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17
Words:
3,227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8
Bookmarks:
1
Hits:
103

【花苏】梦到内河

Summary:

-

奈布哈尼只在每个周六的晚上来看达玛拉。

-

*旧文全篇公开,收录于花苏口袋文本《杀死汝爱》

Notes:

预警:涉毒品相关描述(无具体描写,无宣扬态度)

另:标题取自同名曲 与原曲意境无关

Work Text:

“你把我的酒拿来了,对吗?”

奈布哈尼拉开生锈的门栓而不去看坐在房间角落的人,那里阴湿、寒冷,永远聚着一团血腥味的黑雾。达玛拉没有坐在那团黑雾里;他像鬼魂一样从门后钻出来,手指掐住警员的下颌像从森林里捡起一只被麻醉的兔子。

第五种欢迎访客的方式。

奈布哈尼只在每个周六的晚上来看达玛拉,在值班室卸下手枪,听取主治医生的病情汇报与长篇大论的牢骚:这桩案子的凶手正在毁掉这座精神康复中心。你们该弄清楚他的妄想症和毒品之间的关系,奈布哈尼把手搭在医生肩上。必要时增派警员看守,更必要时采取无害化处理。

“酒在门外。”警员借力把门关上的时候达玛拉从善如流地落入陷阱,运作不佳的排气扇趁机引入了少许新鲜而干燥的温暖。达玛拉在吞食酒液或人类之间选择了后者。红栗色的长发给精神病人提供了极大的趣味价值,其次是器官,从口腔里柔软的部分到下半身坚硬的部分,达玛拉扫描他的眼神像野人酋长忖度是否该接受一位异族成员的加入。

“你不属于我们;你说谎。”达玛拉把中指伸到警员的右耳垂后侧反复摩挲,“你承诺杀掉我的时候也在说谎。”

“法律不允许我那么做。”

“法律允许你操一个精神病囚犯然后给他口交吗?”

奈布哈尼脱离了达玛拉的控制;黑皮肤男人笑得像某种尚未被人类所认识的动物,一种集偏执妄想、反社会人格与毒品侵蚀于一体的怪兽。除了他自己无法克服的那一部分瘾头以及经济上的利好,达玛拉厌恶吸毒者就像他厌恶所有爬过房间地板上的蟑螂和蛆虫。

“你知道我永远都不可能这么做。”

奈布哈尼拒绝回应达玛拉的请求,尽管干净、健康与洁身自好在这座房间里一文不值。达玛拉不是个滥交者;他是滥交者的灵魂导师。在喷涌如泉的欲望中他视自己为某种狂欢教义的布道人,保持衣领与皮肤间足够的距离以流通空气、酒精或者其他瘾君子无法控制的体液。神圣的高潮。被抓到的时候达玛拉正在操一个黝黑而瘦小的墨西哥妓女。他像掸掉一支烟的灰烬那样推开奈布哈尼指着他太阳穴的手枪——“你不来试试吗?”

等待审判的时候达玛拉尝试过三次逃跑,三次自杀,每一次都以奈布哈尼面无表情地在他跟前手淫结束。对!对!就是这样!他又惊又喜地大喊大叫。达玛拉的注意力从未在生殖器官上多停留一秒。他把审讯室变成了地下女王的卧室,奈布哈尼每次都试图删掉监控。但很快,警局上下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因为达玛拉不止对他一个人这么做。

在判决出来的十秒钟后,怪兽被押上了转运囚车。他很高兴,以为是要去刑场,车停在精神康复中心门口的时候他开始用头撞驾驶座后边的铁栅栏。电击警棍在那种时候已经派不上用场,四五个人手脚并用地把他捆成人棍,达玛拉仍旧在笑,猖狂而不知疲倦的大笑,像有麻绳勒着他的咯吱窝或是脚掌。康复中心的饮食条件比监狱要好上许多。对达玛拉来说没有区别:任何吃进胃里的东西最多只能停留二十分钟。透过监控你能看到他一直在呕吐,支起两根手指伸进喉咙,弯腰,扶住长满霉斑的水泥墙。他告诉医生这是一种保持肠胃洁净的仪式,饱腹感比起饥饿感更接近恶心。后来他们把面包换成了葡萄糖液,伴着镇静剂注射到达玛拉的血管里。苯巴比妥使人变得嗜睡,但达玛拉拒绝任何非自发的睡眠:他像头美洲野牛那样靠在墙角喘气,四下打量,试图与任何可能会动的物体展开搏斗,承认他有病比承认他该死更让他生气。杀掉我,要么还我自由!在任何值得他谋杀的人类出现之前,达玛拉所做的只是抢劫、斗殴、贩毒和破坏公共财物。通常他不愿承认贩毒的那一部分:钱来得飞快,但为了道义、信任和销售效果,他必须牺牲躯体与精神的可控。这是难以被接受的,除非他主动要求,当他在任何地方与任何男人、女人或性别不明的人进行那些让他感到兴奋的事。

第一次接受探视的达玛拉也受到了镇静剂的控制。他对于药品的戒断反应很轻微,几乎是没有;这对一个毒贩来说并不常见。每一次试用之后他都会强迫自己至少有三天远离那些迷人的粉末,可怖得几乎能当上美国总统的毅力。厌恶和欲望一样能激发潜能,是不是?他一脚踢在奈布哈尼的肚子上。警员没有尝试躲开,更没有呼救——他早在十年,也许二十年前就已经预见了这一幕。时代在降温;提前干预也无法切断任何必将发生的形变。你无法说达玛拉是个天生的恶种,他更像个游离在人性边缘的不受控制者,热衷于把整个人类社会视作游戏场。疯狂、疯狂、更多的疯狂!奈布哈尼对于这种疯狂束手无策,他离开达玛拉去了警校。再遇见他的时候他依旧束手无策。

风吹到什么地方了?副驾上的人在提问——风吹到什么地方了?奈布哈尼专心地看着车前大路。我在问你话,该死的,那该死的风吹到他妈什么地方了?

开车的人俯身过去摇上了车窗。达玛拉不再追问了;他开始脱衣服。你知道我不和男人做那种事。奈布哈尼没有说,达玛拉也没有问。事情无论如何还是会发生。就像他在不久之后开始帮达玛拉掩盖犯罪痕迹;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在他们之间总是这样。达玛拉被抓之后,奈布哈尼用横跨十年的记录材料证明了他应当被送往精神病院而非监狱。他宣称达玛拉有极大概率会残害监狱里的其他犯人,而根据达玛拉一如既往的妄想,他认为奈布哈尼只是在控制他,侵占他,一如既往。他妄想奈布哈尼是个借用职务之便、企图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幽灵,从童年落入冰河的那个晚上开始就缠绕在他身边,淋淋漓漓,来去无踪,永远不安好心。

达玛拉理所应当地认为奈布哈尼会为自己做任何事。实际上,除了那些无法实现的,或无法被找到的时候,奈布哈尼确实极少拒绝他的请求。操一名男妓,解剖一只冻死的麻雀,粘起一块玻璃的碎片以供他再次打碎——这些请求的共同之处就是它们从不具备共同之处。疯狂吗?无厘头吗?对达玛拉来说再正常不过。这样的想法使得奈布哈尼有理由逼迫自己完成任何毫无意义的任务。

我终有一天会离开他的。他总对自己说。我终有一天要告别这种生活。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终有一天。车开过布鲁克林大桥的时候他想起自己从水里捞出达玛拉的那个晚上。起初他以为那不过只是一段发霉的浮木,漂浮的是水草,折断的是枝桠。而达玛拉没有死,甚至没有窒息:他在岸边指责奈布哈尼打断了他的溺水训练。

“你会冻死的。”十二岁的男孩想得很简单。

“冻死也不关你事。”

自己似乎确实管了太多本没必要理睬的事。奈布哈尼检讨,然后在无奈中停止检讨。否则他还能做什么呢?见死不救、隔岸观火、假装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无论如何,黑雾始终在那里。你无法进入也无法驱散它。奈布哈尼任由这黑发如瀑的怪物啃食自己的肩膀,拼尽全力不喊叫出声——那痛感比起刺青要好,又足以使他眼眶泛红。

倒不如就这样杀掉他,一个声音说。没什么不好的,简直太他妈的合适了,另一个声音说。那以后该怎么办呢?奈布哈尼问自己。没有达玛拉的生活不应该变得更好、更加随心所欲吗?

问题是你是否真的渴望变好。

——那他妈的当然了。

不再被强迫进行非纳入式性行为,不再被掐着脖子按到肮脏的水泥墙上,不再担心一言一行无法让这位至高无上的苏丹满意。奈布哈尼做梦都不敢想象这样的生活。在警校的那些非人般的日子里,如何拯救达玛拉是他唯一会在睡前思考的问题。直到他弄清楚达玛拉不需要任何拯救。

事实上,是奈布哈尼自己需要拯救点什么。

残忍而美丽的自私。针头扎进血管之后他长舒一口气。被拴在手术椅上的达玛拉不安地扭动身体,瞳孔缩小,头发被潦草地扎在脑袋左侧。他比从前更加消瘦了,颧骨锋利似刀背,面颊凹陷如死尸,但依旧美丽无比。奈布哈尼选择忽略这些变化;他自己似乎还要更糟。

“这支药能让你爽飞天。”

“你为什么不用?” 达玛拉用一种毋庸置疑的不信任目光看他。

“我得清醒着让你爽。”

警员回答得不假思索。等待药物起效的三十秒里,奈布哈尼开始以一种极为虔诚的姿态亲吻达玛拉的额头。眉尾,面颊,耳根,唇角。喉结,肩峰,手背,指腹。达玛拉困惑而厌恶地挣脱他猥亵式的膜拜,他看见奈布哈尼脸上露出那种只有射精过后才会有的表情。

“我恨你。”

“我知道。”

“我没有说谎。”

“我知道。”

奈布哈尼的动作顿了一顿。

“你是当我不识字还是眼睛瞎了?”

“抱歉,我本来打算把它弄成一个惊喜。”

达玛拉哈哈大笑。他的笑极富感染力,爽朗而直率得令人毛骨悚然。达玛拉从不因任何事情而笑,他只是单纯地放开喉咙、提起面部肌肉。笑声随着呼吸的减速而变得颤颤巍巍,最终停止。死亡在一个无比安静而纯洁的时刻降临。

死者脑中的走马灯走到了杀人凶手身上,奈布哈尼终于想起自己在先前的四次探访中都带来了什么。第一次是匕首,他始终没能找到机会把它拿出来;第二次是一个注射了过量芬太尼的苹果,在达玛拉将他按在床上的时候滚进了积满淤泥的下水道;第三次是一把上好膛的短管霰弹枪,达玛拉将其视为助性道具之后奈布哈尼就无法再扣下那个扳手;第四次,也就是上一次,他受挫于自己三番五次的犹豫与无能,两手空空。达玛拉骑在他的腰间,隔着衣服,揪着他混乱如杂草的头发——

“记住,下一次给我他妈的带瓶酒来。”

奈布哈尼像接受一个婚约那样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