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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是爱好,我才会认真培育你。
新鲜、痛苦,却又事与愿违,我期待着这样的日子。”
即使这相当于抛下培育顶尖偶像的梦想——没错,我仍记得自己那时的许诺。
像是玩笑一样,却无比认真。许诺的对象是同样较真的奇特偶像,因为偶像“最不适合自己”,才要发起挑战。
我将那不像诺言的诺言捧在心里,仔细呵护,祈祷它不要破碎,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然而,望向眼前那微小,却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纯白光辉,我的内心前所未有地,动摇。
就这样伸手也无所谓吧,毕竟你想支持他人的愿望,没有丝毫虚假。
——于是蛛丝垂下,罪人伸出手,挣扎着,在深渊里拾级向上。
我正走在日本的偶像培育圣地,初星学园的走道上。对我而言,这应是无数个普通日子里,也显得比较普通的一天。
歌、舞,以及更多的美,这里应有尽有。被称作偶像的人们凭借这些,以及其它更难以言喻的魅力,在聚光灯下闪耀——然而,我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校园以外经常会忽视这一点,但初星学园也是有“制作人科”和“普通科”的。后者暂且不谈,前者并非高校生,而是就读于附属的专门大学,但他们的教室、办公室还是在初星学园里,还与偶像科毗邻,很难说是否真的有什么“专门大学”存在。
现在絮絮叨叨的我,就是一名制作人新生,在这令人向往的殿堂并没度过多少值得记住的时间。
毕竟这所学校的制作人到底算什么?学生?从业者?可能连校方也不太清楚。真不知道都是什么人会来这种怪地方学习……是我啊。
反正已经做出选择,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还是说回偶像的培育,毕竟大家更关心这个,当然,我也是。
初星学园的制作人都有自己的培育风格,选择何种偶像,自然依其培养思想而定。
只按照教育理论实践,似乎是这样没错,但理论对现实的描绘向来有限。现实里更受欢迎的,当然是那些实力强劲的同学,即便她们可能瞧不上绝大多数主动接触的家伙,但大家总会试试——碰个运气,又或是像开玩笑一样,要靠近乎玄学的“相性”说服对方。
不过,选择哪个年级,倒是还会有思路上的区别。
高年级的同学往往已有一定实力,培育更重要的是消除其成长“阻力”。只是她们已经快要毕业,能再取得成绩的时间只有一两年,如何运用这宝贵的“远景时间”,就成了制作人额外要考虑的问题;
刚进入高等部的一年级新生未来可期,时间充裕,而且能进到初星学园,实力就有所保证。只是新生需要诸多打磨,有些年轻人特有的性格特点,往往比技术问题更教人头疼。
优劣各自不同,这也是学校考验我们的课题之一——我当然要选新生,我也是新生嘛,一起进步多好。
什么,制作人年龄不是普遍比偶像要高?那和新生的身份没什么关系,别乱说嗯。
话题到这,顺便做下自我介绍。
制作人展现自己貌似很犯规,至少我知道不少同仁都将此视作禁忌,仿佛制作人应是一种去人格化的存在:没有名字、没有过去,他的技术、谈吐、乃至存在都是偶像的附属品,他永远隐去身形,永远不出现在镜头前面。
我也支持这种观点,即便理由不同。有那些可爱的同学kirakira就够了,何必让不知道哪来的制作人出来碍眼。光我认识的人里就有一堆怪家伙,他们站出来大概只会拉低偶像的评价,考虑到这点,“制作人在公众面前出场”就性价比极低。
话虽如此,基本的个人介绍还是要有,毕竟怪人各有各的怪法,而我自认也是较奇怪的一个:从海外读硕回来,没选择工作、读博,而是再度进入大学校园,甚至成为了制作人什么的,还是太异想天开。
但实际情况就是如此,我不想做任何辩解。学位证毕业证我都有,却也不想拿出来给人看,毕竟没什么必要,反正什么年龄的制作人都有,比我大的更是不在少数。
我,17岁青年,至少我这么说自己,看起来也年轻,不会和高中生差太多,大概。能力就更不用提,在给实验室打工的那几年,课题调研、为人处世,我都有了一定长进,过来以制作人的身份培育偶像,还是做得到的,我当然有在这一行学习的资格。
培育偶像只是职业选择,在这个社会,每个人都得找寻工作,我只不过是抛弃了“正经事业”,去自己喜欢的地方而已。
无论这与“理性”多么相悖。
所以这就是我,我的理念、我的身份,身为人的更多社会关系无法简单概括,只能通过行为一步步展现出来,于是,现有的信息对这种自我絮叨来说,已经完全足够。
今天也是竞争激烈的一天,我走在高等部的走廊上,不时停下脚步,瞥向某几个教室,看看里面又进了多少同僚,再猜他们有几个能在那些“新星”面前停驻至少五分钟。
估计没多少吧,真是遗憾,不过这种事情,谁又能笑话谁呢。
偶像科的高一班级,大概是按特点划分的。一班“最为正统”,有些很积极向上的孩子,深受制作人们追捧,比如一副新星姿态的新生代表,花海咲季同学。
这样充满活力的集体——我根本没考虑过。
首先是竞争问题,那个班的同学大多极富潜力,早就被更加资深的制作人看上,接近她们就免不了要与人竞争,会带来诸多不愉快,更是在培育之前就立了敌人。
其次是更重要的相性问题:她们太闪耀了,不适合我这样尖锐的家伙。那群同学大概想要更加温柔的制作人,让我培养她们,还是有些亏待……我不愿意去看,不愿意让我这样的人浪费她们的光亮。
所以,古灵精怪的二班就好……这样说好像她们不如一班似的,抱歉,我只是想表示“风格”上的差异。那边有些我比较好奇,事前也收集好资料了的同学,比如初中就取得了一定成就,进入高等部后却完全没有了原来气场,氛围比较奇妙的秦谷美铃小姐。
这位名气不小,却没多少人敢于培育。说是现在的表面成绩与过往差异巨大也好,说不容易培育也行,接触过的制作人不少反馈消极。
我倒是相当乐意。我非常期待她那午后暖阳般的气质之下,掩藏着什么“自我”。发掘她潜质的能力我大概是有,凭着准备,她不会轻易拒绝我的邀请。
我这次到高等部,就是为她而来——
“……前辈?”
直到经过医护室的拐角,听到那声,颇为熟悉的呼唤。
我不得不止住脚步,在一瞬间,放弃了原来所有的规划。
听说过篠泽广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也不要紧,这个地球有超过80亿人,只属于那八十亿分之一的陌生名字,没听说再正常不过。即使如牛顿、爱因斯坦一般的名人,大部分人也没任何必要知道,毕竟他们不直接和你我产生关联。
现在,为了形成初步的印象,请让我说明篠泽广最广为人知的一些经历:她14岁就从某知名海外大学学士毕业,取得过该校的最高奖学金,还拿了许多其它奖项,本科就能不依靠家庭地独立生活下去。
毕业后,她又参加初星学园的入学考试,在理论科目获得了满分——现在你怎么想?天才?大有前途的青年?对吧,一般人听到这大概都这么觉得。
但她身体不行。明明想成为偶像,实操科目只得了0分,歌唱、舞蹈,作为偶像能给人留下的印象全部不足。即便如此,她还继续以偶像科学生的身份在这个学校学习,没有丝毫退学“重返正常”的意思。
现在呢,你怎么看?不太好说了对吧,这所学校的制作人也会这么想,至少我听说过的,没有什么人主动接触这位偶像新生,她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只是享受着艰难的练习、享受和朋友相处的时光。
出于某些理由,许多制作人和我聊过这位奇妙的新生,交流对她的看法。显然,对于偶像事业,她的天才身份会是非常强大的武器,很多人都这么觉得。
只不过,她的身体素质与需要高强度运动的偶像活动并不相称,日常训练都充满风险,所以,我向有培育想法的制作人委婉表达了担忧,出于,一般逻辑。
对此,我不抱任何歉意,正常的逻辑推断而已,何况她与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并没有阻碍她的必要——
“前辈?”
然而,从医护室里晃晃悠悠走出,再度呼唤我的奇妙少女就在眼前。那头浅金色枯干长发、一看就营养不良的身体,我怎么会忘记。
惨白的手在面前晃了晃。
——这个人正是篠泽广。
“恕我拒绝,篠泽小姐。”
反应冷淡,语气冰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许因为这对我来说是最佳选择。我充分理解她的才能、她的无可救药,以现在的她,必然不可能在偶像事业上取得什么成绩,我看不到这位天才成为顶尖偶像的未来,而这,当然与我入学的初衷之一相悖。
这次来一年二班,我特意挑了她会去训练的时间,却没料想她提前倒下,被送到医务室来的可能性……是我建立的模型不够完善,不如说这么看,例外情形多得要死。
“就当尝试一下?只要一段时间,之后你不愿意,直接解除合同就好。”
“我拒绝,篠泽小姐,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这么说了。”
我避开了她的面庞。
“为什么?你有了别的心上人吗?”
噗——
随后不由得咳出声来,她笑着靠过来,仰起脸,对上我的目光。
“也没有。”
嗯,是的……咦?我怎么回复的?
眼前是篠泽广浅淡的笑颜。那双日冕般的橙色眼瞳,划破金空的两道发卡,好好整理却依然枯涩的长发垂在身旁,一丝恬淡的香。
景象比半年前显得更加梦幻。
“那就答应我?这对前辈没有什么坏处,我也需要制作人,两全其美,完美。”
“……我说,篠泽小姐,你对自己作为偶像的水平……”
“最糟糕了对吧?”
“你知道就……”
“培养这么一位不能再糟糕了的偶像,不觉得很有趣嘛?”
我没和她拉开一点距离,只是都直起身子,相对立在彼此面前。
篠泽广就是这样的人,你一眼就能看出其独特之处,她那异于常人的气质,她的才能、她的引力。如果对她再熟悉一点,你更会知道在那份才能后面,还积累了何等的努力。
——这样的她,是我在这个学校最不想遇见的“同学”。
篠泽广没再靠近一步,保持着距离、保持目光相对,淡去笑容,表情独有地平淡。但我知道,那是她想表现出的严肃,是她在报告、演讲、学位授予仪式上会有的模样。
我内心几乎喘不过气,视线仿佛天旋地转,身处的景色被巨大的引力撕扯,落入不可见的事件视界之内。
我需要做出决定。
“为什么一定是我?”
“因为你是这个学校里,看我的眼神最冰冷的人?”
篠泽小姐弯起略带狡黠的笑容。
啊。
“我理解了,那就让我试试,请让我作为制作人来培育你。”
——这是我应该做出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