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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会议室的空气压抑得像要滴下水来，唯一一盏白炽灯将纸张照得惨白，白板上的现场照片反复撕去又粘贴，水笔的标注层层叠叠，如同当下的案情，一团乱麻。
“现场无搏斗痕迹，体表无创伤，内脏多发性锐器伤。”
不死川实弥把翻看过无数遍的卷宗重重合上。
“第七个！”他声音里的火气快把空气点着，“现场干净得像是被舔过！没有指纹，没有纤维，没有目击者！现在连法医都给我打报告说，凶器是‘在现实里不存在的东西’？那这些伤口是自己长出来的吗？！”
众警员无不是噤若寒蝉，只有坐在长桌另一头的悲鸣屿行冥依然稳如泰山，指间那串念珠不急不缓地转动着。他将脸转向，眼角带泪，缓缓开口道：“不死川，稍安勿躁。你最近火气过剩，气场不稳，比起过度在意案件，还是让我先帮你做一下驱魔吧。”
“哈？”实弥嗤笑一声，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咬牙切齿地说，“前、辈！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破案靠的是证据，不是和尚念经！”
“我同意，但是也不能这么绝对！”一旁的炼狱杏寿郎用一如既往爽朗的语调高声说道，“当科学解释走到尽头时，考虑一些オカルト的可能性，不失为拓宽思路的好办法！”
“干嘛一本正经地说些不正经的话啊！”
会议室门推开一条小缝，法医宇髄天元和三位助手的脸出现在门外。
“你们好，开会可以拜托小声一点吗，办公室的巴西铁10年才华丽地开一次花，由于噪音问题已经快要凋谢了，”他远远地把一叠报告丢在会议桌上，“这是最新一起案件的尸检结果，拿好。”
“……另外，不死川，也祝你早日铁树开花。”
文件夹猛地砸在堪堪关闭的房门上，所有警员又是同时往座椅里一缩。
实弥叹了口气，烦躁地走上前捡起报告翻看：“上个月那个蹭凶案热度直播招魂的骗子阴阳师，哗众取宠、满嘴胡话，现在新闻还在网上挂着呢，就是这些神棍把水搅浑，除了制造恐慌和误导调查，还有什么用？”
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这时，刚来的实习文员田中忽然怯生生地举起了手：“那个……不死川警官，我觉得超自然的事情……肯定是存在的。”
实弥怒极反笑：“哦？你有什么高见？”
田中思索数秒，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外婆去世前，说她早前把很重要的遗物藏在了老宅榻榻米下。我们找遍全家，真的在卧室榻榻米下找到了三颗大正时期生产的金平糖，看上去还是崭新的，然而……我外婆去世的时候是平成14年！”
在实弥逐渐凝固的注视下，田中硬着头皮继续补充：“金平糖怎么可能七八十年还没有变质呢？而且乡下的老宅时常会有老鼠出没，这么多年糖和糖纸怎么会这么完整？一定是时空交错，而外婆的遗愿……”
实弥额头青筋直跳，感觉自己的刑警生涯和理智一起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连环杀人案！不是你家祖传糖果的临终关怀！”
他摔门而出，把田中“可这真的不科学啊……”的嘟囔关在身后。
## 1
已经到了深春，房间里却还是有些凉。实弥草草冲了个澡，伸手去拿挂钩上的浴衣，却摸了个空。他愣了下，隐约记得进淋浴间之前特意确认过毛巾和浴衣的位置，但或许是最近过于疲惫记错了，眼下只好光着身子四下寻找，最后在洗脸池下方的柜子里找到了它，叠得整整齐齐，好像已经放在那里很久了。
“就知道添乱。”实弥低声骂了句，湿着头发走出浴室，把自己摔进沙发。
他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下次来我家不要乱收拾东西。”
不一会儿对面回过来：“好的哥，我过几天就去。”
“这说的是一回事吗……”实弥忍不住吐槽，退出消息界面，想要看点放松心情的短视频。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早前讨论超自然现象时太大声，被无孔不入的大数据捕捉成了兴趣点，推荐栏下拉数次，全部都是一眼假的迷信内容。
他烦躁地一个个刷下去，直到视线被一个诡异的直播间吸引。
【热门】【生放送】一日十卜限定（德储金中）
画面中央是一个劣质到有些幽默的仿古风男性二次元皮套。建模粗糙，面捕更是灾难，主播做出任何细小的动作，那皮套都会慢半拍地掉帧。嘴巴最离谱，在似笑非笑和哭笑不得之间反复横跳，偶尔眉毛还会不受控制地上下抖动抽搐。
来搞笑的吗？实弥看向评论区，见刚开播的直播间已经是热闹异常：
【积德大师上线了！功德+1+1+1+1+100】
【德桑，看看我！我今年能脱单吗？】
【不是我说，这皮套的怨气看着比鬼还重】
【我是计数君，今日面捕离家出走（12/100）】
皮套的眼神一阵乱瞟，脖子歪向一边，开口时传出的却是平静到近乎无机质的清澈男声：“今天也是只限10位，免费，所有人都可以直接申请连线，有缘的人自然会连线成功。”
还挺会搞噱头的，绕这么大的圈子无非拼手速罢了。实弥这样想着，手机突然从手中滑落，他顺势一抓，拇指按到了申请连麦的按钮，显示连线成功，麦序为10。
还没等他惊讶，第一个连麦成功的“麻薯滚落”已经忙不迭地问道：“积德老师，背景应该不用多介绍吧，我就是想问问，我的男友是不是出轨了？”
主播：“没有出轨，但是他的心思确实不在你身上。”
麻薯滚落：“恋爱的时候分心，不就是出轨了吗？”
“你再仔细想想，他最近是不是经常和一个除你之外的‘人’对话？”
“您该不会是说AI聊天机器人？最近流行的那个可以对话和协助工作的……”
“你的男友把过多情感倾注到这个聊天机器人里面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可以，尽量让他远离吧。下一位。”
【不是，玄学的尽头是科学，警惕智械危机？？】
【人工智能反击人类的时候带上你们的聊天记录出庭！】
【这么离谱的案例也能连上线的话多我一个为什么不行？】
【这波是赛博功德+1】
樱饼好好吃啊：“积德先生，我的男朋友今天向我求婚了！我们认识了三个月的时间，真的像做梦一样，我们感兴趣的东西完全一致，他还特别特别尊重我，我从没有想过自己能遇到完全符合自己期待的男人，接下来我们会去塞舌尔岛蜜月旅行——”
主播：“……说重点。”
樱饼好好吃啊：“我其实是想让积德先生帮我选一个最幸福的婚礼日期！”
在一片羡慕刷屏中，主播淡定说道：“比起筹备婚礼，最好还是先修改所有支付方式的密码，取消密约旅行，再让你父亲处理一下你男友近期给你购买的大额保险。”
樱饼好好吃啊：“啊？？？”
“字面意思，下一位。”
【主播你的符咒从脸里穿模出来了】
【恐怖丈夫吗，有点意思】
【主播干嘛这样说，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啊】
【给新来的观众科普一下，不知道积德大师含金量的可以去搜蝴蝶香奈惠私生饭事件的直播切片和解说，你会回来谢我的】
实弥下意识在脑内搜索一通，似乎确实有这么件事。
蝴蝶香奈惠是颇具国民度的三栖女星，家中几位姐妹都在娱乐圈不同领域出道，实弥也看过不少她的作品。大概半年前，有激进的私生粉丝利用高档小区保安的身份潜伏进蝴蝶香奈惠家中企图不轨，但她却意外被高人指点报警脱困，此事及相关发散在热搜上挂了好久。
所谓高人就是说这个“积德老师”？
这样想着，实弥退出直播间搜索相关事件，果真有几个热度极高的讲解视频跳出来。彼时还只有个位数观众的直播间随着女明星的连线人气暴涨，蝴蝶香奈惠一脸歉意地对着镜头说着：“我好像和粉丝互动时不小心连进来了，实在抱歉打断你的直播，我来给你刷件礼物吧，希望你不要介意。”
劣质皮套人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的直播间没开打赏，请你在私信中查看收款码。”
蝴蝶香奈惠虽然震惊，但职业素养让她面不改色地应着“好的”，视频此时插入了后来提交证据的私信二维码，用手机扫开之后只有一行小字：“别说多余的话，不要离开现在的房间，继续直播，我已经替你报警了。”
警察不久后赶到，在与客厅相连的走入式衣柜中逮捕了潜伏的犯人，皆大欢喜……上传视频的VTB评价道：“复盘的时候有惊无险，但我作为现场的观众之一真是狠狠捏了把汗，但仔细想想，这一切无不透着诡异，主播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吧，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和编辑好的二维码等待女明星连线一样，后续许多网友也在质疑，但警察并未调查出任何联合炒作的可能性，蝴蝶香奈惠对事件的处理博得诸多好感和怜爱，这个主播的观众人数也就此一路飞升，可能真的是帝星显现？”
实弥不禁咋舌，心说手段还挺高的，可惜炒作不归刑警管，不然迟早把他揪出来和之前的骗子的大头照一起贴在会议室墙上示众。
退出解说视频，直播间的联系还在继续，已经排到了8号麦，名为“小巷灯火”的网友正用沙哑的嗓音低诉：“……事到如今，我想知道我父亲的病能不能有好转，他自从意外摔倒之后已经昏迷三个月了，我们这个家已经快要被治疗费拖垮了，老婆和我要轮流照料，两个孩子的学费没有着落，但我们还是没办法放弃……”
主播：“墓地可以选在西南方向山清水秀、地势开阔的地方，逝者能够安息，亦有利于福泽后人。”
“什么？”
“下一位。”
【孝心转移术——】
【一步到埋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网友直接下线黑头像了，功德-10000！】
【大师虽然无情，也算是帮他做出最艰难的决定，怎么不算功德呢】
“喂？能听到我说话吗？”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传了出来，背景音里能听到行驶中的路噪和风声，是9号麦序的“定年初心”，“您、您好，大师？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连上线……但我已经没办法了，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主播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动：“请讲吧。”
“我女儿，绫香，一个星期前出门写生，就再也没回来……警察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说可能是在山区遇到了意外……”男人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我收到好心人的消息，说他好像见到了绫香的画具，我现在正在开车赶过去的路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片山区就是开不出去，同一个路标已经看到至少五次了，电话也没有信号，我……”
画面中，那劣质皮套静默了两秒。就在弹幕又开始刷【是遇到塗壁吗？】【一定不要有事啊啊啊】【功德计算中……】时，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停车。”
“什、什么？”
“西村先生，请你立刻停车，在原地等待，你现在有生命危险，”主播说道，“无论什么情况，在我抵达之前，都不要下车。”
直播间一片哗然，弹幕瞬间被刷屏。连麦那头传来男人慌乱的声音：“停车……然后呢？我没有听清……”
话音未落，连麦被强行切断，显示对方已离线。
直播画面里，主播的皮套人一瞬间切换到了背影立绘，很快又转过身来，脖颈扭曲面对镜头：“抱歉，突发状况，本次直播中止。”
忽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10号连麦的福主，虽然还没有来得及听你的叙述，但你会在今年4月之前遇到正缘，这应该就是你想问的。”
这句话尾音刚落，屏幕便干脆利落地黑了下去，只剩下“直播已结束”的系统提示。
实弥握着手机，湿发的水珠滴透过睫毛滴进眼里，他猛地弹起来，迅速套上便服。
手机屏幕亮着，内部系统的查询界面正定格在一条简短记录上：
【失踪人口登记：西村绫香，女，19岁。最后出现区域：朽叶山北部山区。案件状态：未解决。】
系统中确实可以查到相关的记录，但是那个观众好像也没有提到自己姓西村吧？
来不及纠结太多，实弥抓起车钥匙，冲进了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档案编号：MPC-010339
案件名称：西村绫香失踪案
收录日期：2017年3月27日
状态：未解决
备注：最后出现区域为朽叶山北部山区（2017年3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