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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17
Completed:
2026-02-16
Words:
62,924
Chapters:
9/9
Comments:
279
Kudos:
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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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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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79

夜晚的面包会说话【完结】

Summary:

1.30更新《尾声》

全文7w,已完结

模特x面包店店长(两个互相痴迷彼此的笨蛋的双向奔赴)

summary:即将打样时,迈德漠斯的面包店里闯进来一个奇怪的家伙。

预警:双性敌,人兽,双龙,半公开场合,高潮地狱,怀孕暗示,性爱马拉松,大量肉麻情话和st

Notes:

来吧,亲爱的
且让我们来相爱
趁你我
尚在人世。
——鲁米

此文送给亲爱的小莓果塔,希望你平安顺遂,永远有吃不完的美食,做不完的美梦。

Chapter 1: 那一夜

Chapter Text

 

01

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一个开端,正如所有的夜晚在降临前,大地上总会有第一盏明灯亮起朦胧又温暖的光芒。

 

它在茫茫大雪中跳跃,好似一豆烛火、一颗心脏,指引着即将冻僵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闯入其中。倘若善良的金发店长要以打烊为由将他请出门店,那他绝对会在零下低温的环境中陷入危险的冬眠。

 

可是,金发店长仅仅只是有一瞬的惊讶,便将他放进了温暖的室内。“你还好吗?”

 

他摇摇头,身体止不住地哆嗦,就连声带也被冻僵了,断断续续的词语好不容易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冷了,我很抱歉打扰你……”

 

他颤抖着,潜意识在抗拒将自己狼狈的模样暴露在心上人面前——他根本不想这样的。可今夜实在是太寒冷、太煎熬了,就算是太阳的火焰也会被这样的大雪覆灭的。

 

或许是他看起来就快晕倒了,又或许是他的表情中透露着痛苦。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忽然伸出手——温暖的、干燥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臂上。来自另一具躯体的温度渗透了单薄的布料,侵染到他的皮肤上——

 

好温暖。

 

他冷涩的血液因为这一小块相贴的皮肤重新开始流动。金发的店长将他拉进暖和的室内——取暖器、热风机,还有一杯香气扑鼻的热红茶——他被安置在这张柔软的椅子里,正是方才店长小憩的地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账本,一旁的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热红茶被塞进了他的手里,紧接着是一个暖水袋,放在他的大腿上。

 

“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店长说,“你穿的太少了,挡不住夜晚的风。”

 

男人胡乱地点着头,吸了吸堵塞的鼻子。当那个人靠近时,他可以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那是一种很美好的味道,有着面包、黄油、鸡蛋、打发的奶油,还有甜甜的草莓酱和淡淡的伯爵红茶的味道。会让他想起家乡,漫山遍野的金黄色麦浪的家乡,是那种把麦穗、秸秆,松软的泥土和清甜的泉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也会让他想起奥妲塔,想起他母亲手指上的味道。那种覆盖了面粉、糖霜、流动的蜂蜜和醋栗果汁液的味道。就如同第二层皮肤,是每一次母亲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都会残留的味道。

 

他喜欢这样的味道。这会让他感觉到安全,就像是回到了熟悉的、舒适的巢穴中那般,会让他不自觉地想要放松,想要把自己盘起来呼呼大睡。

 

他说,“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他又说,“实在抱歉,我给你添麻烦了。我叫卡厄斯兰那,你可以叫我白厄。请让我报答你吧,请让我帮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好吗?”

 

他的神情是那样得真诚而迫切,灵动的蓝色双眼好似会说话,不停地恳求着,拜托啦、拜托啦,就让我帮帮忙吧,请让我再和你多待一会儿吧,请让我们的生活从此有所联系吧!

 

浪漫的墨涅塔,爱的墨涅塔。倘若你真如神话中所说那般,会为那颗赤忱之心架起通向另一颗心的桥梁,就请让奇迹降临在他的身上吧。

 

“我知道你。”金发的男人歪着脑袋,那枚点缀在他耳垂上的蓝宝石耳坠晃得卡厄斯兰那几乎移不开眼。

 

“你是街头那家公司的平面模特吧?”他说,“我的常客们大部分都是你们公司的员工。你可以叫我迈德漠斯。”

 

他竟然认识我!巨大的惊喜把卡厄斯兰那砸得晕头转向,心想,他叫迈德漠斯。迈德漠斯……好漂亮的名字,我喜欢他的名字,迈德、迈德漠斯……

 

男人飘飘然又晕乎乎的,好半天找不回自己的舌头,糊里糊涂地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迈德漠斯一字不漏全听了个清楚。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茶杯上,又落在账本上,最后又不知落到哪儿去了,藏在发间的耳朵红红的,像闷出了一片桃色的云。

 

“嗯……谢谢?”他含糊道,“这是我的母亲给我取的……总之,我可以叫你白厄,对吧?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很高兴认识你,白厄。”

 

迈德漠斯念他的名字的时候要更慢一些,咬字更清晰一些,要比别人喊他的名字更好听上一千倍、一万倍。卡厄斯兰那感觉自己的胸口麻麻的,背部和手指也是麻麻的。难道是空气里的静电抓住了他藏起来的尾巴吗?

 

卡厄斯兰那不知道,但是他突然发出咕噜噜地叫声的肚子显然比他这个主人更有主见,也比他吞吞吐吐的滑稽样更加自信大方——他整个人都红透了,舌头打成了死结,恨不得立马把脑袋藏到腹部底下。

 

“你饿了吗?”迈德漠斯看向早已清空的橱窗,想了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后厨还有一块潘娜托尼,是今天下午才出炉的——还是说你需要控制饮食?”

 

卡厄斯兰那小心翼翼地问,“我真的可以吃吗?”

 

迈德漠斯点点头,从后厨把面包端出来。卡厄斯兰那装作不知道那般,惊喜道,“我吃过这个面包!松松软软的,还有橘子和蜜饯的味道!原来公司的圣诞节甜品台就是从你这里订的吗?说起来,我还以为这个是果子面包呢。”

 

“这么说倒也没错,”迈德漠斯准备了两副餐具,并且又重新开了一个新的茶包,扔到加热器上的茶壶中。“我在里面加了很多果干、橘子皮丁,还有蜜饯。果干在朗姆酒和葡萄酒里面浸泡过,所以可能还会带有一点酒的风味。”

 

卡厄斯兰那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海列屈拉女士那么喜欢这个蛋糕呢——啊,她是我的前辈,和公司的老板刻律德菈女士是很亲密的朋友。因为她很喜欢宴会和酒,所以每年圣诞节老板都会举办晚宴,定制的甜品台里也一定会有这个面包,还有另外一个,叫、呃,叫……”

 

“酒酿恰巴塔,”迈德漠斯说,“今年尝试了新的口味,玫瑰花酒酿和糖渍桂花酒酿。你有尝到吗?你觉得哪个味道更好一点?”

 

“唔,其实我不太喜欢酒啦,”卡厄斯兰那摸了摸鼻尖,“这两个酒味都有些太明显呢……我更喜欢你做的那个小圆面包,就是小小的、圆圆的那个面包。特别好吃,我可以一口两个!”

 

迈德漠斯切下一大块塞满果干的面包,放进盘子里,然后连同刀叉一起推到卡厄斯兰那的面前,“那个就是传统老面包的做法,只是我把它做小了,”他说,“那是店里销量最好的面包,如果你想吃,我可以给你留一些。”

 

“真的吗?”男人瞪大双眼,欢忭得无以复加,“你真好,迈德。你对我真好。我可以明天晚上再来找你吗?”

 

“可以,不过希望你能来得早一些。这个时候,我已经打烊了。”迈德漠斯心想,当然,就算晚一点也没关系,他可以等他。他只是希望、嗯……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待在一起。

 

卡厄斯兰那注意到他的眼睛在闪烁,金色的、红色的眼睛,就像是把草莓味的果酱淋在黄油面包上。他说话时的声音和那种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温柔,会让卡厄斯兰那的思绪飘到很遥远的地方,会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就好像是一片叶子、一朵云那般轻。

 

“我会来的,我一定会早点来的。”卡厄斯兰那含糊着说。就算明天发生了地震、海啸、火山喷发、大陆板块位移、尼斯湖水怪大战哥斯拉、全世界的妖怪都凭空消失……他也要赶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见到迈德漠斯。

 

02

所有的故事都会伴随着一些恰到好处的回忆。卡厄斯兰那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迈德漠斯的时候,就只是在那样一个普通的上午,在同事强烈的推荐下踏入了那家面包店。然后,他简直要被吓坏了——他在迈德漠斯注意到他之前就从店里跑了出去,幸好当时客人太多,没有给对方休息的间隙——他失速的心脏正在胸口横冲直撞,把他的肋骨撞得生疼。

 

他好像感觉到一种快乐,一种奇妙的、将要失控的幸福。即使在现在,在回忆中重新构筑那样的情景时,他只要把迈德漠斯放进他的回忆中去,放进那样温暖的、明亮的面包店里去时,就能感觉到那种幸福。好像他的脑袋真的坏掉了——被烧坏了、被吓坏了。

 

这个世界上竟然能存在着这样好看的一个人,这难道就是奇迹吗?是像宇宙的诞生、生命的诞生那样的奇迹吗?一切都是这么突然的、命中注定般的出现在了卡厄斯兰那的人生轨迹中。在那时候,他真的有一瞬觉得自己过往的几十年生活都是模糊的、没有意义的,就好像他在遇见迈德漠斯之前的时间是不存在的——他遇见了迈德漠斯,他的生命诞生了——就是这么没有道理的、令人为之惊诧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作为人类时,所能拥有的情感吗?难道他的父亲,希洛尼摩斯就是这样爱上了奥妲塔,并且心甘情愿地将他们的生命从此如同绳结一般紧紧绑缚在一起的吗?

 

卡厄斯兰那不知道,但是他马上就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人类总是会惧怕这种失去控制的、会把身体和大脑都变得奇怪的感觉。他们总说这样的感觉是恐怖的,是危险的。他们会因为它突然的陷入到永无止境地悲伤中去,或者是陷入到快乐、大笑,无与伦比的幸福中去,甚至还会整日忍受患得患失、痛彻心扉、疑神疑鬼的折磨。

 

他们把它形容成一个肿瘤、一处病灶,因为害怕而想要将其切除。可事实就是,它依然存在在那里。即使想要否认,想要忽视,它依旧好好地生活在那里——在胸骨、肌肉、身体组织包围而成的胸腔里。它就躺在那里,或是安静的,或许剧烈跳动着的。

 

卡厄斯兰那迫不及待地接受了它,就像是第一次接受自己的尾巴变成了双腿那样,从最开始的害怕,到现在可以用尽全力去奔跑。他频繁地从那家面包店门口经过,从那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户向里面望去。他可以看见金发的店长在被装饰成暖色调的房子里忙碌着,将一盘盘烤制得蓬松美味的面包端出来,分门别类地整齐摆入橱窗中。

 

迈德漠斯穿着得体的、干净整洁的衣服,柔软的纯棉布料完美贴合在他的身体曲线上。他把围裙挂在身前,双手绕至身后系上一个完美的蝴蝶结。然后,他会把偏长的发尾绑起来,用简单的头绳扎成一道小小的马尾。卡厄斯兰那的视力非同寻常,他可以清楚地捕捉到迈德漠斯的每一个表情,还有他眼角下浅淡的红色纹路。也不知道是纹身还是胎记,那处浅浅的红色痕迹横陈在男人的皮肤上,一点儿也不突兀,完美得就好像本该是他身体上的一部分。

 

迈德漠斯真的长得很好看,既像王子一样英俊,又像公主一样美丽,是会让卡厄斯兰那联想起那些被妥帖地安放在橱窗里的精美的礼物那般的容貌。他就像趴在橱窗上的小孩,努力睁大着双眼,想要好好地看一看这样漂亮的礼物。他心想,究竟该怎样才能得到这个礼物?当一个好孩子?善良、懂礼貌?帮助他人?还是拯救世界?就算有人告诉他,他必须要拯救世界才能换来迈德漠斯的青睐,那他绝对会想方设法去成为唯一的救世主。

 

卡厄斯兰那实在是太想结识迈德漠斯了。可是他又会担心、会犹豫,生怕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会不够好,他会没办法给对方留下哪怕是一点点的好印象。甚至于,他会担心自己说错话、做错事,万一给对方留下的是糟糕的印象,那他肯定会哭到脱水的。

 

所以,卡厄斯兰那始终不敢走进面包店,走到迈德漠斯的面前,询问他一句哪怕是有关面包的问题。比如你好,请给我一份你最喜欢的面包吧。又或者,我想要一份你觉得做得最好的面包。他只能把这样伟大的、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的朋友、同事、经纪人。拜托他们购买面包时,帮他也带一份回来。

 

当他品尝当日新鲜出炉的面包时,他会想象迈德漠斯制作这块面包时的模样。他会想象着他专注的神情,沾满面粉的手指,还有偷吃新鲜出炉的圆面包时,黏在唇角的面包屑。然后,紧随而来的是口中柔软的香甜——他可以感觉到嘴里的食物变得更加美味,世界变得更加明亮,还有他赖以生存的氧气、洒在皮肤上的阳光、纸杯底部的最后一点咖啡液、地砖缝隙里的小花、天边的一朵云……这些一切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和以往有所不同,就好像全部都因为迈德漠斯的存在而变得更加美好。

 

就好像是、像是……迈德漠斯将他和这个世界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就好像是迈德漠斯让他重新诞生了一次。

 

卡厄斯兰那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坠入爱河了。他的感情真挚、滚烫、纯洁——唔,或许可能会不再是简单的纯洁——他想和迈德漠斯说话,想一整天都看着他的眼睛、脸颊,然后什么也不做。他想和迈德漠斯待在一起,一整天、一整夜,还有未来的无数个日夜。

 

他从迈德漠斯的店铺前经过,品尝迈德漠斯制作的面包,密切关注面包店里所有新品和活动的信息。这条街上的所有人都喜欢迈德漠斯做的面包,最高的评价是他们觉得这里面有独特的味道,就像是妈妈身上的味道那样独一无二。

 

卡厄斯兰那为这样的评价感到高兴,这说明大家都喜欢迈德漠斯做的面包。迈德漠斯本来就是那样美好的一个人,做出来的面包自然也是美好的,就是应该受到更多人的喜爱。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那天傍晚,或许是墨涅塔终于注意到了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小小的角落里,正有一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儿在通向爱情的门外忧虑地徘徊。彼时的卡厄斯兰那照常从面包店前经过,这次他透过玻璃窗户看到了金发的店长趴在桌子上小憩。或许是他太困了、太累了,又或许是那里面太过暖和、太过舒适。总之,他就是那样进入到甜美的梦乡中。

 

卡厄斯兰那站在冰天雪地里,呆呆地看着对方酣睡的容颜,心底也莫名升上来一丝暖意,好似能闻到从那房子里传出来的柔软的、香甜的气息,就像童话故事里描绘的那般美好。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正要做的、将要做的事,就只是像一个被主人忘记上发条的毛绒玩偶那样,呆傻地站立在街对面,遥遥望着屋子里的另一只毛绒玩偶,心里念着,想要和他做朋友,想要和他做最好的朋友。想走到他的面前告诉他,能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能遇见你这样可爱的人儿是我的生命中所能得到的最幸运的礼物了。

 

夜渐渐深了,飘落的雪花好似月光凝成的最洁白的珍珠,落在卡厄斯兰那的发梢。刮起的冷风从领口灌入他的外套,这才让他如梦初醒,缓慢地记起可以保暖的羽绒服早已借给了自己粗心的助理。而现在,冰冷刺骨的温度已经突破了他所能承受的最低防线。当他尝试挪动自己的脚步时,才意识到自己早已经冻僵了。

 

太糟糕了。这实在是太糟糕了。卡厄斯兰那被冻得牙齿打颤,面色苍白。他身体里的温度正在飞速流逝,逐渐复苏的动物本能让他马上就要昏死过去了。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马上就要死掉了吗?

 

在那短暂的时刻里,卡厄斯兰那看见迈德漠斯不知是梦见了什么,从桌子上苏醒时,嘴角还挂着一抹尚未散去的笑意。他像是睡饱了觉的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眼睛,走向店铺的大门。他看见迈德漠斯好像往窗户外看了一眼,他们的视线便隔着大雪相会了。

 

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了他的小指上,只是轻轻地拉了一把,他便跨出了第一步——第一步,第二步,无数步……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推开了通向爱情的大门——

 

而后,门铃声响起了。

 

03

迈德漠斯很早就注意到那个男人了——白头发、蓝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有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就像是太阳那样,源源不断地向外散着发所有生命都赖以生存的光芒。所以,这个家伙很显眼——非常、非常的显眼。更何况迈德漠斯所能想象到的时尚杂志和知名服装展示海报上的模特都是他。

 

他叫卡厄斯兰那——好吧,迈德漠斯确实有留意过客人们闲聊时的八卦。他并不是喜欢听八卦的人,他只是太无聊了。毕竟他清闲的时候就只能站在收银台后面数杏仁可颂上的杏仁,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这个数过了吗?重新再数一遍吧。

 

迈德漠斯就这样一边数杏仁,一边听客人们聊天。他的顾客大部分是街头那家公司里的员工,毕竟整条街上只有那里的人会很早或者很晚才光顾他的面包店。他听见他们聊起卡厄斯兰那,聊起男人的样貌、身材、声音、神态,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私生活怎么样……

 

他可以理解他们的好奇心,有时候太过枯燥的生活和工作需要一点激动人心的八卦来调和。不过,他确实没有听到过有关卡厄斯兰那不好的评价,对方的口碑似乎很好。托他们的福,虽然他不认识卡厄斯兰那,但也可以称得上一句神交已久了。

 

除了八卦以外,迈德漠斯还需要花一点时间拒绝他们的邀请,比如有没有兴趣来当模特?有没有兴趣了解娱乐圈?他都耐心地一一婉拒了,因为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他要是真想出道,那早就去开工作室了。

 

迈德漠斯既然最终决定开面包店,就只能说明他是真的喜欢做面包,梦想就是当最好的面包师。虽然他的父母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儿子会有一个这么软绵绵的爱好,但他们可比外界传言的要更放纵他、更宠爱他。他们就这么唯一一个孩子,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反正又不是什么有违社会公序良俗的事情,迈德漠斯既然喜欢,那就去做好了。

 

所以他就趁着年轻的时候跑出来求学了,现在自己经营一家不大不小正正好的面包店,每天只需要和各种各样的面包打交道,最大的困难也就是研发新的面包,改良旧的面包。甚至从店铺走到家只需要五分钟,他这边关店下班,那边就可以到家洗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里了。

 

总之,迈德漠斯的生活很普通——没有麻烦,没有疾病,没有伤害,也没有什么需要压上性命的使命要去完成。他仅仅只是这世界上的几十亿人类中的一个,平凡又普通地度过每一天。

 

当然,即使是再普通不过的每一天中,也会存在着一个不普通的瞬间,或者说,应该是像悄然降临在他生命中的礼物那般,只等着他去拆开上面精美的丝带。

 

迈德漠斯第一次见到卡厄斯兰本人是在送蛋糕的时候。对方所在的公司订购了活动甜品台,他搬着东西路过摄影棚,而单向玻璃里面的正是卡厄斯兰那本人。

 

卡厄斯兰那长得确实很好看,就算是素颜也是万里挑一的样貌。他穿着一件亚麻质感的深蓝色长大衣,手里拿着咖啡杯,慵懒地站在幕布前,就站在聚光灯底下。光线落在他雪白的发丝上,使他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迈德漠斯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再更深一步的好奇心了。但是,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他终于见到了本人,他这才缓慢地意识到,这人似乎经常从街对面路过。总是在很晚的时候,独自一人,匆匆忙忙地路过他的面包店。

 

每一天都是这样,比那些到点报时的钟表还准——时间一到,钟表上的小鸟便从他的面包店前飞过,风雨无阻。

 

迈德漠斯觉得很奇怪,因为卡厄斯兰那表现得就像是他的面包店是个会吃人的怪兽似的,只要靠近便自动加速,走得飞快。

 

直到某一天,他的常客在购买面包时,忽然问起他最喜欢的面包是哪一种。迈德漠斯不明所以,碰巧那段时间他在尝试新的面包,便随口说,潘多洛吧,左边橱窗里表面撒满了糖霜的那个。对,就是那个。

 

客人带着面包离开了,可是没过几天,对方又来了。这次却换了一种提问方式,他做得最满意的面包是哪个?

 

这时候,迈德漠斯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潜意识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会问出这样问题的人,其目的绝对不是为了吃面包。

 

他说,巧克力奶油甜甜圈。

 

客人露出犹豫的表情,最后叹了口气,还是把甜甜圈带回去了。

 

又过了几天,这位客人再次出现,犹豫着问他有没有热量不那么高的面包,没有放坚果,没有夹奶油,也没有淋果酱和糖霜的面包。

 

迈德漠斯想了想,说,那就买老面包吧。

 

这时候,他心里的答案才逐渐浮出水面。不知为何,他的直觉告诉他,就是那个奇怪的家伙在买他的面包。

 

为什么他不自己来?

 

迈德漠斯不知道。他虽然有一点好奇,但还没到刨根问底的地步。

 

渐渐的,他出入街头那家公司的频率变高了,他几乎承包了他们所有活动和下午茶的甜品台,拿到了百分百的好评。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始终没有和卡厄斯兰那正面撞上过。

 

要么是根本见不到,要么就是迈德漠斯单方面从对方身旁路过,还是那种本人完全不知道的路过。

 

迈德漠斯记得有一次从卡厄斯兰那身后经过时,对方正在打电话。

 

不知道聊的是什么内容,男人猛地大笑起来,头顶上顽强翘起的呆毛晃来晃去,像根逗猫棒似的,让迈德漠斯看了好久。他从他身后经过时,可以闻到卡厄斯兰那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像是一种温和且低调的香水味,还混合着某种湿润的苔藓、冰块、阳光、咖啡豆,还有、还有……棉花糖?还是云朵?是那种柔软又轻盈的味道。

 

这个味道很好闻,但也很奇怪。分明这个男人从头到尾白得像一片逃离了季节约束的雪花,但闻起来的味道却是溽热的,像是热带气候一般的味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的味道闻起来即像是冬天,又像是夏天?

 

这也太奇怪了吧?

 

因为卡厄斯兰那身上奇怪的地方太多,所以迈德漠斯对他越来越好奇。就像是猫会蹲在令自己产生好奇的事物旁观察那般,迈德漠斯开始观察起卡厄斯兰那。当然,他并不会表现得明显、突兀。他很自然,不易被察觉。他不会主动去调查对方,毕竟这样太没有礼貌,太冒犯了。他通常会抓住机会,在每一个和卡厄斯兰那有关的话题旁竖起耳朵。

 

好在卡厄斯兰那是一个模特,迈德漠斯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能经常看到他。网络上也有很多男人的照片,帅气的、可爱的、危险的、浪漫的……他似乎什么风格都能驾驭。迈德漠斯因此会忍不住想,在照片下的卡厄斯兰那,最真实的卡厄斯兰那,会是什么样的?

 

好吧。迈德漠斯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花费了越来越多的时间来注意到卡厄斯兰那的存在。对方近期的活动,拍了什么杂志,今天又需要什么样的面包,从他门前经过时的步频是比昨天慢一些,还是快一些……他心想,要是卡厄斯兰那会走进他的面包店,他一定会拦住他,问一问对方到底为什么想要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面包。

 

可事实上,当卡厄斯兰真的坐在迈德漠斯身旁的时候,他却想不起来自己的质问了。他只能看着那双蓝色的、明亮的眼睛,就好像是躺在一汪浅浅的水池中,任由这温柔的水流亲吻他裸露的皮肤.

 

04

 

自打那个奇怪的白发男人闯进他的店里以来,对方每晚都来,准时准点。现在他的面包店再也不是可怕的怪兽了,而是一座散发着甜蜜芳香的糖果屋。唯一的区别只是迈德漠斯不是女巫,也不吃人。

 

并且,他还发现,卡厄斯兰那有些太热情了。是的,卡厄斯兰那不仅热情,还很真诚,喜欢聊天,喜欢夸赞一切他能想到的事物,就好像这世界在他眼中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卡厄斯兰那还喜欢一直盯着迈德漠斯瞧,不愿意眨眼,不愿意移开视线,并且还喜欢托着下巴傻笑。只要被迈德漠斯问及,我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男人的笑容便会更深,坦坦荡荡地说:“抱歉,你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啦,我一下子看入迷了。”

 

他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反倒让迈德漠斯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好半晌才说:“奇怪的话……你太轻浮了。”

 

闻言,卡厄斯兰那瞪大眼睛,好像被踩到了尾巴那样难过,“我没有,你误会我了。我不会对别人说这种话,只有你是不一样的,迈德。”

 

迈德漠斯移开了视线,藏在发丝下的耳朵早就红透了。最终,他嚅嗫道,“随便你吧。”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因为每当卡厄斯兰那在店里被搭讪的时候,对方可以很好地把握距离,维持在一个陌生人与陌生人之间恰当好处的交流程度,既不会过分热情,也不会显得冷漠。也难怪卡厄斯兰那的口碑好,因为他真的很有礼貌,也很有分寸。

 

可是。可是,当卡厄斯兰那在面对迈德漠斯时,一切却又截然不同了。他好像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越界,那些令他引以为傲的社交技巧全部都被抛到脑后去了。他喜欢大方且执著地看着迈德漠斯的眼睛,喜欢密切关注对方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就连聊天也是抓住任何可以赞美迈德漠斯的机会。比如,迈德,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你的头发闻起来好香呀,我喜欢这个味道;这是你新研究的面包吗,好好吃,你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面包师,真想一辈子都能吃到你做的面包……

 

有时候迈德漠斯会忍不住想,卡厄斯兰那难道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吗?为什么完全不会觉得自己说的话会让人感到不好意思?还好煮沸的茶水正在咕噜噜地冒着泡,不然他的心跳声就要被发现了。

 

除此之外,卡厄斯兰那还很喜欢聊自己的事情。他谈起自己的母亲和父亲,谈起家里养的狗叫大白,谈起家乡的麦田,还谈起幼时在梦中掉进了妖精的国度,和妖精们一起玩捉迷藏。他讲了好多、好多的故事,像是只要一见到迈德漠斯,就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迈德漠斯并不反感这种氛围。相反,他喜欢这样跟卡厄斯兰那聊天。每当回想起和卡厄斯兰那在一起闲聊的时光,他不仅能感觉到放松,还有一种自然和亲切的感觉——自然得就好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东升西落的太阳、冬天结束时春天便会来临,像是世间本身就存在的法则与规律那样自然。亲切得就好像是他们已经相识很久、很久了,是久到世界尚未形成之前,他们就已经认识彼此了。

 

正是因为他们是如此得契合,如此得性情相投,卡厄斯兰那自然而然地就被迈德漠斯划进了自己的领地中。就像是地盘的猫咪老大拍着另一只小动物的脑袋说,猫很欣赏你,别让猫失望。

 

甚至于,当卡厄斯兰那委屈的表示,自己不能再吃那么多的面包了,不然他的上司,受人尊敬的阿格莱雅女士会像削土耳其烤肉那样,把他削成瘦瘦一条的。

 

闻言,迈德漠斯皱着眉问,“你今晚吃饭了吗?”

 

“吃了沙拉和乳酸菌酸奶。”卡厄斯兰那苦着脸说,“我现在好饿……”

 

迈德漠斯说:“想要保持好身材,三分靠炼,七分靠吃。你这样会把胃搞坏的。我家就在隔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吃个晚饭再走吧。”

 

天啊!迈德漠斯要邀请他去家里吃饭!就算迈德漠斯要给他做超级无敌难吃到世界下一秒就要毁灭的恐怖黑暗料理,他卡厄斯兰那也会吃得干干净净,一口不剩。当然,这只是他因为太过激动而稍显夸张的形容,迈德漠斯对他那么好,怎么可能会给他做难吃的饭呢?

 

迈德漠斯把卡厄斯兰那领进家门的时候,对方就像初到陌生环境的小动物那样,不仅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走,还好奇地转着眼珠,四处打量。他觉得这个模样的卡厄斯兰那看着怪新奇的。

 

迈德漠斯不仅擅长做面包,也擅长料理各式各样的美食。卡厄斯兰那把他端上来的饭菜全扫空了。吃饱喝足后,男人还主动帮他打扫卫生,俨然一副将自己当成了家里一份子的模样。

 

迈德漠斯没有多说什么,由着卡厄斯兰那去了。从那天起,卡厄斯兰那便经常出入他的家,总是以“好饿好饿”为由来他面前讨食,那模样简直就是叼着空空如也的饭盆,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的小狗。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请求的对象是卡厄斯兰那,他就很容易心软,总是莫名其妙地接受了很多放在以前都不能接受的东西。比如,允许卡厄斯兰那在他家里留宿;可以接受卡厄斯兰那和他挤在沙发上,并且是腿挨着腿,手臂挨着手臂地看电影;甚至是让卡厄斯兰那用自己的生活用品。这要放在以前,迈德漠斯绝对不愿意相信竟然会有一个男人能这样入侵他的私人空间和生活。

 

但是迈德漠斯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接受了,甚至接受良好。并且,他开始期待每天和卡厄斯兰那见面。就算是那天他们没有见面,卡厄斯兰那也一定会在晚上打来电话。

 

每次和卡厄斯兰那通话的时候,迈德漠斯都能透过声音想象到对方的表情,是那种开心的、眉飞色舞的、眼睛里闪着光的表情。即使是在电话里,他们也能聊得很开心,聊得很久。直到手机都在发烫,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已经很晚了,才会有人恋恋不舍地道一声晚安。

 

迈德漠斯不是情感上的笨蛋,他当然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他并不是一个胆小又懦弱的家伙,即使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品尝到坠入爱河的滋味,也是第一次在面对另一个人时会产生出不知所措的情绪。

 

迈德漠斯不知道卡厄斯兰那是否和他有同样的感觉。但是,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真的很想和卡厄斯兰那待在一起,无时无刻,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