了。那一瞬间的我尚无法接受现实,但如今想来——这家伙确实很快。他使出了这世上最快的剑技,斩落了我的头颅。那对我而言,曾是极其特别的瞬间。

“我和阿狯的宝宝,一定很可爱。真期待啊。”

“宝宝”这个词,唯独这个词,在这家伙的声音里显得格格不入,奇妙地悬浮着。宝宝。就像是来自异国他乡的语言,在他那毫无阻滞的语流中放射着异质的光芒。守护什么东西也好,珍视什么东西也罢,这些概念与我记忆中那个名为我妻善逸的弱者相去甚远。

然而现在不同了。这一点我也能理解。现在的他,代替无法在白昼外出的我守护着生活,甚至扭曲地珍视着我。这让我打从心底感到恶心。竟然会想要珍视一度互相厮杀的对手,甚至宣称要与其生儿育女,简直无法理解这家伙的脑回路。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疯了,但这不可能。说到底,想要生孩子这种疯话,这是这次轮回的善逸第一次提出来。无论他生为战争孤儿时,还是生为名门子弟时,哪怕是生为女人时,也从未吐出过要和我制造后代这种戏言。既然如此,为何偏偏是这次如此突兀?

我的脑海中塞满了问号,但很快,这些疑问便变得无足轻重了。

一股从下腹深处猛烈顶撞而上的快感,正将我的额叶搅得一塌糊涂。

善逸从未在爱抚上怠慢过。他的手掌触碰着我那具早已因香气侵蚀而化作烂泥的躯体,仿佛为了使其进一步胶化,从肢体末端开始,一点一点地点燃热度。汗水与体液交融,甚至让我产生了正缓缓渗入榻榻米缝隙间的错觉。那处明明已被贯穿过无数次,此刻却像对待初次造访之物般紧紧绞住入侵的阴茎,企图将吞入深处的东西彻底融化殆尽。

“阿狯的里面,热得都要烫伤人了哦。”

善逸那带着恶意的声音在颅骨内回荡,将脑浆上的褶皱一条接一条地抹平,直到思维变得平滑而空白。

“要多摄取营养呢。毕竟阿狯很挑食,我很担心啊。”

明明是在用那样温柔软糯的声音耳语,那根不详的凶器却在持续且猛烈地研磨着我的粘膜。他顺应着欲望抽送,在那令他愉悦的一点上反复碾磨,每一下都伴随着全身的颤栗与漏出的轻喘。随之而来的是我身体的剧烈弯折,哪怕腰骨被撞击得几乎要粉碎,我也只能像野兽般发出呜咽。

干脆沉溺于性交之中便能什么都不去想——怀着这样的念头,我拼命抓住了眼前悬吊着的快感。身体大幅度地反弓。肠壁扭曲痉挛,或许是因为绞紧了,善逸发出了一声低吟。湿热的吐息舔舐着鼓膜,将距离大脑更近的地方搅得更加稀烂破碎。

那是永恒的往复。直到天明之前,本该是静谧的一分一秒,如今却充斥着这种荒芜的循环,仿佛永无止境。

最初的时候,这行为几乎等同于强奸。利用藤花香将抗拒的我折磨得半死不活,强行插入并射精后,便像扔垃圾一样置之不理。就在我对那种独断专行的性爱感到厌烦透顶时,他却突然开始用令人作呕的温柔拥抱我。就像对待恋人那般触碰,满怀爱意地呼唤我的名字。每当这时,身体深处便会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恶寒。然而那双细弱臂弯中的温度竟意外地暖和,甚至让我对迟迟不开始的性事感到焦躁。

无论是口服血液,还是通过肠道吸收精液,本质上都不过是摄取蛋白质罢了。不知不觉间,我的身心似乎已被这种无聊的情感吞噬殆尽。只要被关进焚着藤花香的和室,我就沦为了只会顺应那个渣滓的需求、在他想要的时间给予他想要的刺激与兴奋的、坏掉的人偶。

我对自己逐渐发狂的事实感到恐惧。但这恐惧也随着快感一同溶解消失了。倘若只是被粗暴地侵犯蹂躏,我或许还能憎恨这个废物,还能怀抱杀意伺机报复。但这并没有发生。因为这家伙的身体是温暖的,而我的身体……渴望着接纳那份温度。

“啊,阿狯好厉害……刚刚着床了哦。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善逸一边说着,一边将阴茎从肉襞中湿滑地拔出,带出一串粘腻的声响。明明刚才还在那样激烈地摆动腰肢,此刻却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整理衣物。那副模样让我感到莫名的毛骨悚然。

太阳快要升起了。或许是察觉到我已经动弹不得,善逸就这样将我扔下,径自离开了房间。

着床?他说着床了吗。那个渣滓,又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鼻间发出一声嗤笑,伸手轻轻抚摸着那空无一物的下腹部。

第二天晚上,善逸一回到家,便将好几个巨大的纸袋一字排开,展示在起居室的地板上。这是童装和口水兜,这是柔软的被褥和纱布巾,那个袋子里装的是沐浴用的泳圈和洗发水……哪怕他一一向我说明,我也不知该作何反应。这家伙难不成是认真的?他真的以为我的肚子里能生出个婴儿来吗?我下意识地再次触碰空无一物的下腹部。指尖所确认到的,仅仅是隔着衣料存在的皮肤触感罢了。话说回来,他到底哪来的钱买这一大堆所谓的婴儿用品?反正过不了多久,这些东西就会背负起被玩腻后沦为可燃垃圾的宿命。这实在是太令人恶心了。这种越界的行为让我的反胃感进一步加速。

这一次的恶心感与往常不同。那股猛烈上涌的势头,我竟一时无法压制。即便用手捂住嘴,一旦那股劲头上来,就再也无法将其逼回体内。但我若是在这里吐得满地都是,惹他发脾气也会很麻烦。我看准时机,一溜烟冲进了厕所。

我跪在掀起坐垫的马桶前,把脸以此埋进去,任由那股仿佛要将横膈膜都翻转过来的浑浊激流肆意宣泄。以往即便再怎么恶心,胃液也不曾像这样猛烈地逆流过。充其量只是咳几声,或者以令人厌烦的烧心感告终。然而此刻,从喉咙深处满溢而出的东西,显然与以往截然不同,是一种异质的存在。

我并不是完全没有头绪。但我不想相信。太荒谬了。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如果让那个渣滓来说,这简直假得离谱。孕吐?开什么玩笑。最糟糕的展开在脑海中跃动。我虽觉得这绝无可能,但那声音肯定已经传进了善逸的耳朵里。我祈祷着那十九划的不祥预感(注:指“狯岳”笔画数或厄运)千万不要灵验。

“阿狯只要考虑孩子的事情就好了。”

善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以后的事,我会全部搞定的。所以你安心养着就好。啊,虽然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做,但烟和酒是绝对禁止的哦。还有晚上也少出门,身体会受凉的。我也必须给阿狯输血才行,我会挑选那些有营养的东西给你吃的。毕竟现在这已经不只是阿狯一个人的身体了,我们一起努力吧。”

那个渣滓正摆出一副渣滓该有的样子,滔滔不绝地罗列着狗屁不通的废话。就在这期间,我的鼻腔敏感地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那是定时电饭煲开始运作时,飘散出的白米饭的香气。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糟了,要吐,出来了,完蛋。即便用手死死捂住也无济于事。还没来得及压制住那股上涌的秽物,我就已经将其撒得满地都是。

今早喝下去的血、中午强塞进去的冷冻鸡胸肉、还有昨晚被迫喝下的精液,全都在那里了。一种仿佛将所有东西统统丢进搅拌机打碎后的液体喷涌而出,沿着嘴唇的边缘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哇,糟糕!稍微等一下哦阿狯,我去拿擦的东西来,你乖乖待着别动。”

太难堪了,太无助了,我不合时宜地甚至快要流出眼泪。这一定只是生理性的泪水。撕裂喉咙般的干呕不知停歇,后续又接连呕出好几口少量的吐泻物,被我狼狈地吐弃在地。每吐一次,那个渣滓就会故作无奈地摇摇头,随即露出一丝笑意继续打扫。

——已经不只是阿狯一个人的身体了。已经不只是阿狯一个人的身体了。

刚才他说过的话在脑海中无数次反响,头晕目眩到让我失去了平衡感。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哪有这种荒唐透顶的道理?本来我就只能在夜间外出,至少身体还应该让我随心所欲吧。如果连这也行不通的话,那干脆……

“只要活着就不算输,这话可是你说的哦,阿狯。”

与那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慈爱声色截然相反,善逸伸出指尖,舀起了我的一抹呕吐物,递到了我的面前。

他是要我舔吗?咀嚼那混杂着胃液的秽物?要我把这东西再次吞回肚子里吗?别开玩笑了。

然而,现在的我既没有大吼着挥开他那只手的资格,甚至连动弹一下的体力都已所剩无几。

“太浪费了嘛,哪怕一点点也好,吃下去。”

我强忍着比刚才稍微平复了一些的恶心感,让舌头爬上了善逸的指尖。舌根被强行按住时,产生了一种连同悬雍垂都被拉扯出来的错觉,不想流的眼泪又一次溢了出来。

我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只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糊状触感在口腔中蔓延,与唾液混合后,缓慢地被粘膜吸收的过程让我难以忍受。

自那以后,便再没有血液经由咽喉涌出了。

果然,那不过是一次偶然罢了。定是那天恰巧谈及此事时,食道受了些损伤,才凑巧咳出了血。善逸却为此大惊小怪,嚷嚷着什么经血之类的话,煞有介事地演了一出闹剧。一切都只是我思虑过甚。

仅仅是个误会而已。

我本想就这样笑着,将一切抛诸脑后,索性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然而无情的是,我的下腹部终于开始动真格地隆起,甚至没用上班年,便已膨胀到了显然异于常理的尺度。善逸时而抚摸我的肚子,时而贴耳倾听,思量着孩子的名字,为听到的心音欢天喜地;而我,却始终处于快被不安碾碎的边缘。

明明我生为男儿身,又堕落为鬼,究竟为何会怀有身孕?即便假设是因为食物、血鬼术或是某种环境外因,让我的身体凭空生出了子宫,那么此刻存在于这胎腹之中的生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人类的精子,与鬼的卵子相混杂。那里面寄宿着的,显而易见是一个既不属于人、亦不属于鬼的——空虚的怪物。

背着善逸,我曾无数次试图杀死腹中的孽种。

我极尽所能地殴打腹部,故意摔倒重创肚子,用指甲抓挠,甚至试过用菜刀剖开、吞饮漂白剂——凡是能想到的手段,我全都试遍了。即便如此,那胎儿非但没有衰弱,反倒日渐精力充沛,肆无忌惮地生长着。

显然,这里面装着的绝非人类。说不定它会撕裂我的肚皮破体而出。不,甚至不能排除它会将我的身体作为宿主彻底夺取的可能。

我每天都在恐惧中度日。说到底,在怀上这怪物之前,我就一直活在惊惧之中。明明善逸已经转生无数次,早已变成了另一个人,可他从未有一刻忘记过我。无论姿容如何改变,无论性别如何更替,善逸总能找到我,说着要一同生活。每一次,我都怕得发抖,生怕下一秒脖颈就会再次被斩落。

啊,刚才踢了一下。

腹中的孩子,像是在戳弄我的内脏般踢了一脚。

它活着。

感受到生命瞬息般的搏动,我下意识地、轻柔地抚摸了一下肚子。在那一刻,我才惊觉,内心深处竟涌出了一股类似母性般温吞的情感。

“唔、哇啊啊!住手……我不想生,我才不想当什么母亲!”

仿佛要挥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我用那只抚摸过肚子的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我哭了。被这种令人作呕的生物占据了腹腔,甚至荒唐地萌生了慈爱之心。我被一种无可救药的憎恶所囚禁,丧失了做任何事的力气。我如同一具空壳,瘫在和室的角落里,呆滞地注视着月亮升起又落下。

晨光射入屋内,哪怕皮肤开始焦烂我也毫无知觉,依旧僵在那里。直到起床后的善逸慌慌张张地拉上窗帘之前,我甚至连烧伤的痛楚都未曾感觉到。

“好险啊——,差点连肚子都要融化了呢。”

多亏我也起得早才把你救下来,不是跟你说过吗,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身体,别让我担心啊。

善逸絮叨着,他从清晨开始便心情极好地照料着我。他在我被抓烂的皮肤上涂抹软膏,在我的腹部缠上晒布带,甚至特意把被褥搬到我瘫倒的地方铺好。然后,他轻手轻脚地将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嘴里说着“真想快点见到你啊”之类的疯话。

“狯岳,很痛苦吧。很难受吧。我懂的。”

“当初接到爷爷死讯的时候,那种无法言喻的感情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直到现在我才终于理解,那原来是深切的悲伤啊。正因如此,我觉得……现在的我终于可以原谅你了。”

“我思考过了。对于原本就一无所有的我们来说,即便被夺走了什么,结局也不过是回归原点罢了。”

“既然如此,与其‘剥夺’,倒不如‘给予’——我突然意识到,这样或许能带给你同等、甚至更甚于此的痛苦。”

所以。但是,为什么。

理解、认同与疑问在脑海中激烈碰撞。确实,对于想要满足复仇之心的善逸来说,这恐怕是最具屈辱性的方式了。

但如果那是真的,那我这不断膨胀的腹中,究竟宿着什么?

说到底,真的有什么东西宿在里面吗?这具无论受多少伤、无论寻死多少次,除了阳光之外甚至不被允许死亡的身体里——这家伙究竟打算干什么?

我感到了纯粹的恐惧。

我拥有一具求死不能的躯壳,而这家伙拥有一个即便死去也会在某处转生、再次回到这里的麻烦灵魂。若照这个势头,让我不断怀胎、不断生产下去,将会变成什么样?光是思考便觉惊悚,稍加想象便令背脊冻结。

善逸为我盖上松软的羽绒被,顺势依偎在我的背上,静静地微笑了。

“我们要努力生个健康的宝宝哦,狯岳。”

他的吐息轻柔地撼动着我的鼓膜。

那是与他温柔抱我的那个夜晚如出一辙的、潜藏着无底深渊般寒意的声色。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