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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亲爱的洸君~♪大夜里还加班呢?”森伦太郎没想到自己的电话这么快就被接起来。刚下课回家换好衣服的他,听到对方背景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不禁打趣道。
“呵,”新村洸冷冷回应,“看来你国外的大学生活挺不错的啊。”
“那是自然,”森伦太郎语气轻佻地回击,“总比被迫实习、强行加班的人舒服多了。”
“我辛苦,但至少还有加班费和钱赚。”
“诶~♪那不是你的副业吗,我可打听过,你本职的三个月实习,一分油水都捞不到,还被当狗一样使唤呢~♪”
“给自己嘴上积点德吧,森伦太郎。”
“谁叫你最开始阴阳怪气我。”森伦太郎把手机随手丢在桌子上,顺手倒了杯接骨木苹果汁。冰凉柔和的花香和果香让人的精神得到安抚,他回味着口中的味道,开口道:“其实啊,我真的好想回国。”
怎么可能不想呢?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英国,这里的天气喜怒无常,动不动就下雨。即便不下雨,天空也总是阴沉灰蒙,仿佛整个国家都没有颜色。街上行人的衣服才带来一些色彩,但大多数人还是选择黑白灰,让城市显得死气沉沉。
再加上语言不通,一切都格外陌生。不同的人,不同的生活方式,让森伦太郎不愿意出去社交。他的日常就是上课、回公寓、偶尔去趟超市,三点一线,没有朋友,也不想交朋友。除了孤独,几乎什么都没有。
他并非完全不愿意社交,只是莫名的不想。于是,每次回到家,他只能给远在国内的男朋友打电话,聊聊天。幸好对方乐意,也能给他在异国的生活增加一点乐趣。只是有时,他还是会嫉妒对方在国内的生活——语言听得懂,生活方式熟悉,还有家人和朋友陪伴,而自己孤苦伶仃。
这些心酸他无法责怪任何人,毕竟这是自己选择的路。当初选择不好好学习、去考兽医时,家长也同意让他上大学,他也愿意拼一把。出国本就是必然的选择。自己确实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但随之而来的苦,也都是自己应得。
只是这些苦,他无法诉说。他知道诉说会显得矫情,也没有必要去诉说。不是不信任对方,而是这些复杂的情绪让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独自承受这份无法言说的苦。
所以他并没有去埋怨生活,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诉说出来。对方也能理解他的一些烦闷点。
“我跟你讲,这帮洋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蠢!”
“哦?”
“我今天不是跟你说我要开一个小组讨论吗?结果讨论的时候发现,全组四个人,三个洋人,只有我一个人预习了。没预习没关系,我可以理解,可天呐,我用了三种方式给他们讲。要么不好好听,要么还是听不明白!一个个像笨蛋一样顶着脑袋上课,哎呦,真是烦死我了。”
少见的,他竟然会这样怨气连天。森伦太郎不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喝完后果然舒服多了。
“我怎么觉得这件事这么眼熟。”
“你闭嘴。”森伦太郎知道对方就是在借机吐槽。以前自己给对方讲题时,对方也不好好听。虽然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有些共情,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年自己其实已经听懂了,只是故意装出没听懂的样子。看着他焦躁、抓耳挠腮的模样,森伦太郎忍不住觉得有趣。
于是他话锋一转:“你呢?你那边怎么样,大家都还好吗?”
“你说谁?”
“还能有谁啊,雪成他们啊。”
“我们上次见面大概是一个月前吧。这月忙得要死,没怎么联系。不过上个月见面时,他们都挺好的。”新村洸边说边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听起来心不在焉。
“就这?”
“雪成好像和朋也合租了,还养了只小鹦鹉。房子不大,但便宜,据说离学校挺近的。”那头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随后是饮水机接水的咕噜声。森伦太郎想象着对方大概是趁接水的功夫让脑子放空,也顺带补充了些细节。
提到他们合租,森伦太郎忽然想起这段时间雪成没少给自己发各种精致的美食照。那些摆盘漂亮得像是外卖,他还追问了半天,结果对方只得意洋洋地回了句“秘密”。
——现在看来,怪不得呢。
“啊……”他叹了口气,“我也想要那种,每天早上能叫我起床,给我准备早饭,下课回来还有人帮我做晚饭的老公啊。”森伦太郎欲哭无泪。
“我看你这段时间做饭做得也挺不错的嘛。”新村洸似乎又回到了工位上,毕竟森伦太郎隐约又听到了敲键盘的声音。
诚然,自从出国之后,作为一个可怜又可悲的留学生,他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要吃什么。可外面随便吃一顿饭都要二十镑,贵得离谱。而且作为一个东亚人,有时候真接受不了那些所谓的“西餐”。
虽说三镑可以买到一个三明治、一杯果昔、再加个零食,可那三明治的难吃程度……简直就像在拆盲盒,只有“难吃”和“更难吃”两个选项。
吃完都能给人造成精神伤害。
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动手。于是那个原本不沾阳春水的自己,也开始为柴米油盐的琐事操起了心。
洗碗又是一件头疼事。准备食材、做饭的过程倒是让人赏心悦目,可吃完那一堆盘子碗碟,看着就让人心烦。洗完碗时他总忍不住幻想,要是有个魔法能让它们自己洗干净该多好。
没有洗碗机倒不是他不想买,而是学生公寓根本就没有。如果可以,他早就搬出去租房子住了,可实在太贵了。公寓唯一的好处就是水电费、管理费、维修费全包,省心。但外面租房,这些都得自己掏腰包。本就按周结算的住宿费已经高得离谱,再加上那些额外支出,根本负担不起。
可不想洗碗就是不想洗碗。于是经常要么一口气多做点饭,今天吃完、明天接着吃、后天继续吃;要么干脆把碗堆在水池里不管,第二天改吃泡面,第三天吃面包,再后来就干脆饿着自己。最后实在逼不得已才去洗碗,形成一种恶性循环。
森伦太郎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但显然新村洸已经猜到了。“你要不叫几个朋友来?你做饭挺不错的,让他们饭后帮你洗碗不就行了。”新村洸说到。
“哈哈……”森伦太郎苦笑,“问题是我根本不想交朋友啊。我连社团都没参加,离谱吧?”
“……确实挺罕见。”
“我也这么觉得。”森伦太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笑着说,“不过你说得对,我也不能一直这么颓废下去。前几天我报了个免费的拳击课,还有个普拉提课什么的,打算都去试试看。听说国外这种运动的氛围挺好,没准能认识几个搭子,一起上课,说不定还能交到朋友。”
“嗯。”森伦太郎听到对方那边的键盘声停了,随后是椅子吱呀一声,像是靠了回去。新村洸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却也更近了,似乎把手机拿到嘴边。“总之,别到时候给自己搞的太压抑,弄得自己精神很糟糕。大家多少也在担心你那边过得怎么样。”
“那你呢?你会担心我吗?”森伦太郎趁机打趣。
他当然知道自己男朋友是什么性格。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硬,也只有那张嘴最不会表达温柔。与其说“大家”担心自己,不如说他最担心自己——担心他在异国他乡精神状态崩掉,担心他撑不下去。只是新村洸从来不肯明说,总要让“大家”来替他遮掩那点笨拙的体贴。
这种别扭的小心思,森伦太郎觉得还挺可爱的。
新村洸没有回答,只听见手机被放回桌上,又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这种时候,沉默通常就意味着默认。
“我就当你是在担心我了。”森伦太郎笑得开朗,连语气里都带着笑意。
“随你怎么想吧。”新村洸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森伦太郎知道,如果这时候开视频的话,一定能看到他那双眼睛有点不敢直视,耳朵也微微泛红。
森伦太郎没有再继续逗他,反而换了个话题:“虽然你知道吗?来英国留学唯一的好处,就是我终于可以在这边合法喝酒了。”对方似乎“嗯”了一声,表示困惑。毕竟在日本,必须年满二十岁才算成年、才可以喝酒。对其他国家的法律不太了解,也很正常。
他接着说:“英国这边其实十六岁就能喝酒了,不过要有十八岁以上的监护人陪着,才能喝点苹果酒之类的。十八岁以后就什么都能喝了。只是如果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买酒时一般都得出示身份证。”
新村洸听出了其中的猫腻。这个人一向嘴碎,偏偏这次还装模作样地一本正经讲起英国饮酒法规,肯定没什么好事。他直接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现在是下午——不,快傍晚了。”
“说重点。”新村洸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重点就是啊,”森伦太郎故意拉长语调,“我刚刚在跟你聊天的时候,喝了五十毫升苹果威士忌。现在有点微醺,不过还清醒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他轻轻的笑声。那笑声带着点坏心眼的愉快,像是故意要引起对方的反应。
“我现在可是性欲顽强啊洸君~♪我要开始自、慰、了~♪”
新村洸坐立难安。
他的双手攥起,又缓缓松开。
电脑屏幕上不再跳出新的数字或字母,眼前的文字忽然变得陌生无比,仿佛成了另一种语言。他一个字都看不懂,甚至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其实可以挂断电话,甚至可以把耳机直接扔出去,反正办公室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可以假装没听见,把对方的声音当成一种诡异又陌生的背景音,完全忽略这件事。
但他没有。
他做不到。
就像中了某种魔法一样,他被定在原地。那些“可以”的选项全都失效了。他就那样静静坐着,听着对方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没有刻意的喘息,没有做作的呻吟,只有断续的、轻微颤抖的呼吸声。鼻音渐重,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晃动,让人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
他强迫自己去想:那大概只是伦太郎的恶作剧,是故意编出来扰乱自己心神的谎话。他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试图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脑上。
然而,那从耳机里传来的微弱嗡鸣,一次又一次,无情地揭穿了他自我催眠的谎言。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脸色是什么样子,可能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心神早就乱了。那个声音抓挠着他,撩扰着他。没有刻意的喘息反而更为真实,更让人清楚他此时在做什么。阵阵起伏的声响必是他调换不同的档位,碾着自己的敏感点。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手,抚摸着对方的躯体,抚摸着那柔软的身体。他想像拨弄琴弦一般轻触着他的肌肤,轻轻弹奏着他身上每一个美好的敏感点。那些皮肤柔软地包裹着他的手指,乃至于肠道柔嫩地吸附着他的指尖。
他怀念对方滚烫的灵魂给予他的抚慰,也怀念那炽热的身体所给予的温柔回馈。那份温柔慷慨地包裹着他的手指,也包裹住他的欲望。
他们是留恋的,是不舍的。
他们——
新村洸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裤子开始慢慢变紧。
不能再想了。
自己裤裆的位置早已隆起了一个小小的鼓包。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将自己可耻的下体拿出来,即便办公室空无一人,也难保不会有员工突然返回。森伦太郎在自己家中,他做什么都不受旁人窥视,但新村洸在外,在公共场合,这种折磨人的痛楚只能一个人独自忍着。
不过不仅新村洸清楚地知道哪一个地方能让森伦太郎欲仙欲死,对方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森伦太郎在新村洸的调教下往往很快就会高潮。然而过了一阵子,对方仍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他明显是在故意不让自己高潮。
他折磨着自己,吊着自己的胃口,也同样折磨着新村洸。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
但这招确实管用,他的确达成了目的——
看到了他想要的新村洸的丑态。
只可惜,他们没有开视频。
新村洸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要挂断电话,手指刚碰到屏幕——
“洸君……”
森伦太郎的声音不再是虚假的甜蜜,而是真实的。那带着沙哑、气喘吁吁,又有些黏腻与软绵。那声音像一只无力的、软乎乎的猫,化在床上一般。
这无疑是个炸弹。
新村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紧了。
那种宛如呢喃、像在撒娇般温柔地抚摸着他灵魂的呼唤,让他几乎要为之动容。这样的感觉太少了,是他极少会被触动的时刻。他的欲望并不多,往往只有在对方挑逗时才会被唤起。
但今天不同。
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拒绝,也有无数种方式可以逃避。
可他没有。
他只是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听着对方为自己上演着一场孤独的独角戏。他的欲望从未如此汹涌。那是滔天般的、如野兽失控一般的冲动,似乎要将一切理智吞噬殆尽。
他想去亲吻那双如星云般深邃的眼睛,亲吻那双柔软得像云、像花瓣的唇。他想做一切失控的事。内心的那份骚动变得越来越强烈,就像直升机掠过头顶时发出的轰鸣,像导弹降落时的压迫感,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与急切。
燥热、欲望、焦躁在同一刻达到了顶点,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脑子里却完全能想象出画面。
无论是睁开眼还是闭上眼,电脑上那些文字、那些字母早就幻化成森伦太郎的躯体。新村洸能看到对方趴在他自己那异国他乡的那张小床上,那可爱小巧的道具撑开着他的身体,尽职尽责地在他的体内抖动、颤抖着。
森伦太郎可能是靠着,或是整个人陷在床里,被被子裹住、盖着。热气蒸腾着他的脸发红,嘴只是微张着,发出没有意义的声音。他可能被被子完全包裹着他那颤栗的身体,但气音却无可避免的从嘴里和鼻子里一阵阵溜出来。想必他的手机肯定放在枕头旁,不然怎么能听得那么清楚听到每一个声音、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到不真实。
明明自己完全不在他身边,明明看不见他,明明没有开视频,明明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但自己就是能“看到”。
那些想象的画面仿佛直接印在视网膜上,即使闭上眼,也依旧清晰地烙在脑海里。
新村洸感觉自己无处可逃。
他躲不开那层层包裹的呻吟,那份绵柔、宛如雾一般的声线,就像棉花糖似的,丝丝缕缕地将他困在甜蜜的陷阱中。自己的大脑早已背叛了自己,那些声音、那些画面就像蜘蛛一样,不停编织着幻境,让他越陷越深。
他宛如雕塑般坐在那里,无法言说,也无法动弹。
而那些呻吟声就像塞壬的歌声。
新村洸被迫默默承受这一切,承受着森伦太郎那带着毒的歌声,变得高昂、变得脆弱、变得软弱,却又那么不可撼动。
那些如同音符般的声音跳动着、旋转着、漂浮着,在天空,在他的脑海,在他意识的上方不断回荡。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几乎让人昏厥的呜鸣,而在那之后,便宛如惊雷过后的细雨绵绵。接着,森伦太郎的声音逐渐变得缓和,变得平静,变得冷静下来。
新村洸知道,他结束了。这场带着邪恶恶意、充满恶趣味、只有他作为受害者的舞台,终于、终于结束了。只是,台上的演员仍要故意与他互动,带着挑逗轻触他的脸,调戏着问他:“你怎么不说话呀?”
——他怎么能说出话呢?
他说不出一句话。
邪恶的精灵在得逞了一切之后笑嘻嘻地远去了,还俏皮地说着“晚安”之类毫无意义的垃圾话。森伦太郎将电话挂断,只留下新村洸在国内一个人独守在这冰冷的工位前,努力消化、缓解着刚刚那场宛如仲夏夜之梦般荒唐的幻境。
只是裤子里鼓鼓囊囊的现实,仍在提醒着这一切的真实。
啊啊,新村洸有些颓然地把手搭在额头上。他的心智早已乱了,工作也是一点也做不下去。
下半身的炽热让他无法冷静,他能做的,也只有关上电脑,回家冲个冷水澡,来平息那位恶魔在他身上留下的诅咒。然而,刚刚发生的一切又让他心底留恋、回味,那份炽热与欲望非但没有冷却,反而愈发汹涌,逼得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更加慌乱而急促。
果然,还是不要再和恶魔牵扯上任何关系了。他这样愤恨地想着,将电脑狠狠塞进包里。
关上灯,他转身离开了这间见证他被毒蛇诱惑、险些吞下禁果的办公室。
END
