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
静谧的早餐时间。
领巾双双搭在椅背上,相同款式的制服包随手放在了桌角。其中一个挂了与主人和其姐形象相似的人偶娃娃以及一枚交通御守,另一个则只挂了一支迷你竹笛。
早饭是牛奶,培根煎蛋,沙拉,烤贝果。
是最近比较流行的早餐搭配,妹妹喜欢家务和料理,很认真地在给姐姐和自己换花样。
该说遗憾吧。分割着盘子里的溏心蛋和培根,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的姐姐,左右斟酌,还是顾不上妹妹满溢的女子力,提起了可怕得多的事情:“缘一……你真的不考虑,和我一起参加圣杯战争吗?”
怎么做到培根焦香但蛋黄不涩口需要好几次尝试,当然和构筑一个万能许愿机相比就远远不够看了,然而在缘一的“眼”里,还是前者比较有意思。
“姐姐大人……但是缘一……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实现的愿望。只是这样平静的生活,缘一就非常满足了。”
“……”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少女轻轻抿着叉子尖,雾蒙蒙的眼睛看向坐在对面的人:“缘一想在成年后和姐上结婚的事情,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分割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个……还在研判。等我从观布子市回来,就告诉你答案。”
“好、好的!我会好好期待的,先祝您一路顺风,归期是在三天后,没错吧?”
“是的。”她被目前的待办事项追得很紧,即使不愿意死缠烂打还是不得不开了口:“不管怎么说,圣杯战争的事情,我还是希望缘一能再考虑一下。不是非要逼迫你做什么,但是……”她抿紧了唇:“有不得不依靠你才能完成的事情。”
缘一放下了筷子,期待短暂地暗伏下去,她十足认真地看着姐姐:“如果可以,我希望姐姐也不要去。您……到底有什么非实现不可的愿望呢?”
缘一看着她,眼中薄雾短暂地散了,那是一对绮丽无双,能辨析世间万物的眼瞳,只是被平淡地看着,就足以让任何人的身体和灵魂全部发抖。
她垂下眼眸。
想要实现的愿望……给我你的眼睛,给我你的天赋——这固然是她的夙愿,换做几年前,她会不顾一切地许下这个愿望。
她看着胞妹的眼睛,没有谎言可以在缘一眼前幸存,于是继国严胜发誓一般,对她说起自己的心:“为了我和你,‘缘一’与‘严胜’——‘我们’能拥有现在的生活。”
严胜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的妹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但出于私心和公心,她都希望缘一去品尝一次那样的味道:
“缘一,那或许是,你唯一一次,心甘情愿地,去拼尽全力的舞台。”
1、
轰轰烈烈的日蚀,太阳被阴翳吞没,黑色的空洞贴在天上,只余下一轮暗暗的金色的晕。
此为发生在战国时代,史上最长、最晦暗的日蚀,是偏离了正史,挑战想象力的异闻事件。
面容奇异的不死生物们蒙受感召,纷纷在白天出门冶游,在原野和城市快乐地散步奔跑,无拘无束地释放鬼性。
从今天开始,黑夜常驻。鬼王给出了承诺,众鬼狩猎的时间上不封顶,至于追猎他们的天敌,很快就会疲于奔命,进而死于非命。飨宴开始,他们爱吃什么吃什么,唯一的限制就只有肚量而已。
这样的伟业不是任何血鬼术能做到的,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万能的许愿机那样的“奇迹”。
今年是黑死牟化鬼的第十个年头,无惨将将从重伤恢复,他们有很多事要做,消灭鬼杀队,增加新的鬼,寻找青色彼岸花……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完的事情,黑死牟和无惨都有共识。然而意外发生了,所有的事情在一夕间得到了解决,无惨获得了“奇迹”,奇迹的真身是一个浮夸的金色杯子,只要对着它许愿,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到。
无惨许了什么样的愿望?肉眼可见了,他必定排除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与事。
“黑死牟,从此将不会有那些泛滥又令人作呕的阳光了。废物,蠢货,丑陋的东西都会和所谓的‘好人’一起被夜晚遮住,就像在小盒子里咬来咬去的虫子一样。”
无惨的心情亢奋得诡异,他看着黑死牟的脸大笑不止,他本是个自矜的人,可这乐子实在过分开怀了。黑死牟安静地等待着,终于无惨笑够了,慵懒且愉悦地同他最忠心的下属说道:“在告诉你第二件好事前,先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吧。你那个弟弟,继国缘一,身为斑纹剑士却活过了二十五岁,直到昨天,他依旧好好地活着。”
六只鬼目豁然睁大,额角青筋浮动,黑死牟没克制住在鬼王面前露出狰狞的面容。无惨撑着下巴,笑吟吟的,好像在笑他大惊小怪,他说:“那么紧张做什么,活过了二十五岁又怎样?他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缘一已不在世上。
扣死在黑死牟身上的锁轻响一声,轰然落地。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快慰没有如预想中到来,掩不住的茫然从六枚眼孔里漏了出来。
无惨却笑得心满意足:“从今往后,我们都从太阳下获释了。黑死牟,我自由了,你也自由了,不笑一笑吗?”
黑死牟向来很捧无惨的场,嘴角勾了勾,鬼牙不慎磕破了口腔,血腥味散在嘴里,像喝了继国缘一的血。
琵琶声响,房屋震颤,筑起了本应在四百年后才会出现的无限城。
“最后一件事,圣杯为我召唤了些还算好用的家伙……就让他们去狩猎鬼杀队吧。和我从前对你提过的设想那样称为上弦,黑死牟,你是当之无愧的上弦一。”
话音落下,黑死牟的晶状体,虹膜,瞳孔等一系列的眼部结构发生了变化,鬼王随着自己的意愿在他瞳中留字,很有仪式感地开启了他们的新鬼生。
“去吧。”无惨摆手:“要做什么都随你,在你把前尘往事忘干净前我不会看你的心,继国缘一的嘴脸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黑死牟低头称是。
“鸣女,送上弦一出去。”
自此,黑死牟开始了以遗忘为期限的假期,天知道他何时能彻底忘记继国缘一,即使如此,前所未有的自由依旧是真实且触手可及的。
他走在人迹罕至的山林里,手搭在腰间的虚哭神去,六眼直视漆黑太阳也毫无不适。四周安静非常,黑死牟的气息散播极远,没有不长眼的下级鬼敢去触上弦的霉头,他并不急于寻找血肉,只是单纯享受着状如黑夜,实则白日里的出行而已。
走走停停数天,日子无波无澜。直到那一天,他闻到奇异味道,黑死牟凝神分辨,是两股味道混杂在一起,鬼的,还有人类的,鬼的腥臭味几乎遮掩了人类的血味,但在仔细分辨出人血芬芳的那一刻,那香味有如实质一般抓住了他,上弦一这种程度的鬼居然短暂眩晕了一下。
从一瞬迷蒙中立刻醒来的鬼眼微微眯了起来——是血亲的味道……甚至,还是稀血。
2、
继国缘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总感觉今天哪里怪怪的……永远能赶上的电车没有赶上,总是能抢到的半价便当没有抢到,硬币投进自贩机却没有瓶装矿泉水掉下来,预定今日从观布子市回京都的严胜也没有回音……那么多的巧合凑在一起,给人一种强烈的“今天不是普通一天”的预感。
继国缘一想……一定会发生什么。
她不肯相信这是噩兆,执着地认为这是因为姐上将在归家后答应她的求婚,这件事一定会耗尽她此生所有的运气,所以才会从今天起变成一个倒霉蛋。
继国缘一不在乎,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总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比如顺着这个倒霉的趋势……等到社团结束再去超市,应该抢不到品质好的肉和蔬菜了,这种情况将就一下总能混过去……?
这怎么行!今天可是姐上回来的日子!
思及此处,继国缘一念头通达,蹭一下站起,毫无停顿地走出教室,下了楼梯才发现忘记提包,又默默走回去。两分钟后,国文老师一撇头,看见缘一将身一扭,从墙头笔直飞出去了。
事实证明,临时做出的决策很正确,今天超市大减价还送鸡蛋,到处人头攒动,来晚的后果不堪想象。缘一推着车,拿着购物清单哐哐哐往里丢东西,卷纸湿巾厨房纸,洗发水护发素洗洁精,姐上爱喝的瓶装茶,早上吃的腌菜,唔夏天了驱蚊液也要买一点,生理用品也要囤一些……还有晚饭要用的各种食材……啊,食用油和保鲜膜也没有了。
满载而归,缘一的购物车堆得冒尖,结完账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票,掏出巨大的宜家环保袋将将装完,然后众目睽睽下单手扛起,另一只手已经把照片连信息一起发给严胜了。
“等您回来!要猜下今晚的菜式吗❤️”
发完以后脸颊通红,你看,车到山前必有路,什么事都总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差点又把制服包忘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去拿。
超市到家有一段下坡路,缘一想着她的未来,她们的未来,心情雀跃,蹦蹦跳跳,保佑交通平安的御守就这样甩来甩去,不想今日霉运发力,打了死结的绳扣突然崩断,缘一灵敏得在御守落地前就察觉到,伸手要去捏住——那是姐姐亲手挂在她包上的,诡异的事情就此发生,御守没有落地,直直穿过石阶,再然后,试图捡拾的手同样穿过地面,最后她垂直地坠入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地方里。
缘一感觉非常不对,从楼梯上摔下去不是这样,现在像一脚踩进没盖的窨井,但不管摔进任何地方,也不能摔两分钟还没落地吧?她睁开特别的眼睛,看到过于浓厚的魔力流,接近于时空隧道,于是十分确定自己会被传送到某个地方。
究竟怎么回事?她没有预定这样的打工,还得回家做饭的……!
那个绣着她名字的御守……里面放置的魔术应该只有定位她存在的作用,她一直把那当做姐姐的关怀,就像她也十分在意姐姐不陪她时去了哪里一样……看来那枚御守也让阿赖耶识定位了她的存在,紧接着就自说自话地判断她适合解决哪个世界的大危机,直接空投过去了。
可恶!缘一骂了她会的仅有的脏话,但也不是不愿意帮忙,可不是现在。除非严胜也来了这里,否则她实在很难有什么积极性。
来不及想更多了,五彩斑斓的黑中有了一点光,缘一穿过出口,穿过一片树冠,最后着陆于一片草地。本来就地一滚或者转一圈卸个力什么事儿都不会有,无奈那巨大环保袋里有玻璃瓶装的酱料,经不起这种折腾。缘一硬摔了一下,膝盖蹭到地上擦破了点皮,冒出细小的血珠。
这种程度当然无所谓,重要的是缘一根本不认识这里,左看看右看看,除了树还是树,手机没一点信号。
好愁人……她本来还打算在晚饭时间问姐姐喜欢什么款式的戒指,现在看来,什么时候能回去都不知道。
有窸窣的动静。
继国缘一看向林子深处,光线昏暗,让那里的绿眼睛亮得没办法不引人注意。
缘一不喜欢社交,可她真的着急回家,于是鼓起勇气询问:“那个……请问您知道这里是哪吗?”
3、
几个呼吸内,黑死牟赶到事故现场,没错,“事故”,无论回想多少次都觉得匪夷所思,不可理喻,胡言乱语,只能用“事故”来形容。
绿眼睛鬼被人用曲起来的腿压在脖子上,牢牢地控制在地,十根手指在地上乱抓却无法碰触到那个人,正面红耳赤地发出不像样的粗喘,涎水嘀嗒,明显的闻到稀血的反应,尤其那血液离他如此之近……压在他脖子上,圆润裸露的膝盖,一转头的距离而已,他却偏偏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压在他身上的人显然不知道如何杀鬼,不然这鬼早就死了。
身材较原先单薄,音调比往常要高,正略带困扰地和鬼沟通:“抱歉,这里没办法联络急救车,请问您还有意识吗?您是有狂犬病病史吗?”
虚哭神去立刻出鞘,刀刃朝下,杀意压低周边劲草,六只鬼目凝神看去,通透世界清晰照出女人的身姿,骨龄只在十五岁左右,虽然稚嫩,但那气息分明是“已不在这个世界上”的缘一,他绝不会认错……不可能,无惨大人绝对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少女转头,花札耳饰在空中划了个圈,淡漠如蒙雾气的眼神透过来,黑死牟悬着的心扑通砸地,女人……胞弟为何变成妙龄女子模样?
女孩看到他,眼前一亮又一呆,似乎是想看得更清楚些,提膝将大半个身体转向他,黑死牟这才发现万分不妥之处,短得过分的裙摆下双腿敞开,衣料乱成一团,露出大腿上白皙的肌肤,至于膝盖以下,紧贴皮肤的袜子勾勒出修长流畅的小腿线条,以及纤细的脚踝。
黑死牟面临鬼王亦无法战胜的大敌,绝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只能迫使自己忽视妹妹衣冠不整,与缘一直愣愣地对视,他嘴唇颤了颤,抖出低低一声:“放肆!”
不知是说她的装扮还是她目中无人的直视。
至于缘一,第一次看到血亲这样的姿态,沉醉于三对炫目眼瞳,听到熟悉的训斥才回过神来:“啊?是!十分抱歉——姐上?嗯?男人的姐姐大人?诶……”瞳中有微妙的光点闪过,视线从恶鬼诡艳的面部滑过颊边黑发,紧接着是下巴,脖颈,胸膛……她看得很快,但同样看得很清楚,很仔细。
黑死牟感到恶寒的下一秒,长满眼睛的奇异刀刃已递到缘一眼前,锋锐无当,杀意与戾气迎面冲来,少女的耳饰与发丝乱舞,但凡刀锋前刺,她美丽的头颅将成为这非人生物的战利品。
然而缘一从未想过与姐姐刀刃相向,虽然此刻仰望的是高大且生有六目的异质男人,但她绝不会看错:全然是你,严胜!
一旦确定便如飞鸟投林一般起身,生于和平时代的缘一,毫无畏惧地松开了膝下的恶鬼,忽视了眼前的异形剑刃——不,失礼了……虽然是这样的形态,说到底也是男人的姐上的血肉,是他的一部分,同样的美丽,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缘一的脸颊几乎贴上深紫的剑刃,虚哭神去可以轻松地卸开她半个头颅,下位的鬼倒是先顺从本能张嘴了——嘴唇将触碰缘一的肌肤,牙齿进入柔嫩的皮肉,醇美的稀血会划过他的喉咙,随后头颅飞了出去。
椎骨断裂的巨响充斥鼓膜,顺着飞出的轨迹,他有幸与上弦一对视,金色瞳仁缩成一线,被瞪视的一瞬长到永恒,直到他失去此生的意识,都在被酷烈地震吓灵魂——此为触碰神子的报偿——你——该——死————
真是个不幸的男人啊,没有任何生前的羁绊能够破除上弦一的压制,他死在了纯粹的惊惧之中。
没有思考的余地,凭借本能做出的决定,虚哭神去饮了同类的血。
瞬间的果决里他在想什么?
——无法忍受鬼物对柔软且一无所知的幼妹下手。
新的认知如轰雷掣电贯彻于心。
膝下的无头鬼尸喷出血液,缘一湿了衣服,却没什么额外的反应,只是满身脏污的情况下是没办法凑到男人的姐上身边撒娇的,真是遗憾。女孩从地上站起来,把裙子抹平,歪着头看鬼逐渐灰飞烟灭。
黑死牟向来是无法理解缘一眼中世界的,他问:“你在想什么?”
“这个,是没有见过的,执念的形式呢。”
“……为什么不杀了他?”
“缘一不喜欢那样的感觉。”
“即使他触碰你?”
“不是有您吗?”
“我同样想杀了你。”
缘一的注视回到他身上:“您说谎。”
短暂的沉默,黑死牟甩去刀上鬼血,虚哭神去横在她颈上,恶鬼威吓仍在,声音低沉:“缘一,你应该已经消失在这世上了……你是谁?”
“正如男人的姐上……失礼了,正如兄上所见,我是继国缘一。虽然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无论如何……”少女雾蒙蒙的眼睛里有奇异的流光旋转,她已验证完某件事,因此十分笃定,满脸血渍地对他露出微笑:“我都是您在血缘与灵魂上,全都无法否认的双生同胞。”
TBC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黑死牟:被圣杯加强了,想和缘一♂碰一碰但是天上掉下个缘妹妹,计划被打断,无法对女性的缘一动手。受稀血影响,但看到缘一就想吐中和了这一点。
战国缘一:无惨许愿后被圣杯弹出到了现代,即将与去观布子市和苍崎橙子购买魔眼杀,顺便找观布子之母算姐妹姻缘,正在绝赞返程中的姐姐大人相遇,因自觉和兄上永无相见之日而san值见底。
JK缘一:拥有通透之魔眼,通透世界的proplusmax+版本,可以看穿万物,身体与根源相连才能做到这么夸张的事,超级无敌神之子。相对的十岁前几乎无法正常生活,长大后自控力增强+姐用双生血缘为凭证封印了部分能力才开始融入日常。(拘束解放前只能看到死物的构成+魔力回路)
JK严胜:因为缘一实际上已经达成了魔术师的夙愿,家族传承已经配不上她而顺理成章成为了家主。仍旧嫉妒妹妹,但在一个雪夜后想法发生了改变,为了某个目的,决意参加下一届圣杯战争。已经决定接受妹妹的求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