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严胜一推开门就听到“哒哒”的脚步声。
缘一从长廊尽头的楼梯上跑下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跺出“嗒嗒”的声响。严胜远远就看见他身上那件白色亚麻衫上被颜料糊得脏兮兮,连脸上也全是“好彩头”!多么可怕的视觉冲击!
他一时间不知道缘一算是撒欢的小狗,还是张牙舞爪踩翻颜料的捣蛋花猫。
总是这样不管不顾啊,令人头疼的弟弟。
严胜无奈,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被凑近的笑脸堵了回去,只在心里想着,罢了,罢了,也不是第一次。
他只有好脾气地抬手捏着早早准备好的手帕给缘一擦脸。毕竟现在的弟弟,只有这个时候最顺眼了,还是小时候那幅顺从他的样子,还肯乖乖地任由他摆布。
哼,孩子越长大就越不懂规矩!果然还是太讨厌了!
他看着弟弟无辜的眼睛又来气,揪过他的脸才肯放手。
等哥哥松开自己,缘一才自然地蹭到兄长胸前,勾着身子偎在严胜怀里,他的双手从兄长腰侧箍到后背,锁紧了对方往自己身上带。
严胜被他缠着乱蹭险些没站稳,羞恼地在无法挣脱的怀抱里斥责缘一越发不知礼数。缘一听到他的训斥好似福至心灵般,不停贴着他脸颊蹭,放软了身子讨好地跟他认错。
笨拙如他也明白哥哥最吃撒娇这套。
严胜感受到他的动作只能叹气。
没办法啊,缘一不管长多大,都还是那个日常里离不开他的小孩子。所以他低头看见地上那双脏污污的光脚,还是软着语气开口,数落起弟弟不穿鞋乱跑的坏习惯。
孩子啊,孩子。
你或许是真正依赖我的那个,你有着真正需要我保护的样子啊。
他想着,轻轻拍拍那只靠在他颈窝不安分的脑袋。
严胜想对方一定能明白自己正在回应他的不安。
缘一乖巧地把脑袋抵在兄长手心蹭,即使他顺着动作把嘴唇贴到严胜下巴上也还是不够,他用力夹紧了胳膊,像是要把严胜捆紧扎牢在自己身上。
又被挤紧的兄长显然不太好受,他现在被弟弟勒得喘不过气不说,连肋骨都发疼。
其实他偶尔也在想,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这家伙勒死过去。
他得尽力阻止这件事发生啊。
离开了他,缘一要怎么办呢?
“好了,缘一。”
严胜用手指点在弟弟额头上,勒令要他松手。
但哪知这呆瓜抬头仰脸一气呵成,用鼻尖一个劲儿的顶在他手心嗅个不停。
?
嚯?
成何体统啊!继国缘一!
到底怎么会曲解成这个意思啊!
继国严胜太想要一巴掌拍在继国缘一的脑袋上,但看到弟弟眼巴巴的样子一下子又熄了火。
说实话,严胜并不介意弟弟过分热情的拥抱和触碰。他明白这是缘一的习惯,而他也正好享受这份依恋。只是现在已经快到夏天了,缘一的高体温加上怪力挤压,他实在是受不了。
要怎样缘一才会心甘情愿松开我呢?他低头望着缩在怀里的弟弟。
夕阳躲过檐角,最后罩到缘一的脸上,连眼睛也被渡上一层透亮的光。他脸颊的红晕被染得更深,鬈鬈揉在脸边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更加柔软。
他一动不动盯着严胜笑,嘴角一提起来整个嘴巴就像被勾起来的一小牙浅浅的新月。
严胜觉得缘一现在有些像小时候的样子。
从前弟弟想要什么,总是这样看他,沉默地拽过他的衣袖,就好像只用眼睛在说话。
有时候是要抱,有时候是想要牵手,有时候是想要一起睡觉。
弟弟总是这个样子。
乖巧的,天真的。
那么,他就像从前一样做吧。缘一总是会开心的。
严胜捧起弟弟的脸,把吻轻轻落在缘一额角暗红色的胎记上。他猜缘一今天在廊下晒着太阳坐了许久,连厚软杂乱的头发也被晒了个透,捂得耳朵都发红,连耳垂贴在他指尖直发烫。
“缘一辛苦了,一直在等待。”
“哥哥回来了。”
他再一次,向缘一问好。
弟弟看上去很开心,嗯嗯唔唔的直哼声,连环抱住哥哥的手也止不住颤。他害羞地垂下眼睛深吸气,睫毛扑动得像两把扇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顺好了气,把双手轻轻覆在严胜手背上,抬头认真地盯着兄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か・え・っ・たー!に・い… 兄・さ・ん!」
2
缘一喜欢拖着靠椅坐在縁側,这个位置正好对着院子里的池塘,他喜欢在这里画画。
小时候趁着父亲不在家,他会被严胜抱着坐在这里看鱼,这是他好好学认字的奖励。
那几条漂亮的锦鲤拖着大尾巴甩出晶莹的水波,从莲叶里探出头来又藏去尾巴,不一会儿就只剩一团一团的莲花卧在碧绿清澄的水上被阳光沤成绛红色。
兄长那时摸着他脑袋上的胎记说缘一也是尾锦鲤,是漂亮的可爱的孩子。
见他摇头,严胜只以为是他不喜欢,又说给他对翅膀,让喜欢放风筝的弟弟做条自由的锦鲤。他哼哼声算是回了话,只揪着兄长的衣襟一个劲儿地窝回他怀里。
看着他撅嘴巴严胜就知道弟弟不是很高兴。
弟弟偶尔会有些怪脾气,或者是说严胜有时候不懂弟弟到底在想什么,只好把它们怪罪到难猜的坏脾气。
面对这样棘手的场景他往往会觉得这算是兄长的失职,要是他能再明白一些缘一就好了。
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学着朱乃的样子给缘一哼歌,揽过弟弟轻轻拍他的后背。每次这样做弟弟都会很开心。
小缘一会脸红红的眯着眼睛笑。
只是他这次却只是把脸全埋进哥哥怀里。
严胜本以为是弟弟长大了害羞,还笑他越长越回去。直到缘一滚烫的泪水变成湿凉凉的一滩泪迹濡湿胸口的衣服,他吓得一激灵,才发现弟弟抖着肩膀是闷声在哭。
缘一觉得变成锦鲤好孤单,就像自己总是只能在房间里等兄长回家。
如果只有自己变成锦鲤,他就只能眼巴巴隔着水看兄长,连一起偷偷放风筝、玩絵双六也没办法做到了!
缘一不想要这样,不要水,不要翅膀,不要飞。
缘一想要和兄长在一起久一点,再久一点。
好想。好想。再亲近你一点。
不要把我从你身边切开。
他一定要说出口,卡在喉咙里的话好像鱼刺,心跳是那样的急迫和不安。就好像他错过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永远被困在水里。
梦里越来越远的那个背影,好像就要出现在眼前。
“啊...啊...”缘一喉咙里的声音被塞扯着撕出来,他哀哭地叫喊,拖过兄长的手攥紧,不停拍自己的脑袋。
「あ…に…うえ―――っ!!」
严胜被吓得一抖,赶忙拽开他拍脑袋的手,把人又搂紧了几分。
“厳勝...!”缘一的声音拖长像被拉破的风箱,最后一个音节又被猛得扯高,乞求和痛苦奇怪地把本应该稚嫩青涩的声音碾磨到沙哑,口水呛得他直咳嗽。
难受!好难受!
缘一吭吭地呼气,好像快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拜托。拜托。
拜托!兄长啊!
“不...”
“一起...不要松开...”
他被兄长掰起脸的时候只憋出来这些词,泪水噎得他喉咙好痛,一痛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没忘记要好好抓住所有。严胜的手腕被他死死握住,好像这样他就会永远变成兄长手里的风筝,随着风飘再高,飞再远,只要手牵过线一扯,他就会永远落在兄长怀里。
兄长啊。兄长。
严胜把弟弟抱得更紧,他选择吞掉缘一所有的泪,轻轻抬手抚过弟弟的额头又伸进他蓬软的头发里,温柔地梳着。
他漂亮玉润的眼里只有对缘一的怜爱和疼惜。
多么、多么平和的,柔软的安抚。
只让人感受到幸福。
“好缘一,好缘一。乖、乖......”
“哥哥不会离开你。”
“永远、安心地,牵着我的手吧。”
缘一的脸上全是泪水,额角是细密密一层汗。他趴在严胜胸口嗬嗬地喘气,听见这话又沉下身子拖长了呼吸突然地微笑起来。他眼里的泪还是没停,骨碌碌像串珠子一样掉下来。真的么?兄长。真的么?严胜擦掉他的眼泪,垂着眼眉笑起来。缘一。缘一。我和你拉勾,哥哥不会欺骗你。我发誓,缘一。兄长的小指和他的勾在一起,就好像紧紧把两个人的灵魂打上结。永远。兄长。永远啊。兄长温柔的双手要牢牢拽住缘一。兄长。兄长。你的眼睛里真诚的、全是缘一的影子。不用担心,不要担心。我在这里。缘一。缘一啊——
缘一摇摇头,他有些想兄长。
眼下时间还早。
满池的莲花都还是害羞的花苞,只尖顶处渗出些红,莲叶一盘一盘浮在水面上托起青色的小尖角。
只有风吹过的时候它们才慢悠悠、窈窕的晃。
3
继国缘一从小时候开始就不是一个普通小孩。
从严胜记事开始弟弟就从来不说话。
缘一总是像木偶那样,一动不动地沉浸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
数不清多少个夜晚,他总是会被母亲隐忍的抽泣声吵醒。背对着哭泣的母亲,他听见她对自己的责备。
她认为是自己的罪孽,让厄运降临到了可怜的幼子头上。
所以她一刻不停地为缘一祈福,想要缘一像一个正常孩子一样成长。
母亲把所有都给了缘一。
严胜嫉妒过,作为同样大的孩子,他同样需要母亲的爱。他不过是比缘一早几秒钟接触世界,他们是同样的孩子。
可是他们也不一样。弟弟太可怜了。缘一的眼睛里是混沌的迷茫,弟弟好像永远都被禁锢在透明的世界里,没有幸福没有痛苦没有快乐没有悲伤。就连怒火也从来没有燎烧过他的心。
他是比神还要纯洁无暇的,可怜的孩子。
父亲是重利无情的商人,他只把缘一当作累赘,当作豢养在家里的空气宠物。他厌恶这个无法培养无法带来利益的孩子,他讨厌缘一额头上大块的甚至有些骇人的胎记,他厌烦了朱乃哀戚连绵的抽泣。
缘一拥有的真的太少了。没有母亲他又怎么办呢?
严胜是这样想的。
他心里小小的埋怨和星星点点的妒火全都被愤愤地踩灭了。他不只是严胜,他同样是和缘一一起降生到世界的另一半灵魂,他是缘一的兄长。
他要把缘一从孤零零的世界里拉出来。
至少、至少,他也要挤进缘一的世界才行。
于是他牵住弟弟的手,把另一半的自己送到了他身边去。
缘一是他最记挂的人。即使他太过偏袒弟弟会被父亲指责他多情到懦弱,即使他会挨打,他仍然义无反顾地到缘一的身边去。更何况病重卧床的母亲对缘一的教育与陪伴愈发力不从心,弟弟正在最需要他的时刻。
趁着夜色,他翻过院子侧边的灌木溜到弟弟小房间的窗户前。
缘一。缘一。是我呀。他从窗口翻进屋子,笑着拉住呆愣在原地的弟弟。他把小包袱塞到缘一的手心。那是他做的一截小小的,粗糙的木笛,它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几个音。有什么事都可以吹响它,我会出现在你面前的。哥哥会来帮你的。他这样告诉缘一。弟弟站在原地还是呆愣愣的,他直盯着严胜被刻刀划伤的手指,伸手拍拍自己额头上的胎记,皱着眉头呜呜地叫。他捧着兄长的手凑到唇边碰了碰,最后竟是直接把指头塞到嘴里含糊地用舌头裹着舔了舔。严胜还在震惊地呆立就听见弟弟磕磕绊绊地在说话。
「い、い、いたい…」
「い、い、いたい…」
抬头看见哥哥肿胀青紫的脸颊,他又使劲拍拍脑袋上的胎记,呜呜啊啊地凑了半天才讲出一句话,背上都冒出薄薄一层汗。
「ご、ごめん…」
严胜抓住弟弟乱拍的手,用没受伤的脸颊轻轻贴上缘一汗湿的脸。比起痛,他更惊讶于缘一的话。
原来,是会说话的吗?不明不白的情绪冲得严胜浑身发抖。看着眼前因为他而真切悲伤的弟弟,他觉得好不可思议。
只是等他回过神来再问弟弟,他又变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的闷葫芦。
他还是看不懂缘一。
4
缘一没有和严胜一起上学。
请来的家庭教师也拿沉默寡言的二公子没办法。
“缘一少爷更像无法灌水的空瓶子。”
这样类似的话不止一个人说过。
母亲枯坐在床上流泪。
她已经是快要烧尽的烛火。
一个连生命都无法挽留的人又拿什么去宽抚她可怜的孩子们?
父亲捏着缘一的病例气急败坏地说这是家门不幸。他指着弟弟脑袋上大块的胎记说这就是生来不详的标记。
可怖的怒火烧扭过父亲的脸,严胜只看到他融烂焦腐的表情里是一双暴突的眼。
他太害怕父亲了。
但他没办法让缘一白白挨打。
说来说去弟弟又有什么错呢?错在他出生吗?错在他成为继国家的孩子吗?错在他生来就有病而呆笨吗?难道!难道!是缘一想要这样的吗!不是!不是啊!这不是缘一的错啊!可怜的缘一啊!他可爱可怜的缘一啊!那些责备愤怒落的巴掌,让人皮开肉绽的藤条,只落在哥哥身上就好了!是哥哥不够好啊!让你也被父亲这般对待!哥哥的缘一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啊!怎么能要求一个呆子在无引导的打骂里变成一个正常人啊!
严胜几乎是爬着扑上前拖抱着呆愣的缘一缩到了卧房角落里。父亲的咒骂和母亲狰狞的哭声让他头昏脑胀,他只一个劲儿地把缘一箍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死死捂住弟弟的耳朵。缘一在他怀里像个听话的布娃娃,一只耳朵被捂着一只耳朵贴在哥哥胸口,他听不清楚外面喧杂的声音,他只听见严胜的呼喘,严胜的心跳。
乱糟糟世界里的一片宁静。哥哥的怀里是暖融融的自己,缘一很安心。
兄长低头亲吻他脑袋上的胎记,样子像极了母亲。
但他滴在缘一额头上的泪水不像母亲。他的泪水不只是悲伤痛苦的凉。
兄长的泪是有些热。缘一第一次尝到兄长眼泪的味道,是咸苦的甜。
兄长,你又在为谁而哭泣呢?
缘一得不到回答。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去抹掉了严胜脸颊上的泪。
兄长把脸贴在他手上。他看见那张还在流泪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一个温柔的笑。
“缘一是好孩子。”
……
从那之后严胜有空就会教缘一认字和说话,偶尔他会趁着父亲不在家带着缘一到庭院里看鱼。
他发现缘一好像很喜欢它们。
只有和兄长待在一起的时候弟弟才会愿意多说几个字,其他时候他仍然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严胜有时候很苦恼,弟弟的反应时常让他觉得自己的教育和喂养小动物没有区别,有时候他会想或许弟弟真的是一只呆小熊。
不过更多的是欣慰,只要一点点变化他也会感到欣慰。这至少能证明缘一的情况有好转,总有一天弟弟能在他也不在的时候好好活下去。
他把自己小时候的绘本和书全部一股脑塞在缘一床下的箱子里,这样缘一就能在等他回家的时候有其他事可以做,不会太无聊。
这样看上去相安无事的日子一直到母亲重病去世前。
严胜已经在读国中。
由于母亲去世前的哀求,父亲才肯为缘一请家庭教师每日上门对他进行正式教育。
出乎意料的是,缘一在数字上似乎敏感得过头。
只是三年简单的学习,他就已经能轻松完成和严胜一样的数竞题,又快又准。
就连轻视他的父亲也不得不重新把注意力移栽到他身上。
这完全是天才。
一夜之间什么都好像要改变了。
严胜不明白。自己数十年间不停练习的结果为什么到头来不如弟弟的三年。
恶心的恐怖的可怕的真实的现实。
只是从那天之后,缘一就不愿再和数字打交道,只是抱着画本坐在池塘边漫无目的地画画。
他说数字太无聊了,他只是想跟在兄长的身后,他只想要等兄长回家。
这究竟是何等残忍的天真?
几乎是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严胜就止不住的想要呕吐。倒流的酸水灼烧过食道,就像可笑的命运撕碎他的执念。
父亲为此不止一次动怒过,最后甚至扇了缘一一巴掌。
他不在意继国缘一到底怎么想,于他而言,没有比利益和公司更重要的东西了。他只是在生气,好不容易得到趁手完美的工具怎么能够放过?
但他不得不对缘一的病例低头。
他能拿一个自闭症怎么办呢?
这个难以捉摸的儿子和他的病症是无法套中的野马,是无法为他所用的废物。
严胜很痛苦。
父亲歇斯底里地想要他成为缘一,他恨不得把两个孩子嫁接成一颗苗子。
原本属于继国严胜人生的画布被迫沾染了名为继国缘一的阴影。
他恨自己,他恨父亲。
错位的痛苦打得他晕头转向。有时候他想也着,自己或许是嫉妒缘一到快要发恨的地步。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他拽着一脸茫然的缘一,他扯着弟弟的衣领。
好想要质问,好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不对!不对!不可以!
愤苦嫉痛的妒火到底把自己燔烧成了何等丑陋的模样!
竟然能让他把自己的无能涂覆到自己无辜的缘一身上。
这难道不算是他最憎恶的污蔑吗!
明明不是这样啊。
望着弟弟空洞的眼睛,严胜用自己的眼泪浇灭了攀燃在心头的苦火。
他明明应该是世界上最爱缘一的人。
他心疼缘一的病,这注定了弟弟永远没办法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他全心的怜爱着缘一,即使弟弟可能并不需要。
他能为缘一付出的实在是太少了。
5
兄长是缘一世界里最特别的人。
不是眼泪咸涩的苦味,不是辛辣焦烂的怒火。
兄长是温柔的怀抱,是灿比春光的笑容,是一小段粗糙的木笛,是放飞在天上高高飞起的风筝,是严胜。
是缘一最喜欢的严胜,是最爱的人。
缘一对世界的最初认知都来自于兄长
温润柔和的兄长是无瑕的羊脂玉,玉皮底下是如柳条样柔韧的骨枝,水灵嫩生的样子就像是春天树上的芽叶。
这样美好,仙童一般的兄长会用手指轻轻梳过他蓬乱的头发,温柔地搂住他,给他温暖安心的臂弯,会不厌其烦地带他触摸世界,送他晚安和吻。
只有这样一个人,他会深深、真真地只望着他的眼睛,把爱都送给他,亲吻他额头上狰狞的胎疤。
兄长说胎记是缘一特别的印记,是漂亮的火焰,他很喜欢。
兄长说:“无论缘一去哪里我都可以认出来。”
他记得那时兄长漂亮的笑脸,在烂漫的、温暖的阳光下。
还有那种幸福得快要让人哭泣的感觉。
这就是第一个走进他世界真实的拥抱他,总是深切地、悲痛地、欢欣地爱着他的人!
唯有世界能给予他血缘亲情的缘分。
唯独兄长愿给予他爱的沃土和生命所依赖的根。
是继国严胜抓住了无根的太阳,只有他才能够做到。
6
苦闷咬人的夏天,雨滴抽打在地面,银白色的闪电撕开黑沉沉的天。
在轰隆的雷声里,卧房的门被拉开一条缝,又砰的一声被关上。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台灯,晕出一片昏黄温暖的浅光。
窗外细碎的雨声混杂着脚步声,屋里的木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
严胜没有抬头,仍旧窝在床上翻书温习今天的功课。
缘一的脚步声他再熟悉不过,无非又是今夜被雷声吵到了吓到了,要他哄着抱着才肯睡。
他只随手扯开被子的一角,拍拍枕头示意弟弟自己上床。
从前他还会义正言辞地教育弟弟,说什么下不为例缘一已经是大孩子了不可以再这么黏人。
但时间一长他发现自己的反抗和教育根本不起作用,弟弟油盐不进乐此不疲地扒在他门口,跪在他床边可怜巴巴地眨眼。
好不容易一次狠心把对方锁在门外,第二天就喜提一只睡在门口感冒高烧的笨熊。还好他们可怖的父亲正远行视察集团分公司,否则不知道两个人会遭受怎样严苛的家法处置。他都被打惯了倒是没所谓,但缘一生着病又这么傻,怎么打得啊!
也不知道是福还是孽。
总归缘一被严胜豁免,获得了夜袭共眠的权利。
不过今天有些奇怪。
缘一扭着身子支支吾吾地站在他床前,手指拧搅着衣摆。他抬眼才发现弟弟脸上浸漫开诡异的潮红。
“缘一?”
弟弟埋着头不肯看他,只哼哼地喘气。
“快过来,到哥哥这里来。”严胜的手指勾过弟弟的手背,见对方还是毫无反应才强硬地抓过他的手腕把人往床上扯,好不容易才拽着对方摔进床里。
他跪直了身子让缘一靠在自己胸前,一手托着弟弟的后脑勺一手柔柔地梳顺他卷躁的头发,低头用脸颊去挨他的额头,直到确认弟弟并不是发烧生病难受才捧起他的脸。
他可怜的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呢?
体温不止烧红了你的脸颊,那片烫人的绯色直直熨抹到你的耳根。
你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滚落出豆子一样大的泪水濡湿在兄长心口,几乎快把兄长的心烫坏了。
“兄长...兄长!”
缘一那样哀切地呼唤着严胜。
“缘一好难受...兄长...”
他乖顺地把脑袋埋在严胜的颈窝,轻柔地蹭着,就像小狗的脑袋抵在手心,顺从的讨好。
“帮帮缘一好不好...兄长...”
“缘一不明白...好难受...”
缘一支起身子,双手按在严胜的肩膀挺身,半勃的肉根顶隆起睡裤,直挺挺地抵在哥哥的大腿上蹭。严胜脸羞得通红,抬手要推缘一却一下子失去支撑被对方死死摁在床上,最后结结巴巴地半天才从喉咙里扯出来个“你”字。
他们是亲兄弟啊!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是性教育缺失的错吗?
果然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啊!
见他僵在床上不动,缘一一根筋地想着这大概算是兄长的默许,只一股脑地抵严胜腿根蹭。
他快要疯掉了,无法纾解的欲望憋得下身发疼,一会儿张着嘴大口喘气,一会儿又哼哼唧唧地求哥哥帮帮自己,眼泪口水止不住的流。
严胜听了好半天才听清楚弟弟一直在说好难受,求他帮帮自己。
被情欲凌虐的,白纸一样的孩子。
意乱情迷的这张脸。
兄长是何等罪恶的人啊,让你忍受这样的折磨,把你拉下和血亲乱伦的地狱。
难道这就是惩罚吗,他又要怎样赎罪呢?
缘一啊,原谅我吧。
原谅兄长吧!
他伸手扒掉缘一的内裤,肉根就颤颤地凑上来抵在他手心。
严胜不敢太用力,轻柔地握着柱身用拇指在涨热的龟头上打转安抚,只是他还没从手活上回过神就被缘一摁着一顿胡舔。
弟弟吐着舌头贴在他嘴唇上亲,口水湿哒哒的都糊到严胜下巴上,好不容易他张嘴想让弟弟停下,对方的舌头却灵巧地顺着口缝滑进口腔搅弄。
他的舌头被缘一吸住,直到喘不上气才被松开。
这个莫名其妙的吻让严胜变得有些糟糕,他靠在软枕上头晕目眩地吐舌头喘气,没曾想他这个笨弟弟又扑上来把那截舌尖轻轻叼住,连流出来的口水要全部吃干净。
他只能含含糊糊地说缘一是不安分的坏孩子。
缘一听了兄长的话只可怜巴巴地望他,手指顺着兄长大开的领口滑到胸部,乳尖的粉红已经被掐成绯红,雪白的乳肉留下透红的抓痕。
缘一喜欢这样漂亮的颜色在兄长身上留下漂亮的印记。他偏头靠在严胜的小腹上,一手揽在兄长腰后,东拉西扯地扒掉哥哥的睡裤,一手捏握着乳肉,只留拇指在乳晕打转。
兄长可爱地喘息着,垂手勾着缘一的下巴,温柔地、缱绻地、捏过缘一的耳垂,抚摸着缘一的脸颊。
多么!多么眷恋!
兄长啊!
他坐起来抬直了严胜的腿,把哥哥的小腿搭在肩膀上,并合好大腿才把肉根顺着腿缝挤进去。
兄长身上是一览无余的艳色,内裤被情液浸出一片深色。缘一用手指勾着严胜腿根的内裤边往上拽出条口子,把肉棒前端塞进去和哥哥的贴在一起。
严胜牵着他的手虚虚拱握住两人的性器,缘一挺腰茎身就顺着他腿根上薄薄一层软肉磨,大腿上裸露的肌肤被弟弟的指尖掐狠了戳按,半硬的性器被裹带着搓揉,布料含着指头擦过系带,刺得他止不住地颤腿。
阴茎被刺激到完全勃起,包着布被握在缘一手心。缘一的手心太热了,性器太硬太烫了,他的意识就快要被情欲烤干了。
弟弟的指尖隔着内裤捏住肉冠揉,指腹按压着堵在马眼,前列腺液全都被挤堵着涂在内裤上,滴流在两根肉棍上滑腻腻的。快感像电流在全身窜流,欢欲鞭磨得他皮肤都发疼,腰也被揉得软塌塌的使不上力。
好快活!好可恶好可耻!
好快活!好幸福好满足!
快要溺死在爱欲的蜜海!
他伸手胡乱掐住缘一的后颈,两个人呻吟和气喘像被扯烂崩坏的珠链坠地,最后黏黏糊糊的消失在吻里。严胜埋在被子里的身子被快感折弯着上拱像漂亮的月弓,他把头抵在枕垫上使力把身子往上送,顶抬着腰想要更多的抚慰,快感压榨出的泪珠顺着他仰头沾在纤长的睫毛上,像蝶子翅膀上的露珠。
兄长太可爱了。
缘一托着严胜的腰使劲把人往身前带,手掌又握紧了两人的交合处撸动。兄长掐着他的胳膊尖叫,指头都快嵌进他肉里。
“缘一!缘一!”
“快停下啊!缘一!”
他没有听兄长的话,只是俯下身子贴在严胜身上,一口咬在了哥哥的颈子上,轻轻叼扯住一小块皮肤含在嘴吮舔。
兄长不会怪他的。
拥抱将两个人重新嵌合成一体。在严胜的怀抱里缘一很轻易就能察觉到他的状态,兄长颤抖着身子射精,急促的呼吸,温热的吐气,在他耳边可爱的哼喘,全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风景。
好想、好想和兄长一直连在一起。
“缘一———”
射精的快感榨得严胜眼前发白,呼唤着弟弟的尖叫声被扯长,最后只留下红润的舌尖耷拉地贴在下唇,身子软塌塌地陷在胞弟的臂弯。
泪水磨花了视线,他看不清弟弟的脸,只能听见对方愈加粗重的喘息声。大腿根上的皮肤被磨得发烫,他捏捏缘一的后颈,又侧过脸去吻弟弟贴在自己脸颊的手掌,几乎是求着缘一射了出来。
内裤兜着两人份的精液湿得一塌糊涂,严胜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想要脱掉内裤,缘一却趴在他身上不肯起来。只一个劲儿把脑袋埋在哥哥颈窝里蹭,偷偷把嘴唇贴在哥哥脖子上亲。
严胜被细细密密的吻逗得发痒,硬是揪着缘一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弟弟还是趴在自己身上,只是把脸仰起来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像做错事的狗儿贴着主人一个劲儿地讨好。
事实也的确如此,缘一这时才后悔自己的鲁莽,后悔自己晕头昏脑地壮着胆摁着哥哥一顿手淫。他生怕兄长动怒和自己冷战,十天半个月也不愿看他一眼。
但迫于已经发生的现实,他只好装傻充愣讨好严胜,期望哥哥原谅自己的鲁莽,原谅自己的越界。
他不敢睁眼,不敢看见兄长的表情,不敢看兄长的眼睛。
严胜有些哭笑不得,他的溺爱或许是把对方惯得太无法无天,连乱伦的戏码也这样戏剧性的上演。
他感到恶心吗?感到痛苦吗?感到恐惧吗?
可缘一是这样离不开他的孩子,是他忍着痛苦忍着妒火忍着恶心也辛苦爱着的孩子。
只要望着对方乞求的那双眼睛他就会妥协,怜爱疼惜就会吞掉所有。
是了,是了。
缘一是再不得了的人又如何!是他再嫉妒再痛苦都无法逃避的孽又如何!是他执意要捧着爱着宠着疼着这个弟弟!是他永远也放不下缘一!是他不愿意放缘一走!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啊!
缘一啊!缘一啊!
待在兄长的怀抱里吧,不管你想走再远都记得回到兄长的怀抱里吧!
他们早就是无法分开的圆球人。
他捏捏胞弟的耳垂,轻轻落下一个吻像羽毛扫过脸颊。缘一还闭着眼不敢睁开,只是心里的欢喜是藏不住地跳,睫毛扑闪得发抖。
直至望见弟弟烧红的脸严胜才勾着他脖子,贴在他耳边讲悄悄话。
“在兄长面前更坦诚些吧,缘一。”
“看着我。”
“我会好好教导你。”
7
缘一的手被严胜拿发带捆住,他自动忽视了弟弟可怜兮兮的眼神,只说弟弟并不是一个安分的学生,这是他给不乖的孩子准备的惩罚。
他脱掉内裤跨坐在缘一身上,水葱似的指头勾在弟弟胸口划拨,睡衣被他剥开,扯着肉粉色的皮肤一寸寸曝露在空气里。
胞弟赤裸精壮的身体看得严胜脸颊发烫,似是不愿对方瞧见自己的痴态才俯下身子沿着弟弟胸腹亲吻,留下一串晶亮的水痕。
缘一再次硬挺的肉根前半段被夹在兄长的臀肉和会阴之间,顺着对方的动作被包咬在软肉之间蹭磨逼得他快发疯,被兄长揉抚过的每一处都是难消的痛痒。
细细密密的吻烙在肉上刺得他发抖,垂落的发丝扫过小腹又搔弄得他心头直发痒,偏偏兄长又坏心眼地吐出截舌尖来勾着皮肉舔弄,让他像被火烤得团团转的蚂蚁,只有靠细微的挣扎和讨好的哼喘求饶。
严胜铁了心要自己扩张,根本没接收到弟弟的求饶信号,只觉得对方睁大眼睛的样子像受委屈的小动物在求宠爱。
抵在会阴处的肉棒在蹭磨中将先前腿交射出的精液抹涂在了穴口,严胜裹了些在手指上才撑开穴口插入半根手指。
初入的酸疼让他几乎是强撑着自己的身子在扣穴,开苞艰涩的痛苦榨出一层薄汗贴在他身上,在脸侧又凝成汗珠滚埋进雪白的颈线,连他颊面上原本的潮红也被苍白的脸色衬出丝诡魅的血红。严胜还是贴在缘一胸口喘了会儿气,等生涩的穴道舔吃过手指泌出黏滑的情液,才继续推进抽插。
后穴被撑开的感觉太过诡异,糜烂在肉欲里的痛苦啃咬过他软绵绵的后腰让他束手无策,连缘一是何时挣脱开束缚重新环抱住自己严胜都不清楚。
缘一不留情地蹂躏着兄长的臀肉,把穴口掰得更开才插入了第二根手指。窄小的甬道被挤开,肠肉热情地绞裹着不停抠挖的手指,直至抵按在凸起的肉块上兄长颤抖的尖叫着射精缘一才停下片刻。
严胜咬咬牙,不服输地摁着缘一就扩开穴对准肉棒吃了下去。
圆润的头部被吃下,严胜正眯着眼睛喘气,哪知还不等他适应,缘一就按耐不住地直直撞了进去,他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
缘一实在是太想被兄长完全吃掉了。
只是搂着兄长绷直的身体,他才懊悔起自己太过冲动,笨拙地衔咬着去吸哥哥的嘴唇想要安抚对方。
胸乳被捏握在弟弟手里,好烫好烫,严胜只感觉自己快要被融化掉,嘴唇也被对方堵住险些呼不过气,脑子轻飘飘的,唯一有实感的只剩下被插得满满当当的后穴,留下酸胀的痛欲和舒爽的情欲快要把胸口都挖空。
欲望毫不留情的蚕食掉他仅存的理智,悖离道德伦理的痛心是如何也比不上多汁鲜甜的肉欲和依恋的疼爱。
作为双生子本就是对方最完美容器,承欢托欲,连绵爱恋,又有何不可呢?
更何况!更何况!他可爱可怜的缘一,是再不能离开他的人了!他的责任,他的爱,他的痛,他的恨,他们一切的一切!都是无法分开的啊!
缘一,缘一啊!
他捧着弟弟的脸,从眉眼吻到鼻尖,眼泪不知是怎的被挤出来压在眼眶里,衬得他更是温柔动人。
“给我吧,缘一。”
“做你想做的都可以。”
说了这话他又不敢看缘一的眼睛,似是又唾弃着自己龌龊的心思。只是弟弟一个劲儿的掰过他的脸,要他好好看着他。
缘一知道兄长的身子发烫发颤得厉害,可他又何尝不是呢?他费尽心思才抓住机会能和恋慕的兄长融为一体,心里早就发狠发狂,恨不得跪在兄长跟前肝肠寸断的哭一场!又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好好凝望兄长的机会呢?
他只想要兄长,成为和兄长最爱兄长的人,同兄长最亲密的人,永远不会离开兄长的人。
他轻轻顶弄着那块凸起,燠濡的穴肉裹成肉棒的形状,绞紧了肉穴不让缘一往外退。有求必应的弟弟摁着兄长的腰窝把对方往自己身上按,猛的一撞就挺到结肠口,激得严胜双眼翻白,贝齿磕得红唇泛白,只剩嘤嘤呜呜的喘息漏溢。
缘一作势放倒兄长,抓着他膝弯挂在自己肩膀上附身下压,顺着力捅开了结肠口。兄长尖叫着喊缘一的名字,手指掐死在他的后背抓出两道血痕,快感肆意抢夺掉身体的控制权,他被弟弟操得脑袋发晕,再次射精却是连精水也吐不出来,只留下晶莹的水液涂湿一大片床单。肌肉不受控制的紧缩让他小腿有些抽筋,收扯的疼痛和飘飘欲仙的爽快已经要把他彻底撕碎。弟弟此刻更像是嵌进他身体里,胡作非为地把性器强硬堵在穴里不肯抽离,龟头抵在他敏感点戳个不停,还下流的揪掐着他的乳头在他耳边吹气。最后硬是等痉挛绞动的肠壁把精液吸出来在床上抠挖干净才肯抱他去清理。
一脸满足地说着什么兄长请宽恕缘一,缘一很懊悔到底谁会信啊!
“这样的事只能对兄长做啊!”
严胜还是说了这样的话。
8
收拾完残局一同躺在床上严胜才发觉自己很久没这样仔细地观察缘一。
他现在才恍然意识到那个曾经揪着他衣角,依偎在他怀里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环抱在他腰间有力的臂膀无疑是最好的证明。
缘一长高了,变壮了,有着和他一样留长的鬈发,有着不再稚嫩圆钝的脸颊。
如果缘一是鸟,现在他就有着丰满的翅羽能够丈量天穹。
“你应该离开我。”
严胜说了这样的话。
“...不要。永远不会这样做。”
脸还埋在他小腹的弟弟闷声开口。
“缘一永远和兄长在一起。”
永远。多么美好纯真的词语。
缘一总是这样天真。总是用无辜的眼神,无辜的表情恳求他的怜爱,换取他的疼惜。
真的有永远吗?
时间啊。时间。
你是如何削去孩子幼稚的脂肉而保留他纯净天真的灵魂?
大概缘一总是这样特别吧。
又一道亮白的闪电滑过。
在轰鸣的雷声渐进之前的寂静里,他拍了拍弟弟的脸,叹声说:
“我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的呀,缘一。”
“人总是会死的,兄长说不定就先你一步...”
雷鸣吞掉了严胜未完的句子。
缘一抬头深深地凝望着他,近乎乞求地拽着兄长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缘一是任性妄为的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到您身边去。”
“对于缘一来说,就算是死掉也要待在兄长的身边。”
“我是离开兄长就一事无成的人。”
“只有在您身侧死去,缘一才是真正的寿终正寝。”
“有您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天堂。”
“不要丢下缘一。”
“兄长,”
“兄长啊——”
何等悲切,何等恳切。
无与伦比的你,天真可爱的你。
我的缘一,你在痛苦什么呢?在心痛什么呢?
“你太傻了。”
“缘一啊,你太傻了...”
他紧紧地环抱住弟弟,任由颤抖的、滚烫的泪水灌浇在缘一的颈窝,顺着两人紧贴的皮肤黏合。
安心的,幸福的。
在雷雨侵吞的、苦闷悲伤的夏天。
这里只剩下融溶交合的灵魂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