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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金枪鱼,还有……”山口忠看着被透明挡板阻隔着的食物,“那个圆柱形的是?”
“是紫苏肉味噌哦。”
“那麻烦这个也拿两个!”
宫治熟练地从保温箱里取出今早才捏好的饭团,打包,递给客人:“欢迎下次光临。”
梅子和金枪鱼饭团外面裹着一层酥酥脆脆的海苔,晶莹细长的米粒包裹着内里的馅,放在塑料打包盒里发出淡淡的清香。而这个新口味的饭团则是特殊的俵形(圆柱形),也没有裹海苔,外面均匀地涂抹着特制的紫苏肉味噌,味噌的浓郁和紫苏的清香融合,散发出独特而诱人的味道。山口忠忍不住咽了一下刚刚分泌的的口水,克制着自己想要将这些饭团一口吞下的欲望。他向宫治道过谢,就闪到一旁,准备找个角落等月岛过来。不过下一位客人的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紫苏肉味噌?像是爱知那边的吃法呢。”
“是啊,”宫治爽朗地笑了笑,“尝尝吧,应该还算正宗。”
爱知?
“欸,ejp的角名选手是不是爱知县的?”
“没错,他是我高中时期的队友。”
角名伦太郎。
山口忠莫名有些烦躁起来,像是血管壁内的凸起都被磨平一样,血液不受任何阻拦也没有丝毫变化的往下奔流,无力发泄也没有理由发泄的烦躁。他刻意避开透明塑料盒最右侧装着的那枚俵形饭团,刚想要捡起另一枚,不知道是金枪鱼还是梅子味的,然后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改变了主意,转而拾起最右侧的那一枚。
紫苏肉味噌味,饭团宫的新品,如同宫治说的那样,爱知县的特色,味道大概是很正宗的。不过这么正宗的口味就没必要让阿月尝了,他打定主意,飞快地咀嚼着嘴里的米饭。可惜他本就因为工作来晚了,在饭团宫小推车前排队又花了不少时间,饭团宫的分量又很实在,还没等他解决手上这个月岛就已经过来了。
“给我一个。”他用一贯懒散着的声音开口,手掌向他摊开。山口犹豫着,指尖下意识从右侧划过,选出了右侧第二个饭团。
糟糕。
山口一瞬间就知道月岛肯定察觉到了。果然,他这个从小就不饶人的竹马一下子锁定了刚刚被他刻意忽略的那枚饭团:“我要那个。”
山口想说这个口味的不好吃,但一抬头看到对方冷冰冰的眼睛果然还是心虚了,乖乖地把那枚紫苏肉味噌饭团挑出来,塞到月岛手里。
他们就这么靠墙站在一块,宫治还在不远处售卖他的饭团,月岛三两下剥开外层的纸衣,一口咬下去。据说人体感知食物的味道靠的不仅仅是舌头,甚至并不主要是舌头,而是多种气味分子被鼻子捕获,嗅觉和味觉共同组成了某种称之为味道的东西。而此刻,紫苏叶的清香缠绕着肉味噌独有的香味,侵入月岛的每一个感知细胞。
月岛沉默着,跟山口肩并肩站在一块,解决了剩下几个饭团。
“口味很正宗。”他这么评价。
比赛结束的庆功宴角名没有参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是那个人第一次打V1赛,角名感觉自己的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脑袋也有点晕,干脆跟队长说过后直接回家了。晚饭是从宫治那儿顺的几个饭团,他本来没什么胃口,不过作为运动员还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比较好。饭团在微波炉里打转的间隙,他划拉着手机。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信息流从眼前湍急而过,宫侑转的饭团宫新品推荐的帖子被推到主页,他就随手点赞转帖。微波炉刚好发出加热完毕的提示音,“叮”地一声将他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
柔韧的大米混合着筋道的猪肉末一起在他齿间被碾碎,他才发现这好像是饭团宫最近推出的新品。紫苏肉味噌吗?角名仔细尝了尝,说实话作为爱知人他却不太喜欢肉味噌,觉得有点怪,那个人倒是很喜欢。他今天也在仙台体育场打球,不知道会不会吃到这款饭团。
角名囫囵吞了几口,很快就咽不下去了。
他大概有点感冒了,角名把饭团塞进冰箱时有些迟钝地想。感冒时鼻腔感知气味的方式被阻塞,无数本该构成“味道”一部分的分子被隔绝,于是落在喉舌间就是食之无味。
家里没其他人的好处就是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向谁解释,角名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推开卧室的门,把自己埋进被窝里。自从一个人住之后他就没叠过被子,按照角名的想法反正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要弄乱的,不过要是让某些人知道了肯定又要骂自己。真奇怪,是因为今天难得见了他吗,怎么老是在想他……脑袋昏昏沉沉的,思绪尚未理清,角名就已经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不知道睡了多久,他醒来的时候脑子就胀痛着像要炸开一样,耳边是砰砰砰的砸门声伴随着客厅传来的手机铃声,角名挣扎着睁开眼,眼睫被分泌物粘黏,让他睁开时有一点难受。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来了”,却发现声带一颤动就好像要撕裂了一般疼痛,只好踉踉跄跄地下床朝玄关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时手机铃声刚好挂断,角名一只手掌撑在门板上,喘息着看着面前的门,视线虚焦像落在和自己一墙之隔的某处。
那一瞬间,角名承认,他有期待过会不会是月岛萤。
他也会为他担心,会焦虑,会失态吗?理智的化身也会失控,为了他,一个这么多年没联系过的前男友?
角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角名,你总算开门了!”
“……治,你怎么来了?”
门外的男人一头黑发,穿着夹克外套,一副急匆匆赶来的模样。宫治皱着眉看着他,手掌不由分说地贴上了角名的额头:“你发烧了?”
角名让他拭了一下就往后退开:“可能吧,你怎么来了?”
宫治自觉带上门,跟在角名后面就走了进来:“月岛给宫侑打电话,说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电话也打不通。宫侑明天还要去晨训,我就替他过来看看。”
“是吗?那岂不是打扰你们的夜生活了?”
角名无视了宫治瞪着他的目光,走到客厅捡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扫了一眼,十七条未接来电,其中十条是月岛打来的。
宫治来的路上大概早有预料,拎了一袋子药。角名乖乖按照宫治的安排吃过药,喝了点水,又拿湿毛巾敷在头上躺进被窝里。万事俱备,角名不得不承认宫治成年当上宫老板之后越来越成熟了,明明高中时跟他的双胞胎不相上下地能惹麻烦。
“宫侑生病的时候你也这么照顾他吗?”
“闭嘴。”
“也是,”角名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愣愣地在想些什么,“你跟他谈恋爱呢,应该会给他一个晚安吻。”
宫治顿时脸色通红:“你,你都知道了……”
角名眨了眨眼:“啊,抱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明一直装作不知道这对兄弟在乱伦才对。
“我才不给生着病的臭猪晚安吻。”宫治嘟囔着。
角名莫名开始羡慕起双胞胎来,真奇怪,明明乱伦这种事情才是最不为天理所容的。可双胞胎就像跟其他人隔着一个世界一样,是因为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任何距离吗?不像他,连让月岛萤来看看他都只能存在于幻想里。
“明早要是还没退烧我带你去医院。”
角名眨了眨眼,意思是他知道了。毛巾湿漉漉地黏在他的额头上,微量的水珠沾在皮肤上,痒痒的。在最后阖上眼睛之前一秒,他想起来自己还没给月岛回信息。
可能是因为发烧,也可能是因为白天想了那个人太多次,角名这一次入睡并不算安稳,已经有两三年没出现在梦里的那场大雨又一次降临了。雷鸣穿插着心跳,角名只记得自己一遍又一遍亲吻着月岛微张着的嘴唇,皮肤因汗水黏糊糊的,贴在一块,他却不想分开。
真的不想分开,一刻也不想。
月岛的眼睛是金色的,那天夜里他们没开灯,月光也被朦胧的雨雾遮掩,可他的眼睛却映着细碎的光亮,角名甚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难得的宠溺。拦网修长的手指从脑后捋了捋他的头发,因覆着薄茧而产生的粗糙触感滑过角名的脖颈,他喘息着,说道:“静冈有一家v2俱乐部邀请我过去,到时候我们俩可以租一个大一点的房子。”
然后角名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他说:“萤,我们分手吧。”
真是糟透了。
角名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卧室外隐约传来微波炉加热的声音,应该是宫治在用厨房。角名扶着痛到要炸开的脑袋翻了个身。床头柜上放着一支体温枪,应该是宫治趁他睡着的时候用的,角名自觉地给自己测了一下,37.2度。
还好,角名舒了口气,总算降下来了。
他下床,推开门准备往外走。宫治昨晚大半夜赶过来在自己这待了一整晚,虽然自己平常也爱调侃双胞胎但怎么想这次还是过于麻烦他了,总之果然还是得想办法感谢一下吧。这么想着,角名走到了厨房门口,却迟缓地发现事情似乎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隔着一层玻璃门的身影比宫治要高瘦些许,一头浅金色带着微卷的短发,还有角名身边很少有人带的框架眼镜。角名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真地还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到那个人在自己家,甚至还在吃自己昨天吃剩的饭团。
他愣在原地,直到月岛转过来看到他,他才迟钝地想,自己是应该叫他月岛还是叫他萤?
月岛倏地拉开门,向他靠近,没等角名想明白,月岛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月岛比他要高一点,靠近的时候角名下意识仰头,微微颤动的眼睫刚好感受到鼻腔突出的热息。
“不烧了?”
“咳……嗯。”角名尴尬地看着月岛试完温度后退了两步,“你怎么来了?”
“怎么,宫治能来我不能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他不也是你打电话叫来的吗?”
“原来你知道啊,打了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为什么不回消息?”
角名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给月岛回消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月岛怎么会想到给自己打那么多电话?
月岛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只小砂锅,慢慢地炖煮着,月岛打开锅盖,粥饭的清香铺面而来。他盛了一小碗,示意角名端过去。
几分钟后,他们对坐在餐桌两侧,桌上放着两碗白粥和一盘刚热好的饭团。角名兴致缺缺地搅着碗里的白粥,余光从狭长的眼尾露出扫过月岛。他像是没注意到自己在看他,低头安静地吃东西,梦里那头毛茸茸的短发现在长了些,看上去更成熟也更温和,但角名莫名还是觉得原来的发型更适合他。这是念旧吗?
“过度运动而发烧已经算是对身体严重失职了,现在不吃饭一直盯着后辈的脑袋看难道能恢复健康吗吗?哦,还是说,”月岛露出他惯有的讥讽笑容,“前辈打完这个赛季就打算退役了?那还真是急流勇退呢,退役后打算去干嘛,到饭团宫做帮手吗?”
角名干咳了一声,月岛阴阳他也就算了,突然叫他前辈算怎么回事。
“没有,我以后会注意的。”
月岛冷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整顿饭角名都有点懵懵的,不明白月岛为什么会突然关心他来他家里更不清楚接下去该做什么。好在月岛压根也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收拾完碗筷就准备走了,一直到家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整个房子又变得清清冷冷只剩下他一个人,角名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应该多问一些东西,比如他哪里来的钥匙,比如昨天的比赛怎么样,他当时实在不舒服就没留下来看,再比如他怎么会发现自己生病了又为什么愿意来看他,他还在为当初分手的事情生气吗?
还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地响了一下,是宫治发来消息,跟他解释自己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店里还有事就先走了,怕他醒来还在烧所以把月岛叫了过来。
角名回完消息又划回了电话界面,对着那几通未接通的电话犹豫了半晌,还是用短信发过去一个谢谢。他坐在茶几旁边,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回信。手指又下意识地去抠指甲,然而指甲早就因为打排球而修剪得干净圆钝,于是烦躁无法止下地在心里翻涌。
他坐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还在等月岛回消息还是在发呆。月岛突然的到来对角名来说像做梦一样,然而醒来后再抓住梦里的东西就变得格外困难,那种水被托在手里,越是努力去抓就越快从指缝间溜走的感觉,等到一切都消散的时候就只剩下留在心头空落落的情绪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月岛终于回了一条短信,只有一个“嗯”字,但角名心里像有什么石头落下似的。
“加个line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